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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有酒-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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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沈吟至今。”
“人言头上发,总向愁中白。拍手笑沙鸥,一身都是愁。”
“啊!”大叫一声,颓然的跌坐在地上,放眼望去,茫茫的雪山上,只有大片大片的空白。
仰头看了看青蓝色的天空,轻轻叹道:“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我背得也算熟了,可是为什麽没有任何一本书可以告诉我,如果不小心在山上迷路了,应该怎麽办?”
我记得,自己原先是打算跟著商队回京的,可走著走著,不知为何竟只剩了我一个人。没隔多久,就连手上牵著的马也不见了。我在这山林里绕了整整两天,越往前就越觉得冷,到最後,就只看得见茫茫白雪了。明明是想要出山,结果却偏偏上了山顶,实在可笑。
静坐了一会儿之後,感觉体力渐渐不支,终於还是一翻身,躺倒在了地上。
……好冷!
被困在这种鬼地方,又是挨饿又是受冻的,我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一命呜呼了。
虽然并不是很怕死,但是,如果能在离开人世之前,再见一见那个人的脸就好了。
当然,如果能摸一摸抱一抱的话,感觉应该会更好。
再当然,如果有美酒佳人相伴的话,自然就更妙了。
再再当然,如果可以侥幸不死的话,才真的是谢天谢地。
也就是说,闹了半天,自己仍旧希望可以继续活下去。
於是深吸了一口气,扯开嗓子大喊起来:“喂!有没有人啊?我还不想死,救命啊!”
叫了半天,我的嗓子都快哑了,却连一点效果都没有。
也对,这种荒山野岭,会有人路过才怪。
果然只能乖乖认命了吗?
吸吸鼻子,慢慢提起冷冰冰的衣袖来,抹泪。
再申明一次,我不是怕死,只是有些舍不得某人罢了。
正想著,忽见不远处出现了一个黑点。
揉了揉眼睛,再看,只见那黑点渐渐放大,并且朝我这边行了过来。
片刻之後,终於瞧清楚了。
原来,那黑点其实是个黑衣男人,正缓步在雪地上走著。
心口不由得怦怦得跳了起来。
容貌俊美,神色清冷。
远看是个美人,近看还是美人,再近一点……咦?这张脸好像有些眼熟。
恍惚间,那人已然走到了自己面前。
他见我躺在地上,神色却丝毫未变,仅是缓缓抬起脚,直接从我脸上踩了过去。
“哇!”痛叫一声,急忙翻一个身,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那人的右腿。
“方兄,方大哥,方大侠,果然是你!能够在这地方遇上你,实在是太好了!我不小心又迷路了,快点救救我吧。”激动得热泪盈眶,差一点点就痛哭流涕了。
闻言,方静书终於转过身,手一扬,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後,直直盯著我看了许久,方才慢慢开口问道:“……慕容?”
“对对对,就是我,你的生死之交慕容悦。”忙不迭的点头,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连声道,“方兄你还记得我,实在是太好了。”
其实我和他的交情,还远远够不上“生死之交”这四个字,但为了能早点脱离险境,只好稍微夸大一下了。
“我还以为,自己这一回肯定要死在这里的,却没想到竟然能遇上方兄你。难怪算命的也说,方兄你是我命中的贵人。方大哥,你能够了解我此刻的心情吧?就算久旱逢雨、他乡遇故、金榜题名、洞房花烛,也绝对及不上我万分之一的……”
我说得正起劲,面前的男人却突然瞪我一眼,冷冷开口:“闭嘴。”
那表情……不怒而威,暗藏杀机。
我身子一震,连忙噤了声,只半低著头,偷偷觑他。
方静书轻轻拍开我的手,面无表情的问:“你怎麽会在这里?”
扬了扬唇,嘻嘻一笑,道:“想你了,所以过来看看。”
话音刚落,就见白光一闪,一把墨绿色的软剑已然抵在了我的颈上。
“你刚说什麽?再一遍。”眯了眯眼,神色愈加冷了几分。
嘴角抽搐。
差点忘了,这家夥的性情向来古怪,是断断开不得玩笑的。
於是轻咳几声,转了转眼,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来,开口答道:“我原本是准备跟商队一起回北方的,可不知怎麽回事,走著走著就突然迷了路,被困在了这座山里。”
“又是因为这个?”秀眉微蹙,神色依旧是冰冰冷冷的,“上一次,再上次,再再上次……乃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用的都是同一个理由。慕容,你一年究竟要迷路几次?”
扯了扯唇,干笑。
“不是年不年的问题,而是我只要一出家门,就绝对会走错路。”再补充一句,即使是在自己家里,也常常会忘了大门在哪个方向。
“那为何每次走错路的时候,都恰巧来我这里?”
眨眼,击一击掌,答:“喔,这可能证明,我和方兄你特别有……缘……”越到後面,声音越轻,为了保命,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出口比较好。
方静书没有做声,仅是缓缓垂下眼去,盯著地上的雪看。
我脖子上还架了一把剑,动弹不得,因而只能跟著他一起干瞪眼。
等了许久,那人才慢慢吞吞的收回了自己的佩剑,淡淡扫我一眼,道:“我的屋子就在附近,先过去坐坐吧。”
意思就是说,他愿意救我了?不由得精神一振,大喜。
为了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连忙说了一大堆感激的话,总之就是将眼前这个男人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远远胜过九天之外的神仙。
方静书走起路来极慢极慢,一路行过去,雪地上却连半个脚印也未留下。
传说中的“踏雪无痕”?果然好功夫。
我虽然气虚体弱、手软脚软的,却仍是快步跟了上去。
紧紧望住那人的背影,微笑。
2
方静书的屋子虽然就在不远处,但里头冰冰冷冷的,除了能挡挡风之外,跟外头基本没有两样。
我身上的衣衫本就单薄,又在雪地里折腾了这麽两天,从头到尾,整个人一直都在发抖。
方静书一踏进房门,就开始四处翻找,连头也不回一下,完全当我不存在。
没办法,这就是他的待客之道。若是还想活命的话,就必须忍耐。
我於是双臂抱肩,小心翼翼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四下里望了望。
屋内的摆设极为简单,除了床、椅、桌、柜之外,几乎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而且整间屋子干干净净的,纤尘不染,我敢打赌,某人一天至少要打扫两遍以上。
正想著,忽觉身上一重,低头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膝盖上竟然多了一件黑色披风。
抬头,就见方静书立在房间正中央,神色冷若冰霜,轻轻开口说道:“我屋里就只有这些东西,稍微将就一下吧。”
说罢,慢慢放下手中的炭盆,直接踢至我脚边。
微微一愣,低笑,拱了拱手,道:“多谢方兄美意。”
这家夥虽然性情古怪,不过,为人还是很不错的。所谓的世外高人,一般都是这个样子的吧?只可惜,他从来也不肯笑一笑,浪费了这麽漂亮的一张脸。
坐了一会儿之後,感觉身子渐渐暖和了起来,於是从怀里掏出一把折扇,徐徐打开,轻轻摇了摇。
方静书淡淡扫我一眼,皱了皱眉,问:“你不是很冷吗?干嘛摇扇子?”
“惟有如此,才能衬托出我的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俊美无俦。”扬唇,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扇子,轻笑,“正所谓‘头可断,血可流,形象不能毁’,所以……”
“吵死了。”薄唇轻启,眼神冷得像冰。
“呃……”急忙往後退了退,偷觑他一眼,讨好地微笑,“方兄,其实我一直想问,你隐居的这座山,叫什麽名字啊?”
“无岫山。”他神色稍缓,负了双手,上前几步,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眨眨眼睛,暗暗松一口气。
果然,就算只是随便闲聊,也该往他感兴趣的方面扯。
“那……我可不可以再多问一句,这里究竟是什麽地方?”
“苏州地界。”
“哎?”怔了怔,微讶,“奇怪,我明明一直都是往北方走的,怎麽会跑到这种地方来?”
最离谱的是,短短一年时间,就来了三次。
我虽然一天到晚都在迷路,但是这种情况确实少见。
抬了抬头,望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方静书,掩唇低笑。
唔,果然还是……美人的魅力吗?
中午吃过饭後,我正打算霸占某人的床铺,小睡一会儿。一抬眼,却见他慢悠悠的晃进了房里,手中还握著一小截竹管。
不由得精神一振,立刻从床上跳了下去,快步上前,盯著那竹管看了看,无比激动的开口:“方兄,这个就是传说中的飞鸽传书吧?我走南闯北这麽多年,对这东西也算是久仰大名了,今日一见,果然非同一般。”
闻言,方静书仅是冷冷的瞥了我一眼,一言不发,直接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并从竹管里取出了一张纸片。
可恶!竟然又无视我的存在。
握了握拳,吸气。
不过没关系,再接再厉!
因此又跟了上去,继续大发感慨:“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很好奇,像这种冰天雪地的地方,究竟什麽样的鸽子才能飞上来?果然,像方兄你这样的高人,就连养的鸽子也是与众不同。”
顿了顿,正想再多加几句,却忽觉一股劲风扑面。
原本放在桌上的竹管就这样从我脸旁擦了过去,顺便削断了我颊边的一缕长发。
动也不动的立在原地,心跳加速,手心冒汗。
谁说眼前这个男人心地善良来著?根本就是性格恶劣。
随随便便出手伤人,若力道控制得不好,可是会害我英年早逝的。
而且,他故意割断我的头发,害我左右两边不对称,严重影响了我风度翩翩的外貌。
然而,即使心底诸多抱怨,却也绝对不敢冲上去跟他拼命。
只能低低的叹一口气,走到桌边坐了下来,自己给自己斟茶喝。
隔了一会儿,却见方静书半垂下眸子,轻轻念著纸条上的字:“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即将举行,名剑问雨重现江湖。”
慢慢喝一口杯子里的茶,翻了翻白眼。
又要召开武林大会了?那些白道中人果然闲著没事干,整天只想要打打杀杀。不过,名剑问雨?好熟的名字,不就是……
“听闻,邪教教主对问雨剑志在必得,已派左右两大护法入关,抢夺此剑。”
怔了怔,猛然睁大眼睛,差点将口里的茶喷出来。
左右护法?这、这麽重要的事情,我怎麽完全不知情?此次出行,教主明明只命我将某个人送进莫家庄,至於那把名剑,他可是只字未提。
如果此事当真,那教主大人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为今之计,还是应该尽快回北方,我可不想跑去什麽武林大会淌浑水。
只不过,好不容易才见上眼前的美人一面,这麽快就又要分离,实在是有些不舍得啊。
才想到这里,就见方静书缓缓立起身,从床上取下一个包袱来,叠了几件衣裳放进去。看这情形,他似乎是在……收拾行李?
“方兄,你要出门吗?”
轻轻颔首,答:“去扬州。”
扬州?武林大会?
急忙站了起来,一把扯住他的袖子,问:“你该不会是打算去跟邪教的人拼命吧?”
“既然知道,何需多问?”轻轻推我一把,道,“借过。”
“等一下!方兄你走了,我怎麽办?”
“啊?”
揉了揉眼睛,眸里蒙上一层雾气,可怜兮兮的说:“你也知道的,我自己一个人根本回不了家,若留在这里的话,更是不晓得要等到何年何月。不如……方兄你先送我回去?”
转身看我一眼,冷冷吐字:“不可能。”
“那怎麽办?”
他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的盯著我看,黑眸里流光暗转。
隔了许久,才轻轻叹道:“你跟我一起去扬州。”
“哎?可是我……不太想去……”开玩笑,那里可是是非之地,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呜呼哀哉。我还想留著小命一条,喝美酒、抱美人呢。
“那就算了。”不再多言,只挥一挥手,毫不犹豫的掉头离开。
眨眼,再眨眼。
挣扎再三,终於忍不住扑上去,死死抱住了方静书的腰。
“方大哥,方大侠,求求你带我去扬州吧。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种鬼地方!”
邪教右护法素来心狠手辣、嗜血成狂,方静书虽然武功高强,但若对上他的话,绝对讨不到什麽便宜。若是不小心划伤了脸,或者断手断脚的,岂不可惜?
虽然我一点都不想去送死,但为了美人,只好豁出去了。
3
方静书一心想著早早赶回扬州;好去对付那些邪教人士;奈何我并不擅长骑马;他又死活不肯同我共乘一骑;最後只得特意雇了一辆马车,日夜兼程。
车子一路颠簸著向前;我靠坐在窗边;膝上的包裹里塞满了零嘴;一边欣赏窗外的风景,一边吃个不停。
行至半道上,马车突然狠狠震了一下,就这麽停了下来。
我一时失去平衡;额头正好撞在了木板上,疼得连连抽气。还未及缓过劲来;就又听外头传来几声吆喝,甚是扰人。
於是动手掀开帘子;探头张望。
一眼瞧去;只见马车旁围站了十几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刀剑;神色凶恶。
很明显的,来者不善。
唔……莫非是来寻仇的?
我往後缩了缩肩膀,努力回想自己最近可曾得罪过什麽人。可惜,生平干过的坏事实在太多,根本无从记起。
另一边,方静书早已下了马车,正与那群黑衣人僵持不下。
他这日穿了一身青色长衫,负手立著,虽然只见背影,却已是潇洒卓绝、气度非凡。我在後头看得心口直跳,暗暗流了不少口水,恨不能立刻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他腰不放。
恍惚间,却似乎听见有人提及邪教二字,一下清醒过来,这才明白他们要对付的人并非自己,而是来找方静书麻烦的。我大大松了一口气,随手抓过一包桂花糖,就这麽倚坐在车门旁,晃荡著两头腿,专心看戏。
我原以为仇敌见面,定然是要先互相挖苦几句的,谁知他们仅是眉来眼去的了一阵子,二话不说,直接开打。
霎时间刀光剑影,飞沙走石。
吓得我心惊肉跳,急忙连滚带爬的翻下车,双手抱头冲进了车轮底下,并且紧贴著地面躺下了。
刀剑相击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进耳里,片刻之後,却有恢复至一片安静。
这麽就结束了?
我匍匐著向前行了几步,隐约看见一双黑色靴子,抬头,顺势往上望去,只见方静书正直直立在自己面前,轻声问:“慕容,你在车子底下做什麽?”
“啊?喔……”有些狼狈的站起身,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笑答,“我刚才见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担心会不会是车轴断了,所以爬进去看看。”
说著,往马车的轮子上狠狠踢了一脚,继续微笑。
“恩,很结实!可以上路了。”
“……”
一路上快马加鞭,天黑之前,总算寻到了一处投宿的客栈。
我跳下马车,率先走了进去,抬眸朝客栈中望了望,却一眼瞥见某个坐在角落里的红衣男子。
那人面容俊雅、眉目若画,单论长相,并不输给方大美人,然则眼神过分锐利了些,难掩一身杀气。
……竟然是他?!
我心头一怔,脚下一抖,就这样被桌腿给绊住了,直直扑倒在地。
方静书一直紧跟在我身後,因而毫不客气的从我背上踏了过去,大步向前。
好痛!
那家夥……究竟要踩我几次才甘心?
轻轻叹一口气,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拿袖子抹了抹脸,一转眼,却见那红衣男子正似笑非笑的盯著自己看。
唔,刚刚那一幕,他应该瞧得一清二楚吧?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定然是早已笑翻了。
没想到,人还未到扬州,就已先遇上了死对头,果真是冤家路窄。
我一边想,一面跟著方静书往前走,随意找张桌子坐定了,却又频频回头朝那红衣男子张望。
片刻之後,方静书忽然低低唤了一声:“慕容。”
“什麽?”急急回过神来,习惯性的扬唇浅笑。
他便淡淡扫我一眼,慢条斯理的端起桌上的茶杯,问:“你认识那位红衣公子?”
“当然……”眨了眨眼睛,笑,“不认得。”
“那干嘛一直盯著人家看?”
我缓缓展开手里的扇子,轻轻摇了摇,顺口答道:“美人嘛,自然是百看不厌的。不过,那人的面貌虽然生得好看,穿衣服的喜好却实在教人不敢恭维。论及谈吐气度,始终是方兄你更胜一筹。所以你尽管放心,我是绝对不会移情别恋的……”
话才说到一半,就被身旁之人狠狠瞪了一回,只好噤声。
方静书半垂下眼,慢慢转动著手里的茶杯,冷冷的开了口:“你可知那红衣人是什麽来头?”
摇头。
“他名唤沈夕,是……”
我击了击掌,忍不住插嘴道:“真不愧是美人,就连名字也一样好听。”
“慕、容!”某人咬牙切齿的吐出两个字,素手一扬,那茶杯便直直飞了过来,正砸在我的额头上,然後顺势一转,稳稳的落回桌面。
我头疼得厉害,估计自己额上已经起了包,却又不敢伸手去揉,只哀怨万分的吸了吸鼻子,不再做声。
方静书这才神色稍缓,朝那角落里望上一眼,接著说道:“若我没猜错的话,那红衣人应当就是邪教的右护法。听闻他素来心狠手辣、杀人成狂,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下去,小心性命不保。”
“邪教中人……不就是方兄你的死对头吗?意思是说,又要开打了?”
“大概。”嘴里虽然这样说著,人却动也不动,依旧不紧不慢的喝著茶,神情自若。
店小二恰在这时上了菜。
我连忙夹过一块鸡肉来,小心翼翼的去了皮,再扔进他碗里,笑嘻嘻的说:“方兄,看在我们这麽熟的份上,你待会儿动手之前,能不能先知会小弟一声?”
“为什麽?”他皱了皱眉,神色怪异。
我转一转手里的扇子,微微眯著眼,笑答:“这样小弟才能做好准备,事先躲到桌子底下去啊!”
4
闻言,方静书微微怔了一下。
“……原来如此。”他淡淡扫我一眼,薄唇轻抿,忽然就低低笑了起来。
我平日里瞧惯了他冷若冰霜的神色,难得见他对自己笑一笑,因而一下就看痴了。只感觉心口跳得厉害,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下一瞬,方静书已然伸出右手,在我肩头飞快地点了几下。
“哎?”我一惊,这才略略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动弹不得了。
“方、方兄,你刚才……?”
“没什么,”他低下头去吃饭,随口答道,“我只不过是点了你的||||穴道而已。”
“啊?!”
我吓得不轻,急忙试着动了动手脚,却完全没有反应。
恩,传说中的点||||穴功夫果然了得。
不,不对!重点是……
“方兄,我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为什么要这般害我?”拼命转了转眼睛,可怜兮兮的开口问道。
方静书却头也不抬,只轻轻拨了拨碗里的饭菜,冷冷的说:“放心,||||穴道一个时辰之后就会解开,伤不了你的性命。”
“一个时辰?!”嘴角抽了抽,苦笑,“可是,方兄你应该很快就会跟那位红衣大美人开打了吧?到时候,我逃又逃不了,躲又躲不过,岂不是只能坐着等死了?”
“有道理。”身旁的男子点点头,依旧是面无表情。
混蛋!这家伙究竟有没有将我的死活放在眼里啊?
我气得恨恨咬牙,却因为有求于人,不好当场发作,只得尽量扯出一抹笑来,柔声道:“方大侠,看在你我相交一场的份上,就饶了小弟这一次吧?我发誓,将来若再与方兄你结伴同行,小弟一定鞍前马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白天端茶送水,夜里捶腿暖床……”
话才说到一半,方静书便抬眸瞪我一眼,顺手拿过桌上的馒头,直接塞进了我嘴里。
“唔……”我说不出话来,只好一个劲的眨眼睛,以示不满。
可惜,他此刻正忙得很,早已经掉转视线,往那红衣美人看了过去。对方恰巧也正朝这边张望,于是,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缠在了一起。
根据我的推断,他们这般你来我往、眉来眼去的,大概凌空交手了不下三十个回合,而后,那红衣美人终于耐不住性子,将面前的桌子往前一推,正式动手了!
刚开始的时候,两人也还顾着些面子,并不马上就拳打脚踢,只依旧端坐在原位,将身边的东西尽数朝对方砸去。
即使手里扔得起劲,面上也还是不动声色,神情淡定。
所以说,高手过招,果真是非同一般。
如此不痛不痒的打了一阵之后,那红衣美人忽然轻叱一声,就这样凌空跃起,手中长鞭一甩,直直朝方静书袭来。
方静书见状,只不急不缓的站起身,足下轻轻一点,连退数丈之后,飘然落地。
随后,红衣美人左手轻扬,又来一击。
方静书则左躲右闪,游刃有余。
接下来的一连串动作,犹如行云流水,直看得我眼花缭乱。
概括的说,就是飞檐走壁、飞沙走石、飞天遁地、飞……
叹气。
我除了能看见两道人影在飞来飞去之外,其他一律瞧不清楚。
当然,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爬到桌子底下去发抖,也不愿呆呆坐在客栈正中央,看那两个人殊死搏斗。
毕竟刀剑无眼,一不小心,就有可能伤及我这个无辜的路人甲。
原本在客栈里吃饭的那些人早已逃光了,可怜我却依旧只能坐在原位,甚至嘴里还叼着那个该死的馒头。
待到客栈里的东西被砸得差不多的时候,某两位大侠的打斗才渐渐缓了下来。
片刻之后,方静书和红衣美人一前一后的落回了地面上,出手的动作也明显变慢许多,间或还略微交谈了几句话。
我坐的地方离他们极近,因而听得甚是真切。
“方公子真是好功夫。”红衣美人率先开口搭了话。顺便一提,他微笑的样子,实在是相当的……妩媚。
“承让。”方静书冷冷答一句,脸上并无表情。美色当前,也还不为所动,果然厉害。
“以方公子的本事,若肯归顺我教……”
“不可能!”斩钉截铁的语气,毫无转圜余地。
“是么?”红衣美人仍旧微微笑着,凤眸一挑,眼神却忽然凌厉了起来,“既然方公子一心与我教作对,那沈某就只好得罪了。”
说话间,又是一鞭挥出。
很明显的,两个人由于一言不和,又要开始新一轮的激斗了。
我从头到尾都在旁看着,费了不少功夫,才将嘴里的那个馒头解决掉,开口大喊道:“两位美人,我瞧你们也打得够久了,要不要停下来喝几口茶,歇上一歇?”
……没人理我,还在继续打。
我于是深吸一口气,再接再厉:“美人大侠,我知道你们本事高强,就算再斗上一天一夜也不会觉得累。不过,刀剑无眼,万一不小心弄伤了你们那一副绝色容颜,岂不可惜?”
……依然没反应。
只是,为什么他们手中的软剑和鞭子,尽往我这边招呼?
“那个,方兄,你的剑能不能稍微过去一点?快划上我的脸了。”
“啊,红衣美人!鞭子!你的鞭子甩偏了!”
“方兄,稍微等一等!拜托别用你的脚踢我……”
“闭嘴!”两人回头瞪我一眼,异口同声。
呃……
我心里一惊,只好委屈万分的眨了眨眼睛,默不作声。
隔了一会儿之后,眼见那两人越打越起劲,终于又忍不住开了口:“两位美人,光这样打来打去的,甚是无趣,不如你们来赌一赌吧。”
顿了顿,眼眸一转,笑说:“谁输一招,就脱一件衣服,好不好?”
话音刚落,便见那两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慢慢转过头来,望我一眼。
然后,同时挥出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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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
清清冷冷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睁了睁眼睛,只瞧得见一片黑暗。因而轻轻哼了一声,闷闷的并不做声。
“你从中午开始就一直躺在床上,如今天色已晚,当真不起来吃饭了?”身旁那人低低叹了一下,声音似乎变柔了几分。
“不吃!”我抖了抖蒙在脸上的被子,没好气的答,“我现在这张脸,怎么走得出去见人?”
白天的时候,那两位大侠一人一拳招呼过来,直打得我头晕眼花,差点就软倒在地上。后来回房里一照镜子,更是惊得欲哭无泪。
我的相貌虽然远远不及方静书好看,可至少也算得上是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结果被那两人这么一折腾,一只眼睛青了,另一只眼睛肿了,立时形象全无。
正想着,只听方静书轻轻叩了叩床板,又问了一句:“我刚在楼下点了几样菜,已经端进你房里了,这样也不吃?”
“……”
一下答不出话来,挣扎良久,终于还是敌不过腹中饥渴,忍不住开口问道:“都有些什么菜色?”
“西湖醋鱼,贵妃鸡,东坡肉……”他报出一串菜名来,样样都是我喜欢吃的。
于是不再犹豫,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只那条被子依旧蒙在头上,片刻不离。
“我吃!”大喊一声之后,又顿了顿,特别叮嘱道,“不过,你见了我的脸之后,绝对不许笑!”
“……当然。”
我这才转过身,慢慢将被子扯了下来。
抬眸,刚一对上方静书的眼睛,他便怔了怔,飞快地别开头去,再不看我。
我盯着他的侧影看了一会儿,一字一顿的说:“你、在、笑。”
虽然什么声响也没有,然而他的肩膀抖得实在厉害。
“抱歉。”
方静书摆了摆手,隔了许久,才缓缓转回头来。
薄唇略略往上扬着,眉眼中尽是笑意,瞧起来极为好看。
我一下就被他勾去了心魂,呆愣半晌,方才翻身下床,摇摇晃晃的走到了桌边。
脸上微微发着烫,心口跳得这么急,几乎连筷子都拿不稳了,因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得默默的坐在那里,低头吃饭。
片刻之后,方静书亦从床边站起身,上前几步,在我身旁坐下了。
“慕容,”他一面往茶杯里添了些水,一边开口说道,“那红衣人也住在这间客栈里,所以,你夜里最好不要随便走动。”
怔了怔,挑眉。
“方兄是怕我晚上睡糊涂了,会偷偷溜进那位红衣美人的房里去?”转了转眼睛,笑,“放心,我就算当真要偷香窃玉,也绝对会先爬上方兄你的床。”
话才刚说完,就见某人面色一沉,忽然伸出两根手指来,在我肩上点了点。
啊?又来?
我吓了一跳,连忙试了试手脚,能动。然而,张了张口,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唔……”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悲痛万分的望过去。
“急什么?这一回只不过是点了你的哑||||穴而已。”方静书右手一扬,瞬间就将白瓷茶杯捏成了一堆粉末,冷冷的说,“继续吃吧。”
语毕,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掉头便走。
夜色正好,风月无边。
我吃过饭之后,便又重新爬回了床上,安安静静的躺着养伤。
睡至半夜,迷迷糊糊间,似听见外头传来一阵笛声。
那声音悠扬婉转,哀凄缠绵,甚是动人。
我只稍稍听了一会儿,便猜着了吹笛之人是谁,因而随意披了件衣服在身上,摸黑走出了房间。
一路行至客栈后院的空地处,抬头一望,只见屋顶上早已端坐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大红衣衫,眉目低垂,专心致志的吹着笛子,与白天比起来,少了几分唳气。
我便上前几步,在他附近立定了,轻轻击掌。
“许久不听你吹曲子,倒是又进步了不少。”
闻言,沈夕扬了扬眉,斜斜望我一眼,并不答话。
我见他没有反应,就干脆轻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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