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男儿行·笑拥江山-第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还是淡泊无惊的声音,石广霆闷闷地想,顾惜朝对自己也是一般地淡然无情。“所以,你刚才那番话不是因为生气?”
“广霆,我只是在说我觉得有可能发生的事。当然,信不信由你们。”
“那么戚少商呢?你方才都没有跟他说过话!”
“还有什么可说?”顾惜朝低声道。没有什么逃得过时间,生死相随又如何?烈火之后,终究成灰,不过如是。或许,唯一的羁绊便是:他是逆水寒一役中的英雄大侠,他是逆水寒一役中的反复小人,如两生花般彼此缠绕,两两相望,无止无尽。
●(7)
如今这局面,身在其中之人,只怕唯有素问才是最有闲情逸致。毕竟对一个女子而言,终生大事是再重要不过了。
仔细地翻看着结彩绣庄送来的衣料,素问盘算着给自己也给广霆多做几套衣衫。“广霆,你看,蓝色好不好?”
“好,好。”石广霆心不在焉地答道。素问什么都好,就是买女人用的胭脂首饰衣料等一干物品时总喜欢拉着他作陪的习惯不怎么好。他实在是不明白,既然每次他选的东西必定被指为没眼光,为什么还一定非得拉着他不可呢?难道就是为了反复证明她自己找了个多么木讷不解风情的相公?
“这白色雪缎也不错,给惜朝做一身可好?”
“好好!”惜朝穿过白色么?边关不适合穿,现在大过年的,又不是奔丧,白色是不是晦气了些?
“那这茜素红呢?给你做身贴身里衣可好?”
“好……”石广霆懒洋洋地拉长了调子。
素问柳眉一扬,又忍了下去,立刻示意绣庄老板把她选的几匹布包好。在一边服侍的小婢却窃笑着咬住了唇,努力去想象石将军穿大红里衣的模样……
“少将军,种师道种将军到访。”洪武走了进来通报。
“快请!”石广霆赶紧站起来,“我去请父亲。”
“不用了,少将军。将军和种将军已经在大厅等着了。”洪武笑道,石明轩虽然严肃方端却也极疼儿子,知道他长年在外征战,所以总是尽量不打扰他与素问团聚的时刻。
素问向来玲珑,听洪武如是说难免有些羞涩。拉了拉石广霆,道:“我们快去吧,别让爹和种将军久等了。”
到了厅上,不等多寒暄几句,种师道就已经心急地把来意和盘托出,“广霆,我是来找顾惜朝的,他不在府上吗?”
“惜朝?”石广霆疑惑地挑眉,“他不住我们这,他住在悦宾客栈。种将军找他有事?”
种师道有些尴尬,微咳了两声,叹道:“你那朋友,着实厉害!关于两浙的事,我想……”
石广霆已然猜到了种师道的来意,笑着安慰他,“种将军且宽心,惜朝不是那种人!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找他一聚!”
“广霆!”素问却拉住了他,“惜朝被龙四他们几个掇撺着去游湖散心了。”
“嘿!他到是有兴致!”石广霆叹了一句,道:“既然如此,去湖边找他。”
素问望了望外面的天色,道:“我也去。看这天气怕是要下雨呢,龙四他们几个一定没那么细心,你和惜朝可都不能再淋雨着凉了。”
他们走了不多久,天边果然来了一片乌云,慢慢地向湖心压去。没过多久,雨丝蒙蒙而下。只是这雨虽密却极细,沾衣不湿,连地上也不见积起水潭。所以虽然种师道三人打着伞走在雨中却也不觉烦闷。
到湖边的时候就看到顾惜朝,一身青衣翩然,似暴雨过后的天空,清爽地让人眼前一亮。他负手独踞舟头,沉静悠然,衬着这波光潋滟的水面、烟雨迷蒙的空山,当真是风神绝世。
种师道见了他便是一愣,这样的风度,所谓骨韵苍逸,意态繁缛而笔致清脱。难怪诸葛神侯、石明轩,还有石广霆都对他推崇倍至。
石广霆却早已见惯识惯,拉开嗓门就喊:“惜朝,这边!”
顾惜朝听到喊声,嘱咐船夫把小舟摇过去,扶了素问上来,才对跟在后面的石广霆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素问把竹骨伞移到他的头上,又抽出绢子替他抹干发梢的水滴,道:“就知道你不会避雨。种将军找你有事,还不进去?”
“龙四、无衣他们呢?”石广霆接着问道。
顾惜朝笑了笑,眉宇间的温和包容极为明显,“在船舱里听唱曲赌酒喝呢,我觉得闷,所以自己跑出来看雨了。”
“闷?”石广霆有些促狭地眨眨眼,“是怕被灌酒吧!”顾惜朝酒量之差,在石头军中也算是一奇了。一掀帘子,石广霆先走了进去。
“种将军,这边请。”顾惜朝抱拳一礼,神色平和,仿佛三日前在六扇门不欢而散的交谈全没发生过。
龙四等看到石广霆、种师道先后出现,已然清楚今天的玩乐也就到此为止了。挥手打发了歌姬,“你们先回去吧。”
那几名歌姬还不依,撒娇卖俏想多赚些赏银。不料,这话还未出口,被顾惜朝冷峻凌厉的眼风一扫,都没了声音。不情不愿地收了琵琶瑶琴向门边蹭去。心里却想着,这位爷为人君子,出手豪阔,生得又如此俊秀,可怎么就不解风情呢?
“等一下。”顾惜朝突然又喊住她们,那些歌姬心中一喜,却见他从袖中取出一锭元宝,“外面有些微雨,几位弱质女流单身在外多有不便,雇辆车回去吧。”
银锭子放于其中一个歌姬的手心,那些歌姬已经感动地眼眶微湿。种师道也在一边笑着看,这顾惜朝,果然君子,更难得的是无门第身份之见。
撤酒换茶,几人先后落座。顾惜朝端起茶杯对种师道道:“那日在六扇门惜朝多有得罪,还望种将军海涵。”
种师道赶忙摇手,“顾公子见识过人,却是老朽的不是了。”
顾惜朝笑了笑,也不再多言,饮了那杯,那天晚上的事便算是揭过了。
种师道放下杯子便直奔主题,“这些天,老朽让人仔细探访了两浙百姓的民生,果然如顾公子所言……唉!我想给圣上上到折子,只是,苦于没什么大见识给圣上参详。今日,特来请教……”
顾惜朝讶然,没想到这位年约七旬的老将军竟如此忧国忧民。“见识不敢当,种将军抬爱了。顾某不学无术,这些话说出来难免贻笑大方。”
“惜朝!”石广霆立刻拉了拉他的袖子,狠狠地瞪着他,用眼神表示:种将军都亲自找来了,又何必如此不给人台阶下?
种师道却也是明白人,只道:“顾公子有什么忧虑尽管直说,老朽不是不能体谅的人。”
看着在场所有人期盼的眼神,顾惜朝微微叹息,道:“并非顾某刻意留难。只是……种将军,上书容易,要当今圣上听你的却是千难万难。既然如此,不提也罢!”
“顾公子也以为只有废除花石冈才是唯一的办法?”种师道问。
“不错!”顾惜朝的脸上闪过一丝怜悯,“两浙百姓的苦难因它而起,也只能由它而止。至于其他的办法,不过是治标不治本,而现在,即便是那些办法,也太晚了。”
种师道垂目沉思了片刻,道:“顾公子既然这么说,老朽知道这折子要怎么写了!”
“种将军!”顾惜朝想劝,复又闭口不言,诸葛神侯都做不到的事,他就不要不自量力了。
“还有一事,”种师道竟是问上了瘾,“宋金联盟之事,顾公子又是怎么看的?”
顾惜朝一怔,万没料到种师道竟会问到他头上来。苦笑着替自己倒了一杯饮尽了,喃喃,“不如且复掌中杯,再听取新声曲度。”
“惜朝!”石广霆看不下去,忿忿地扣住了他的胳膊,“你别老卖关子啊!我问你不答也就算了,种将军问你也不答吗?”
“还是那句,既然说了也不起作用,何必多言?”顾惜朝有些苦恼地用食指抵住眉心,低声道,“若问我的意思,我亦不赞同与金国联盟。可与辽国联盟,也非我所愿。”
“惜朝,你是想坐山观虎斗,收渔人之利?”石广霆问道。
“的确是觊觎于渔人之利,可却没有坐山观虎斗那么简单。”顾惜朝微微一笑,轻描淡写地道。眼底的光芒忽地全收,眼瞳幽深如暗夜的深海。在场的人,除了种师道之外,俱是一凛。这神情……这小子又在算计人了!阿弥陀佛,只要不是我,只要不是我……
“与金国的联盟尽可以谈下去,既然已经谈了两年,也不在乎多谈个十年八载的。一个关隘一个关隘地商议,一寸地一寸地地划分。辽金两国势成水火,大宋无论与谁联盟,对另一方而言都无疑是一件极让人不能容忍、觉得耻辱的事。所以,我们只需做出一个示好的姿态,对金国或对辽国,而不必急着真正表态。甚至可以在必要的时候给其中一国加以封赏,强兵不如怀柔,辽人金人民风剽悍,以强者为尊,若予以尊号虚名、甘辞厚币,为了争这虚名就足够辽金两国苦斗不休了。待大宋恢复元气,亦可暗中资助辽金两国之外其他族人,扶植他们的势力,引其争斗。长此以往,此消彼长之下,莫说燕云十六州,哪怕是整个神州大陆都不过是囊中之物。”
“二桃杀三士!”素问一声惊呼,接着便是喜不自禁地赞叹,“好!”
“还有后招,可比晏子更阴毒!”云吹笛低声嘟囔。
顾惜朝的目光顿时转到云吹笛身上,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他。云吹笛见他眼底寒芒一闪,立时汗毛倒竖,委屈地坐在一边,再不敢说话。
的确是太过,阴柔机巧。种师道放下杯子,道:“此法……恐非君王统御之正道,手腕太多,会失尽民心。”
顾惜朝微微一笑,并不愿解释太多。两人的出发点本就不同,种师道求的是天下公义正统,而他只看究竟什么办法才是最有效且能得到最大最长久的利益。“惜朝游戏之言,种将军不必当真。”
“游戏之言?”种师道朗笑着道,“顾公子的游戏之言可把朝中很多大臣的殚精竭虑比得毫无颜色了!”沉了沉眉头,语气极是沉痛,“莫非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顾公子如此才识气度怎会为了一柄逆水寒身败名裂?”
顾惜朝剑眉一轩,森寒杀气勃然迸发!但仅是一瞬,复又收敛于无形。“不!并非如此。当初所有决定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即便现在让我从头再选一次,结局仍不会改变。与内子无关。内子温柔娴静、明辨是非,能够与她共携连理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份。只可惜,我娶了她,却又害了她……何必……”端起面前的清茶一饮而尽,这茶竟苦得难以入喉。
种师道瞠目结舌,楞了半天方才回神,一脸不可思议,“竟还是个痴情种子……”甚是豪迈地拍了他的肩膀几下,安慰道,“逝者已矣,你心里记着她就好。大丈夫志在天下,岂可为儿女情长所牵绊?”
顾惜朝正了正神色,谢道:“种将军教诲,惜朝铭记在心。”
种师道自然也看得出他这是口是心非,只是交浅岂能言深?此行的目的既已达到,客套了几句,也就告辞了。
下得船,石广霆与顾惜朝两批人也要分道扬镳。临走前,石广霆私下拉住了顾惜朝,嘱咐道:“过些日子来石府一趟,你嫂子给你做了几身新衣。”顿了顿,又道,“有空就去见见戚少商,不把话说清楚,我看你这心怎么也散不开!”见顾惜朝面色犹疑不定,他赶紧补充了一句,“就听我的!好歹我也比你多吃了几年米饭!”
顾惜朝无奈,沉默着点头。
●(8)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顾惜朝手里掂着由客栈老板亲自交过来的金风细雨楼的拜帖许久无言。原来这悦宾客栈也是他的产业呢。来京城的时候就没想那么多,从来都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选客栈自然是选最好的。
原来是金风细雨楼的产业,不简单。顾惜朝盯着那拜帖细细地看,几分玩味,几分认真。礼数周全却傲然,不简单。
“药儿,跟四哥他们说一声,我出去了。”顾惜朝站起身道。
“去哪?”唐药反问道。
“金风细雨楼。”顾惜浅笑着扶住他的肩,“我去见戚少商,但,不要让四哥他们也知道,明白吗?”
唐药点点头,有些苦恼地皱眉,“你跟戚少商不会杀起来,为什么他们不明白?”
“嗯……积习难改。”顾惜朝悠然道,“所以,我们就不要太给他们添麻烦了。”
“我不能跟去吗?”唐药又问,事实上,他跟着来京城的目的只有一个,见一见戚少商!“我想看看他。”
“会有机会的,但不是今天。”顾惜朝笑着允诺,今天,只怕是宴无好宴。
金风细雨楼,白楼
这是顾惜朝第一次来,听说戚少商最喜欢的便是这白楼,所以当楼主的这些年对它的修缮维护也是最多。
那是怎么样的一座楼?
很……坦荡!在里面的人可以不用担心一不小心就会有莫名的暗器飞出追魂夺命,也不用担心一失足落入了某个陷阱或秘道再难脱身。身为楼主,能够造就这样的一座楼,只有两种可能:
一, 他胸无城府,视世间人皆美好善良;二,他胸有成竹,一切危险苦恶都视之等闲。
戚少商是哪一种?
月影悠悠,琼华铺地,当年那个踏皎皎月色而来的少年,嘴角总是擒着一抹温和无伤的微笑。此时再回首尘世,却原来早已忘了旧时模样。只能感叹一句世事变幻,终不由人。
杨无邪不是不知道戚少商的心意,这个金风细雨楼里,没有一件事对他而言可以称之为——秘密!他远远看他们二人,只觉得这两个人在一起,感觉极之和谐,一样清冷漠然的眼神,一样骄傲孤高的姿态,一样点尘不沾的气度,一样倦看人间的神情。
却偏偏,咫尺天涯。
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
也许,这就是所谓情到浓时情转薄。一个人若是太深情,对所爱的人看起来反到无情的道理。
顾惜朝太清醒,他宁愿选择清醒而痛苦地走完这一生,也不要糊里糊涂的幸福。他太清楚命运总是夺走自己想留住的东西,每一丝眼前欢乐的背后,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时时刻刻怕这点温情就如泡影般散了。所以不去留恋欢聚的时刻才能真正不为所伤。
戚少商太侠义,他有自己的原则与底限,这样的禁忌即便是最深爱的人亦不可轻易去触碰。偏偏顾惜朝曾在这条道上走得太远,戚少商原谅他容易,戚大当家如何去原谅?戚少商要如何去面对那些死去的人以及活着的人的眼光?一时的勇气容易,难的却是一世的承担。
两人既以“知音”相称,对彼此想法与立场的了解,无人能出其右。可这两人越是理解,留给对方的选择空间就越多,反而失去了坦诚相见的机会,更不能迅速抓住他们之间的缘分,一次次地错失。
在感情上,顾惜朝更偏于冷静而残酷,戚少商却总是包容而怯懦。
杨无邪听到戚少商冷静地称顾惜朝为“顾公子”,不知他辗转了几回才把舌尖上的“惜朝”二字咽下去。很不厚道地想笑,聪明只合无情老,一朝多情误一生!嗯,这话送他们两个都适合,都适合!
“咻咻咻!”三枝羽箭疾射而出,不但射中百米开外的箭靶,更是射穿了这箭靶。顾惜朝极为满意,轻巧地把这弩弓往后一扔,道:“这就是唐门的东西?”
“我请巧匠照着唐玄带来的弩弓仿制的,并不是最好的。唐玄手上的那一把,准头比这个高,而且能同时发五枝羽箭。”戚少商淡淡地解释。
“能仿制成这样已经很好了。”顾惜朝不经意地道,月光柔柔地铺开,映得他的侧脸如玉般莹润。“只是,戚楼主请我来只是为了看这弩弓?”
“唐玄可以制造这样的弩弓,要多少、有多少。”戚少商正容道。
造反?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马上被否决。“你在帮赫连小妖私运兵器?”叹了口气,又嘱咐他,“虽然是好意,也要防着小人之心才是。赫连家,这些年太过招摇了。”
他总是能在第一时间领会他的意思,任何人都比不上!戚少商满足地叹息,“问题却不在这。方应看,对这笔生意一样有兴趣。”
这个时候,顾惜朝情愿装傻。“我的武功不比小侯爷高明,找我当刺客怕是失策了。”
戚少商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
顾惜朝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惜朝……”戚少商最终出声,伸手揽了揽他背后的卷发,仿佛如此便能掌握住他的心,“你该明白,这件事不仅仅是对赫连小妖、对金风细雨楼有利。”
“可我所能看到的石头军能获得的利益还没有重到让我可以出卖别人。”顾惜朝冷冷地道,他可以被靠近,却永远不能被掌握,一如在他们顶上迤俪流离的月光,冰冷无暇,无懈可击。
“这并非出卖。而且,方应看与辽人交好,难道你想有朝一日看到这弩弓出现在辽人的手中?”戚少商轻声细语,低沉的音调与其说是蛊惑人心,不如说是字字诛心。
顾惜朝依旧冷静从容,“大当家,惜朝从来都不是好人。”
戚少商哈哈而笑,“你若是好人,早死了不知几个来回。正因为如此,想来也不愿轻易就死在沙场之上吧!这样的弩弓,拿在敌人的手中,可比以前多了五倍的危险。”
顾惜朝迟疑了一会,他确然有动心,不可否认。忽然又一笑,何必为难自己?这样的选择,该由正确的人去选。总不能真照顾他一辈子都不放手的。“容我考虑。”
“楼主,他会答应吗?”顾惜朝走后,杨无邪低声问戚少商。
“他动心了。”戚少商静静地道,“动心了,就一定会想要得到,不问过程,不择手段。无邪,他就是这种人,改不了。”
“只看他如何说服唐药!”杨无邪却不担心这个,顾惜朝的犀利口才,这世上怕是没几个是他的对手。偷眼去看戚少商,原以为他们之间今晚会发生些什么,没想到……即便身体靠近几无一丝缝隙,却依旧冷漠如陌路人。
摇头,叹息。在公事上,这两个人还真是很像呢!一样的冷酷无情!
只是,戚少商的心,真的没有丝毫的波动吗?想到顾惜朝对唐药毫不掩饰的袒护照顾,面如寒霜。一个人总希望自己所爱的人能够对自己的一切决定毫无保留、无条件地支持,无论什么时候,都相信他是对的。可顾惜朝,怕是从来都做不到罢。
再一想,自己又能做到吗?
月满则亏,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之事?事事求全,到头来只能事事落空。可他与顾惜朝,这落空的事又何止这一件半件?
流水今日,明月前身。
“你要我报仇?”唐药听完了顾惜朝的话,只是这么问他,很认真很平静。
顾惜朝偏头想了一想,悠然道:“也不是。而是,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唐玄是你的仇人不是么?是他毁了你的容貌、毁了你的手,抢了你的未婚妻、抢了你唐门继承人的位置,不是么?现在,有这样的一个机会,你可以报仇。”
唐药闭上眼睛,脑海中最深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亲手足、亲兄弟,却抵不过区区一面药王令!茯灵对他的笑,是否也曾经深深刺痛他的心,最终使其逐渐扭曲?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是奶奶确定他为继承人的时候?还是茯灵答应他的求婚的时候?唐玄笑着恭喜他的时候,那眼神里可曾泛着恶毒如蛇蝎的光芒?
那个时候的唐药,天真到愚笨,天真到可怜!
要报仇么?要报仇么?!
“这是个好机会,我该报仇么?”唐药茫然地问。
“问你自己。”顾惜朝柔声道,这低沉而带邪魅霸气的语声,令人恐惧却又抗拒不得,“你还恨他吗?恨到一定要杀了他,恨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不是躲起来不见就可以当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大家都在京城,总有一日会见面的,你要如何面对他?可还能笑着叫他一声,兄弟?如今这副面容,还能回唐门去见你奶奶吗?还能见茯灵吗?”
一直趴在窗口的龙四几个有些怕怕地从墙上滑下,悄无声息。不敢说话,打了几个手势,蹑手蹑脚地走远了。
“呼!”狠狠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龙四才觉得自己的神智有些清醒了,惑乱人心,顾惜朝天生就会的!如有犯在他手上,非死即伤!感慨地道,“他居然能坏成这样,真是不容易!”
“什么让药儿自己选,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药儿若还能一笑泯恩仇,他不是宽厚,是懦夫!”燕无衣连连摇头,“待他好了一年多,原来是教他去杀自己的兄弟!顾惜朝的好啊,真是比砒霜还毒!”
“你们说,这种人我们为什么一直追随?”云吹笛望着无垠的天空愣愣地发问,“戚少商为什么还杀不了他呢?我若是发觉自己喜欢上了这种人,一定马上掐死他才是!你们不觉得我们,戚少商、唐药、石广霆大家都有点问题吗?……劝诸葛神侯不要强求人心,他自己还不是事事掌控,不容有失?”
“为什么要跟我提这些?你可以不说的!”唐药痛苦地皱眉。
“我可以不提,你可以不想吗?”顾惜朝并不介意唐药看穿他的私心,语气依旧镇静如恒,“药儿,我只是让你看清楚眼前的路,不要糊涂做了选择,将来后悔。”
顾惜朝自己是脑筋清楚的人,也就一样不容许自己身边有糊涂坏事的笨蛋,如此而已。
唐药沉默又沉默,顾惜朝如此冷静地剥落他所有的伪装,把一切的伤口赤裸裸地显露给他自己看,不是为了帮他。因为他的眼神,他眼底的私心写得如此清楚!他是连欺骗都不屑,定要他自己做出抉择,然后承担随之而来的一切!突然想到当初决定跟在他身边说他曾说过的话:“不要以为跟在我身边能有什么好处,我是对自己亲近的人尤其狠心的人!”
果然如此!
“你要我怎么做?”唐药听到自己这么问。无力地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将万劫不复,可却无法放手、无法回头,身心混乱而又冷静无比。复仇,这是多么领人兴奋而狂乱的一个词,美妙如罂粟般教人不忍拒绝。
顾惜朝冷酷地一笑,即便这一笑冷冽如寒潭雪刀,却依旧不失清冷风韵。有一点,云吹笛说对了,他的确习惯于牢牢掌控一切,淡定而冷静,不需刻意施压,但意志绝对不容违逆。
●(9)
诸葛神侯,于武林或是朝堂都是翘楚的人物。谁也不曾想到,他的书房竟是简单到了及至。整个房间干净地不染纤尘,没有各色机巧的玩意,一排长信灯、一方书桌、无数案卷。
多年前第一次在诸葛神侯的书房见到这些的时候,顾惜朝有惊讶有敬佩,如今却只余淡漠。仿佛已是见惯不怪,理当如此。
诸葛神侯把茶杯递给他,笑道:“雨前龙井,是圣上亲赐。顾公子也是嗜茶之人,那桂花茶老夫也尝过,的确让人心头宁静舒爽。却是那茶香过于幽冷了些,不适合我这老人家了。”
顾惜朝浅笑不语,自回京城之日起,就料到了诸葛神侯必然会找他。面授机宜也好,旁敲侧击也罢,今日的顾惜朝已非多年前那茫然无措的孩童任人摆布。诸葛神侯可以给出选择、划出底限,可这做与不做之间,路要怎么走,该看他自己。
正这么想着,诸葛神侯又道:“那晚的商议却是忘了问顾公子的意见,竟让我差点错过了顾公子的精彩言论。有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惜朝,你那些年在连云寨和惜晴小筑蛰伏,日子不是白过的。”
顾惜朝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明亮而清澈,那并非无知者的无畏,而是看破之后的了然。
诸葛神侯轻叹了一声,神色很是怅然,“圣上怕是定会与金国联盟了,不惜一切代价。这些,你早猜到了吧,所以那天才什么都没说。惜朝,弹个曲子给老夫欣赏欣赏如何?”
顺着诸葛神侯的手指望去,那书案上果然有一架焦尾琴。顾惜朝也不推辞,在书案后坐定了,问道:“神侯想听什么?”
诸葛小花有意考他,只道:“若是心中存了琴谱再弹便落了下乘了,兴之所至意之所会,音谱心曲,方为乐之正道。”
顾惜朝微一挑眉,手指拂过那琴弦,只听“铮”地一响,拨动琴弦,仅是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诸葛神侯抬眼看他,这个于案旁抚琴的青衣男子,神情平和从容,眉目间一派清远孤藐,实难把他与那个杀伐决断时冷峻酷辣的顾惜朝联系起来。
只听那琴音淙淙,如那山中清泉,汩汩流出,绕行山石,十步九曲。忽而出得山去,汇集成河。
“你与戚少商之间的事,顾公子向来冷静卓绝,无论对人对己都是一般地决绝无情,怎会在这事上大失分寸?当年把你充军榆林,也是不得不为。这些年过去了,顾公子心中该是无尘无碍,一派明月清风才是。
石头军,是朝廷精锐,不容有失。与辽国开战,除了种将军与赫连家之外,石头军已是唯一的战力。而这,也是顾公子你建功立业的唯一机会!从今而后,不用再感叹雕弓挂壁,壮志难酬。灭亡辽国,向圣上向天下人证明,你顾惜朝不是通敌卖国的奸险小人。”
河流东奔,困行浅滩,幽咽难流,冰泉冷涩,先是漕漕如急雨,复又细流涓涓,凝绝不通。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抽身而退。所谓,用舍由时,行藏在我,袖手何妨闲处看。只是,石广霆失你臂助,今后的路只怕会更艰难。而你,这四年来与石头军上下结下的兄弟手足之情也要一并舍去,再无留恋转圜之余地。
石明轩年事已高只求身后全名,石广霆冲动难驯。惜朝,我要你留在石头军,牢牢掌握住石头军的一切。只要你还活着一日,石头军就必须受你控制一日!石头军有六万余众,此等精锐若是落于蔡今童贯之手,其祸大矣!所以,你死的那一刻,这世上就再无石头军之名!”
正是将竭未竭之时,琴音陡然拔高,一派惨烈如火,寒凛似冰,音色凌乱无章,曲不成调。
诸葛神侯饶有深意地看着他,带着几分玩味。目光扫过,只见顾惜朝十指皆伤,琴弦每被拨动一下,便有血珠凝结其上。眼见难以为继,顾惜朝用力一咬舌尖,闭目敛神,手臂不再震颤,琴音渐稳,十指复如行云流水般疾徐自如。只有顾惜朝自己知道,此时此刻,灵魂仿佛已被生生割裂为两半,一半虚悬于体外,冷静、倦然,直欲飘然远去;另一半却滞留在心中,凄厉挣扎不休。
诸葛神侯见他眉梢发鬓皆已汗湿,显然心中苦苦挣扎交战,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心里略有不忍,伸出手去想替他擦干汗水,可刚到半空中又狠心忍住,五指收拢成拳,渐渐放了下去。
就在此时,琴声趋缓,谦冲平和,波澜不起,有如汇入大海,风平浪静,水天一色。琴音渐渐低回,终不可闻。
联金灭辽,已是大势所趋。无论这么做是对是错,未来的风暴已注定不能避免。风起云涌之际,既然做不到独善其身逆旅知命安然归隐,何不笑看风云主宰沉浮拨弄乾坤?
戚少商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数女子言道:嫁人,当嫁戚少商。
戚少商有情,自十六岁出道以来,他身边从来少不了女人,美丽的女人。
戚少商却也无情,他身边无论哪个女人都不能长久,包括那武林第一美女息红泪。
息红泪之后,能与她比肩的戚少商的红颜知己大概就只剩下了一个——住在小甜水巷醉杏楼第三层熏香阁的头牌姑娘,白牡丹李师师。
李姑娘是个水样的女子,婉转婀娜。而现在,戚少商本人就在她的闺房里,替她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