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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衣素华-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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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冽挣扎着到了床边,重重倒了下去,颤抖的手推开苏姌,断断续续道:“去……去取些药来,要熬好的汤药……”

苏姌会意,片刻不敢多耽搁,扶着尧冽好好躺下之后,便连忙冲了出去,没多会儿便又端着一碗药慌慌忙忙回来了。

尧冽有些诧异,“你……你哪来的……”

苏姌撇着嘴道:“从后院偷来的。”

尧冽不禁有些愧疚,然来不及多想,再一阵的疼痛便又传来,痛得他几乎是全身缩在一起,依旧抖个不停。

“你先出去……在,在外面等着我……”

“冉澈!”苏姌两眼泛红,拼命地摇着头,“我陪着你……”

“不要!”尧冽却一把扯开她的手,将她推开,“出去……我不想,想你看到我这样子……”

苏姌心中虽有不愿,然却又不忍心看他这么强忍着痛苦,这能含着泪点点头,“那好,我……我守在门外,你有什么事就叫我……一定要叫我啊……”

尧冽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点头。

待听得那一声“吱呀”的关门声,他方才一直蜷缩着的手脚突然打开,抓住被子塞进嘴里,不让自己喊出声来。

全身犹如有千万只虫蚁在游走嗜咬,痛不欲生,却又无法碰触到,那些疼痛似乎是从骨子里、从神经里传出来,根本拿它没辙。

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楚倾不愿意给他做穴位易容的原因,也明白了祁硕得知他的心思之时,复杂而又犹豫的眼神。

这不过是第二次,就已经如此痛苦,不敢想象后面的第三次、第四次……一次比一次痛苦,要怎么忍受待得第七次的时候,便也是最痛的一次?

听说,熬过那一次,便一切万事大吉了……

有一阵剧痛袭来,让尧冽不得不从沉思中回神,眼下他最担心的不是身上的疼痛,而是他的面容,每次发作,面容都会恢复成他原来的模样,少则片刻,多则一刻钟,他现在最担心的便是那些复又追来的人……

正担忧之时,突然听到苏姌急促的敲门声,“冉澈,我要进去了!”

尧冽没法张口问她为什么,片刻过后苏姌推门而入,反锁了房门,走到里屋的窗前,慌慌张张道:“有人来了!”

低垂的帘帐后面传来尧冽虚弱的声音:“什么人?”

“侍……侍卫……”

尧冽犹豫了一下,苏姌便又道:“说是城中出了贼,正在四处抓贼,挨家挨户搜查,这会儿正在搜?在搜查别家,很快就搜到望春楼来了。”

隔了一会儿,听不到里面有动静,苏姌一惊,惊呼着:“冉澈!”

帘后突然伸出一双手拉住她,将她拉到了床上。

苏姌来不及惊呼就发现尧冽此时已满头大汗,衣衫与头发凌乱,双手关节苍白,显然是疲倦不堪,最重要的是,他的脸……

“你的脸……怎么会……”怎么会又变成了尧冽原本的模样!

尧冽已经没有力气与她多解释,只是轻拍着她的手背,“一会儿就好。”

“那现在怎么办?”苏姌急得直皱眉,紧接着便听到楼下传来阵阵喧哗,听着楼下的谈话,即使不出面去看也知道是那些侍卫来抓贼了。

蓦地,苏姌眼睛一亮,“有了!”

尧冽正疑惑她这是什么意思,一睁眼就看到她手忙脚乱地扯了自己的衣服丢了出去,紧接着又来扯尧冽的衣服。

尧冽此时早已浑身无力,却还是勉强抬手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你……你这是干什么?”

苏姌急急忙地挥开他的手,“你傻呀?我们现在是夫妇俩,不演得像一点,怎么骗过他们?”说罢,又扯下两件衣服,一起扔出了帘帐。

尧冽已经没有力气与她争论,只能扭开头不去看她。

“笃笃笃……”沉重的敲门声如意料之中地想起,二人心中一凛,相视一眼,只听苏姌用睡意酣然的声音问道:“这大半夜的,谁啊?”

门外的人答道:“城里来了飞贼,京畿卫奉命捉拿飞贼,还请阁下开个门,容我等搜一搜。”

“胡闹!”苏姌突然厉喝一声,捏着嗓子骂道:“你们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我们在屋里藏了飞贼?若是开门给你们搜了,没发现飞贼,你们打算怎么办?”

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再说了,这都快睡着了,又被你们给折腾醒了,你们怎么赔偿我?”

门外的侍卫看了一眼身边的江迁,江迁上前一步,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透过门缝朝里面看了一眼,只见窗前的地上凌乱地散落着几件衣服,男的女的都有,不由得拧了拧眉。然赫连昱的意思很明确,这道门他必须要进去。

想到这里,他亲自上前道:“还请夫人开个门,我们保证不会打扰你们休息,若是没有我们要早的飞贼,明日一早在下一定亲自登门来谢罪。”

说罢,抬手挥掌用力一推,门应声而开。

“啊!”苏姌吓得一声惊呼,不由得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见来人领头人的江迁,不由得愣了愣,“是你!你不就是方才那个……那个公子身边的人吗?”

所有人刚一进屋就被满屋子浓郁的药味儿熏得连连捂住鼻子,江迁也皱了皱眉,四下里扫了一眼,目光在药碗上停留了一下,继而又看向苏姌。

“哟,原来是夫人啊。”他挑眉淡淡一笑,瞥了一眼药碗,“尊夫可还好?”

“唉呀——”苏姌无奈地长叹一声,回身看了一眼帐内,复又探出头与江迁说道:“刚吃了药,正在躺着呢,休息一阵子应该就没事了。”

江迁点点头道:“没事就好。不知这位大哥可否起身一见?你瞧,咱们这些做下人的也是奉命行事,就算咱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这也得例行公事,看上一看,否则,在下回去不好交差啊。”

“这个……”苏姌为难地皱了皱眉,“可是我夫君他现在不舒服,已经睡下了,怕是不太方便。”

江迁不由凝眉道:“怕是夫人给他找的大夫不够好,这样吧,既然是在兹洛城出了事,便算在在下身上,在下这就派人去把城里最好的大夫叫来,给尊夫好好看一看,万不能伤了身子,耽误了你们此次出游。”

苏姌连忙摇头道:“不用那么麻烦……”

江迁却不依,“无碍,不麻烦,举手之劳。来人——”

“不牢阁下费心了,在下已经无碍,只是服了药之后人有些倦乏。”帐内突然传出一道慵懒的男子声音,继而尧冽起身,将苏姌拉了回去,自己则下了床,面容已然又变成了易了容的样子。

江迁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眼神疑惑,尧冽淡淡一笑,回身示意苏姌待在帐内,而后才对着江迁浅笑道:“没想到再见面时会是这副模样。”他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里衣、衣衫凌乱的模样,面色有些赧然,“不知你们会连,也未曾准备茶水,这……”

江迁连忙挥挥手,示意身后的人都退了出去,而后对着尧冽抱拳道:“抱歉,打扰了二位,实属无奈。待明日一早,江某一定会亲自登门致歉,还望冉兄莫怪。”

尧冽心下明白,他们果然把这个“冉澈”的名字记住了,便点点头道:“江兄言重了,实不相瞒,我们从外地来,这是第一次到兹洛城,人生地不熟,亦不知此处的风俗民情,但愿没有冲撞了你们才好。”

“哪里?”江迁连连摇头,看着尧冽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只当他真的是吃坏了肚子,身体不舒服,且那睡意惺忪也是假不了的,便轻叹一声,道:“罢了,江某还有公务在身,先不打扰二位休息了,我们改日再见。”

“好,江兄慢走,恕不远送。”尧冽起身,对着江迁抱了抱拳,做了个“请”的姿势。

待江迁刚一离开房间,尧冽的脸色便再度变得难看,连忙转身回到帐内,看了看满脸担忧的苏姌,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

苏姌会意,清了清嗓子,突然娇嗲道:“夫君,明儿咱们要不要换一家客栈呀?你看这门,轻轻这么一推门就开了,锁了也没用,晚上睡觉也不踏实呀。”

尧冽附和道:“好好……你说去哪就去哪,全都听你的……”

紧接着便是两人渐渐低下去的笑声。

门外,江迁的眉头拧成了坨儿,连连摇了摇头,领着一队侍卫下了楼去。

身后的侍卫笑声问道:“这……还搜不搜了?”

“搜,当然要搜,既然做戏,那就做全套。”江迁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尧冽二人的客房,大步出了门去,“你们继续再搜一会儿,我先回去回禀殿下。”

“是!”

江月阁的月字号房外,赫连昱拧紧眉头,轻轻念叨一声:“没有任何异样?”

江迁点点头道:“别说有异样,连一丝一毫可疑之处都没有,依属下看,他们不过就是一对前来游山玩水做生意的夫妇俩,就那位夫人的毛躁脾气,若真是来打探消息的,她急急躁躁的反倒会坏事。”

赫连昱若有所思地微微点了点头,江迁看不出他的意思。“你方才说,那个男人叫什么?”

“冉澈。”

冉澈?

房内,宛珂刚刚端起杯盏送到嘴边的手一顿,蹙了蹙眉,这名字听来,总有些怪怪的感觉。

第一百四十二章 平和

陆文钦从外面进来,站在廊檐下面轻轻抖了抖身上的雪,这才缓缓进屋。

如意料之中,那两道人影一人正半躺在软榻上,手边的台子上一方地图正平摊开来,他看得入神,时不时地用手指在纸上勾勾画画。另一人则坐在桌案前,不紧不慢地翻阅着手中的古籍,时而蹙眉,时而浅笑。

听得进门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眼朝着这边看了一眼,楚倾微微弯起嘴角,“今日怎是大哥来送药?”

陆文钦看了萧珏一眼,忍住笑道:“韩兄嫌这药味儿太苦,不肯再来,便把我推来了。”

闻言,楚倾顿然噗嗤轻笑一声,回身向萧珏望去,只见萧珏眸子微冷,缓缓坐起身来,“回去告诉韩奇,本王打算等回京之后,把他调到药房任职一月,让他先准备准备。”

陆文钦连连点头道:“王爷放心,我一定一字不漏地转达。”

楚倾将目光从陆文钦身上收回,侧身睨了萧珏一眼,总觉得这些天的安逸让他变得有些懒散,不知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

萧珏突然放下手中的图纸,抬头看着陆文钦道:“李越可在?”

陆文钦点点头,“方才邻城派人送了东西来,李大人正在接应。”

话刚说完,便听到轻微的动静,回身看去,只见李越一袭墨衣站在皑皑白雪之中,甚是惹眼,他的手中端着一只盘子,快步走来,见到陆文钦不由得展颜一笑,“原来陆兄也在,正好,一起来尝尝历城送来的雪寒果。”

陆文钦一愣,下意识地向楚倾望去,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萧珏微微直了直身子,将楚倾和陆文钦的表情收在眼底,对于身在南璃的他们来说,这雪寒果固然是难得的宝,然对于北洵的陆文钦和楚倾而言,这却是北方诸城冬日里家家户户必不可少的果子。

“万修怎的突然想到送这雪寒果来?这可不是容易得来的东西。”

李越放下盘子,道:“万大人听说王爷受了重伤,在此休养,怎奈年关之际,事务繁忙,脱不开身,便让人特意送来雪寒果表示歉意。”

“呵!这个万修倒是有心,只是,他是从何得知我在容城,而且身受重伤?”萧珏的神色虽有些慵乏,眼底寒光却锐利不减,淡淡扫过李越面上,李越只觉心中一凛,立刻低下头去,“卑职这就去查。”

“嗯。”萧珏只淡淡应着,并没有过多的指示。

倒是陆文钦皱了眉头,意有所指的看了楚倾一眼,楚倾起身沉声道:“即使是在南璃的北方,雪寒果也是难得之物,此树在此难以养活,结果就更难得,没想到历城却能结出如此鲜嫩圆润的果子。”

萧珏冷清一笑,“这果子若是借别人而结,便不觉奇怪了??怪了。”

闻言,楚倾和陆文钦相视一笑,陆文钦道:“而今北洵北方诸城已经在监控与管辖之中,若是有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雪寒果送到历城来,怕是很难。”

萧珏颔首:“我明白,你们放心吧。”

陆文钦眼底的一抹担忧终于褪去,对着萧珏欠身行了礼道:“不管怎样,这雪寒果调血理气的药效倒是不容忽视,既然已经送来了,王爷倒不如就收下。末将尚有些琐事要处理,便先行告退。”

“嗯。”萧珏微微点头,停顿了一下复又道:“不要太劳累了,有什么事可以分一半给韩奇。”

陆文钦愣了愣,楚倾在一旁却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隔了片刻,陆文钦也轻轻笑了笑,“多谢王爷关心,近来还好,不会有什么太忙碌的,多是琐事。”

说着看了楚倾一眼,见楚倾冲他点头,他便悄悄退了出去,临走之前还不忘偷偷瞥了萧珏一眼。

说不出为何,自从到了容城之后,萧珏就变得有些奇怪,尤其是他受伤的这几日就更加怪敛,全然不似传闻中的那个雷厉风行、手段凌厉的铁面将军,这些天他多半时间都是这么不骄不躁地躺在软榻上,或是与楚倾一道在廊檐下摆了棋局对弈,看起来悠闲自得。

最重要的是,在容城的这段时间,他与楚倾之间的默契越发见长,有时候,两人即使什么都不说,只是交换一个眼神,便知道彼此心里在想什么,甚至知道彼此接下来要说的话、要做的事。

看着陆文钦的背影渐渐消失,萧珏下意识地将目光移向楚倾,看了她一会儿,方才开口道:“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尚未为文钦在朝中军中谋得一官半职,你心中可有埋怨?”

楚倾闻言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书起身道:“无凭无据、没理没由,你打算给他谋个怎样的职位?”

一语说中萧珏心中所想,他不由挑眉笑开,“北洵一事过后,南璃与东朝的战事在所难免,文钦有的是机会大展身手。而同时,东朝之中会有人认出文钦的身份也是迟早的事,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替文钦铺好身份,待得战事一起,便是他出人头地之时。”

听得“战事”二字,楚倾的脸色没由来地沉了下去,她缓缓回过身来,一瞬不瞬地看着萧珏,笑容凄凉,“金戈铁马,戎马天下,确为大丈夫所为,也确是男人彰显能力与地位的时候,然最终,却是许百姓一个安稳之世的人方才最长留,你可知为何?”

萧珏神色蓦地一凛,站起身来,目光紧盯着楚倾,一步步向她走近,俊眉紧蹙着,似有万言却不说。

“你……想要一个无争乱的太平盛世?”

楚倾凝眸回望,“我只是想要为这天下无辜百姓,谋一个太平盛世。”

萧珏沉声问道:“为何?”

楚倾轻呵一声,摇摇头道:“不为何,只是出于医者本心。每天看着那么多无辜的百姓,因为你们的权势之争、因为你们的**之争,而白白丢了性命,何其忍心?”

萧珏抬眼看了一眼宽广的天空,道:“有征战必有牺牲,这是无可避免的。”

“可以避免。真正不可避免的,是人的**,是人的贪得无厌。”楚倾轻振袍袖,抬脚缓缓走出门,“当初三朝纷乱,说是为了天下百姓谋福,为了让他们脱离赫连氏的残暴统治,而今百年过去,赫连氏经过这三分的打击,渐渐恢复了安稳统治,却始终不忘想要收回失去的南璃和北洵,至于南北两朝,也不惜兴兵伐乱以抵制东朝,终致战事接连而起,百姓遭殃。试问,如此一来,当年的初衷又何在?你们,又何曾真正保护了这些只求一方和乐太平的百姓?”

一番话不紧不慢地说来,听得萧珏的脸色瞬息万变,也让不远处正要赶来见萧珏的韩奇沉了脸色,没由来地握紧了拳头。

人有**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面对自己的**。

隐在花园后面抬眼望去,楚倾一袭月白色袍子与院子里的白雪相掩映,似要与这白雪融为一体,又似随时会融化消失。而正是她背后的那一抹如墨玄衣的出现,方才将她凝滞于此。

韩奇惊觉,这样的楚倾,不禁让人心惊而神往。

这么多年来,他们这些人想过无数遍,究竟是怎样的女子才能站在萧珏的身侧,私下里,他们把京中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听过的没听过的,几乎所有合适的女子都试想了一遍,却没有一个人有此等风华与资仪。

独独一个宛珺,偏得宛珺又被赐婚与萧珩。

而今,他似乎发现了一个比宛珺、比任何人都更适合站在萧珏身边的人,不管是身份地位、不管是机智聪明、不管是容貌仪态,又或是那股子凌厉与洒脱的气势,这个人都不输萧珏。

突然,韩奇感觉自己像是发现了什么重大线索一眼,匆匆跑开,没多会儿,终于在后院找到了正在整理草药的陆文钦。

“陆兄!”

陆文钦手中一抖,看着风风火火跑过来的韩奇,疑惑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韩奇连连摇头道:“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

“找到跟咱们王爷最匹配的女子。”他说着连连喘了几口粗气,而后道:“宓……宓宁公主……”

陆文钦的脸色顿然一沉,垂首道:“公主如今心不在儿女情长,待三朝纷乱之事结束再说。”

韩奇不察他神色异样,继续道:“你想啊,宓宁公主本就与咱们王爷有婚约,他二人若是能在一起,那真是佳偶天成,再合适不过。”

陆文钦道:“可惜,王爷已经婚娶了。”

韩奇连连摆手,“侧妃,那是侧王妃!你知不知道王爷为什么只答应娶侧妃?这正妃的位子,自然是要留给自己最心爱的女子。”

“便又如何?”陆文钦冷冷一笑,“你忘了临行前发生的事?太子殿下求娶公主,是王爷设计将此事拦下,而今公主是傅宁身份,傅宁则是许过婚约、且丧夫丧父的女子,如何能嫁王爷为妃?”

“这……”这倒是难住了韩奇,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层,瞪着眼睛看了看陆文钦,邹眉道:“难道……难道等宓宁公主恢复公主之身以后,也不行吗?”

陆文钦轻呵道:“那,只怕是要等到三朝纷乱结束、北洵复得生机以后吧,只是不知到那时,会是何年月?”

第一百四十三章 噬魂

瑸城的事还时不时在眼前一晃而过,萧珏明白,她不是假作仁慈,虽然他不是医者,却能明白她的那份心思。

否则当初她也不会为了瑸城的百姓,而将瑸城被人下毒的消息说出来,只为了能阻止这场战乱,救下瑸城的百姓。

最终,她更是险些赌上自己的性命。

萧珏敛了敛眉,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的背影,似乎,正是从那一次过后,他们之间方才有了比较近的接触,才开始渐渐地靠近彼此,了解彼此。

“我答应你。”他突然开口,简单的四个字,让楚倾身形轻轻一颤,回过身蹙眉看他。他淡淡一笑道:“终有一日,许你一个太平盛世。”

楚倾不由失笑,却没有否决,微微点头,“好。”

垂首,看着地上的雪,被偶尔吹过的风卷起,在半空中飘洒飞舞,一如她此时此刻的心,略有凌乱。

突然之间,她有些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有些茫然,自己究竟应该要做些什么。

她是回来查清宛家被害真相、回来阻止战乱疾苦的,然现在她却想要帮助身边的这个男人去平纷乱、安四海,只因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若想要南璃或者东朝任意一方降了都不可能。

萧珏说的对,这是无可避免的。

既如此,那就只能毁灭其中一个,否则,这两朝永不可能安然相处一世。

看着她始终凝重不展的眉头,萧珏心中有数,也知道她的抉择,低垂的双手不由得紧紧握了握,继而又松开。

“我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楚倾回身看了他一眼,与他一道在廊檐下坐下来,“我知道你在担心尧将军,这两日已经在你的药里加大了剂量,你可有感觉不适?”

萧珏摇头道:“放心,我不会有事。”

楚倾点头道:“那就好,照此下去,最多不出三五日,我们就能动身。你也不用太担心,东朝那边有李大人派去的人暗中保护他们,他们不会有事。”

萧珏神色凝重道:“我倒不是担心尧冽会被他们发觉,而是担心万一真的找到与宛珂有关的线索,尧冽会冲动行事。虽然平日里他素来沉稳,可是此番面对的是赫连昱和整个东朝,而尧冽又是重情之人,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楚倾抿了抿唇,稍稍别过头去,其实她又何尝不着急?毕竟如今那个生死未卜的人是她的亲大哥,说不担忧根本不可能,却偏偏她不能像他们一样,表露出来。

却原来,最痛苦的事情不是担心,而是连担心的理由和资格都没有。

长长舒了口气,她轻声道:“尧将军是个责任心很重的人,若是只身一人,兴许会冲动犯险,不过现在有苏姌在他身边,他应该不会太冲动,毕竟,他还要想着如何保护好苏姌。”

闻言,萧珏不由投来好奇的目光,“你对尧冽倒是了解不少。”

楚倾淡笑:“毕竟也曾相处过一段时日,并肩抗敌过。”

萧珏挑了挑眉,道:“那你不妨说说,此番历城送来的这雪寒果,会是什么目的和用途。”

楚倾想了想道:“既然大月城和容城都有东朝的细作,那你我到达容城的消息本该早已传回了东朝才是,此次出门,你未带一兵一卒,只有大哥和韩将军随行,东朝若在此时突然出兵,容城难保不破。可是眼下东朝没有出兵,却只有一个你昔日的仇人前来寻仇,而且是以我为要挟。”

萧珏眸色一沉,“你是说,你我到达容城的消息并没有传回东朝?”

楚倾点点头,“不仅如此,大月城的这个细作也许根本就不想杀你,他真正想杀的人,很有可能是我。只是他没想到清泠会把事情办得一塌糊涂,弄成今日这种局面。”

萧珏沉声道:“也就是说,大月城的细作想要杀你,却又不能明说,便借着杀我为由头,骗得清泠为他做事,下毒害你,只是他没想到会半路冒出一个漠得,打乱了全盘计划,而清泠只知东朝一心想要除我,便将计就计,欲将你我二人一同除去。”

说罢,他侧身看了楚倾一眼,两人相视点了点头。

“我放清泠离去,便是想要查出藏匿在大月城的那个人究竟是谁,毕竟,清泠杀你我不成,定会再与他联络,询问后续计划。”楚倾正说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与萧珏一起站起身来,走到屋内,看着面前的雪寒果。

“这雪寒果……”说不出为何,总有一种阴凉凉的感觉。

萧珏看了楚倾一眼,将她揽在身后,而后掌心凝气隔空一颗雪寒果吸了起来,再用力一握,雪寒果应声而裂,碎成很多块落在地上。

却见眼前一点亮光一闪,从雪寒果的中间跃出一个光亮剔透、约有拇指大小的东西,不等萧珏回神,楚倾便轻呼一声“小心”,继而一把将萧珏推开,迎上前去挥掌将那东西打开,却还是不慎被它在手腕上咬了一口,伤口处立刻变得黑紫。

萧珏眸子一凛,取过案上的匕首欲要上前,却被楚倾一声轻喝拦住:“不可!”继而她扬手取过案上的琉璃盏扣下,又扯下自己脖子里的羊脂白玉压在琉璃盏顶上,这才退回身来,吃痛地俯身。

“那是什么?”萧珏伸手将她扶住,撩起袖子看了看她手腕上的伤口,不由吃了一惊。

“噬魂蛊。”楚倾语气沉稳冷静,看了看被困住的蛊虫渐渐不动了,这才稍稍放了心,“此蛊虫阴邪恶毒,以净澈琉璃与羊脂白玉合力,兴许能镇住它一段时间。”

萧珏凝眉问道:“如何解蛊?”

楚倾不禁犹豫了一下,没有回答,声音有些虚弱,“取我的药箱……”

萧珏不敢耽搁,当即命人前去取来楚倾的药箱,只见楚倾取出几粒药丸服下之后,脸色有稍稍的缓和,却依旧看得出神色不对。

“不用担心我。”看得出萧珏的担忧,楚倾不由淡淡一笑,“我是大夫,寻常毒物对我而言根本没有用。”

萧珏却根本不信,只是此时并不像与她争论,将她拦腰抱起送到屋内的榻上,“需要准备哪些草药,怎么煎熬法,告诉我,我即刻差人去办。”

楚倾想了想,写了两张方子交给了萧珏,“吩咐下去,万不可动那只琉璃盏,更不能取走上面的羊脂白玉。这两张方子,一张解毒,一张驱蛊,若……若是可以,在容城里里外外找一找,可否有顺宜香。”

“好。”萧珏定定地应了一声,“你且好好休息,我这就去找找。”

替她掖好被子,拉好帘帐,萧珏片刻不耽搁,直奔着总兵府正厅而去,正好迎面遇上李越。

“王爷,那雪寒果……”

“雪寒果有毒。”萧珏神色凝重至极,“傅宁中了毒。”

李越豁然一惊,“可有解毒的法子?”

萧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方子,突然沉声道:“李越,即刻调出容城最快的信鸽,传消息回珏王府!”

李越心中暗暗一凛,不敢迟疑,连忙应了声,招来一名随从去取信鸽,自己则随着萧珏进屋,看着萧珏走到案前龙飞凤舞地写了一张字条。

他的神色始终沉敛凝重,比之当初他自己受伤之时严肃很多,李越隐约看出了什么,只是眼下并不敢多问。

直到信鸽放了出去,两张药方也全都照方抓药,让陆文钦和韩奇一人守着一只炉子熬了起来,萧珏这才领着李越一起回了屋,却不想,刚刚撩起帘帐看了一眼,萧珏的脸色就骤变。

“傅宁!”一声厉喝让守在门外的李越跟着吃了一惊,顾不得太多冲进屋内,只见榻上的楚倾已经面色青紫,昏迷不醒,对于萧珏的喊声亦是没有任何反应。

只稍稍犹豫了片刻,萧珏便俯身将楚倾扶起,握住她的手,将内力缓缓输入她体内。

“王爷不可,你的伤还没好!”李越欲上前阻止,却是晚了一步。

萧珏冷着眸子道:“原本应该中毒的人是我,她是为了我才中了毒,就算把这条命赔给她,便又如何!”

顿了顿又道:“去把容城最好的大夫找来!”

李越只稍稍迟疑了一下,顿觉一道寒光倏忽落在身上,便连忙转身大步离去。

然,就连楚倾都难以应付的毒蛊,在这边疆之城,莫说能解毒之人,就算是认得这是噬魂蛊的人也没几个,一个个进屋之后,都是心惊胆战地看上一圈,复又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

萧珏守在床边,药已经灌了三碗,楚倾却没有丝毫起色,看着楚倾始终紧闭的双眸,脸色铁青,就连陆文钦和韩奇见了他这样的神色都有些发怵。

“王爷,你已经两天两夜没休息了,末将在此守着,您……”

“不用。”萧珏面无表情地挥手挡开韩奇,顿了顿又道:“京中可有消息传来?”

韩奇不敢说没有,只是道:“容城最快的信鸽来回也不过两天时间,想来也快了……”

话音刚落,李越就匆匆而来,“王爷,京中传来消息!”

萧珏身子一颤,豁然起身,大步上前接过李越递来的信笺,打开一看,里面确是祁硕的字迹,然那内容却让包括陆文钦和韩奇在内的几人全都怔住:

“噬魂蛊阴邪歹毒,中了噬魂蛊,若是在七天之内不能解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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