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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衣素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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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微微闭眼,嗅了嗅风中残留的香味,再睁开眼睛时,眼中闪过寒彻冷光,沉声道:“是洛无尘。”

洛无尘,北洵最年轻、医术却冠绝天下的神医。

尧冽和尧仇都吃了一惊,脱口问道:“王爷怎知?”

萧珏道:“兰香。”沉吟片刻,复又道:“劳烦老将军把方才所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尧仇知道他所指是楚倾之前念的那句诗,想了想,为难道:“老夫不善诗词,好像是笑语翩翩什么来着,难解什么月亮……”突然他叹了口气道:“老夫记不住了。”

萧珏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怪异至极,说不出那是什么神情,悲痛有之,愠怒有之,冷漠有之,复杂不已,只听他开口缓缓道:“笑语翩翩掌中绰,难解明月水影摇。”

“对!”尧仇连连点头,继而又疑惑问道:“王爷怎知?”

萧珏不答他,只是将拳头攥得越发的紧,发出咯咯声响。

过了许久他方才松开手,四下扫了一眼,道:“夜已深,众将先行回去歇着。”

众人相视一眼,不敢多言,恭声道:“末将告退。”

而后各自离去,独留尧冽一人留在原地,看了萧珏一眼,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却听萧珏道:“你也回去吧。”

“王爷,傅姑娘她……”

“她不会死。”萧珏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冷决,帐内的大夫听了只觉得浑身一颤,心中明了,若是救不活眼前这个姑娘,只怕他的小命也会有危险。

珏王殿下处事手段素来冷酷凌厉,便从前两日他毫不留情、一次斩杀三名副将一事就能看得出,他绝非心慈手软的善类。

尧冽略有踌躇,看了看低垂的帐门,最终没有再多说一字,转身离去,脚步甚是沉重,连他自己都说不明白究竟是为何,是为了里面那个命悬一线的傅姑娘,还是为了她口中的宛珺?

走出一段距离之后,再回身望去,看到萧珏依旧静立风中,一动不动,尧冽心中不由得一阵凄凉。

楚倾说:沉潭未亡。

可是有太多人亲眼看见宛珺的尸体被从潭底打捞上来,当场确认已经断气,就连下葬都是萧珏留在京中的人手亲自下葬,如今却有人说宛珺没死,教人如何相信?

然,明知如此,明知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他依旧愿意为此一搏。

距离瑸城三十里处有个峡谷,其形如凤,下游分出六条分流,《山海经》有言:南有玄鸟,生六尾,非梧桐不栖,非甘露不饮,其名为凤。

因此当地人便将这个峡谷命名为凤凰谷。

月末之月弯如银钩,若隐若现,一匹快马越过沟壑,穿过丛林,直奔着谷内一处山洞疾驶而去。

听得洞外一声马鸣,立刻有两人奔出相迎,却惊觉马上之人已经快要昏厥,全然是撑着最后一口气赶回。

“先生!”伯瑜惊呼一声,来不及多想,命另一人去拴马,自己将洛无尘扶着进了山洞。

这处山洞足有五六人高,洞内很是宽敞,水粮一应俱全,洞口也比较隐蔽,正是个避难的好地方。

闻得惊呼,一名身着盔甲的男子大步走出,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一把扶住洛无尘,皱眉道:“先生被他们发现了?”

洛无尘额上汗珠成串,他接过伯瑜递来的帕子擦了擦,低声道:“萧珏警觉性太高,岗哨众多,我刚进了璃军军营就被他们察觉……”

一袭白衣沾了猩红点点,右半边几乎染成了红色,他边说边扯去自己身上的衣衫,又让伯瑜用剪刀剪去伤口四周的衣物,露出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血,吓得青霜泪眼婆娑,见他伸出手,青霜会意,慌忙将拧干的帕子递给他。

“只差一点便取了萧珏性命,可惜有人救了他……我趁乱逃走,怎知尧冽的夜间骑射如此精湛,我不慎中了他一箭,好在箭锋偏右,伤不了性命……”

清洗了伤口,又让伯瑜给他上了药,洛无尘颤抖的双肩终于渐渐平和,他闭目静静躺着,回想起方才的那一幕,不由得紧紧握拳。

身旁众人以为他是疼痛难当,看他脸色苍白,青霜忍不住轻轻啜泣,却被身着盔甲的男子一记冷眼扫来,立刻停了哭声。

“先生身受重伤,便先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本将来处理。”他正是北洵军队的领将陆文钦。

说完正要起身离开,却见洛无尘双眼倏忽睁开,沉沉看了他一眼,陆文钦顿觉情况不对,便又坐了下来,“先生有话要说?”

洛无尘稍稍沉吟,道:“我见到了公主。”

“当真?”青霜不由得一喜,却见洛无尘面上并无丝毫喜色,又担忧道:“公主她……可好?先生为何没有带公主一起回来?”

洛无尘道:“公主安好,并未受伤。”

陆文钦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突然开口问道:“你方才说有人救了萧珏,先生剑法卓绝,奇快无比,是何人从先生剑下救了他?”

洛无尘沉默不语,许久,他方才开口淡淡道:“是公主。”

众人齐齐一惊,相视一眼,不知如何接话。

洞内一片沉寂,能清楚地听到洞外呼啸的风声。

而说完这三个字,洛无尘便紧闭着双眼,不再出声。

过了许久,没有人再说话,而是将目光移向陆文钦,见状,陆文钦站起身道:“夜深了,大家先去歇着吧,也让先生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

众人不敢不从,寻了个角落或坐或躺,青霜守在洛无尘身边不动,陆文钦看出她的担忧,也不再多说什么,有她在洛无尘身边照顾着也好,毕竟男人粗手粗脚,不如姑娘家细心。

青霜原本有话想要问洛无尘,却见他神色疲惫,脸色极差,想来不仅身上有伤,心中定也是难过不已,便噤声不语。

凭洛无尘的剑术,便是取不了萧珏性命,想要全身而退也绝非难事,而今却负伤而归,要么是他们低估了萧珏,要么便是因为楚倾的缘故。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通,为何楚倾会去救萧珏。

莫说他们想不通,萧珏一行人也想不明白。

事情刚发生那晚,尧仇便下了命令,这件事不容声张和乱传,哪知第二日事情便在军中传开,当天下午,最先传出这件事情的几个小兵以扰乱军心之罪按军规处死,军中这才渐渐平息下来。

远远地看到给萧珏送去的饭菜又被原封不动地端回来,尧冽皱眉沉沉一叹,上前接过小兵手中的盘子,向着帅帐走去。

帐外,那人始终一身玄衣,一动不动地负手而立,神色沉肃淡漠,若有所思。

三天了,他已经就这么站着等了三天,只为等她醒来。

眼前一遍又一遍地浮现那晚她挺身救他时的场景,他不知她为何会挺身相救,在他转身将她摇摇欲坠地身体接在怀中的时候,无意中瞥见她的眼睛,只那一瞬间,他顿时如遭雷击。

竟是那般相似、熟悉的眼眸,那眸中只有担忧、惊慌以及他的身影,除此之外,他什么也看不到。可是当他想要再看得清楚一些时,她却已经闭上了眼睛,隽眉蹙起,神情似是痛苦。

浓浓的腥味儿扑鼻而来,征战疆场多年,杀敌无数,然而这却是第一次让他闻到血腥味时,心中会有一种莫名的焦躁和不安。

她已经昏睡了三天,大夫说了,撑过这三天,她便性命无忧,后续只需好生调养。

眼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她却依旧昏睡不醒,便是素来沉稳冷静的萧珏,也有些急了。他心中有太多困惑,必须要向她问个明白。

听到走近的脚步声,他微微抬眼睨了尧冽一眼,看到他手中端着的饭菜便知他的来意,“先搁下吧。”

“王爷。”尧冽与萧珏一并入内,担忧地看了一眼低垂的帘帐,“自从傅姑娘出事,王爷就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身为一军统帅,王爷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萧珏知他心意,只是她一时不醒,他便一时没有胃口。拿起筷子刚刚动了动,突然只听一声轻哼从帘后传出,萧珏顿然站起身,快步走到里面。

楚倾还在昏迷中,并未醒来,双唇有些干涩,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反复试了好几次,终于发出一个轻微的声音:“萧……”

萧珏心下微微一凛,只当楚倾是心中恨他太深,连睡梦中都不忘恨他,不由得向她靠近了些,侧耳倾听,却听到听她以细不可闻的声音念出两个字——

萧珩!

第七章 苏醒

萧珏神色一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脸,她一个小小的北洵宫女,怎会知道璃国太子萧珩?便是知道,又为何会在昏迷之中喊出他的名字?

不过简单的两个字,却似乎用尽了她全部力气,随后便发不出声来,只是无声地动了动嘴唇,然而萧珏却看得出她神色之中的隐忍恨意。

眉心紧蹙,越来越紧,双手紧紧抓住被褥,双肩微微颤抖,不知是心中太过悲愤,还是伤口疼得厉害,萧珏只觉她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不由脱口喊道:“尧冽,传张俭!”

尧冽闻声匆匆离去,很快便领着那晚给楚倾治伤的大夫赶来,一见萧珏的脸色,张俭心中“咯噔”一跳,二话不说,连忙上前给楚倾号了脉,又细致地检查了一番,过了许久他终于松了口气,取出一粒药丸给楚倾服下。

“王爷放心,姑娘已无性命之忧,最迟不过今夜就会醒来,方才许是做了噩梦,一时激动所致。”他说着将那只小药瓶放到床头,“姑娘这一剑伤得太深,难免气虚神散,这是凝神静气的药,等姑娘醒来之后,这药丸每日服用,直到她精气神完全恢复便可。”

闻言,萧珏半悬的心慢慢沉下,他轻轻吐气,对张俭道:“有劳张大夫。既是已无性命之忧,你便回去歇着吧。”

“是……”张俭躬身退出大帐,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总算是把这小姑娘救活了,他这条命也保住了。回想起来,其实也多亏了她自己求生之心强烈,换做一般人,怕是连这三天都撑不过去。

尧冽将一切尽收眼底,一言不发,直到张俭离去,他方才上前一步看了一眼榻上之人,见楚倾脸色极差,比之三天前,她憔悴了许多。

“人已经安全了,王爷也该想想自己的胃了。”

萧珏没有应声,伸手替楚倾掖好被子,走到桌旁坐下,问道:“之前看守她的人是谁?”

尧冽道:“是个叫常林的小兵。”他说着看了萧珏一眼,“看得出他对傅姑娘照顾得挺细心,要不要把他调过来?”

“不必。”萧珏思忖片刻,又道:“从随军女子中挑一个细心过来照顾,不要太聪明,只要会照顾人就行。”

不管怎么说,楚倾这伤在胸前,经常需要换药上药,找个女人来照顾,总要好过男人。

尧冽听出他话中有话,点头应下,突然又似想到了什么,皱眉道:“王爷可还记得前几日被斩杀的那三人?”

萧珏收回心思,点头道:“记得。”

尧冽道:“帅前不敬、问话不答、行踪可疑,不过是个由头,你我皆知那三人死前之所以一直狂笑不已,是被人点了笑穴。”他说着抬眼看了看萧珏,“末将一直在怀疑,点穴之人正是傅姑娘,而她之所以要点他们笑穴,让他们来不及说话就被斩杀,想必是要隐瞒一些事情。”

萧珏略一沉吟,道:“说下去。”

尧冽继续道:“这几日,末将思来想去,发现这三人所知的而我们未知的事情只有一件,便是宓宁公主。依傅姑娘所言,那三人见过宓宁公主,而整个璃军之中,见过宓宁公主的也只有他们三人,加之王爷曾经说过,那宓宁公主的母亲北洵王后姓傅,所以末将怀疑,这傅姑娘的真实身份……”

萧珏放下手中碗筷,若有所思道:“不管她是谁,公主也好,宫人也罢,她救过本王一命,所以她这条命本王一定会救回来,其他事,便等她醒来再细谈不迟。”

入秋,过了今夜子时,便是处暑,分三候,一候鹰乃祭鸟;二候天地始肃;三候禾乃登。

黄历上言:主战。

入夜,秋风乍起。

北方的气候不比南璃,燥热已经渐渐散去,夜间风凉,秋意萧瑟。

被指来照顾楚倾的是个十**岁模样的女子,名叫宋盈,相貌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也不比小家碧玉差多少,她一直低着头,话不多,没事的时候一直坐在榻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楚倾,楚倾稍有动静,她就会知道。

小心翼翼地替楚倾擦身子、清洗伤口、换药、包扎,等她把一切做完,竟不知不觉出了一身汗,一半是热出来的,另一半却是冷汗。

走出大帐,正要出声喊他,一阵风却突然迎面吹来,她以手遮眼,透过指缝看去,那个男人正一动不动地站在老地方,目光投向北洵王皇城所在的地方,夜风撩起他玄色衣角,他浑然不觉。

越是在这黑夜之中,他身上的冷魅气息便越发凝重,让人不寒而栗。

“都收拾好了?”

他突然出声问道,宋盈大吃一惊,连忙低下头去道:“收……收拾好了,外面风大,王爷进里面待着吧。”

“嗯。”萧珏轻轻应了一声,双脚却没有挪动一下,良久,他又问道:“家中还有何人?”

宋盈稍微踌躇了几下,答道:“无人。”

萧珏身形不由得一动,有意听她继续说下去,宋盈道:“去年,开平梁家二公子入京游玩,在街上遇见我,求我做他的妾室,爹娘体弱年迈,两个兄长不争气,挣不了钱娶妻,家里人便默许我嫁到梁家,谁知成婚当日梁二公子酒醉,失足落井身亡。梁家骂我是煞星,到我家门上大闹一番,爹娘惊忧不已,又受了伤,一口气不接,撒手西去。两位兄长到梁家欲讨个公道,将我带走,谁知梁家不放人,并将兄长打成重伤丢了出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语气始终平静,不起波澜,萧珏不由侧身向她看了一眼,借着烛光可见她面无表情,不见一丝悲色。

“直到半年以后我回村,方才知晓两位兄长因重伤不治,一个月前相继离开。梁二公子死后,大公子又打起我的主意,又怕我会克他,便将我关在府中,强要了我,却说他不会娶我也不会给我名分。在他第二次来找我的时候,被我以石块打中后脑,然后我逃出梁府,回到村里向邻居借了银两,请人给爹娘和两位兄长做了新坟,将他们安葬在了一起。我本打算离开那里,找个活计赚钱还债,却正好遇上军队出征,便自愿做了随军女子。算来,等这一次回去,我的银两也就攒够了。欠的债,总归是要还的。”

她突然弯起嘴角淡淡笑了笑,神色恬静,看不出丝毫是经历过这么多事情的人。

然而萧珏还是听出了最后一句话中的浓浓恨意,这样的事,又如何让她不恨?

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萧珏垂首道:“你说的对,欠的债,总归要还。”说罢,大步走进帐内。

直到这个人从身旁走过,宋盈才顿然回神,不由暗暗心惊,方才自己是怎么了?怎么能这么冷静、这么漠然地与他说了那么多话?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认真地听完了!

子时刚过,宋盈就被帐外的骚动惊醒,隐约能感觉到脚下的地在微微晃动。她最先检查了一下楚倾的情况,见她仍未醒来,不过脸色已经缓和很多,气息平稳,不由放了心,又冲到外面看了看,却见大帐内外都没有萧珏的身影。

想起之前,她与萧珏在帐外谈话,随后萧珏便进了帐内,在外面的侧榻上休息,她在里屋照顾楚倾,而现在四处不见萧珏,却只见一队队将士正快速集合,宋盈突然意识到,莫不是敌军来袭?

想到这,她下意识地就要向前冲去,却被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小兵一把拉住,喝道:“王爷有令让你留下照顾傅姑娘,哪也不准去。”

宋盈一愣,侧身瞥了他一眼,感觉这人有些眼熟,问道:“发生什么事了?王爷去哪里了?”

情况混乱,小兵也没来得及细想,答道:“北洵突然夜袭,王爷和尧将军已经亲自领兵前往迎战,将军命我前来与你一起照顾好姑娘,若有不测,可能要随时撤离!”

“撤离?”宋盈不由得瞪了瞪眼睛,有些惊慌,盯着小兵看了两眼,突然问道:“你是常林?”

常林没想到竟然有人能认出他,怔怔地点点头,又道:“听说这次北洵来袭的军队之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人数虽不足万人,却是一人一骑,来势凶猛却速度奇快,怕是不好对付。”

宋盈一皱眉,疑惑出声道:“是铁骑营?”

常林惊道:“你怎会知道?”

宋盈道:“我去年随军,这一年来也去过不少地方,几番死里逃生,曾听军中的将士提及过。铁骑军不易训练,可一旦练成,威力就绝非一般军队所能抵抗。”

说罢,两人回身向帐内看去,忽然听到一声响动,两人齐齐大步奔进帐内,见榻上那人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此时正靠着门旁的木柱勉强站着,额上汗珠成串,神色憔悴,见到常林,她怔了怔。

“我真的没死?”

“呸呸!”常林撇撇嘴,上前将她扶住,“姑娘莫说这晦气话,姑娘心地善良,能活百岁。”

楚倾愕然地看了二人一眼,想起方才他们的谈话,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北洵军队夜袭了?”

常林看了宋盈一眼,宋盈犹豫了一下,道:“尚且不知是何人,来军好像是铁骑军。”

“铁骑军……”楚倾任由二人扶住,努力回忆了一番,心中暗暗诧异,楚倾的记忆里竟是没有丝毫有关铁骑军的消息。

莫不是,这支军队一直是暗中操练,未曾让人知晓?

蓦地,她瞥了宋盈一眼,“你是……”

宋盈垂首道:“姑娘身受重伤,王爷命我来照顾姑娘。”

是了,她为了萧珏挡下了那一剑。那晚没有去见尧仇之前,她已经隐约闻到一丝兰香,只是没来得及细想,后来在萧珏帐外,只觉得那股香味越来越明显,近在身后,随后是长剑鸣吟之声,她豁然惊醒,便知来人定是洛无尘。

入夜之后的夜风几乎就没有停下,此时帐门大开,一阵阵风灌入帐内,三人正要回身进帐,突然楚倾脸色一变,“慢着。”

她似乎闻到了什么气味儿,那股异香也越来越浓,只是在旁人却感觉不到,若非她懂得医术,定也是察觉不了。

蓦地,她神色一惊,吃力喊道:“常林,快去遣散众人!”

第八章 夜袭

“姑娘,你……”常林和宋盈不明所以,诧异地看着她。

楚倾满脸焦躁,道:“这里有危险,快让大家散去,离开这里……”她虽对萧珏和萧珩心有恨意,然而这些将士和那些被掳来为奴为妓的人却是无辜。

“这里早已被人种下迷药,少食无碍,可若是剂量重了,性命堪忧。”看了看两人茫然不解的表情,她越想越急,突然一甩手道:“你们若是信我,若是想救这些无辜生命,就赶紧去找现在负责军中诸事的人,让他立刻将大家转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咳咳……”

她原本就伤口未愈,再这么一激动,加之冷风吹来,不禁俯身一阵剧咳。

见状,二人明白她不是在说笑,便由宋盈留下照顾楚倾,常林慌忙去找军中负责守卫的将领。

可是璃军岂会轻易相信北洵之人所言?那副将不信,偏要将军中大夫找来细细查探一番,几个大夫查了近一个时辰,个个面露疑色,不敢下定论。

这一个时辰楚倾等得甚是辛苦,他们一时不撤离,她就一时不安心。

突然,她又想起了一件事,脸色瞬间苍白至极,慌慌张张向外面踉跄走去,却被宋盈拦在。

“姑娘,外面一片混乱,姑娘又有伤在身……”

“你放手,大军有危险!”她回身瞪了宋盈一眼,凌厉如冰的眼神看得宋盈一怔,感觉她的眼神与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完全不符。

可是常林说了,萧珏命她照顾好楚倾,她说什么也不能让楚倾再受一丝伤,“两军交战,岂有不危险的道理?就算姑娘去了,也不能阻止这场战争。”

见宋盈死死拉她不放,楚倾越来越急,吃力道:“可是我若不去,璃军极有可能会全军覆没,就算是萧珏,也不能活着回来!”

“姑娘!所言当真?”宋盈吓得白了脸,双手开始颤抖,她手足无措地四下张望一眼,突然看到常林一路狂奔而来,上前拉住她二人道:“大夫已经查到了,城里多了很多盆栽曼陀罗,已经有人出现中毒症状,或抽搐或昏厥,副将下令大家迅速从西门撤离。”

楚倾心下一紧,果然,如她所料!

宋盈开始相信楚倾方才所说的话,她看了楚倾一眼,咬咬嘴唇道:“姑娘可知此毒怎解?”

楚倾蹙眉道:“便是知晓,可眼下这么多人这么混乱,又如何可解?再说,越是行动剧烈,毒性发作便越快,所以……”

她说得急了,一口气不接,宋盈二人吓得连忙扶住她,又是拍背又是顺气。宋盈犹豫了片刻,而后一把抓住常林道:“姑娘说王爷和大军有危险,我们要想办法阻止。”

常林不由得瞪大眼睛,已经完全没了头绪,一眼瞥见不远处停着的马车,他对宋盈使了个眼色,然后两人点了点头,扶着楚倾向着马车走去……

城内一片哄乱,闻城内有毒物,那副将本是想将一众将士、大夫先撤走,不知是谁说漏了消息,原本相安无事地众人因为惊恐,大闹起来,哄抢了一包东西便向着西门逃去,根本阻拦不了。

而此时,城外亦是厮杀声一片,如宋盈所言,来人确是铁骑兵,而且是轻骑兵与重骑兵同出,无一例外的是,这些骑兵个个都是夜间骑射好手,轻骑在前射下城楼上的守兵,待有人出了城门迎战,便由重骑上前对阵。前有铁蹄无情,后有轻骑远射,加之璃军中不少人突然毒性发作,转眼间,璃军便处于弱势。

城楼上,一抹玄衣迎风而立,神情冷肃至极,一双冷眸微凝,沉沉落在城外的骑兵身上,眼看璃军陆续受伤坠马,他眼底的杀伐冷意越发明显。

“王爷,军中很多兄弟突然倒地抽搐,或是昏迷不醒,再这样下去,情况不妙!”一名副将从军中跑来向萧珏汇报情况。

尧冽侧身看了萧珏一眼,咬牙道:“王爷,此战必须速战速决,就让末将与家父出城迎战。”

听他所言有理,萧珏点头道:“多加小心。”

“是。”说话间尧冽已经冲下城楼去。

萧珏双拳握紧,时刻注意着城外动向,突然一名将士慌张跑来,小声道:“王爷,傅姑娘……”

萧珏眸色一沉,道:“怎么了?”

“傅姑娘醒了,她说她有要事,一定要见到王爷。”将士略有迟疑,想起楚倾的脸色又不禁一阵担忧,她曾救过萧珏的性命,这几日又一直留在萧珏帐中养伤,不管她是璃国人还是洵国人,璃军的将士都不敢轻易动她。

萧珏神色一怒,正要发火,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撩长袍,转身快步下了城楼,借着火光,远远地便看到楚倾在常林宋盈的搀扶下缓缓走来,身形消瘦、弱不禁风,不由得一晃神,竟会觉得这身影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忍不住加快脚步。

情况紧迫,没时间绕弯子,楚倾直接道:“请王爷领兵撤退!”

一言出,周围众人全都大吃一惊,萧珏眉峰一蹙,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楚倾神情严肃,将一粒黑色种子交到萧珏手中,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军中将士已经开始出现中毒症状了吗?现在不是意气用事之时,若这么拖延下去,璃军必败,瑸城必失。宁失瑸城,以保全军,除此之外,你别无选择。”

萧珏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东西,又骤然握紧,隐约猜到了些什么,“曼陀罗的种子。”

突然他抬头,目光凌厉地盯着楚倾的脸,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楚倾抿抿嘴唇,看了身后一眼,“为了保住这城中的无辜百姓,为了避免数万将士无辜惨死,也为了免去他们家人痛失亲人的锥心之痛。”

她说着歇了口气,继续道:“虽然这曼陀罗是留在军营附近,可是城中百姓必然也受到了影响,此时璃军若是撤离,中毒的人就可以立刻寻找解药解毒,毕竟他们都是洵国子民,若来人是洵**队,一定会救他们。可是若你们拼死一战,中毒将士必会毒发而亡,璃军也会因此溃败,最重要的是,还会连累全城百姓,毕竟,这既然是有人事先设下的套,就一定会先将城内可用的草药全都转走……”

伤口处突然一阵剧痛,痛得她不由得俯下身去,萧珏一伸手将她扶住,感觉到她衣衫单薄,心下一动,一把扯下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瞥了常林和宋盈一眼,“带她离开,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待着。”说罢,转身欲大步离去。

“萧珏……”楚倾担忧得皱紧眉头,萧珏脚步一顿,道:“本王知道该怎么做。”

楚倾所言他都明白,可是战事已经拉开,没她想得那么简单,说停就停。若是此时突然撤兵,只怕璃军会死得更快,毒性尚未发作,便惨死在铁蹄之下。

似是看出他的心思,楚倾心中焦急万分,救人如救火,拖得越久中毒之人就越多。

突然,她眸色一冷,似是下了什么决心,看了常林和宋盈一眼,踉跄着朝马车走去……

城楼上,看着璃军将士的状况,萧珏俊眸微微眯起,对身边副将说了几句,只见那副将先是一愣,继而点点头离去。

没多会儿,便听副将一声力喝道:“弓箭手准备——放——”

顿时,羽箭如雨刷刷而下,朝着后方轻骑射去,继而那副将又道:“投石——”

尧冽父子刚出了城门,听得城楼上的这番接连命令,都吃了一惊,不明白萧珏此举何意,一抬眼却看到投来的大石并未落向后方轻骑,而是在前方重骑营中砸开一个个漏洞。

“放箭——”

羽箭依旧源源不断落下,尧冽父子皱眉看着这一切,正思索间,一人策马上前来道:“王爷有令,命二位将军速速回城!”

“回城?这是要撤退?”尧仇一声怒喝,“老夫征战多年,何时临阵脱逃过?不过区区几千骑兵,能耐我何?趁着他们现在一片混乱,正是该将他们一举灭尽之时!”

说罢,一夹马腹,策马冲入阵中。

“父亲!”尧冽惊呼一声,被身边之人一把抓住,道:“这是王爷的命令,是军令!”

尧冽略有踌躇,不能不服从军令,可是也不能就这么丢下自己的父亲……突然,尧仇身形一晃,差点摔下马来,尧冽顾不得那么多,连忙冲上前去相救,不想这一运气,自己也感觉一阵晕眩,身体有些晃悠。

眼看两军陷入混战,铁骑军虽然先占上风,然毕竟人数相差太远,璃军又个个都是精兵良将,此番一来双方皆没有得到一点好处,死伤惨重。

蓦地,一辆马车自西侧疾驶而来,几乎所有人都瞧得清楚,因为那辆马车的后面已经着了火,此时风一吹,不由得烧得更旺,而前面拉车的马受了惊吓,也跑得越来越快。

待马车近了,众人惊讶地发现马车前面竟然还站了一个人,她紧紧抓住马缰,身形却不停摇晃,似是随时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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