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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蓝蓝 +番外 by:桔桔(小a仔)-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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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莫憬玄瘫在澡池里,双目微阖,热水舒缓了他的疲乏与不适,身旁那人正帮他清洁身体,手指灵活地按摩着虚软无力的腰背,见他又一付昏昏欲睡的样子,附在耳边道:“累么?” 
 
 
莫憬玄眼皮也懒得动一下,累,不是废话么?! 
 
 
李沧澜低低地笑了,道:“小小地罚你一下罢了,以后再不许擅自逃离本王。” 
 
 
莫憬玄哼了一声,心里有一丝丝后悔,若真跑得无踪无迹,他罚谁去?也省得自己落下这一身酸痛。 
 
 
李沧澜含住他的耳垂,问:“憬玄,你喜欢本王么?” 
 
 
莫憬玄偏过头去,装没听见,偏偏那人不死心,又磨又抱地缠个没完,只得低低地“嗯”了一声,睡意已经袭上大脑。 
 
 
“憬玄,下次若铁了心要走,别忘了带上本王——”柔柔絮语催得他脑子一片混沌,想也没想便敷衍地应了一声,随即沉入黑甜乡里。 
 
 
 
 
 
青松院。 
 
 
李琛悄没声息地来到白月枕边,把一本书卷成喇叭,对着他的耳朵平地一声雷:“懒鬼!醒来!” 
 
 
白月吓得一激灵,抬起头来,眼睛半开半闭,一时不知身在何方。 
 
 
打了个呵欠,重又把头埋入枕,准备再续前梦。 
 
 
李琛冷笑一声,手指弯曲成爪状,朝他腰侧掐了过去,满意地看着对方怪叫一声,跳了起来。 
 
 
看清凶手之后白月揉揉眼睛,口齿不清地招呼道:“早啊,琛儿。” 
 
 
“还早呢?中午了!”李琛一把掀开被子,怒道,“起床穿衣,太阳都晒屁股了!” 
 
 
“唔……”白月看看天色,笑了一笑,又趴了下去,喃喃道,“再一小会儿……” 
 
 
“白!月!”李琛风度修养已到了极限,扑上去一阵乱摇,就不信他还能赖得下去。 
 
 
白月抱着枕头垂死挣扎了几下,无可奈何地坐起来,道:“琛儿就只会对我凶……” 
 
 
李琛得意地抿嘴一笑,道:“以前莫太傅也爱赖床,叫他起床可费事了。” 
 
 
白月沉下脸来,盯着李琛细致清秀的容颜,见他一提到那姓莫的就满脸放光,一股醋意从胸口泛上来,酸溜溜道:“你就那么喜欢他?” 
 
 
李琛脸一红,转身取白月的衣服,道:“你不懂的……” 
 
 
话音未落,他便被人一把拉跌在床上,白月温热的手臂环住他,若有所思地端详了片刻,柔软的唇便覆了上来。 
 
 
李琛脑中“轰”一声,思绪全乱了,一时也忘了推开,任白月那只显然很没经验的情场菜鸟静静地贴在他唇上,动也不动,脸胀得通红。 
 
 
就这么呆呆地贴了好久,李琛才“呀”地一声向后退去,却被白月死死拽住,按在了床上。 
 
 
“他亲过你么?”白月居高临下,很得意地压着他。 
 
 
“胡说什么?莫太傅才不会这样……才不会做这样奇怪的事!”李琛用力挣扎,脸红得像刚出锅的螃蟹,轻斥道,“快放开!” 
 
 
欣慰感油然而生,白月才不会放手呢,脸贴上他的嫩颊,又问了句:“那,你想让他亲你么?” 
 
 
“胡……胡说!我才没有!”李琛的脸快冒烟了,白月皱着眉头想了想,又在他唇上轻啄一下,松开手,自言自语道:“唉,对着自己的脸实在做不下去,姑且放你一马罢!” 
 
 
李琛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飞快地跳开,跑到桌后喘了几口气,回嘴道:“什么叫对着自己的脸做不下去?是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做才对罢!” 
 
 
……李琛、李琛,莫太傅没告诉你这样一针见血很伤人么? 
 
 
 
 
 
与宫里那两只懵懂的小鬼相比,李沧澜可称得上是情场得意,他的宝贝虽然面冷嘴硬,一颗心却显然已被他侵占了六七分去,再加上欢好时纯真自然毫不矫作的热情,更让人疼爱到骨头里。 
 
 
在自家宅子里逗留到月上中天,莫憬玄才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被六王爷带出去。 
 
 
马车颠簸在宽敞的石板路上,莫憬玄枕在他腿上,气息平稳,神色安详,显然正做着美梦。 
 
 
“憬玄……”轻抚他的脸,李沧澜低叹道,“看见你,便忘了世间烦恼……” 
 
 
手指一路滑下来,滑过光洁的额头,修长俊秀的眉峰,挺直的鼻梁,温暖润泽的薄唇,不禁摇头苦笑,这般柔和悦目的面容,性子却偏偏冷如冰霜、硬如钢铁,若万一到了真相大白再无法隐瞒的一天,他与他,该如何收场? 
 
 
马车颠了一下,突然停住,侍卫长高呼一声“有人行刺!保护王爷!”护卫们迅速散开,团团围住马车,刀剑出鞘,全身戒备。 
 
 
“怎么了?”莫憬玄睁开眼,挑开帘子朝外望去,脸色一下子变了,只见月光下,二十几个黑衣刺客,正提着兵器,缓缓逼近。 
 
 
“留在车上不要作声!”李沧澜压低嗓音叮嘱了一句,一挑帘子正要出去,被莫憬玄一把拉住,惊道:“你出去送死么?!” 
 
 
李沧澜微微一笑,道:“有你这句话,我怎么舍得死?” 
 
 
 
 
 
莫憬玄手指扣在车窗上,心惊肉跳地看着外面一团混战,刀剑碰撞声像针一样刺入他的耳膜,护送他们的这一队都是大内高手,行刺者显然也来头不小,一时成胶着状态,谁也没占便宜。 
 
 
视线须臾不离地定在李沧澜身上,看着他矫若游龙的身姿,刀光剑影中一脸镇定安然,双眸却闪动着野兽般的光华,残忍,嗜血,冷酷无情,那柄剑仿佛也沾染了主人的杀气,如灵蛇一般翻飞舞动,剑光到处魂魄皆无,打杀声中混着声声惨叫,血液泼洒向道旁积雪,在月下染成妖异的艳红。 
 
 
胸口漫上一阵寒意,一颗心紧张得要跳出腔子,看得出李沧澜有意将他们引离车厢,怕误伤了不会武功的自己,莫憬玄双手握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头一次恨自己这么不中用。 
 
 
有人受伤,有人倒下,对方渐渐只余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 
 
 
刚松了一口气,对面房顶闪过一道冷光,莫憬玄抬眼一看,顿觉全身血液都要冻结! 
 
 
弓箭手!上面埋伏着不下十个弓箭手! 
 
 
莫憬玄冲出马车,骑马飞驰了过去,冲开激战正酣的人,大叫:“李沧澜!上马——” 
 
 
余音未了,听见阵阵弓弦拉动、箭矢破风声,莫憬玄只觉背上一阵锐痛,痛呼一声,软软地滑了下来—— 
 
 
“憬玄——”李沧澜翻身上马,扶住那个脸色煞白,意识迷离的人,一剑刺出,将马侧一人扎了个对穿,无心恋战,带着几名心腹杀出重围,飞驰而去。 
 
 
“憬玄!憬玄!你撑住!就快到家了!你一定要撑住!”耳边回荡着那人气急败坏的吼声,莫憬玄勉强挣开眼,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随即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听不到了。 
 
 
……背上是火烧火燎地疼痛,李沧澜,你真是个灾星…… 
 
 
 
 
 
 
 
 
 
 
 
 
 
 
第14章 
 
 
 
 
 
李沧澜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似地冲回王府,小心翼翼地把怀中人置于铺上,深吸了一口气,颤声道:“憬玄,憬玄,能听到我么?睁开眼好不好?” 
 
 
莫憬玄俯卧在床上,背上插了三支箭,衣服染成暗红,嘴唇呈现不正常的青黑色,动了一下,睁开眼睛,有气无力道:“好疼……” 
 
 
“我知道,我知道,忍着些,大夫就来了。”李沧澜握住他的手,发现指甲盖上都是青紫一片,不由得心里一沉。 
 
 
府里正乱作一团,下人们手忙脚乱地准备热水伤药,胆子小的几个丫头已经快哭出来了,小双用剪刀剪开伤处的衣服,惊呼一声,箭头已深埋入肉中,鲜血顺着光洁的肌肤滑落下来,不一会儿功夫,身下被褥便是一片腥红。 
 
 
嘈杂声中,莫憬玄抬起眼睛,凝在李沧澜脸上,见他毫不掩饰的焦急痛楚,像个小孩子般慌乱与无措,全不见以往笑看风云的悠然闲适,是因为他快死了么?莫憬玄凄然一笑,无力地反握住他的手,道:“沧澜……不要离开……我……” 
 
 
至少在这一刻,后背疼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刻,莫憬玄无比悲哀地确定了一件事:他怕是爱上这个人了…… 
 
 
“憬玄,不要怕……”男人的声音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恐惧,拉他的手贴在自己颊上,抚慰道,“莫忘了你答应过本王,要走一起走的!” 
 
 
莫憬玄眼神开始涣散,手指轻颤着抚过他温热的肌肤,每说一个字喉咙都痛得像吞了一把钢针—— 
 
 
“我没……没……答应过……” 
 
 
用尽气力吐出最后一个字,莫憬玄再度失去了知觉。 
 
 
一群太医跌跌撞撞地赶过来,还没来得及跪下行礼便被李沧澜一声怒吼“还不过来救人!”给催到床边,战战兢兢地给伤者看诊。 
 
 
随后赶到的还有四王爷李观澜和镇国将军段湘,两人一进屋,见这一片忙乱,床边那人狂乱痛楚的神情,以及莫憬玄灰败如死的脸色,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室内除了匆忙的走动声、太医之间低低的商议声、伤者无意识的呻吟声,李沧澜还清楚地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一声声,一下下,撞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李观澜看着胞弟咬出血丝的下唇,不难体会到他需要多大的自控力,才能如此平静地看着心爱的人重伤昏迷,生死难料。 
 
 
叹了一声,他轻轻走过去,手搭在李沧澜肩上,低语道:“你也休息一下罢……” 
 
 
李沧澜动也不动,道:“他若能无恙,我再休息也不迟,他若实在撑不过去,我也好赶得上陪他同行……” 
 
 
“你疯了?!”李观澜惊叫一声,道,“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么?!” 
 
 
他这胞弟究竟是中了什么邪?以前那样一个没心没肺、眼里总是无嗔无爱无波澜的人,竟然能轻狂到这种地步! 
 
 
“我真是不懂。”李观澜摇头叹道,“他……值得你这样么?” 
 
 
庄生梦蝶,望帝啼鹃,世间究竟有多少痴儿?人生七十年,无数匆匆过客,谁能对谁不离不弃?谁又能让谁至死不渝? 
 
 
李沧澜苦笑一声,轻吻那冰凉柔软的手指,道:“四哥就当我是一时脑热,说胡话罢。” 
 
 
段湘立在他身后,一言不发,李观澜不懂,因为他不爱,不知道那种燃自灵魂的热爱,炽烈,真诚,毫无保留,一旦付出了,永远无法收回,永远不能熄灭,是情到深处、物我两忘的决绝,是同生共死、比翼齐飞的坚定。像李沧澜那样身居高位,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内心却有着旁人不能理解的空虚寂寞,这样的人一旦爱了,那便是死心塌地、义无反顾的执着,什么值不值得、应不应该全抛在脑后,说他痴情也好,说他荒唐也罢,谁能动摇得了,谁又能改变得了呢? 
 
 
李观澜怔了一下,神线移到莫憬玄脸上,迟疑了片刻,轻声道:“箭上……有毒?” 
 
 
尾音微微抬高形成疑问的语气,似乎还存着一线希望,其实大家心知肚明,莫憬玄怕是凶多吉少了。 
 
 
太医挖出箭头,清洗了伤口,小心地上药止血,包扎起来,然后洗净手,回身道:“秉六王爷、四王爷、段将军,莫公子的箭伤已经处理好了,伤口虽深,却不致命,只是……莫公子身上的毒,恕老臣愚笨,实在无能为力……” 
 
 
老太医鼓足了勇气才把话说完,跪在王爷面前,头也不敢抬,听候发落。 
 
 
李沧澜却出奇地平静,双唇血色尽失,声音轻柔的没有一丝力气,低喃道:“爱卿是说,憬玄身上的毒无解么?” 
 
 
“老臣该死。”老太医叩下头去,道,“老臣只能断定莫公子中的毒,与一月前先皇所中的毒一样,只是这解毒之法……请陛下……六王爷恕罪。” 
 
 
李沧澜一挥手,叹道:“事已至此,再隐瞒何用?你们都出去罢,朕要亲自送憬玄一程。” 
 
 
众人纷纷应声退下,李观澜还想说什么,却被段湘一把拉了出来,只来得及回头一瞥,见那背影倾颓了不少,说不出的悲伤绝望,霎时有些明白那种心如死灰的滋味,只是李沧澜既然一开始便选择了这条路,再痛,再苦,再孤单,也得一个人走下去。 
 
 
段湘冷不防地扳过他的脸,正色道:“他这样死去,是不是会比较幸福?” 
 
 
李观澜咬住下唇,无言以对。 
 
 
莫憬玄迟早会发现这一场骗局,李沧澜瞒不了他一辈子,到那时,以他的性子,或以他们的性子,必是胶漆成冰炭,水火不相容,李沧澜纵能以君权相胁,也只怕会落得个玉石俱焚的下场,莫憬玄是那样纯粹无伪的人,当发现自己活在一场荒唐至极的骗局里,又将情何以堪? 
 
 
“我不知道……”李观澜嚅嗫道,“我只知道,陛下宁愿被恨之入骨,也想他活下去……” 
 
 
段湘点了点头,道:“我这就去找寂远大师。” 
 
 
“寂远大师?”李观澜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随即黯了下来,幽幽道,“先皇毒发时寂远大师都不肯出手相救,何况是他……” 
 
 
“会的。”段湘目光闪动,唇角多了一抹坚定,道,“别忘了他是莫憬玄。” 
 
 
 
 
 
烛焰“呲嚓”一声脆响,惊醒了李沧澜的冥思,手指轻抚过爱人苍白如纸的脸颊,自语道:“是朕害了你……” 
 
 
当初心机费尽,不惜欺瞒哄骗也要留他在身边,如今,是上天给他的惩罚么?惩罚他的强取毫夺,惩罚他的非份之想,报应他得了天下还不够,竟不知足地贪求更多?! 
 
 
所以让他在无法自拔地爱上这个人之后,再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 
 
 
从此天人两隔,再也见不着他,再也听不到他清朗柔和的声音,再也不能亲吻他浅绯色的薄唇,一生的情爱,还来不及细细品尝,便已如浮烟般飘散。 
 
 
若早知道会是这种结局,他情愿从未遇见他,从未爱过他,不问他往来何处,不寻他去向何方,只要他活着,活着…… 
 
 
颤抖的手指描绘着那毫无生气的面容,一滴清泪滑下脸颊,李沧澜哽咽道:“憬玄,憬玄,你不会知道……朕是多么爱你……” 
 
 
莫憬玄低咳了几声,唇角溢出点点红艳,眉头轻蹙,气若游丝。 
 
 
拂过窗畔的冷风柔得像是叹息,屋外不知何时跪了一地的文武大臣,却没有一个人敢进来打扰这一场离别,红烛泣下点点热泪,无声地陪伴着那个即将一无所有的九五之尊。 
 
 
“阿弥陀佛。”身后传来平缓悠扬的声音,一名面容清癯,须眉皆白的僧人步入房间,道,“护国寺寂远参见陛下。” 
 
 
李沧澜头也不回,视线仍一刻不离地定在莫憬玄脸上,道:“大师也是来送憬玄上路的么?怕是要再等几个时辰……” 
 
 
“陛下,凡事不可强求……” 
 
 
“寂远大师,”李沧澜出声打断他,道,“朕不明白,当初是朕一意强求,却为何今日由他来受过?难道这就是大师所论的因果?朕不相信,若冥冥中注定不能相守,绝不应该……绝不应该以这种方式让朕失去憬玄,到这一步,朕还能强求什么?还能求得什么呢?” 
 
 
话到最后,已是喃喃自语,寂远沉默了片刻,终是于心不忍,道:“此毒并非无解,陛下无须自责。” 
 
 
“真的?”李沧澜大喜过望,急道,“还请大师相救,朕感激不尽!” 
 
 
寂远微微一笑,道:“陛下请到门外稍候,老衲解毒时切不可有人打扰。” 
 
 
“这……”李沧澜迟疑了一下,放开莫憬玄的手,提着一颗心推门出去了,小心地合上门,散去了满庭达官贵人,带着一队近身护卫,守在门前。 
 
 
寂远自袖袋中取出数支银针,看着床上一脚已踏入鬼门关的年青人,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几分宠溺,几分伤感,几分无可奈何—— 
 
 
“莫嗔,莫嗔,被这样的人爱上,幸或不幸,也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第15章 
 
 
 
 
 
莫憬玄开始做梦了。 
 
 
无数记忆的碎片充塞着他混乱的大脑,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在庄严肃穆的护国寺,香烟缭绕,耳边回荡着阵阵诵经声,莫憬玄看到少年时的自己,身为护国寺唯一的俗家弟子,混在头顶光光的师兄弟中,在早课上呵欠连连。古树环绕中那间小小的禅房,冬暖夏凉,四壁皆书,每天做完早课都会晃悠回去补眠,睡到日上当空,才不情愿地爬起来,冬天落了雪,生起火盆,拥被读读书,偶尔被玩心大发的师兄们叫出去堆雪人打雪仗,把小树上的积雪摇晃下来,弄得刚清扫过的甬路一片狼籍,然后,无一例外的被火冒三丈的师叔们逮到,一只一只拎到住持那里,寂远大师会罚师兄们去劈柴推磨破冰洗衣,唯独总是对他网开一面,训斥几句,交一篇文章了事。 
 
 
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回想起那段单纯快乐的时光,心中漾起丝丝甜意。 
 
 
沿着空无一人的长廊走下去,跫音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不期然看到那个熟悉的慈祥的身影,他加快脚步赶了上去—— 
 
 
“师父——” 
 
 
寂远的轮廓却渐渐模糊,昏暗的光线中,只见他微微一笑,道:“莫嗔,为师能解你身上之毒,却解不了你心中之毒啊……” 
 
 
“师父,莫嗔心中并未中毒啊!”他低呼着冲过去,却撞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耳边传来寂远语重心长的叮咛:“莫嗔,好自为之。” 
 
 
“师父!师父!”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四周的空气突然浓重起来,鼻端拂过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前方慢慢晕开一片光亮,柔和的白光中他看到自已满身是血地被一个人紧紧抱在怀里,是谁呢?眉头一皱跑上前去,轻道:“你是?” 
 
 
那人抬起脸来,俊美狷狂的面容带着悲戚,视线飘忽游移,声音还是如记忆里一样温柔:“憬玄,我爱你……” 
 
 
他的胸口霎时间像被撕裂一般疼痛,这个人,不是早已铭刻于心、永难忘怀了么?不是早已相联相系、不肯稍离了么?音容笑貌,举手投足,早已如空气一般漫散周身,压迫着他,充满着他,融蚀着他…… 
 
 
这个男人,就是他心里的毒么? 
 
 
后背越来越明显地感到令人窒息的疼痛,他俯下身,轻拥住那人,毒也好,病也好,痴傻癫狂,全都顾不得了,这一片心,怎肯辜负?怎能辜负?怎忍辜负? 
 
 
“我也……爱……你……” 
 
 
最后一个字逸出干涩的双唇,莫憬玄在灼烧般的疼痛醒来,半睁开眼,对上李沧澜憔悴带着血丝的双眼,勉强给了他一个笑容,道:“沧澜……你……” 
 
 
食指点在他唇上示意他噤声,李沧澜接过侍女递上的水,凑到他唇边。 
 
 
费力地吞咽了几口,莫憬玄趴回枕上,再细微的动作也难免会扯到后背的伤口,每呼吸一下都是钻心地疼。 
 
 
手指轻柔地挑开他脸侧的散发,莫憬玄闭上眼,感觉那温热颤抖的双唇落在他脸颊上,不含情欲的吻,细腻、柔软,甚至是虔诚的,像暮春的和风一样,暖得人心都醉了。 
 
 
静静地贴了好久,李沧澜抬起头,塞给他一枚朱红色的丸药,莫憬玄和着水吞下,嘀咕了一声:“总算知道把汤药换成丹药了,不用那么苦……” 
 
 
李沧澜的嘴角微妙地挑了一下,回手接过一碗浓黑荡漾的药汁,凑到他唇边,眼中闪烁着不容错辨的强硬坚决。 
 
 
……李沧澜,你坑我…… 
 
 
捏着鼻子灌了大半碗进去,莫憬玄偏过脸去,只觉得自己头发根都溢出一股苦味,他虽不习武,从小到大却甚少病痛,自打认识了这个祸害,简直是霉星罩顶,舌喉都跟着遭罪。 
 
 
恍惚中似乎嗅到蜂蜜的甜香,莫憬玄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含住送至唇边的汤匙,唇齿之间漫开犹带花香的清凉甘甜,喉咙里不自觉地“嗯”了一声,抬眼见李沧澜原本柔情万千的眸子瞬间盛满了可恶的笑意,不由得脸一热,缩回枕头里。 
 
 
那人难得没有出口戏弄他,大手安抚地轻拍着他的肩颈,不一会便哄得他沉沉睡去。 
 
 
 
 
 
青松院。 
 
 
“琛儿琛儿——”白月大呼小叫地冲进来,双手撑在桌子上倾过身去,一边喘气一边叫道,“你知不知道,咳,莫太傅他受伤了!” 
 
 
“什么?”李琛瞪圆了眼晴,手上的笔“叭嗒”一声掉了下来,溅了一前襟墨迹。 
 
 
白月点点头,把桌上的纸张胡乱一收,道:“刚才我听几个姐姐说起皇上,说他几天没回宫了,奏折都是在王府批的,因为前几天夜里有人行刺皇上,莫太傅中了箭,受了伤,箭上又有毒,本来快死了,好不容易请到寂什么大师才给他救了回来。” 
 
 
李琛怔怔看着对面那人嘴巴一张一合,脑袋里嗡嗡乱响,好半晌才反过神来,低叫一声:“他受伤了?!” 
 
 
白月瞪了他一眼,掏出帕子拭去溅在李琛手背上的墨汁,道:“好在命是保住了,听说你那六皇叔心疼得紧,一刻也不肯离开,四王爷去劝都劝不走,弄得太医们一个个心惊胆颤的,换药的时候手还抖咧!” 
 
 
李琛一阵心慌,抚住额头,喃喃道:“莫太傅都是为了我,才会被六皇叔胁迫……” 
 
 
“得了吧你!”白月刻薄地打断他,酸溜溜道,“你又落得什么好下场了?我看你那莫太傅八成早忘了你了,你还在这挂着念着,哼!他早跟着皇上快活去了!” 
 
 
“你胡说!”李琛气怒之下,随手抓起一本书摔过去,白月愣了一下,忘了躲闪,漂亮的脸蛋上立时肿了起来。 
 
 
两个人都怔住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白月扭过脸去,道:“算我放屁,皇子殿下就当没听见罢。” 
 
 
说罢,一扭身便往门口跑,还没跑两步却被身后那人抱住,挣了几下没挣开,白月也不回头,赌着气不理他。 
 
 
“对不起。”李琛把脸埋在他背后,闷声道,“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 
 
 
白月张了张嘴,勉为其难地把一肚子怪话损话咽回去,道:“你喜欢他,就不顾别人的感受了么?” 
 
 
“不是的!”李琛扳过他的脸来,清澈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道,“你知道么,这皇位,本该是我的!” 
 
 
“啊?”白月难以置信地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那张精致秀美的脸庞,他只知道李琛身为皇子却无权势,得罪了六王爷而被软禁于此,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波折。 
 
 
李琛将他按坐在椅子上,娓娓道来—— 
 
 
先皇在位时,立他为储君,那晚夜宴,皇子们依次上去敬酒,谁知皇帝饮下他的酒后忽然腹中绞痛,口吐鲜血,大殿上一片恐慌,他则是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直到大内侍卫拖了他去天牢关押,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匆忙中莫憬玄抓住他的手,叮嘱他保全性命,是以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只为了那人一句话,他咬牙坚持下来了,天牢里对失了势的皇子是何等残酷,轮番审问、严刑逼供。无意间听见狱卒议论陛下密诏废储一事,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还留他一条性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被废黜的皇子,谁也懒得多看一眼,况且宫里有几分权势的都在为那密诏争斗不休,谁顾得上整治他? 
 
 
后来六王爷李沧澜继位,将他软禁于青松院内,从宫女们背后的只言片语,不难猜出,莫憬玄为他付出了多少。 
 
 
“你可知他为了我,冒了多么大的风险?若非有他舍命相帮,我早就死在天牢里了,现下六皇叔留我一条性命,也全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李琛越说越激动,小脸胀得通红,“何况他根本不知道我的情况,六皇叔一直瞒着这事,听四皇叔说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奴才仆役,在王府全称他为王爷,没一个敢叫他陛下的,莫太傅一直以为是我登基继位,不然他怎么甘心留在那人身边?!” 
 
 
白月手心冒出冷汗,怯怯地抬眼看着李琛,递了一杯热茶给他润喉,讷讷道:“我……我错怪他了,你别生气……啊!”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惊跳起来,指着李琛叫道,“难道那天在皇陵,六王爷是要我扮成你么?!” 
 
 
以前只知道两个人长得像,却从没想到这一层:六王爷用他来鱼目混珠瞒天过海! 
 
 
“皇陵?”李琛皱皱眉,苦笑道,“果然,莫太傅必定已见过你,六皇叔真是煞费苦心了……” 
 
 
……哦,白月抱住膝头,脸埋在手臂里,低声道:“这么说来,我当时见到的那人,想必就是莫太傅了……” 
 
 
 
 
 
“你想瞒他到什么时候?”李观澜抿了一口茶,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和坐在身侧的段湘对看一眼,支楞起耳朵。 
 
 
“瞒一天算一天。”李沧澜回答得更加漫不经心,眼睛始终也没离开手上的折子。 
 
 
“你!”李观澜跳了起来,又被段湘拉坐回去,低吼道,“全天下人都知道是你做了皇帝,只有他被蒙在鼓里!李沧澜,这就是你对待心上人的方式?!亏得他为了你差点连命都送掉!” 
 
 
李沧澜抬起头来,冷冷地看着他,道:“我怎样对他,干四哥何事?” 
 
 
段湘拉住即将抓狂的四王爷,低声喝道:“你发什么疯?坐下!” 
 
 
李观澜一把甩开他,冷笑道:“我发什么疯?你怎么不问问我们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夺权篡位,软禁皇子,谎言相欺以胁诱太傅,偏偏敢作敢为不敢说!李沧澜,你知道这样对他伤害有多大么?!这般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倒不如一刀给他个痛快!” 
 
 
酣畅淋漓的一通吼,可见四王爷是积郁已久了。 
 
 
李沧澜眉毛也没动一下,轻描淡写道:“说完了?” 
 
 
“没有!”李观澜喝了口茶准备继续开火,却被段湘死死拖住,大手密不透风地捂着他嘴。 
 
 
“四王爷无心之言,还请陛下恕罪。”段湘叹了口气,抱住正在气头上的枕边人,“臣等告退。” 
 
 
李沧澜挥了挥手,重又埋头批阅奏折,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让我把话说完!'李观澜以愤怒的眼神示意段湘,后者回他一个'你说得太多了!'的凶恶眼神,一路拖着他出去,在门口回身道:“陛下,进一步则死,退一步则亡,臣以为,不如向旁边让上一让,或许柳暗花明也未可知。” 
 
 
李沧澜停下笔,起身踱到窗前,看着庭院里绽放的腊梅花,若有所思。 
 
 
难道他一开始就错了?建筑在谎言之上的情爱,即使是真的,莫憬玄,他肯信么?那人本是不恋世情无所牵挂,像寒夜的孤星一般,却硬是被自己改了轨迹,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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