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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者系列之青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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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潇笑笑:「别这么客气,我的车就在那里,来吧!」
车子驶上了大马路,张潇一边握著方向盘一边回头看他:「看见一个身影很熟,多看了一眼没想到真的是你!你这是要去哪里啊,怎么会在这里坐车?」
严锐不太好意思的支吾著:「没什么,我去一个朋友家,现在想回家去。」
张潇看看他,轻声说:「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团里在排练,有没有兴趣去看一看?」
听到排练,严锐饶富兴趣地扬起眉毛,迅速的兴奋起来。他既然这样说就一定有可看的东西,而且他所在的团体是一流的舞蹈团,机会难得!
「你们有新节目吗?太好了,我很想去看看。」
张潇笑了笑,这可能是他说得最多字的一句话了。清朗的声音像山间清晨的泉水,透彻而清冷。「是有一些新的节目,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车子一直开进了舞蹈团的大院里,严锐跟著张潇走进了排练厅。
排练厅像一个小剧场,宽大的舞台上演员们正认真的排练。张潇拉著严锐在前排坐下来。都是舞蹈业内的人,彼此就是没有见过也了解一些,严锐的到来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这个从十二岁就崭露头角的男孩,还没有正式毕业就已经成为跻身—流舞者了。大师这个称号,也只是在等待他成年而已。
一流的舞蹈团体,创作和演出都是非常强的。台上的排练犹如一场高水准的演出,既有经典也有新作,严锐兴奋的专注著台上的排练,张潇不时地小声解释几句。
由於过於专注,严锐并没发现身边的人什么时候离开的。当看到舞台上的张潇时,张潇已经神情专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赤裸著上身,一条雪白的纱质水裤,赤裸的脚如同趟著云烟。没有高难的技巧,没有炫耀的姿态,只有一种沉郁的厚重在不经意间散发出来。
《秋天》从容淡定的音乐叙述著无法释怀的忧伤,张潇的舞透出的是一种人生的苍凉契阔。眼神里的情绪不是用表演两个字可以概括的,隐约的牵动了心中的某些情愫,严锐的心扭结起来,悲伤在心底蔓延。一些从没有看清过的东西在慢慢浮现,若即若离。它—直在那里,沉重得无法忽视无法忘记。但是每当想要抓住好好的看清楚,却散了,再也找不到了。
直到张潇回到身边坐下,严锐还没有《秋天》的沉郁里走出来,略带感慨地说:「真是好作品,你的编导真厉害!」
「《秋天》是我自己的作品。」
严锐惊讶的看著他,心里很有一点钦慕。
张潇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看著严锐:「《秋天》是我心里的那一点郁累,沉积了很久,我一直不能很透彻的看清它。现在,我可以了。本来今天并没有想用它,但是你在,我想给你看。如果你觉得它好,是因为你看到了我的心。」
手指点在心窝上,张潇的目光让严锐迅速的低下头。其实只是一番关於创作的感想而已,却莫名其妙的觉得困窘不自在,真是疯了!
严锐谢绝了张潇开车送自己回家的提议,还是自己一个人轻松些。张潇并不坚持,微笑着伸出手告别。严锐握住那双修长的手,传递过来的温暖很窝心。
「路上小心。」严锐点点头,挥挥手转身朝外走。背后始终都有一双眼睛在目送,严锐不敢回头。
第五章
回到家里的时候,爸爸妈妈已经备好晚饭等了他半天了。
见到儿子进来,漂亮的妈妈略带责怪的迎上来,接过了他的背包。严锐洗了手换了衣服,坐在餐桌边,接过妈妈递过来的饭,低声说:「半路上遇到张潇了,他请我看他们团的排练。就没回家。」
「张潇是很有实力的舞蹈家,他身上有很各值得你学习的地方!他的修养很深,厚积而薄发,自然是人师之道。以后你真该和他多接触。」身为歌舞团团长的爸爸语重心长,儿子的发展是最重要的。
严锐点点头,爸爸说的道理都明白,只是今天的心情很乱,并没有虚怀若谷的愉快。
「下午你同学来过,等你半天。你多吃点!」妈妈说着话给儿子碗里加菜添汤。儿子难得回家一次,训练又苦,身子瘦得让人心疼。不加营养怎么行?
严锐一愣,爸爸和缓的说「肖磊在这等了你半天,我还和他聊了一会。他说你中午就坐车回来了,去哪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家。」
心里蓦的升起一股暖意,严锐抿着嘴角没有说什么。多年以来的伙伴,登堂入室的都成了习惯也就没什么客气不客气地。不过,他等得一定很心急。活该,谁让他不跟我说!
「肖磊这几年发展得不错啊!我看他是成大器的材料。现在已经很不得了,小锐,你要加油啊!虽然说无友不如己者,但是绝不等于居于人下。」爸爸的话在心里重重的点了一点,严锐收敛了眉尖。
草草的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严锐躺在床上,该给那个家伙打个电话,他刚回来不好好的休息跑到我家来~~严锐抿抿嘴唇,听说肖磊在这里等了一下午,着实的有点难受。早知道就早点回来了。
拿出电话,才看见上面的未接来电。啊,这是什么时候的?竟然没听到!拨通了电话,没等等待音响起,肖磊的大嗓门就冲了出来。
「你跑到哪去了?害我等你半天!打你电话又不接,你在玩什么?」
像是给和风抚弄了一下心,顿时愉悦舒畅起来了。严锐躺在床上,让自己躺得舒服点,嘴角微微翘起来,慢慢的开口:「怎么啦?谁让你等我的?」
「你到底去哪儿了?是不是又坐过站了?没遇上什么事吧?担心死你了,又不敢乱说话怕你爸妈多心。等不及了我就出来顺着你坐车的路线找,我还真傻得够呛呢!」声音小了点,柔了点。带着些埋怨和撒娇。一声一字灌进耳朵里,流进心里,化作丝丝的甜。
「要你管~~」严锐闭上眼睛,浓浓的鼻音飘了出来,忽然意识到什么,耳朵热起来了。他威胁过,再用鼻子说话就咬耳朵了。
可是那边的肖磊似乎没意识到,半天没有说话。
「锐,好几天没见你了。你……」吞吞吐吐的声音没有了刚才的火辣,听着电话那边细微的呼吸声,他在做什么?想要说什么?严锐屏住了呼吸。心怦怦的跳,不要说!不要总是说些让我想多的话,好好地说再见就好。
细小的呼吸声伴着电流微弱的响声,很久,严锐的手臂开始僵直发酸的时候,话筒里传来一声低低的笑语:「你这个家伙,是不是又睡着了,真拿你没办法。算了,几天没见,想你了,臭小子,知道吗?」
话筒传来轻轻的挂机声,严锐的手就僵在耳边,许久没有动。
***
排练厅里,严锐和肖磊还在练。马上就要演出了,他们的双人舞也已经臻于完美,在做最后的排练。已经不知道跳第几次了,音乐已经熟悉到身体可以自动感应。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肖磊吐了口气松了身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盘坐在地上的严锐笑。「别说你这个最后造型还挺酷的,两条腿盘的都赶上蛇尾巴了。」
严锐手里的道具剑刷的一下横在他脖子上,冷飕飕的眼神:「大胆狂徒口出妄言,看剑!」
肖磊也立刻刀客上身,反手一个鹤立鸡群的亮相:「某恭候多时!来来来,你我大战一百合!」
《弈》冷峻的音乐再次响起,丝竹之中透着隐隐肃杀,两人即兴起舞,各执刀剑。彷佛高山竹林,剑客相逢。迎风起舞,身影飘飞。肖磊凌空大跳如凭虚御风,严锐倒踢金冠似羽化登仙。音乐嘎然而止,严锐缓缓收剑,唇角带笑,「好剑!」
肖磊一个夸张的动作还刀入鞘仰头做作大笑:「哈哈哈…」
这几声逗得严锐放声大笑。
忽然窗外传来啵啵的敲击声,一个女孩在外面朝肖磊急切的招手。严锐看见那是班上的同学小乔,和肖磊跳双人舞的漂亮女孩。女孩并不姓乔,小乔是她的外号。因为她的娇小和漂亮,也因为那个双人舞,同学们戏谑的给了这个雅号。
肖磊一见眉开跟笑,几步就蹿了出去。拉着女孩闪进一边的花丛里,看不见了。
严锐收了脸上的笑容,把手里的道具剑细心的收好。有点孤单的冷,其实一直都期待他能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哪怕仅仅只是等待着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他可能忘记了,也可能根本就不曾记得过。
关上了屋里的灯。月光如水一般的倾泻进来,巨大的镜子里找出一个孤单的身影。默默的站了一会儿,严锐闭上眼睛,伸展开手臂,独自起舞。
锁上排练厅的门,严锐默默地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繁盛的花丛斑驳的影子落在路面上,严锐百无聊赖地跺着空出来的月光,一步一步的跳着走.突然,一个黑影从后面扑上来一下子拦腰抱住了他,就在严锐一声惊呼没有出口的时候,听见了肩膀上传来的吃吃笑声。通红着脸,严锐僵硬的站着不说话。
有点生气,除了被吓了一跳以外,还因为他的嘴唇和自己的脖子——太近了,近到可以感觉到那股温热引起的强烈反应!可是身上挂着的那个家伙还在不知趣的笑。
「吓着了吧?是不是以为有人要劫色啊?」坏坏的挑衅。
严锐没好气地白他一眼:「谁像你一样无聊?你的把戏是不是能添点新的,每次都这样!」
肖磊不服气的撇撇嘴,「切,你没害怕?心怎么跳这么快啊?」一只手肆无忌惮的从领口伸下去,结结实实的摸在胸膛上。
一口气憋在心里,心脏给活生生的暂停了。严锐张着嘴保持着惊叫的姿势,却没有出声。太突然了,完全没有想到他的这个动作。一切都静止了,严锐惊恐的抱着肩膀,肖磊从背后抱着他,手还在暖暖的胸膛上。
慢慢地抽出手来,肖磊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可以蒸馒头了。奇怪这动作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怎么忽然觉得就心惊肉跳了呢,而且似乎…好像…大概…他也不好意思了。
抓抓头发,肖磊尴尬的站着。严锐努力的平稳呼吸,没什么没什么,什么都没有。秋虫很应景的叫了几声,不远处的宿舍楼里有不甘寂寞的男生在吼着一首不成雕的情歌。
「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手被不由分说地拉住,严锐看着他:「这么晚了,去哪啊?」
肖磊神秘的笑笑:「到了你就知道了,保你高兴!」
严锐冷笑一下,他所谓的好地方一定是那些闹哄哄的场所,也许已经约了人,缺个陪伴吧,一丝苦涩弥漫上来,严锐不动声色的抽回手。淡淡地说:「我是好孩子,遵守规矩。九点以后不外出。」
「我是坏小子,遇上我该你倒霉!」低低的戏谑在耳边轻吐,温热的气息烫得严锐一阵心神恍惚。到底还是被拉着跑了。
学校围墙边的小角门上已经添上了一把新锁。肖磊顿足捶胸.「怎么搞的?平时那把锁不是一直坏着的嘛!」
忽然灵光一闪,肖磊纵身跃起攀上了墙头,严锐看着他紧张地说:「喂!被发现就糟了!」
肖磊不说话,一使劲翻了出去。扒在墙头上冲着目瞪口呆的严锐招手,「快,上来!」
严锐没办法,只好也翻身上了墙。两个人身长腿长,身手矫健,一点也不费事的破坏了校规。
看来好孩子就是不能遇上坏小子,眼看着就爬墙了。
离学校不远的一个练歌房灯光迷离,严锐被拉着直接跑进了KTV包厢。还没有熟悉黑暗环境的严锐愣在那里,周围悉悉索索的好像有不少人,这是怎么回事?
没等他明白过来,蜡烛的光点点亮起,一个巨大的蛋糕出现在黑暗里,烛光中是同学们灿烂的笑脸。
肖磊捧着蛋糕,轻轻的唱:「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周围响起快活的合唱,祝你生日快乐。
严锐慢慢地捣住嘴,热热的东西从眼睛里散发出来。这是预谋!这是早就预谋好的,肖磊,我记着你!
许愿吹蜡烛,脸红红的严锐笑容带着些许惊喜和羞涩,看得围着他的男孩女孩们更加兴奋,严锐在笑,感觉竟像是花在开。
哄笑声中严锐接过了长长的刀把,肖磊站在他身后,一只手伸过去帮忙。严锐的手有点不稳,切出来的蛋糕比例严重失调。大家哄抢着,一个大蛋糕瞬间就没了。严锐只剩下手指尖上的一点奶油。
肖磊手疾眼快的抢了两块,嘻嘻笑着递给他一块,严锐趁他不注意把指尖上的奶油摸在他脸上。咬着自己指尖上的余味,很甜呢!
难得出来疯一疯,麦克风都抢不过了,歌一个接一个的唱,抢不到的就即兴发挥伴舞。歌唱得挺业余,舞可是绝对专业。玩着玩着就想出了新鲜花样,一定要寿星重现绿腰。几个坏小子起劲的描述当时盛况,看过的没看过的都玩命起闹,严锐红着脸被紧紧拉着,跑都没处跑,肖磊死拽着他帮他推挡着给他解围。
「君若湖水,侬似水仙花,相依相偎常相守……」有人唱起了《绿腰》,女孩们已经翩翩起舞。脑子里钻出严锐绿衣长裙的模样,肖磊的心跳就猛烈加剧,当时如果自己在场,会不会当场喷血啊?
玩够了才想起来,该回学校了。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来到小门边,才发现根本就打不开。肖磊赶紧给大家鞠躬:「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们了,锁已经换了。」
「你怎么不早说啊!」
「早说也锁了。」
沮丧的人们只好翻墙了。
肖磊为了弥补,一个一个的帮忙往上托。女生们被托举着上了墙,一个个咬着牙闭着眼跳下去。男生们自己往墙上爬,只顾嘻嘻哈哈的你打我逗,谁也没发现前面的女生们已经规规矩矩的站着了。
敦导主任黑着脸站在那,女生们低着脑袋等着挨训。男生们一看不好想往回退已经来不及了,在主任的吼声里乖乖的下来。
大家一起摇头,「没有了。」还有两个漏网之鱼,就不牵连他们了。
围墙外,肖磊和严锐蹲在墙根底下,大气都不敢出。
***
餐厅里,大家都在吃中饭。
尽管肖磊已经没完没了地给大家鞠躬了,严锐也双手合十的感谢大家的包庇之恩,但是被教导主任狂训了半夜的女孩男孩们,还是不依不饶。把餐厅里能做出来的饭菜都点遍了,一群人据案大嚼,这叫精神损失费!肖磊买单,谁让他是出主意的。严锐陪绑,谁让他过生日的!
看着大家吃的满嘴流油,再看看自己面前的一碗白饭,今天被罚不许吃菜。严锐斜眼看肖磊,肖磊抬眼看天。
***
练功房的灯关上了,两个人肩并肩走出沉入黑暗的教学楼。石子小径上,月华如水,斑驳的花影洒在身上。肖磊衣服搭在肩膀上,白色的细带背心露出坚实的肌肉。严锐的外衣系在腰上,裹得窄窄的腰倒像是更小了。
明天就要演出了,今天要早点休息。近在咫尺的体温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细微的呼吸就在耳边。谁也没说话,脚步却越走越慢。
方才跳舞的时候缠绕贴近过的地方正隐隐发烫,严锐不自觉地伸手包住了自己的手臂。眼神也飘向了一边。也许是练得不够多,肖磊只觉得浑身的劲有点没处使。在身体里上上下下的滚动,不太好受。
「今天的天气怪怪的,都秋天了还这么热。锐,去那边坐会吧!反正还不晚。」想了半天终于鼓起勇气开口,肖磊的手偷偷的挪过去,碰到了严锐的手。
似乎是火苗,灼热的感觉一直顺着手臂窜遍了全身。这天儿是不太正常!严锐呼吸有点不稳。
石头搭建的花廊不很长,紫藤缠绕的密密匝匝,清凉的月光也只透进来一点点。严锐坐在石凳上,背靠着栏杆抬头看月亮,肖磊站在他身边,靠着同一根柱子,低着头看他。好半天,谁都没说话。
「那天的事,我还没说谢谢。」严锐轻轻地说,密密的睫毛垂下来,掩住一丝微笑。
「说谢谢就完了,我被那些家伙欺负得那么惨,还不都是为了你。你得赔我。」
严锐的手指缠绕着自己的裤脚,低着头不说话。肖磊抬起膝盖,一下一下的碰着他的身子,不出声地看着他。心给他碰得一晃一晃,差点从胸口里掉出来。严锐不敢抬头,知道那双眼睛一定很亮。
空气里忽然的添了点不一样的东西,吸进胸膛里,让人有点飘飘欲仙。肖磊伸手从倒挂下来的藤条上揪了一串紫色的小桨果,咬了一颗,甜甜的清香味。在严锐跟前坐下来,侧过头伸出手,手里的小浆果递到他唇边。
严锐抿抿嘴唇,心怦通的跳。在他手上吃东西并不是第一次,每一次的经过都在心里记着,可以默默的回味很久。这一次,可以甜多久?
浆果触到了嘴唇,严锐张开嘴含了进去。慢慢的咬破,甜甜的汁水就在舌尖上了。两个人肩并肩的坐着,肖磊的手一点一点的移过来,放在严锐的手上,握紧。十指交叉,掌心里的温度互相传递。也许两个掌心的距离就等于两个人的距离吧?
耳边的呼吸温热的靠过来,严锐有些发抖,胸口因为屏息憋得很疼,感觉得到身边的人也在颤抖,交迭的手指越来越紧。要发生了吗?可是还没有想好啊!到底是什么原因,想这样的接近你?我们……
「肖磊!」
像是被一把锤子砸了脑袋,两个人同时从石凳上跳下来,围成一团缩在花影里。一动也不敢动。
不远处有同学在来回找,嘴里咕哝着:「刚才看见他俩出来的,这么一会跑哪去了?肖磊!你电话!」
手指放在嘴里咬着,肖磊痛苦的直闭眼。那一定是电视台来的电话,明天要录播一个节目。啊呀呀~~~为什么偏要这个时候来啊!严锐靠在石凳上,听着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身体放松下来,抱着手臂看地上的光圈里,飞蛾划过的影子。
第六章
快要演出了,新排练的双人舞今天要正式上场。学校门口大家都在等着集合出发,远远的一个人下了车走过来。上身亮黄下身翠绿一顶石榴红宽檐帽,手腕上还挂着好几串藏式银练,看得大家目瞪口呆。
直到走到近前,肖磊坏笑,「怎么啦?看傻了?这身还可以吧?」
严锐转身就走,低声跟旁边的陈晓说:「别跟人说我认识他。」
带队的老师都忍不住笑:「小心,你这可都是禁忌色。严重冲突的搭配。」
肖磊灿烂一笑:「我就是要冲一下禁忌,我的地盘我做主!」人群后面的严锐眼神闪烁了一下,忍住了嘴角的微笑。
坐到车上,肖磊照例坐在严锐旁边。胳膊肘碰碰他:「哎,给点意见啊!这可是我的独创啊!」
严锐白他一眼,「不是,早有人这样穿了。」
肖磊惊讶的看着他,「啊?谁啊?在哪儿呢?」严锐抬手指着车窗外,肖磊看见街角站着的红绿灯。车厢里响起哄笑声,肖磊气得伸手就掐他的脖子,严锐笑着躲,手指在脖子上划过的温度,很热。
车子继续开,路途很远大家都闭上眼睛休息。衣服抱在手里,底下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手悄悄的伸过去,捏住了另一只纤细修长的手。细长的手指握在手里,一节一节的揉捻。随着车身的晃动,两个肩膀有意无意的轻轻擦过。
严锐始终看着窗外,嘴角微微抿着,眼神柔和。
***
还没到演出时间,后台里的演员们正在忙着换着衣服化妆。肖磊是白棋,一声素日的戎装非常干净潇洒。严锐是黑棋,带些神秘的黑色在服装上也不同于肖磊的传统,很有一点幻想气息。
服装很漂亮,就是各种的带子太麻烦了。肖磊弄好了自己的过来帮他系带子。陈晓跟几个男同学一身武士装走过来,看见他们凑过来说话,陈晓拉着严锐的服装大惊小怪的:「怎么跟我玩的那个游戏里的人差不多啊!我敢打赌,给你们设计服装的那位肯定是个玩家!」
严锐没好气地打掉他的手,除了游戏你还有别的心思吗?
「感觉不太像棋子,我看你们俩倒像黑白双煞!」一个男生的话顿时引起哄笑,弄得旁边化妆的女生们也跟著起哄。肖磊乾脆人来疯的摆起了pose。
化妆间的门口,一身月牙素白的张潇站在那里,微笑著看著严锐。严锐也看见了他,赶快走过去。
「你这身衣服很漂亮啊!是第几个节目,我很想完整地看一下。」张潇看著严锐说,严锐微笑著点点头:「应该是在你前面吧?你今天会跳《秋天》吗?」
「对,其实更喜欢看《青鸟》,什么时候可以同场,你做青鸟,我来回忆。」温和的语调淡定的神气,让严锐有一刻失神。
「锐,上场了!」一只白色的手臂霸道的搂在肩上,肖磊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直接拉著严锐走了。後面的张潇淡淡地笑。
舞台的灯光暗淡下来,两束追光照著各自占据舞台一角的黑白二子。
白子是天然的王者之气,一招一势显出豪迈阳刚。黑子是缥缈的仙家灵气,收放中透出淡淡忧伤。悠扬的箫音骤停,随之而起的密集的战鼓,隆隆的声音震得人心颤抖,代替悠然舞蹈的是惨烈的厮杀!
尘埃落定,沧海桑田,肃杀悲凉的音乐再次飘起,是该谢幕的时候了。
隐在越来越暗的灯光里,严锐保持著最後的姿势。听著台下热烈的掌声,看著眼前徐徐拉上的大幕。身边不远,就是那个舞台上霸气十足的人。所谓对手,就是有你有我。因为你在,这个舞台才会精彩。
***
後台的化妆间里,严锐耐心的解著身上的带子。演出完了,热烈的掌声和灿烂的灯光已经消失,多少还是有些落寞的感觉。这种感觉也许会伴随一生吧,舞台上的瞬间灿烂和台下无数汗水,似乎永远都不能成正比的。
「待会回学校还是回家?好像听说我们可以放半天假呢!」肖磊兴冲冲的脱著身上的服装:「要不把东西交给陈晓他们带走,咱俩逛街去吧!」
「那小子肯给你当苦力?」一边嗤笑著,严锐还是在捉摸难得的半天假期到哪儿去呢?
「肖磊!你好,我是电视台的记者。可以采访你一下吗?」冷不防的一支麦克风伸过来,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肖磊愣了一下,咧开嘴笑了:「好啊!」
自从获得舞蹈大赛的金奖,帅气阳光的形象就被很多媒体看好。很多不是舞蹈业内的媒体也都对肖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可是……肖磊的眼神有些不安,瞟著身边的严锐。媒体是很势利的,眼睛里只看得见金奖。
严锐换好了衣服,把东西都装进自己的大背包。「锐,你等等我好吗?」带著一点焦虑的恳求,肖磊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面前的处境才是正确的。
严锐看看他:「我回学校。」
肖磊看著严锐转身走开,沮丧得—点心情都没了,偏偏那个记者还八卦个没完。
快步走出剧场,严锐有些懊恼自己。是嫉妒吗?也太没品了!可是控制不了,心里揪扯得很疼。虽然明知道那是很无聊的东西,明知道自己的舞蹈不是那个什么金奖银奖可以评判的,还是忍不住地酸了。
十八岁,第—次参加青年组的全国大赛,就这样败给了自己的少年时代。习惯了骄傲的自己还没学会品尝失败。严锐咬紧了嘴唇,回去练功房,那里才是洗去痛苦的起点。
「严锐!」一声呼唤从不远处传来,严锐抬头,张潇倚在他那辆越野车的车门前正看著自己。
「是要回学校么?我也正要回去,走吧!」张潇打开了车门,严锐犹豫了一下,默默地坐了进去。
车子开走了,从后面追出来的肖磊只来得及看到严锐坐上车的影子。愣愣的站了好一会儿,肖磊别过头去,心里突然冲起来的那股情绪不知道该怎么压下去。
车子并没有直接开回舞院,而是停在一家餐馆旁边。几样简单的饭菜摆好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张潇给严锐斟上一杯啤酒:「可以喝一点吗?」
严锐浮起一丝笑容:「谢谢。」
「没关系,心情不好就不用笑。」张潇轻声地说着。严锐抬起眼睛看看他,张潇笑了:「你站在台阶上的样子已经告诉别人,我心情不好!」
纤细的身影在太阳底下孤独的站着,隐在头发阴影里的眼睛掩饰不住的失落。看着他,再也无法移动目光。缥缈的青鸟,什么时候落入了红尘的烦恼?
严锐低下了头,手指在酒杯口上一圈一圈的转着。
「你还在介意这次舞蹈大赛的失利是不是?」一句轻轻的问话像是一记铁锤猛地砸在最脆弱的地方,严锐眉尖一挑,抿紧了嘴唇。
张潇看着他:「其实你介意的不是输给了肖磊,而是输给了自己。」
「第一次看你跳舞是你十二岁那年,精灵一样的男孩子无可争议的端起少年组的冠军奖杯。那个时候,你无人能及。就算是现在,你的技术技巧也无人可以超越!在这方面,你已经登峰造极。但是,舞蹈的内涵不仅仅是依靠技巧来表达,所谓洗却铅华,用最质朴的身体语言表达最原始的冲动最强烈的感情,这一点上,肖磊更胜一筹。也许他的性格使他更善于把强烈的感情表达出来,所以我觉得你,似乎是把你的心藏得太深了。」
严锐平静地听着,心里却冲起一阵一阵的波浪。把心藏起来了,是吗?从什么时候起,已经把心一层一层的蒙起来,生怕会泄漏一点一滴。而这种下意识的习惯,已经牵连到舞蹈,已经连舞蹈的神韵也被妨碍了表达吗?
「只有真正的看清楚自己的心,把心中所思所梦完整的托出来,用双手捧给你所爱着的,那才是舞蹈。」
严锐低着头,反覆的咀嚼着这句话。黑亮的发丝在阳光下闪着柔亮的光泽,让人忍不住想伸手触摸。面前是忽然展开的笑容:「谢谢你,学长。」
张潇轻轻的笑了,捏紧了自己情不自禁想伸出去的手指。
***
初秋的夜雨有些让人不能忍受的凉,不愿意孤单的听雨声的男孩们索性挤在一块闲聊天。
刚刚洗过澡的严锐坐在肖磊的床上,用手里的毛巾擦着头发。一床被子盖过来遮住了他大半个身子。
「坐过来点,冷!」严锐用毛巾遮挡着脸上泛起来的热度,把身子靠在床头他的枕头上,离开了背后那个惹祸的热源。
腿上被脚尖轻轻的踢了一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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