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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阑珊处之柳扶桑-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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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孩子。这孩子将来定是个美人,有人说,扶桑走在街上,常有人不住回头望他。不过对于看不见的若木而言,管他美还是丑,哥哥就是哥哥,给他吃好吃的东西又陪他玩。
“若木,给你这个甜的。”
“好吃不?”
“哥哥,还有没?”
“嗯,我的也给你吃。”
…… ……
这是多少年前的往事了。柳扶桑立在栏前,眺望着天边一抹绛红色的浮云。然而,有些事情,他却永远不会释然。
“扶桑是个美人哟!”“扶桑真漂亮。”“扶桑笑得多可爱!”
人们总是在夸哥哥,若木听到。
人们把衣衫被撕破,遍体鳞伤的柳扶桑抬回来时,若木听到母亲歇斯底里的哭喊。若木什么也看不见。但他闻得到那股刺鼻的血腥和某种异样的腥臭味。身边的人来来回回经过,所有人都在匆忙的跑着。若木听到有人说“柳扶桑死了”。
柳扶桑和柳若木同一天出生。柳扶桑死了,柳若木却留了下来。若木隐隐约约意识到了些什么。他觉得身体中有些东西在坍塌。他蓦地感到有人在拼命的摇晃他的肩膀,母亲在冲他尖叫:“为什么!为什么你不代替扶桑去死!为什么是你活下来!扫把星!把我的扶桑还给我!”
随后母亲被人拉开。自己被人推推搡搡,然后进了一间屋子。万籁俱寂。
睡梦中是父亲的声音。几次想张开眼睛,却只感到剧痛。眼睛的剧痛。
当若木最后一次努力,终于张开双眼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清楚的鲜艳的陌生的世界。这是什么地方?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这些走来走去的……
“你哥哥的眼睛,我请大夫移植给你了。”柳问舟说道。
“哥哥……”若木喃喃道。
“被人□致死。”柳问舟毫不避讳的答道。
“母亲……”若木仍然继续问。
“你母亲大概是失心疯,一时清醒一时糊涂。”柳问舟对这个孩子说,“你的母亲受不了,选择了逃避。你呢,你想要逃避,还是面对?”
若木觉得这个问题过于深奥。他默默的看着柳问舟。
柳问舟有些凄然的抚上若木的眼睛,“和你哥哥一同活下去吧,用柳扶桑这个名字。”
“柳扶桑?”若木只是重复。
“这样,你的母亲也能活下去了。”柳问舟叹息。“对不起。”
“扶桑,你可是太阳升起的地方,母亲拗着你爹爹给你起得的名字呢!”柳夫人扶着儿子的额头,温柔的说道。
柳扶桑躺在母亲怀中,回报以温和的微笑。“娘。”
“怎么,扶桑宝贝?”
“柳若木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呢?”
“干嘛问这个,这是谁的名字啊?”柳夫人迷惘的看着柳扶桑。
“没什么,突然想到的罢了。”柳扶桑淡淡笑道,“娘,我真的爱你。”
柳夫人莞尔一笑:“扶桑,你有时真不像个孩子。”
夕阳的余晖已经渐渐散去,风渐渐的冷了起来。柳扶桑不禁紧了紧衣襟。他无法释然。哥哥死了,自己却活了下来。用哥哥的双眼,柳扶桑看到了这个世界。柳扶桑有时甚至怀疑,是否是自己剥夺了哥哥生存下去的权利?母亲一年后就去世了。但柳扶桑还是决定延续这个名字。
谢谢你,哥哥,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就像小时候那样。
风大了起来,柳扶桑拢好被风吹乱的头发,静静的走回了屋里。
第十四章 刺客
六月初五的婚宴如期而至。天空有些阴沉,地面却热火朝天。
正午时分,我坐在偏殿旁的池塘边,把柳叶放在唇边和着此起彼伏的蝉鸣吹着哨子。正殿那边应该马上就要开宴了。朝廷重臣,后宫粉黛,王子皇孙,此时都共聚一堂。似乎皇上很看重这次明福帝姬与大将军李重的婚事,还允许李重请来许多关系亲密的将领。皇家的玉盘珍羞美酒佳肴我怕是消受不起,如此一个闲人还是老老实实来点萝卜白菜就是了。
我正想着,突然有小太监从那边跑来对我说:“太傅大人,太子殿下急着找您!请您去正殿。”
呃,看来萝卜白菜吃不成了,我随手丢开柳叶,随小太监而去。
汉白玉的阶上,两边围绕着摆放相当数量的桌子,宾客们已经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正中大片的空地是为宴会中的节目准备的。皇上皇后端坐在正殿阶上的宴席中,李重与盛装的公主坐于其侧。
泰明独自跪坐在阶下离皇上不远的桌前。太监将我引到他身边,我便在他一旁坐下。
“哪去了,这么半天不见你人影。”泰明今天一身金线镶边的绛红衣衫,腰间配了一块晶莹白亮的玉佩。
“抱歉抱歉,和蝉儿姑娘唱歌来着。”周围人声嘈杂,料想旁人也听不到,我便信口诌道。
“什么蝉儿姑娘?”泰明保持端坐正视的姿势,却把目光侧过来瞪了我一眼,“你永远都不会老老实实回答别人的问题!”
“我可没有被邀请啊。”我举杯轻啜,果然是好酒。
“笨,你是我的人,我来了你自然要跟着。”泰明一笑。我却突然看到这笑容中潜藏的落寞。
“怎么了?”我忙问。
这时,皇上身边的总管大公公却宣布宴会开始。一队身着霓裳彩衣的舞女翩然而至,鼓声乐声一时响起。众人也便停止了交谈把目光聚集在舞蹈之上。
隔着中间婀娜旋舞的舞女,我看到了对面同坐的段浩哉和林清平。段浩哉身上总是有那样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即使是坐在比他年长的林清平身边,这气势依然锋芒不减。两人偶尔交谈些什么。我禁不住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林清平。那人在段浩哉身边也笑得落落大方,我竟一时有些失落。
“看什么呢,柳扶桑?”泰明注意到我的目光,不满的问。
我冲他一笑,泰明轻哼了一声。随后是各种精心挑选的表演,我看着看着,甚至有了种非现实感。就如同那烂轲之人,回过神来已是沧海桑田。
正在这时,八个身着金衣的大汉抬着一只约莫有九尺多的巨大金莲台座上了空台中央。莲座上立着一个穿着蝉翼薄纱身材妖娆的女子。莲台放定,随后的其他舞女也在周围摆好了舞姿。
这壮观的场面和这座金光闪闪的莲花台足以让周围在座的人发出惊奇的吸气声。耳边已有窃窃私语。
“这是礼部侍郎陈甫元献上的贺礼。”“他根本就是靠拍马屁混上的侍郎吧!”“喂,我看皇上似乎很感兴趣啊!”
“柳扶桑,”泰明微微偏过头问我,“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啊?”
此刻我正望着莲台上这面若桃花,白如凝脂,炫耀似的摆动着一副小蛮腰的美人出神,听到泰明问话,只好回答道:“当年南唐后主李煜有歌女窘娘,特意为她铸了一座纯金的莲花台。传说此女舞于其上,婀娜曼妙,步步生莲。小生猜想陈大人大概是想到了这件事,所以也做了个金莲花。”
“当真是纯金的么?”泰明轻哼一声。
“看上去也有可能。若不是纯金,不会重得要八个彪身大汉才能抬得动吧。”我答道。
“这陈甫元倒是有钱!”泰明冷冷的看了稍远处那个体态臃肿花白胡子的礼部侍郎一眼。
擂鼓声沉重而赋予节奏的响起,然后笛箫与胡琴也一同奏响。莲花台上的女子开始扭动起曼妙的身子,翩翩起舞。真是为了让男人欣赏而生的女子啊,我劣性难改,开始有些亢奋。
“喂,这个之后就是蹴鞠比赛吧。”泰明突然提醒道。
“嗯,是。”我继续陶醉在舞蹈中,敷衍应道。
泰明终于发现了我此刻的状态,抓住我的腕恶狠狠的一拧,我一下子痛的满眼是泪,但又不敢大叫,只好对这小子忍气吞声。
宴席到这个时候,大多数人也都多多少少露出了醉意。而舞蹈的擂鼓声却愈发轰鸣。仿佛刚刚进入状态一般,突然一声巨响,莲花座喷出一股五彩的烟雾。
醉醺醺的人们正当是什么好戏要上演了,却突然听到李重的一声大吼:“有刺客!”众人具惊。然而刚才的烟雾后靠近莲花台座的人竟都动弹不得。
只见裂开的莲座中飞出了几个黑衣蒙面之人,直奔阶上而来。能没有被烟雾喷到的武官们即刻与黑衣人厮杀开来。对面的段浩哉亦赤手和几个大汉打起来,因为宴席禁带武器,纵是段浩哉,亦显出不敌之态。
这一切几乎都发生在一瞬间,我条件反射般站起挡到泰明面前。这时只见其中一个黑衣人凌空而起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飞身直逼启德帝。剑光一闪,却被启德帝慌忙躲过致命一击,一剑刺中了左膀。黑衣人抽出剑一个翻身落地,即刻又飞刃而来。李重此刻用刺客的剑已劈开一个大汉的脑袋,立即回身护驾,与黑衣人拼杀起来。
这时身后的泰明突然从我身后冲出来,我急忙一把从后死死拉住他。“泰明!”我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肩膀,使他挣脱不出。他的脸色苍白,身体也在不住的微微颤抖。
这时林清平已经跑到了皇上身边,压住他的伤口,扶着他向后面撤离,大批的禁卫军也赶到了。那黑衣人与李重接连打了十几个回合胜负未分,见禁卫军已到,看准空隙竟腾空一跃,飞身上了正殿的金色琉璃瓦顶,随后不知落入哪一重围墙宫殿之中。禁卫军得到命令立即开始了对整个皇宫的搜索。
地面上一片狼藉,残羹,酒杯,血迹,不堪入目。
前来赴宴的官员被带到了宫中暂时休息的地方。陈甫元已经被押进刑部大牢候审。林清平和李重都在皇上那边。舞女全部丧命,刺客除了轻功了得的那个,也无一活口。这些残缺不全的尸体被拉到一边暂时收理起来。段浩哉腹部被刺穿一剑,失血太多,已经被送到太医那里,生死未卜。
这行刺之后的场面混乱不堪,甚至有些谁也顾不得谁了。
泰明在一旁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般一动不动的站着。他很怕,怕得发抖,我知道,可是他还是想冲出去保护他的亲人。我心里有一种沉重酸涩的感觉。我搂着他的肩,把他带回东宫。泰明也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乖乖的任由我领着。刚把泰明带回东宫,却突然有传话公公让我去皇上的寝宫。我诧异起来。无奈的看了看在一旁被宫女们服侍着更衣的沉默的泰明,便只好跟着公公向皇上的寝宫走去。
到了皇上的寝宫,里面有不少人。我看到林清平坐在一旁,露出沉思的表情。确认他没有受伤,我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皇上的左膀的伤口已经被仔细包扎过了。我到了时他便抬起右手示意不用行礼,然后命我在一边坐下。
“刺客找到了吗?”皇上问禁卫队长。
“回皇上,”队长有些犹豫的回禀道,“禁卫军层层包围,那刺客却穿了很多小路避开追击……最后我们在玄武门赶上了他,却竟然……却竟然门前候有一匹快马,那刺客跃上了马,飞奔出宫……”
“来人,把他拉出去!”皇上虽然此刻气力虚弱,却仍听得出语气中的愤怒。
众多禁卫军竟然抓不住一个刺客,想必这刺客对宫中环境极其熟悉;宫门前便有快马恭候,若是巧合也太巧了,必是已早有准备,我在心里暗自思忖。
“段尚书怎样了?”皇上又问。
“回皇上,段大人还昏迷着呢。”总管太监答道。
我注意到林清平的脸色更加深沉了。
不过我来不及多想,皇上便突然唤道:“柳扶桑。”
“微臣在。”我站起拜道。
“朕命你为特查此次行刺事件的御史,你切莫辜负朕的信任,要及早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微臣,”我将疑问压下,“领旨!”
抬头时看到满座惊讶的目光,李重皱着眉也藏不住他的诧异,而林清平,他却似乎完全没有把心思放在这里,仍然是陷入沉思的表情。
看到林清平安然无恙,我本来是那么高兴。可是他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我这个人一样。难道一切只是我一相情愿罢了?我难以掩藏自己心中的失落。
夜已深,我回到东宫原来住的地方。窗纸上映出随着狂风强烈摇动的斑驳竹影。我疲劳的倒在床上,随后想了想还是爬起来脱下外衣放在一旁。风从门窗的缝隙中灌入,单薄的亵衣不足以御寒,我只好把被子压紧。
竹影晃动的越来越剧烈,紧跟其来的是一个亮如白昼的闪电,随后雷声轰鸣。一股潮气袭来,少顷我便听到了窗外噼啪的雨声。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很多事情压在心头,在这样的雨夜,就更加令人不堪。原本是大婚的喜庆盛宴,最后以这样的结局告终。皇上为何突然令我查办此事?刑部尚书段浩哉受了伤,那也应当交付给林清平这样经验丰富的人。我暗自猜测,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掣肘之事?我却仍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段浩哉,我今日万万没想到他会受伤。或者应该说,我从来就无法想象这个人也会有狼狈的时候。不过他以一敌三,又赤手空拳,若换了别人,怕是休想全身而退了。我想我应该去看望他才是,无论如何我们都是同乡,上过同一个私塾,虽然如今生疏了。
我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我知道心中最大的惦记还是那个神仙一般的人。我回想和他共度的时光,窗外却雷电交加,仿佛是恶意的嘲笑一般,我喟然叹息。
一个闪电划亮夜空,我借着光影猛然看到窗纸上映出的一个人影。我蓦地一惊,连忙坐起身来。雷声太大,我料想叫人也没用,便警觉的注视着那人影一点点移动到门口。
门被推开了,门口却立着一个浑身湿嗒嗒的孩子。
“泰明!”我叫道。
泰明也不动,只是立在原地望着我的脸,低声道:“太傅,我……可以进来吗?”
我赤脚下了床,把泰明抱起来放在床上。随后从一旁的外衣里找到手帕把他的身体擦干。又给他暂时换上我的睡衣。然后便侧卧在他身边,抚上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
窗外又是一个响雷,泰明掀开我刚刚为他掖好的被子,一头钻进我的怀中。我只好暂时放下之前心中纷纭的思绪,轻轻拍着这少年的背,重新把被子拉到他的肩上。
“太傅,我今天很丢人吧。”泰明耳语般的喃喃道。
“别胡想了。”我叹道。
“我今天怕得发抖,我是太子,可是我怕得发抖来着。”泰明缩紧了肩膀。
“害怕也没什么丢脸的。”我回答。
“我就是丢脸!我想要保护父皇母后,可是我却怕得想逃跑……我根本就……一点用也没有……像个傻瓜一样看着……”泰明把脸埋在我胸口抽泣起来,我的胸前感到了他湿润的呼吸。
“每个人都会害怕,”我听着窗外暴雨砸在青砖上噼里啪啦的声响,“有些人会逃跑,那是应该羞耻的;有些人虽然害怕却选择面对,这才是真正的勇敢。如果我不阻拦,你不是已经冲出去了吗?泰明很勇敢啊。”我抚摸他那一头乌黑的头发。
“柳扶桑,大傻瓜……”泰明把我搂得更紧,渐渐不再说话了。
我知道他已经太累了。雷声已经渐稀,雨势却仍然不减。以往倾盆大雨的夜晚,我往往惋惜明朝又将是落红满地了。而如今这样的夜晚,我却对那般闺怨闲愁再无心思。
第十五章 段浩哉
清早我睁开眼睛,泰明的手脚仍紧紧缠在我身上。为了不把他弄醒,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掰开他的四肢。
胸前的亵衣仍然潮湿,我也无暇顾及,穿上外衣,梳洗一番,回头看了看在床上睡得沉沉的泰明,便离开了东宫。
我先坐马车赶到刑部。炎热的天气,刺客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整个停放尸体的房间都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臭气。
昨日一直工作到现在的官吏告诉我,尸体的面容已经画出,贴在城门口悬赏认领。舞女们都是陈甫元家乡歌坊带来的,已经有几个被人认出,查得到底细,估计和行刺没什么瓜葛。
“陈甫元呢,我现在要见他。”我看罢验尸结果说道。
小吏把我引到地牢。昏暗的光线和恶臭的气味让我一时有些晕眩。我勉强打起精神,跟着小吏来到陈甫元的牢门前。
我有些惊讶的看着这个老男人。昨日还神采奕奕,眉飞色舞的人,今日便忽然老了十岁,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活死人,目光秽浊呆滞。
“陈甫元,这位是皇上钦点彻查此行刺之事的柳御史,你老老实实回答柳大人的问话!”小吏对陈甫元说道。
陈甫元突然双眼有了聚焦,死死的盯着我,发疯了一般大喊道:“冤枉啊!老朽无罪啊!我上有八旬老母,下有独生一子,全仰仗着老朽啊!尤其是老朽那可怜的娃娃茂儿,本就是老来得子,宠爱不得了,怎受得了这罪啊!大人明察!明察啊!”
这般哭诉,让我心里更加难受。但感情用事也毫无意义,我再问他什么,他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不住的抽泣呜咽大喊着“冤枉”二字。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只好先放下他,考虑等这人不再这样激动后再正式提审他。
出了地牢,我长长的吸了口气。这时才到刑部正式的工作时间,迎面便碰见了赵前程。他看到我,礼仪性的一拜。我知道他想必是仗着段浩哉狐假虎威,不把我放在眼里。
之前我便对刺客的逃走非常疑惑,能从这深宫重围中轻易抽身的能有几人呢?我推测这人纵不是宫中之人,也势必与皇宫有很大的瓜葛。我令赵前程为我找出这皇宫中三十年内所有案件,特别是涉及到皇妃被打入冷宫或者那些争议很多的案子。赵前程只是敷衍的应了一句。
离开刑部时我借了那里的一匹枣红马,令候在门外的车夫把马车赶回去。从清晨到现在还粒米未进,再加上牢房里的浑浊空气,我实在不能再忍受马车没完没了的颠簸。
我令马慢慢的前行,思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耳边不时传来街头百姓对行刺事件的议论纷纷。我低着头没有注意到前面,却渐渐感觉人密集起来。我这才回过神抬起头,发现前面是一队捧着碗衣衫褴褛的难民。我骑马沿着队向前,发现原来前面的大宅门口正在布施米粥。举首望去,我不由拍了一下脑袋,刚刚心不在焉,原来已经走到林府门口了。
不知清平此刻在不在家。我便询问门口布粥的下人。下人说林清平此刻出去了。我问去了哪里,何时回来,他们只道未说。
呵,是你故意如此交代的吧,清平,我策马疾行起来。你到底在苦恼些什么?不过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守在你身边。我不再是一个装腔作势的顽劣小少爷了,这一次,我决意不会再对重要的人那么轻易的放手。
我打听了几次,遂骑马向段府赶去。今在刑部已打听到段浩哉今早苏醒。他醒来便不再听太医的建议搬回了自己的住处。
段浩哉的父亲过世有几年了,他便把故乡的家仆都一并带到了京城的新宅。龙水镇那个老宅,如今早已成了个空架子。我在段府前把缰绳交给了门房,这门房便是原来的老人,他认出了我,便先让一个年轻下人进去禀告,同时令人把我引了进去。
院子很大,装饰也很多。不过这些随处可见的装饰,却并不给人浮华炫耀的感觉。每一处都与景色搭配相得益彰,仿佛生来便在那里。我目光所到的地方,都能看到段浩哉一贯的那种从容写意风格的影子。
我被下人直接带到段浩哉的卧房。这是个面朝一池碧水的阁子。段浩哉就倚柱坐卧在延伸到水边的露台上。屋檐下的风铃在夏日温热的微风抚弄下发出清脆的声音。
“扶桑,快坐啊。”段浩哉微笑着指了指在他对面的蒲团,我便坐了下来。
“你的伤怎么样了?”我问道。
“太医说贯穿了腹部,差点死了,”段浩哉拉开半掩的衣衫,露出毫无赘肉的腹肌上那道上了药的伤口。
“你怎么把绷带拆了!”我惊讶的叫道。
“受不了一副病秧子似的样子。伤口已经不会再轻易裂开了,只要不乱动。”段浩哉无所谓的上扬起嘴角,笑着看我说道。
“你还是老样子。”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段浩哉拢好衣服朗声笑了起来,也不怕牵动了伤口,我倒是比他本人顾忌的多。
“很漂亮的宅子。”我找出一句称赞打发时间。
“我在这上面的确花了一番功夫。我一向喜欢漂亮的东西,这你也知道。”阳光照亮段浩哉的侧脸,我望着他,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俊美男子。
“你家里人可好,柳叔生意怎么样?”段浩哉问。
“都还好。父亲最近倒是不怎么在外面跑生意了,跑了那么些年,也该歇歇了。”我喝了一口下人端上的茶。以段浩哉挑剔的品味,选的茶自然都是极品。
“你呢,可有成家的打算了?”段浩哉望着自己修长骨感的手指,笑着问我。
“如果有的话,还会在醉乡楼里混日子?”
“你不过是想找个避风港罢了,”段浩哉看了看我的眼睛,“你不是那种寻花问柳,纵情声色的人。”
我苦笑。“那我是什么人?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我说。
“凡人,”段浩哉把身体向前不再靠在柱上,转身对我说,“你、我,所有人,都是凡人。”
“是啊,凡人。这一点上我们的意见出奇的一致呢。”我笑了。
“不过,凡人也可以做不平凡的事情。”段浩哉站起身,一头乌黑的长发刹那迎风披散。龙章凤姿,气质超然。一瞬间,我恍惚觉得此人宛若远古的王,浑身迸发的是凛冽而决绝的气势。
第十六章 棘手
梦中。
我不停的追逐着一个人。睁不开眼睛,看不清前面奔跑的到底是谁。愈想跑快些,脚步就愈发沉重。我急得心如火燎。
你是谁?停下来!我无声的大喊。
那人却真的停下了步子。
刹那间一种巨大的悲哀袭来。这悲哀仿佛纯净得透明,却深深的渗入骨髓。这不是我的悲哀,不知何故,但我知道,这是那个人的悲哀。
他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站在的悬崖边上。
强烈的愿望驱使我像他伸出一只手。那人抬起手。然而,指间相触的一瞬,我却满头大汗的惊坐起来。
梦醒了。
昨日一直马不停蹄的奔波,本以为晚上保管睡得像死人一样,可没想到这种奇怪的梦却依然纠缠不休。其实从母亲死后,这种看不清楚,却不停追逐的梦就时常降临。我从未和谁说过。身体从小就不健壮,习武也耽误了,或许和很长一段时间每夜每夜梦魇不断不无关系。
我洗漱完就揉着太阳穴继续坐到书桌前。桌上摆着大摞大摞的案宗。我让赵前程把三十年内宫里的案子调出来,他便全然不加整理把有的没的都一并给了我。这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我昨天起便一直在看,虽然未从中找到什么符合我推断的案子,却也惊奇的发现宫里不明不白的案子着实不少。所谓的正义,真实,到底在哪里?我是否只要老老实实办好皇差,其余的一概不过问就好了?加官进爵,光宗耀祖,子孙享福,我不屑一笑。虽然我不信老庄无所凭托,万事虚幻那一套,却也不愿将这些世间的荣耀视为头等大事。千古兴衰,王朝更替,盛世有其污浊,乱世亦有其清明,不可一概而论。柳扶桑从来不是圣人,只不过想活的心里坦荡,不昧着良心罢了。
正在这时,小三子进来交给我一封信,说是今早刚到的。信没有封面落款。我拆开一看,那洒脱豪放的字体便如游龙一般飞入眼帘,不用说也知道是谁。我不禁一笑。
“柳扶桑,近来可好?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这边的事还没有办完,所以现在还不能去找你。这么多天,其实有时我想来,你这人也不是很差劲。或许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兄弟,当然我是兄,你是弟!
“我已经和我大哥说好,这事一完,他就什么也不拦着我了。到时候,我就来京城接你,带你到一个自由自在的地方,每日过快活胜神仙的日子,意下如何?不过管你如何不如何,反正绑我也把你绑来!说实话,我这人从小到大,除了你柳扶桑,还真没和其他人和得来过,怪事一桩!好啦,这事就这么定了。另外,你在京城老老实实呆着别惹事,等我去找你。
“直古上。”
好一个趾高气昂的家伙,处处要牵着别人的鼻子走,我把信折起放入抽屉。耶律直古怕是北国的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子弟吧,办事这样随着性子。和我做兄弟?带我去自由呼吸的地方?也不问问我愿不愿意。不过,我苦笑,或许这样真的不错呢。孤寂,约束,在京城的这些已经让我几乎脱离了本性。远在北国的你是如何知道我现在最想要的东西的,耶律直古?
我放下了厚厚的案宗,令车夫备马赶往刑部。到了刑部,只有赵前程和其他刑部官吏在,看来段浩哉仍在家中休养,前日他恐怕是不愿在我面前露出衰弱的姿态而已,其实伤势颇重吧。虽然现在道不同不相为谋,但儿时我干了坏事总是找他替我遮掩圆谎。想到他此刻的伤势,我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陈甫元已经被抄家,目前陈老妇人和他的未及冠的独子陈茂都已被关押起来。抄家的结果对案子也没什么帮助。不过查出了他贪污受贿了大量银两。若说动机,陈甫元本就是借着巴结奉承才爬上的高位,谋害皇上对此人毫无好处。会不会是有人利用他而行刺?这事还是要问他本人才是。于是我下令提审陈甫元。
第一次进审讯室,墙上挂着皮鞭,镣铐,头枷脚枷,钳子和很多不知其名的刑具,角落里放着火盆,里面插着烧红的烙铁。我顿时反胃起来,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赵前程似乎看出了我的不适,轻蔑的一笑。我从小就好面子,便故意大喝一声:“把陈甫元带上来!”以挽回士气。
陈甫元即刻被两个小吏架了上来。一瞬间我惊愕住了,很难把眼前这个瘦弱耷拉着脑袋的老头和那个身体臃肿,头发溜光的陈侍郎联系到一起。陈甫元的双手被吊在从天花板垂下的铁链上。
我问道:“行刺是何人指使,如实招来。”
陈甫元抬头看了看我,嘿嘿一笑:“大人问什么?不正是小人策划的么!”
我一惊,“你说什么?”
“大人没听清,小人在说一遍。小人三十岁入朝,辛辛苦苦伺候了大半辈子,皇上也不过给了个侍郎就再没提过。小人想要个高点的官儿,这当今皇上不给,那小人还不如自己当皇上哩!”说完他盯着我的眼睛,不住的嘿嘿笑着。
我总是留意一个人的眼睛的,从他秽浊的眼睛中,我看到了偏执,嘲讽和悲凉。一个人,却活到这个地步。我默然。
“就凭你也想当皇上?”我试图挑出他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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