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弁而钗-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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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才辞巾帻ze面,又理佩和环。
绾wan发成高髻,挥毫写远山。
天章看了笑道:“如此女郎,千金难得。”文生道:“莫取笑,看亲的来也。”不一时,果有媒婆同官员来看人,正是陆知府。此寓乃一座花园,园内有一大池,文生隔岸行来,甚是可人。有隔岸美人诗一律,以赞其妙:隔岸盈盈白面娃,巧妆雅称碧桃花。
羞来竹里偷声笑,故向风前整鬓角。
难共欲语嗔水练,可通幽意喜窗纱。
卿须怜我多才藻,我却怜卿未破瓜。
走到厅前,道了万福。那官问媒婆:“是哪里人?”媒婆道:“南京人,姓文名韵娘,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刺绣描鸾、吹弹歌舞,事事皆能。”那官儿看了人才,已是中意,及讲到此,一发欢喜了,对文生道:“我有一题,愿借女郎一咏。”文生把脸一红,欲言不语,对媒人道:“请题。”陆知府道:“今乃七夕牛女相会之期,便以七夕为题。”因出金善,并求一写。文生叫媒婆接过扇子,又叫媒婆问知府请韵。知府道:“就是‘怜才’的‘怜’字。”他投墨挥毫,不待思索,成七言律一首。
诗云:
银桥耿耿鹊桥填,织女牛郎怨几千。
别后相思盈一载,相逢即别复经年。
浪传此夜欢无限,不道今宵恨转添。
但是世人能乞巧,明朝分手有谁怜?
仿卫夫人笔,题于扇头,下写“难女文韵题并书。”翻过那边,乃是《长江烟雨图》,遂走笔题之:雨余林树犹含湿,黯淡阴云不辨峰。
一派长江新水涨,非帆遥望有无中。
题毕,递与媒婆。媒婆传与知府。知府见了,喜动颜色,称道:“人是仙中女,才是女中仙。卫夫人、朱淑贞不足数也。不必看了,问他亲兄要多少彩礼。”媒人道:“久居京底,欠负甚多,父死不归,家计贫寒,要在他一身取办,须得千金,方可成事。”那陆知府道:“千金也不叫多,七百两吧。”媒人以语天章。文生摇头不肯。制服道:“今日就过门,便是八百两,使用等费,一概不涉你事。”文生点头,天章便允了。当时兑了财礼,知府坐起园内,吩咐随行的去叫轿夫、鼓乐来迎娶,叫媒人取写酒在厅上吃着等候。文生吩咐云生道:“我去你便搬,我已寻得旧莲子胡同闻又绣衣坊对门楼屋一所,你发行李到彼,就是表弟文雅全租的,他自招架。今番之别,不比那遭,上轿时假哭几声便干正事,勿误了进场正务。多则月余,好歹便回也。”天章看他如此行为,好不担心,好不惊恐,好不留恋。文生却自自在在,谈笑自如。
将黄昏,只听得隔壁邻家合家大哭。知府惊讶,并人去文什事。回复道:“这个人家姓徐,有个女子一十六岁了,得暴疾而死。故此痛哭。”知府见说,心中不乐。忽轿夫执鼓乐灯火俱到,促催起身。文生吩咐天章已毕,道:“你看了人,我到后园小解好上轿。”忙往后门出去。到邻家后门,往里一闪,随整衣而出。到房中,云生惊道:“你为何穿白?”文生道:“是内衣,你莫管闲事。”遂脱去白衣,换了新装,故作惊疑状道:“忘了一物在园中。”遂复入后园,片时而出,天章不疑。及回房,良时已届,带了遮头帕,云生抱上轿,把了三杯酒,哭了一常鼓乐笙簧,簇拥而出。这里云生叫了两个雇工,挑了行李,即刻离寓往旧莲子胡同搬。
方将起身,只听得一声呐喊,惊得天章魂不附体,道:“多是做出来了。”却原来不是,是隔壁邻家暴死女子,停尸在榻,今欲入棺,忽不见了尸首,所以惊骇。云生才放下心,往旧莲子胡同来。果然一问便招接。云生进了屋,安顿了行李,只是放心文生不下。原来文生知道徐家女子女子今日当死,故搬至此处。临行前,假说到后园小解,闪入他家后门,以己灵投她热尸,开她后门,走出到房,换了新衣,复入后园,把入殓的的白服投之于井,以灭其迹。至黄昏人忙之际,不及辨察,便上轿去了。真是移花接木,换月易云,如此妙用,云生哪里识得?
却说陆知府娶了文生到寓处,迎来轿到,香□□□□□□□,正当七月七夕牛郎织女相会之期,迎入洞房,点灯观时,更觉娇媚可人。
但见:
双眼比秋水,艳色笑芙蓉。
月明美眉渡,云偏宝髻松。
知府替他去了髻儿,脱了衣服,但见柳腰一搦,胜似张楮当年;如一枝湿玉,虽广寒宫玉人,不过是也。拥入罗帏,相偎相抱,曲尽缱绻。文低声告曰:“妾未谙枕席云雨之事,惟老爷怜之。”知府道:“赏海棠,岂如折蔓藤萝?”款款轻轻,两情契洽,鲜红已点染席间。不羡襄王会神女于阳台也。
正是:
男女风流女少年,姻缘天定共嫣然。
连枝菡萏双双丽,交颈鸳鸯两两妍。
知府见是未破瓜之女,甚是欢喜。着人去寻舅爷住所来府上庆贺,已不可复睹矣。回复陆知府,知府不解道:“何去之速也?”文生道:“债负多,恐人知觉不能脱身,因此待我上轿后,他乘空回家逃避债务,想是去了。”知府道:“早知回家,盘缠也该赠些,文书批也该给一张,着人送一送方是。如今想见不着了。”文生道:“他到家后,少不得要来看妾,老爷看觑qv他未迟。”知府道:“说得是。”吩咐起轿马,往临清到任。到任后,知府常有审不出的案,幸他参明,知府一发心爱。
一日,对文生谈及家事,道:“夫人生一个公子,一个小姐,公子二十岁,已登□荐。小姐年已十六,才貌与卿上下,尚未字人。当时夫人生她时,梦神女授以玉凤,觉来她才生下,其玉凤亦有几上。此女定是不凡,遂名玉凤,为觅佳婿,其凤紧带随身。怎奈眼前碌碌,并无佳士,你好好替我收着。”文生接了,忖道:“这头亲事,好作成了云兄。”
一日,知府出堂审事,忽有送月饼者至。文生问丫鬟道:“今是何日,乃送此饼?”丫鬟禀道:“今乃中秋佳节故送月饼。小奶奶忘了?”文生听了,把头点点道:“今日是中秋了。咳,陆知府,我要去了,四十日恩情付之流水,你莫怪我去得速,怎奈我有个得意人儿多多包涵。徐家女肉身也只该你四十日情债。你女儿这段姻亲,我定替你成就了。”打点已定,把玉凤带在身伴,知府早已退堂,吩咐丫鬟摆酒水阁与小奶奶赏月。此夜月明如昼,万里无云,笙歌盈耳,相对而饮,宛在广寒宫内。酒至半酣,知府道:“卿善于题咏,对此美景良晨,不可无咏。吟以纪喜,卿其为我题之。”文生领命,题七言一绝:风急黄昏两渺茫,离人转听转悲伤。
问天有什关情处,也滴相思泪万行。
(此处缺一段,大意应为:文生的“替身”小奶奶,中秋夜三更,因楼倒塌,在陆知府家“死去”……)秋阑已近,云生只得勉强肄业。且席三场得意,大有可望。终场正是八月中秋,出场,众人都去吃酒作乐,惟云生闷坐旅邸,自叹道:“三场已完,要中魁中得,千亏万亏,亏了雅全,不知他作何光景?这陆知府费八百银子娶妾,见是男人,怎肯罢休?倘有不虞,怎生是好?”他无心赏月伏枕而睡。忽听户外敲门甚急,惊醒开门,乃是文生。喜从天降,道:“贤弟如何一去许久,岂不虑杀我也!那事怎么了?”文生道:“他到任,打算成亲,我以直言相告道:‘那人不是我亲兄,是个拐子。我不是女身,是拐子把我男扮女装的。’他问我当时怎么不说,我道:‘若说,老爷必不要我,小人便死他手里,故我不敢说。今听老爷处置,还有个好结果。’言罢,只是请罪。那知府笑道:‘有这样事?这是光棍所为,非干你事,我不责你。’发我书房中服侍,以后打发我南回,我便乘空来了,并不曾吃亏。你事如何?“于是道:”我监已纳了,场已进了,肯定中魁中得。只是虑你那里,却不知天从人愿,你那里是如此安稳。真是义但胆包天,奇谋盖世,出死入生手段。”因整杯盘,二人赏月。云出前思慕诗韵,文生曰:“足见吾兄之情也。今日来归,不可无贺,我咏《桃源忆故人》以先之,可乎?”云曰:“妙。”文生随口拈来:归来相见已三更,夜竟鸟栖弄影。庭空花寂静声,无人还自惊。
殷勤盟誓今宵整,窗外寒鸦为证。床前明月知情,愿死生同衾。
云生曰:“生则同衾,此老生常谈;生死同衾,则吾弟之首开头面矣。”文曰:“情之所钟,死原不能隔绝,若绝,明非情矣。倩女离魂,讵非死同衾乎?”云曰:“铭志及此,□□可□情字注□。我困于场事,词□□□□□。不可无词,吾题五言绝以塞责。”文曰:“□□而已,□□多乎。”云曰:“然。”
今昔是何夕,身向此时分。
莫惜金琼液,清光喜对君。
别久相逢,会至亲爱,你贪我爱,不能尽道。后闻院发榜,云生已中第二名。文生整酒贺道:“新举人请酒。”云曰:“互相贺耳。”相对大笑。云曰:“不才□□□□□涯□,自谓潦倒穷途,无复青云之望。承弟舍身助监,遂耳登科。成我之恩,何殊之大。”云生拜,文生亦拜,曰:“避难之子,堕入优场,吾兄以一见别之,遂为莫逆交,至弃家为一优人,谁不掩口而笑?吾兄始终如一,绝无悔心。感此深恩,虽粉身碎骨,尚不足酬其万一,些须小事,何以言谢?望吾兄更加精研,百尺竿头,再进一步,是弟所属望者。此后在京无词。
秋去冬来,又早春至。春榜发,而云生又居高魁。殿试二甲,选了□□□□□□。文生道:“陆知府却是我上司。□□□□□□□□你,我如今冠起巾来,□□□□□□与你□□之会。”云生道:“正是。”收拾行李停当,差人到南京报信。那知县还不曾升迁,知报好不欢喜。那石敢当已是知县动了揭参,除了衣巾,又闻云天章中了进士,忧郁而死。
却说陆知府自死了小夫人失了玉凤,心事不宁,差仆人车马去接夫人王氏到任。却好儿子会考得中,也到任上。谈及此事。其子陆鸿渐道:“此物原从梦中得来,乃是奇物,忽然失去,必有人得之者。莫非是妹子婚姻就在此凤上?出榜求此凤,有献凤者,就许以婚姻,必有下落。”知府认为说得是。次日,出一榜文道:“本府失去玉凤一只,有蚀得来献者,愿以小姐妻之。”此榜一出,盈人满道,接耳交头,哪个不想?却无处觅得那玉凤。
却说云四府到任,见太守。太守知他未发时已是名人,十分尊重他,同他吃公堂酒。太守问道:“四府尊庚?”天章道:“二十三岁了。”又问:“家眷几时方到?”天章道:“家君已去世,老母多病,家兄有妻在家。”甘守清贫,无资聘娶,中馈尚未有人。”太守道:“如□□□□□了。”四府道:“成婚还候归家。”拜毕回府,见文生道以此事。文生道:“太守有一女,今年十七岁,德容才技,无一不擅其妙。兄当娶之以延凤环。”云生道:“承弟至情,岂生他想?就今绝嗣,亦所甘心。”文生大笑道:“从古及今,可有两雄终身之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朋友而绝祀si宗血殖,大不孝也。且弟已色衰矣。至二十岁无有不归退者,兄既大发□□□报亦□□□归议亲,此天理人情必然之理,且当时必欲自献者,感兄同情之情,无物可报,只有此身可酬万一。兄今既发达了,事毕矣。报仇之事,付之于兄。兄肯依弟,弟且相伴,否则,弟请从此辞。独不见乜仪宾、陆知府乎?”云生听得不依便去之言,只得连连答应道:“一凭指教,切不可去。”文生道:“陆知府失去玉凤,有榜文在外,献凤者妻以女。其凤已在我处,你可差一人送玉凤与他,道:‘老爷梦中得凤,闻太爷出榜召求,特差人送上。’必定有好消息来也。”云生没奈何,只得听他行事。
第五回 风流客洞房花烛志诚种南海成神云生差人送玉凤与太守。太守大喜,收了玉凤,就央二府、三府做媒来说亲。择吉日良时过门。是好一位新人也,有《一斛珠》以咏其美:晓雾请笼,晴山淡扫新妆巧。一片闲情寄花鸟。朱颜在妙,哪识闲烦恼。海棠梦里醉魂消。柳叶檐前体态娇。桃花扇底窥春笑。试听歌喉,上苑莺声校进洞房,伴娘为她脱去簪笄,双双上床,男贪女色,女慕男才,但见:为云复为雨,相依更相恋。
美配当良夜,佳期正妙年。
窥窥郎似玉,淡淡女偏妍。
更有销魂处,娇羞无一言。
只是云生虽在陆氏身边,却神驰文生枕侧。天未明,便出书房来。文生道:“新郎官此时不陪新娘睡,来此做什?”天章道:“念弟寂寞,特来相伴。”文曰:“兄事告成,我睡颇稳,勿以弟为念也。”云欲与之会猎,文曰:“新婚不可杂以他遇,过此,一惟遵命。”云生见他说得有理便息了念头。
此后相知愈好。云生审事,有不能断者文生悉为决之,举郡号为神明。有邵氏四十年之冤,经十官不能明者,片言判断。数载沉冤,一时顿雪,明白其枉。辟冤民之扳案及买嘱者,衙蠹不法,惩治者二十余人,问军者十人,徒者十六人。三年间,为民沉冤七十余件。屡年不决之狱,一到便明有奸和尚拐良人女为僧者,过临清,云喝拿下,得其情,焚其僧,而嫁其女。又有强盗,闻云之神异,特改装来伺察者,甫进城,俱被拿下。神明不测,不能悉举。惩贪戒酷,是非一端。隔省之冤不能明者,俱往告焉,或者送焉。事关重大,云必理焉,或往判焉。别省之官,服其神异,非但不忌其越俎,益且求其教诲。公车所至,无不受其造福。一时府县院道,无不各持清正,奸民顿息,堂可罗雀。临清受三年清廉之福者,文生之力也。由于他天下清廉第一,遂升两浙大巡。陆知府加升了临清道。云生对陆知府道:“欲同令爱回南侍奉老母,岳父以为何如?”陆公道:“这是妇道当然,该着小儿相送方是,奈他在京肄业,只好着家人相送了。”辞了岳翁、岳母,他与夫人一只船,文生雇一只船。
将至淮安,算文生之年,已二十矣,观其容貌,犹如十七岁一样,而丰神色泽,似犹过之。且是机敏过人判若神明,愈加敬焉。二人相对饮酒甚欢。云生道:“昔年龙兴寺候弟光景,宛如目前,而贫富贵贱已若天渊矣。”文生一闻此言,打动机关,知冥缘已尽,长叹一声,泪如雨落,道:“云兄,我与你要别了。”云生听得此言,好似高山失足,大海翻舟,哪里有些把柄?道:“贤弟,我与你磨过了多少苦难,得到今日,正好同到贵省,报仇雪恨,贤弟重整书香,再振箕裘,讲亲婚娶。乃苦尽甘来之时,如何倒说分别的话?今云汉摸头不着。文生道:“我身尚且不知在何处,整什么书香?振什么箕裘?议什么婚娶?”云生道:“一发荒唐了,弟身见立我侧,怎言身不知何在?立者难道不是人?”文生道:“难道是人?”云生道:“一发好笑了,不是人难道是鬼?”文生哭道:“是了,兄记得三年前龙兴寺梦弟以头还兄,完刎颈交否?弟为乜仪宾所逼,不死必辱其身。故打发兄往淮安,弟所以便假同意。至第三日,此贼果以新衣进,弟尽服之。至时那贼来会饮,我欣然相接,略无嫌忌。他只道弟真心从他,遂散去仆从,只我二人对饮。酒至半酣,酒肉引杯,词色壮烈尽诉避难巅末,以剑击桌,老贼忙躲桌下,弟照项一剑,完了舍身报兄之盟。一灵不散,来淮见兄于梦中。因遇慈航大士,拜肯慈悲。大士怜我重情轻死,授以聚形符、防身诰、遂得白日风形,出入无碍。故得与兄相伴数载。他书房中尚有我辞世诗在焉。当时我死后立而不仆,右手持剑,左手拎头。他次日起而视我,我怒目扬剑,横行几步。他惧我英灵,悉从厚敛,所持之剑,并殉于棺。如今现寄存琼花观中。祈兄带回,付老母安葬故园,得傍宗祖,是生死骨肉也。至于报仇雪耻,扶植孤弱,表彰门闾,此乃吾兄的事也,弟不赘言。”
云生听他此番话,目瞪口呆,呆呆的看着文生。文生道:“兄犹不信么?我是男身,如何嫁得令岳?若不成亲,如何取得玉凤?此是令岳对我说其缘故,亲手递与我的。你可知隔壁邻家女子失尸之事乎?此乃我借尸卖身,成你纳监之事。我初次入园而出,你问我为何穿白,此为徐家娘入殓衣也。二次入园,托言收拾,将殓衣投之井以灭其迹。伴令岳四十日,实是女身。至中秋,知你乃终场之日,借楼倒,而出神到京会兄。今徐氏尸令岳尚寄存临清观音寺中,尊夫人尽知也。彼以中秋三更死,我就是三更到京,非鬼莫能若是之速也!且如参政一事,我又不是神仙,何数十年前事,宛如目见?我之为鬼,验矣,又何疑焉?”云生道:“如此说来,弟真是鬼矣。但你我之情,原非生死可隔,弟既有灵,长住于世可耳,何言去耶?”文生曰:“情缘已满,不能复留。”用手指道:“接我的来了。”云生举目观看,船队伍也。但见:旌干摇月影,鼓吹杂鸿声。帆开绣帐,与宝船而交辉;樯尽红霞,与栏舟而并璨。喝道的尽是力士黄巾,摆围的都是牛头马面。纷纷蛟龙拥行船,济济鬼判迎节钺yue。从来不信阴阳,今日方知神鬼。
天章问道:“弟于阴间所居何职?”文生曰:“慈航大士保奏,敕为南海水神总管。”看看近来,那些鬼判、牛头、马面一齐跪下,禀道:“限期已近,请大王登舟赴任。”文生道:“取冠带过来。给云老爷这里磕头。”众鬼判俱磕了头。文生带了三山帽,穿起大红蟒,系了碧玉带,着上皂朝靴,受了金英宝剑、诰命,望天谢恩毕,拜辞云生道:“前言已尽,不复赘谈,愿言珍重,免弟挂虑。”因解所佩剑与云生道:“此弟殉棺物也,见此如见弟一样。他日海上相逢,再叙契阔。”云呜咽不能一词,惟凄惶点首而已。文亦潸然泪落,再拜而别。方登舟,阴风大作,倏shu然不见矣。云生放声痛哭,几绝。惊动陆小姐,叫家人过船扶回,问其原故。云天章从始至末说了一遍。小姐不胜惊骇欣羡。惊骇的,道他是个鬼,怎么与人无异?欣羡的,是成就云生功名,又完他夫妇的亲事。劝道:“他既为神,你亦可以自慰,但替他报仇雪耻,便是不负他了,何作儿女之态,自伤其体?”云生收泪道:“贤妻也说得是,但如此钟情,世之罕有,教我如何割舍得?”吩咐趱zan行,扬州公干。
三日到扬州,教管书札的写一通家名帖,大轿去见乜仪宾。仪宾不知来历,只道有什相知,整及出迎。觉得有些面善,道:“大人光降,有何吩咐?”天章道:“老大人便忘记了?三年前蒙招舍弟在府上,向为王事靡监,未曾来接,今奉圣旨代巡浙江,告假祭祖,欲同舍弟归宁。”便叫随行的托上礼物,道:“白金三百,彩缎八段,每事俱倍大人所赐一倍,奉酬前日之惠,请慨然收下,着舍弟同学生回家,感激万分。”仪宾听得此言,惊得魂消魄荡,顿口无言。自叹道:“取命鬼来了。”挣得满面通红,说得“请罪”二字。云又促道:“今在何处,可快请来相见。”仪宾五色无主,失张失志,应道:“是。”天章怒道:“你虽皇亲,也没有用御史之弟为奴才的理,我以理赎,你却不肯,我提请过,你少不得也要还我个人。”乜仪宾看他变脸发性,连连道:“我去请来,我去请来。”云生道:“快去。”仪宾才进后厅,只见文生持剑拎头,喝道:“乜仪宾,还我命来。”仪宾大叫一声,翻筋斗跌倒,便口中发狂大叫:“乜仪宾,你走哪里去?今日须还我命。”遂癫狂出厅来朝着云生大笑道:“有劳哥哥来搬弟丧。这老贼逼死我命,今日要他抵债。我临死时,书房中尚有遗诗,兄其看之。我去也。”只见仪宾大叫:“文韵杀我!”连颠几颠,自打自殴,一跤跌倒,七窍流血,已死厅上。
云生道:“吾弟好英灵也,老贼已死,也可稍血此恨!”就吩咐乜家出个能事的,不一时,出来个老仆道:“老爷有何吩咐?”天章道:“你主人逼死我小相公,本待不与他甘休,他今既死,我也气平了。今小相公尸在何处?”老仆道:“现寄琼花观内。”又问道:“自小相公死后,常常见形,无人敢进此房,故封锁在此。”云生命开了门,见诗放声大哭道:“哀哉雅全!痛哉雅全!如此抱精守制志,真是感天地,泣鬼神也,吩咐摆道琼花观。道官接入,老仆引至柩前。云生倒地,且哭且拜。满道观的人无不堕泪。云生叫摆开祭礼,三奠已毕,大哭一场,吩咐问江都县讨船一只,上写:“贤弟文雅全之柩。”
一路无辞,已到镇江。将丧船停在镇江,亲送家眷经南京,拜见其母其兄。安顿了家眷,拜了两日客。知县已升浙江黄岩道去了,石生已死。停了五七日,心慌意凄,辞了妻母,飞奔镇江,□家□不□阁,催趱民夫车马兼程倍道,不日已到杭州。将丧船另泊,大小官员□□了□新□□□□院各官(以下缺二百余字,原书漫漶不清)。……带文韶和强盗沙狗儿到堂上,云生问文韶道:“你可是窝家?”文韶久知云按台德政,便哭道:“老爷,关于窝家之事,不知何人下此毒手,嘱他攀害小的。”又问:“你兄弟呢?”文韶道:“老爷不必问他,十四岁的孩子,断无做贼之理。家无全犯,有罪尽在小的身是了。他已逃出多年,不知去向,不消问他了。”那沙狗儿道:“他年纪虽小,倒是正犯,求老爷严追。”云按台叫取夹棍来,文韶听声,连连道:“小的认了。”云按台道:“死罪是好认得的吗?”文韶道:“不能受刑,宁甘死罪。”云按台不理,夹棍已取到。文韶只是哭,按台吩咐把沙狗儿夹起来,那些公人如黄鹫捉兔一样,夹将起来,狠命的敲了二百余锤。云按台道:“将你买嘱的人,我已尽知,你道来,不对活活夹死你。”那强盗被夹得死去活来,熬刑不过,供出是万噩。云按台道:“这就对了,详细说出来。”强盗把买嘱事备细说一番。(以下缺二百余字,原书漫漶不清)。……云按台对文韶道:“你知尔弟之事乎?”文韶对:“不知。”按台遂把前事细说一遍。文韶才知道他兄弟死了,哭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悲伤不止。云曰:“已死不能复生,灵柩已在此岸边丧船上。薄助葬资,你可同船去,扶柩归故里,再来见我。”差两个人,跟文韶归家院。母妻见他辟了扳案,好不喜欢。文韶号天抢地,大哭道:“兄弟已死了。”把从前事说了一遍。三口儿哭在一团。公差道:“且到船上再哭未迟。”忽一外郎赶至。道:“老爷上覆大相公,他不得同去,心甚歉然,知大相公官司后衣着欠缺,送白银十两,叫小的同到街上,衣服买几件,酒食买些,叫护送大相公出关接柩归葬回话。”文韶谢了。心想:“凭空一个囚徒,忽然称尊相公,不知亏谁之力。果然人要衣妆,买几件衣服一换,顿非旧日规模。一轿直抬到船上,见了柩,三人环哭,直哭得天昏地暗,露冷风悲,看者无不堕泪,闻者无不伤心。
正在起柩,忽按台差官来祭。祭毕,发舟到苕溪。其(未婚)妻万氏知文生已死,迎柩呕血而死,盖预服毒也。遂合葬焉。县官申报上司,按台为之题请,亲临墓祭,对墓云:“弟为妻死,妻为弟死。两死亦可无憾于地下矣。“请文韶相见,劝其就学。是岁已按云生之荐,遂得游泮。家事亦殷饶,田产俱复。妻贤,事夫以敬,事姑以孝,生二子,以一子继文韵嗣,令其祀典不绝焉。圣旨下,敕文韵为海神,启建庙宇,殿靠民,云按台设祭宣诏。俄有大船乘风而至,云视之,乃文生也,竟不避人。云迎之登岸,文生谢曰:”老母、家兄,厚承推爱,自非生死骨肉,何以至此?微末焦劳,聊报相知,致动圣听,蒙此赫封崇祀,皆恩兄之赐也。山妻又蒙嘉奖,真生死均沾,存亡俱感也。“云问:”弟妇何在?“文曰:”在舟中。“因令相见,威仪棣棣,彩袖翩翩,由船登岸,侍女相扶,万福而推。其服色与阳人无异。云复问曰:”弟有不了语乎?“文曰:”无之。生者乐,死者安,满心满志,无复遗恨矣。“云问以后事,文曰:”位至三公,夫妻偕老,三子二甲一科,二女俱配伐阅。寿元九九,天上玉楼成矣,此时当与兄复会于无何有之天。“又曰:”今后有疑狱不决事,当祷弟所赠剑,弟当亲临代决。若使一人含冤,则前数不能定矣。“再辞而别。其后凡有疑难事,供剑祷之,无有不至,浙人称其神明。寿数子女一如其语。临终日,见文生相迎而去。越十年,禁子周成朝偈南海,见到文生,问及家事,赠以金帛,归语其兄。至则可以复见矣。后屡屡显圣,至今血祀不坠云。
第一回陷北京前世因落南院冤孽债
世事嚣凌成恶习,覆雨翻云等儿戏。迎新送旧何足异。都如是,扇坟劈脑良人妇。奇情男子行女事,守节存孤谁得似?功成拂袖返终南,真堪数,个人绝胜易交士。右调《渔家傲》这首《渔家傲》,单讲国朝有一小官,感相知深情,那人被难,他抱孤逃出,抚养成人,令他雪冤报仇,骨肉重聚,最是小官中第一奇情。此人乃福建闽县人氏,姓李名又仙,字摘凡。年方十五,读书好学,尚气节。常自云:“不遇盘根错节,无以见利器,大丈夫正当于此时立定脚跟。不然富贵在前,威武在后,贫贱居中,我无主矣。”读古人树,每至寸孤励节,则曰:“此吾师也。他日遇此当无愧彼。”见易交易妻之语,则愤然怒曰:“谁创此弊?其无后乎!开后世以交薄之端者,必此之言夫。”一举一动俱以古人自待。却是生得十分齐整,有《西江月》以咏其美:星星含情美兮,纤纤把臂柔荑。檀口欲语又还迟。新月眉儿更异。
面似芙蓉映月,神如秋水湛珠,威仪出洛自稀奇。藐姑仙子降世。
随父任松江府知事,解钱粮上京。途遇响马,抢劫一空,其父欲死之。摘凡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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