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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合集 by:fox^^-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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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作为我,只能希望路德维希,我们的朋友,故事的另外半拉主角并不同样疯狂。毫无疑问,对此我赞成你的观点,我们得把他弄出那个地方,让他回到文明社会。
道森家我派私家侦探调查过,帕伦希尔加强了守卫,若要行动颇不容易——我们业余的身手不足以对抗专业保镖,所以不能偷偷摸摸——而除了偷偷摸摸外我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带走路德维希呢?
现在,我有一个大致的腹案:你觉得报警怎么样?是的,反其道而行之,大摇大摆,态度强硬地带走他!警察局有夏普家的朋友,我们可以趁帕伦希尔不在的时间,以随便什么名义快速强行地把路德维希带出来。
就算帕伦希尔有些势力,当路德维希已远走高飞,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这样既不会破坏道森家的名誉,也能保全我们朋友不幸的生命了。
等我回来再商量一下详情。我们得尽快弄出他来,晚一天我都觉得不踏实。
永远属于你的
费迪南·夏普
我昨天收到路德维希的回信(我问他现在怎么样了),只写了一句话:尚有呼吸。
有呼吸就好,对吗?
帕伦希尔·道森致阿瑟·艾尔默
亲爱的阿瑟:
你的信我都收到了,只是没时间回——你猜的不错,是我不想回。
至于回答,我猜当你总也收不到我的信时就猜到了吧。我是个固执的人,路德维希说我疯了,我想他是对的。
谢谢你的关心,我身边所有向我说“不”的人都是真心爱我,希望我好的人。可是我只能让他们所有人失望了,我很抱歉,我不能再厚颜要求你继续做我的朋友、继续爱我了,因为我已经背弃了伦理道德,走上黑暗之路。但我会永远惦记你,以及你曾给予我的无私关爱。
至于我现在的情况,我像个已经点燃了引信的爆竹,我不知道信子还能烧多久,但我在静默地等待着那声早晚会来的爆炸——最终的毁灭。
路德维希和我在一起,昨天他很严肃地跟我说,“哥哥,如果你既不能把我属于你的条文写进宪法,也不能立张奴隶契约,那么我建议你把我吃掉,从头到脚,一点不剩”,我听了大笑,不过有点认真考虑他的提议。
我渴望他,多奇妙,希望能触碰他的身体,紧贴他的灵魂,一辈子、直到死都是一体的。
你说的不错,他是我弟弟,我曾和他以另一种方式相处愉快。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改变的,也许源于他太漫不经心的经营——我对他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账单的支付者,家里的管家,他看见我的影子就想溜。
我知道他很爱我,可那种看到或想到他的脸、他的手指、他的身体和另外一个女人有着什么亲密温柔的接触时发疯的嫉妒让我不满足于兄弟之爱,我要主宰他所有的情绪,让他的身体为我打开——那是最原始直接的“合为一体”的方法。
是的,我们做爱。你觉得恶心吗?我觉得他很美……当然具体我不能告诉你。
我和他做时他挣扎得很厉害,他眼中的痛苦和愤怒让我兴奋,多奇怪,凡是能引发他激烈情绪的行为都让我兴奋,也许因为我曾被忽视得太久?或是人的索取无止境?我讨厌所有我以外的人引发他的哪怕最微小的情绪,只有我……让他快乐或悲哀,只为我,只在我面前展现。
阿瑟,我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
我现在很幸福,当我亲吻他时,和他合为一体时,当我紧贴着他的身体呼吸和谐时,我已经别无所求。
是的,他排斥这种关系,但他是属于我的,这辈子只能属于我。如果我活着,我定然不能容忍他和别人亲密,就像那个费伦一样。我没有办法,相信我曾努力纠正过,可一切归于无效。
最后我只能把他拖入泥沼,我想我是疯了,没有别的解释。
就此搁笔,等待爆竹爆炸的那一刻。
永远属于你的
帕伦希尔·道森
帕伦希尔·道森致阿瑟·艾尔默
亲爱的阿瑟:
我恐怕暂时不能去工作,谢谢你的关心,以及你愿意继续做我的朋友。可是对于一个将死的疯子来说,家族企业什么的无关紧要,我并非想毁了它们,但若毁了也不会对我造成太大困扰。
我得留在家里照顾路德维希,他已经好几天不能下床了,最初我还以为他死了,这让我觉得轻松,但他的生命力显然比想像中强。
我想那天我对他太粗暴了,可一想到他竟然再次试图离开我,并且几乎成功时,我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怒气。我当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我甚至没注意到他是何时昏迷的。
我当时把手掐在他的脖子上,心想如果他死了,那么我们大家就都解脱了,那根弦会绷极而断,这些天绞索已经收得太紧,以至于我们都精疲力竭,濒临疯狂了。
但我最终没有那么做,他是我弟弟。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把他带来给我,他用命令的语气跟我说要“照顾他”。那念头根深蒂固。但看看现在,我做了什么呢?他一生也没这么糟过,而我一生……却从没这么好过。
是的,我说“好”,你觉得奇怪吗?我亲吻他,占有他,分享彼此的呼吸,他眼中满是我造成的绝望慌乱……都让我觉得从没这么好过——以前那些压抑的、疏远的亲近,全然不及真正结合时的狂喜。
我不能容忍失去他,不能容忍那身体、那眼神、那微笑、那长发、那气息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在任何我以外的人面前绽放。但我并非是为了他试图逃离而惩罚他,我疯狂的行为源于我的恐慌——一想到可能失去他,如潮水般突然席卷、淹没了我的恐慌!我无法呼吸,只有他的气息和温度才能让我喘气,即使只是一刹那的安心,我也愿意拿生命交换。
别总在给我的信中警告说我疯了,这个问题显而易见,并且我也已经承认了。早些时候路德维希每天都会提醒我这个事实——现在他不说了,只是整天发呆。
也不要告诉我我的行为对他是多么的不公平,上帝惩罚人类从不需要理由(路德维希说是因为它很喜欢那种事的关系),我是因为自己无节制的独占欲,违背伦常的爱恋而被煎熬,而他,大约是因为他太无辜了所至,或者根本全无理由——雷的降下总是随机的,只是这会儿落到了我们头上。
不过痛苦的同时总是伴随着快感,这点我比他要幸运,他看我的神色总带着深重的恐惧和绝望,带着悲哀和愤怒,当然也有爱——至少曾经有。而我,当我亲吻和拥抱他时,那痛苦的潮水涌上来,淹没我的身体,从脚踝到口鼻,里面却也加杂着难以想像的快感,甜得像蜜,美得像春日的太阳花。
我不可能放弃那幸福,即使那引导我们走向死亡。是的,我说“我们”。
永远属于你的
帕伦希尔·道森
路德维希·道森致费迪南·夏普、及迈尔斯·利维
亲爱的费迪南:
以及迈尔斯(你还在巴黎吗?),这封信请你们一起看。
我现在不是太好,所以仆人们很乐意偷偷帮我送信,哪一个都不会因害怕帕伦希尔而拒绝了。大约因为我实在是太不好了,以至于他们对我产生了怜悯和罪恶感,无法拒绝。所以我让他们帮我送了,必竟这可以有助于减轻他们充当谋杀者帮凶的罪恶感——人总是需要做些善事来自我安慰不是吗。
很感谢你们的救助,我知道你们想帮我,但结果若和预定一致的话,在我哥哥的生意上是件好事,在戏剧上却是个糟糕透顶的桥段——看来我热衷的剧本就这样进入了我的生活,并开始以一个又一个绝妙的戏剧性谋杀我的生命。
那天你们和警察离开后,他看上去很糟——这个猜也猜得到,他慢慢走过来,盯着我的眼睛,好一会儿不说话。然后他问我,为什么要背叛他?
多可笑,我找不到一句话反驳。尽管我积了一肚子关于人权独裁伦常的理论,可是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也许因为他眼中的痛苦太深,像夜晚的海水,轻易可以没顶。有那么一会儿,我窒息在他巨大海潮般的痛苦里。
我太容易感觉到那些并对之感同身受了,他是我哥哥,我们血脉相连。
我亲爱的朋友们,我有那么一会儿觉得我该留下来陪他,我不该丢下一个那么痛苦的人——而且他还是我哥哥——一走了之。我每一次试图逃离,都会给他造成深重的痛苦,也会让那套在我们脖子上的绞索越绞越紧——我和他套在同一个绞架上,现在我竟开始迟疑是否应该挣脱了。
也许我该陪他死在这里?
那天他把我揪上楼、把手放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解脱,衷心地期待那最黑暗的等死时刻结束。可不幸的是我还活着,看来我的生命力比想像中要强韧——多糟糕的生存本能。
现在的生活还是老样子——雪亮的刀刃架在我的脖子上,我坐在那里,看着莎乐美最后的舞蹈。等待刀锋落下。
巴比伦的女儿,所多玛的女儿,她的凄绝疯狂,她的美艳轻盈,她有小白鸽般飞舞的洁白足踝,脚下沾着另一个人鲜红的血,更显妖艳。
那舞很美,可是约翰看不到。他眼中只有上帝。
可她就这么在他眼中舞着,那痛苦让我心悸,那幸福让我迷惘。
我真的有些迷惘,我的朋友们。
我最近总想起以前的事,那会儿这里还没有变成疯人院,我和帕伦希尔用另一种方式相处。我想起他用温柔低沉的嗓音叫我的名字,我想起他宠溺无奈的眼神(更小时惹了祸他会揍我,但最终帮我擦药的也是他),手放在我肩膀上的温度,玩弄我发丝时轻柔的拉拽,让我觉得我可以自由飞翔去任何地方(他总说那称之为“惹祸”更为恰当),因为他总会站在我身后,当我疲倦落下时,就理所当然会触碰到他温暖的胸膛,等待我的依靠。
这是否这是对我太自私的惩罚呢?是我逼迫他发疯吗?
他执着于我的肉体,却又不是为此而爱我——比起做爱的快感他更加热衷于任何形势的亲密接触,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上。当某个时刻他在我耳边重复“我们就要成为一体了,永远也不分开”的时候,似乎那恶心的姿势让他狂热并渴望保持到天荒地老的时候,我都打从心底感到……
唉,我想说的是有些太隐私了,不过快要死的人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你们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不过就到这里搁笔吧,我累了。
永远属于你们的
路德维希·道森
祝福我吧,朋友们,祝我死时不要太痛苦,我很怕疼。请记得我永远爱你们。
费迪南·夏普致迈尔斯·利维
亲爱的迈尔斯:
我收到路德维希寄给我们的一封信(给你附上了),他不知道你回伦敦参加葬礼了。最近总有人死,对吗?我有种不祥的感觉,也许到了死神饥饿的季节。
我们营救行动的失败似乎给路德维希带来了麻烦(我真想不到道森家的保镖如此强硬,以及帕伦希尔会放弃那个重要的谈判赶回来,现在看来你要求我以家族的势力对他施压的提议根本不可行,他死也不会放开路德维希的),我昨天去了阿瑟·艾尔默那里,他是帕伦希尔为数不多能够称之为朋友的人了。
我们谈了路德维希的事(他为“那对可怜的兄弟”长嘘短叹了半天),他给我看了帕伦希尔写给他的一封信,信里他说自己太“粗暴”,以至于路德维希已经几天不能下床了。觉得头皮发麻对吗,我也是同样的感觉。
我把信同样抄写了一份给你附上,我几乎猜得到你会说什么了,“一个疯子的满纸疯话”对吗?不过爱情本身就是一种轻微精神病,他的尤其严重。你不能要求一个疯子理智——实际上帕伦希尔已经做得够好了,他至少总结出一个无比正确的结论——他已经疯了。
至于我们的朋友,我觉得他也快要疯了——必竟他和帕伦希尔是与生俱来的血肉相连,那人的痛苦轻易就变成他的痛苦,他的绝望和感情也是同样,总之极容易被传染。
即使我们最终能救出他,他也必然元气大伤,兄弟是并蒂的花朵,失去哪一个另一个不死也伤半条命。但他真的不能呆在那里了,一秒也不能多耽搁,不然我们将永远失去他,我可以肯定地这么说。
记得我们最近那次见到他时(希望不是最后一次了)他的模样吗?我注意到你的表情,相信我们的感觉是一样的:惊讶(或许这里可以用惊惧),以及心疼。
我们的朋友曾经是个多么开朗跳脱的人了,只要他还能动,就不可能超过一分钟不说话,他长发下的脑袋里装满了稀奇古怪的念头,和他说话永远不会缺乏笑声。
我不能想像他居然有一天会变成那个样子。
帕伦希尔针对他的疯狂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精力,他如此沉默,那双眼睛——那张脸削瘦的似乎也只剩一双眼睛了——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甚至看到我们都没有能明亮起来。帕伦希尔信里说他不再愿意说话了,他难道不了解路德维希不愿意说话意味着什么吗?至少在我的意识里,如果有一天路德维希不再说话,那就说明他要死了。
我承认,我曾万分同情帕伦希尔——甚至现在也是如此——可是在看到路德维希时,我有一瞬间对那个人无比憎恨!我们的朋友曾是一朵在阳光下灿烂盛放的太阳花,现在却被“爱”折磨的只剩下花杆了,并且随时都会完全枯死!
我在爱上打上引号并不是说我已经认同了你的观点,这里是表示强调。花肥是好东西,可是过多了一样会致死。
迈尔斯,我得说我从不觉得我们的营救活动有你所说的“道德”光环——我们行为出自私心。是的,如果路德维希因那人的伤害到而想逃走,那我们作为朋友(仅仅是作为朋友)自然责无旁贷,但当他也陷入迷惘时,我们继续想硬把他弄出来,就是在充当自以为是的救世主了——但我们非得那样不可,因为我们不想失去这个好朋友,他的死会让我们悲痛欲绝。
别再盘算向警察说明实情并为路德维希申请保护的事儿啦,我并不是在意道森家的名声,而是如果那样做,帕伦希尔的选择不言自明——在路德维希被带走前,他会倒上两杯加了砒霜的红酒,然后和我们的朋友干杯。
也别再气急败坏地抱怨为何法国不把同性恋以败坏风化罪丢到监狱里去了——你得承认英国的这项立法无知野蛮到了极点——路德维希甚至在报纸上发过唠骚,当然他想不到他有一天会为此所困扰。
我不等你回来了,我必须立刻动手。方法具体我不在这里多说,蛇行蛇道,夏普家从不是个做正当生意的,别皱眉头,容易早老,会被路德维希取笑的。
希望你来到巴黎后,能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他。我不能失去他,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即使将要做的事不合我一贯的理论,我仍得那么做。感情总是让人发疯的,而我原来从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潇洒。
迈尔斯,写到这里时,我几乎能看到你满意的笑容了。
永远是你的
费迪南·夏普
阿瑟·艾尔默致帕伦希尔·道森
亲爱的帕伦希尔:
你弟弟还活着吗?你早晚会把他弄死,我毫不怀疑。
我昨天和一个人决斗,因为他侮辱了你的名声——那该死的丑闻已经传遍了整个社交界,而且听说警察也介入了此事,是真的吗?
他们说的很难听,当然你从不会关心那些,你只要有路德维希就够了。可我是你的朋友,我得维护你的名声,但同时我又想,这种维护算什么呢?
你的行为算什么,即使你深爱他——我也同情并接受你违背常理的爱——你对他的监禁和折磨又算什么呢?我被教导忠实于朋友和富有同情心——并一生遵照那教条行事——可我对你疯狂的行为视而不见甚至加以维护的行为算什么呢?至少这对路德维希绝不公平,他是纯粹的受害者。
昨天费迪南·夏普来过我家——你该知道他,他是路德维希的死党——想了解你们兄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拿了你的信给他看,试图让他理解你的苦处——虽然那苦处怎么看也是满纸疯话(至少在正常人看来是如此)——但也许可以引发某些有想像力者些微的怜悯。
他只是沉默,然后说,他很同情你,但他不能失去路德维希。
我知道你不在意同情,不在意维护,甚至不在意朋友,你只在意路德维希。可你的“在意”要杀死他了——也许那根本就是你的最终目的。我无话可劝,你已疯狂,任何关于理智和怜悯的字句都进不了你耳朵里。
我的朋友,知道吗,当最初我知道那个传言时写信向你确认,是准备如果你承认且拒不悔改的话,便和你断绝关系。但是当看到你的信时,我却只觉得悲哀。也许是我太过有想像力了,是吗?
帕伦希尔,所以,只要我还是你的朋友一天,我就会继续做那些你毫不在意的愚蠢维护,即使与整个社交界为敌。很蠢是吗,但我从来都是个愚蠢的人,这点也许是我与你相似的地方——脑袋不知道转弯。
而且必竟我快要失去为你做什么的机会了——当你躺在冰冷的坟墓里时,所有的付出都是蠢话,所以我得抓紧时间。但那以后我仍有一个身份是“帕伦希尔的朋友”,我会保有这个荣幸,直到我死。
永远是你的
阿瑟·艾尔默
路德维希·道森致帕伦希尔·道森
亲爱的帕伦希尔:
我现在很好,从我住的地方要走两个小时才能到邮局,但这封信不是从那里寄出的,我寄给迈尔斯,他再寄给你。
别玩那些愚蠢的威胁了,杀了我?当然,反正你早就准备那么干了不是吗,我已经记不清你有多少次把手放在我的脖子上,把我掐得背过气去——每次我都以为自己的生命走到了终点。
你不厌其烦地在我的肉体上重复着那些毫无想像力的心理斗争,我则像只被猫玩弄的耗子一样悲惨可笑!如果你要杀我就干脆点,不想杀就别拿你那双修长漂亮的手在我的脖子上磨蹭!
你说你能找到我,那么就来吧。反正我已经死过很多次,虽然很可怕,但经过无数次毫无建设性的重复,我都有点审美疲劳了!
我很爱你,我当然很爱你,相信吗,当费迪南要我走时,我甚至还犹豫过,一想到我的离开会让你多么痛苦,我难受得简直迈不动脚!而最终让我离去的是我的求生本能——我从未想到我的人生会如此频繁地动用这种本能!
那会儿费迪南警告我:“你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我回答:“生和死是平等的。”
他说:“你不该在这年纪就沉入阴冷厚重的石棺。”
我回答:“可最美的错误总发生在青春里,当你老去,美丽和错误都不会找上你。”
可最后他的话打动了我,他说:“死亡不是游戏,多考虑一下,路德维希,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我决定听从他的意见,多一种选择总是好的,我还不够冲动——也许因为我已经脱离了那个年纪——和你“永葆青春”的本事差得远了。
我这会儿还说不准是否后悔,当在你身边时我觉得死没什么大不了,甚至带着期盼。而现在我同样觉得活着也是件美事——人类总能如此的随遇而安,见异思迁。
你会来找我吗?我等着你,我能想像你现在的样子——多半已经完全发疯,我再也抵不过你眼中的绝望和扭曲,我会被淹没,轻易地。而当你再次看到我,大约也不会再继续那些无聊又折磨人的心理斗争了,直接杀了我,大家都轻松。
我在这里的生活很好,身边有大片的草地和新鲜空气,走过山坡会有一个小教堂,离我住的地方步行大约需要十分钟,虽然建筑设计有些缺乏新意,但里面的玛利亚很美。她总无比温柔地看着我,我常在她的视线下一站就是几个小时。
我觉得她在嘲笑我,又在同情我,告诉我要安心等待,等待终有一天回到天父的怀抱,在那里得到永恒的宁静。她的安慰让我觉得内疚,因为我不确定死后会不会继续和你纠缠在一起,而那样的话便是和平静无缘的。
亲爱的哥哥,我突然很怀念以前,靠着你温暖的胸膛,听你说话时胸腔的震颤,感觉你有力的心跳。无论我在外面做了什么,发了什么疯或是受了什么伤,你总会在那里。在你那里我可以获得安宁,心跳变得舒缓,像个玩累了终于回家的孩子。
可我现在只能从你那里得到疯狂和痛苦了,你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海水,汹涌着绝望,渴望把我吞没。
现在我几乎有些希望你把我吞没了,我就在这安静美丽的仿如天堂的地方等着。我在院里种了些花,每天定时出去散步,和孩子一起玩,做蛋糕给他们吃(实际上是他们做给我吃)。用平淡的生活等待我命运终点的疯狂和美丽,那会像长长静默的夜空,突然绽放出的、灿烂且让人惊艳的一朵烟花吗?
多有趣,像出颓废唯美主义关于疯狂与爱情的戏剧,实际上上帝有时还是挺有想像力的,不是吗?
其实我离开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逃不了,剧本里的人物不可能脱离他既定的命运,而拴住他的,除了精彩的巧合,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是的,他陷在那里,是因为他自己。
我是期待结局的,哥哥。
永远属于你并且不得不那样的
路德维希·道森
帕伦希尔·道森致路德维希·道森
亲爱的路德维希:
我找到你了。
你接到这封信可以逃走,或选择留下等我。
我不知道为什么给你写这封信,也许因为我觉得你会留下,我们一起来结束那烦乱又缠人的命运丝线——它透支狂燃了我们的感情、抽空我们的生命——所以最终迎接我们的只有绞索。
你提到死亡,在我看来那只是深沉无梦的睡眠,代表着遗忘和消失。但并不糟糕,因为我们会在一起。我的路德维希,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被命运之线缠在一块——那东西打出生前就存在,所以死亡时我们也是要在一起的,对吗?
我的路德维希,我的路德维希,我渴望再次这样呼唤你。我不想说抱歉,即使所有人的都觉得我该跟你说对不起,但在我看来这不是过是既定的命运。
我一直很想念你,没有你便像是失去了一半灵魂,逼人疯狂的剧痛和空虚。这也许是我渴望把——无论是你的痛苦还是快乐,你的眼神还是长发——都吞食入腹的理由。那样便没人再能看见你了,只有我能感觉到你。我相信如果那么做的话,就连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和你分开,这是我从未想过,也绝不可能让它发生的事。
知道我见到你时想做什么吗?我想抱着你,什么也不做,只是紧紧抱着你,让我的怀中再次充盈整个世界,和一生的幸福。所以,看在兄弟的份儿上,再挣扎,让我抱你一会儿。我有时总觉得我生命唯一的目的似乎就是紧紧拥抱你,直到时间的尽头。
我爱你——如果这还能称之为爱的话。
永远爱你的那个疯子
帕伦希尔·道森
费迪南·夏普致迈尔斯·利维
亲爱的迈尔斯:
虽然我现在精神状态很糟,但我还是立刻回了你那封歇斯底里的信——是的,歇斯底里,你没有意见吧——因为你看上去比我更糟。
路德维希不见了?是的,这很正常,像我那个不肖的弟弟每天向我探听道森家的八卦劲儿一样正常!帕伦希尔也失踪了?是的,不奇怪。他们在一起?我想是的,只是我不知道他们在冥界还是人间——但我猜是前者。
如果你现在已经把你揉乱丢掉的信纸捡回来的话,请继续看。——那只是我的猜测,做不了准,我的朋友。我和你一样希望他们在某地活着,即使再没有看到那俊美面容,和他一起高谈阔论、开怀大笑的幸运了。
当我把他从他哥哥那儿带走时,我就知道他已经出不来了,那是血脉相连的禁锢,连着每一滴血、每一片肉、每一根骨头、每一丝神经的。你没法挣脱,除非你不是你自己。
可我当时甚至准备把他打晕带走——如果他不肯用自个儿的脚跟我走的话——是的,当我看到他憔悴绝望的眼神时,看到他即将没入那疯狂的深渊时,想到我再也见不到那如阳光般飞扬开朗的朋友时,我痛苦得不能呼吸!
但我清楚地知道,我带走他的行为不过是在自欺欺人,我在对抗某个巨大又疯狂的齿轮,伸出的螳臂被轻易辗成碎末。
你附上的那封在路德维希住处找到的帕伦希尔的可怕的信,你觉得他说吃了他当然是在开玩笑,但我觉得他真那么做也不奇怪。
我不想再和你争论什么爱不爱的了,我们的朋友是被过了头的爱情杀死也好,被一个子疯子愚蠢的妄想症毁灭的也罢,当他已不在后,所有的猜测都是愚蠢——对我们更多是悲伤的。
我和你同样希望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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