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羔羊·医生-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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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样和自己经营一段平等的脚踏实地的感情。
这样执着而又坚固的感情,他要用什么样的理由去击碎,这样深沉地爱着自己的男人,他又要用什么样的理由去推开?
霍子南无法想象,真的要离开了他,自己要怎么再次适应一个人的生活,漆黑的夜,没有了那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又要怎么面对一个人的孤寂。
然而,现实总是出人意料的残酷,总是在你以为幸福触手可及的时候,戏弄人一般一次次打破你原本能够承受的下限。
黑黢黢的夜里霍子南将自己蜷成了一团,用被子蒙住头,躲在了被窝里,离开聂辰,是他眼下能想到的唯一想到的,可以保护他的办法。
这一夜聂辰同样也没有睡好,不到八点他便起床洗漱了,驾车去附近的茶楼买了霍子南最爱吃的海鲜粥和月亮酥,再掉头去紫玉花园打算接他回家。
然而霍子南起的比聂辰更早,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就回到了聂辰公寓这边的小区,静静站在楼下花园的凉亭里,直到看见聂辰下了楼往车库走去,才慢吞吞进了电梯。
于是,当聂辰走到霍子南家楼下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走了,刚回身上车,立刻收到了他发来的短信。
天佑每年春天都要组织一批住院医师去V市中心医院交换学习,本来霍子南是不用去的,但就在头天晚上,他打电话给关傲,求她将自己也算在学习组内。关傲不认为以他的技术还有必要去别的医院学习,但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年轻人么,好学总是好的。
所以,当聂辰接到霍子南短信的时候,他已经踏上了开往V市的长途班车。
交换学习是封闭式的,原则上不允许亲友前去探望,短信里霍子南特地跟聂辰嘱咐了一番,聂辰既然许诺过不干涉他的私事,自然要尊重他的要求,因此也很爽快地答应了,保证自己会安心在M市等他回来,并叮嘱他尽量呆在医院里以确保安全,每天早晚都发个报平安的短信,霍子南都一一答应了。
事实上,他这么做只是一个缓冲,在感情上他明白他们彼此都接受不了这样突兀的分手,而在理智上,他十分清楚潘昱雄的为人,他不会光凭自己空口一句承诺就会相信所谓的“分手”,从自己答应离开聂辰的那一刻起,他肯定已经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来验证这场交易的效果了……
学习组一共十个人,被院方安排在院属的单身宿舍里,四人一间,独立卫浴,条件还算可以。霍子南恐怕有十几年没有过过这种集体生活了,一把年纪忽然要跟三个大小伙子同居半个多月,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吃完晚饭,三个同屋都去院属俱乐部休闲了,霍子南没有那么好的心情,给聂辰发完短信后便独自躺在宿舍的单人床上发愣。天渐渐黑了,V市比M市的气温略高一些,晚间虽然风大,却并不冷,吹在身上能感觉到海风特有的略带点咸味的潮气,挺舒服。
过去的四十八小时他的脑筋运转的太厉害,此时此刻远离M市,那些纠结的纷扰也似乎变淡了,让他的精神渐渐放松了下来,竟有些困了。
迷迷糊糊刚要睡着,房门忽然被人轻轻叩响,霍子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忙打开了门。出人意料地,门外站着的竟是久违的阿宽。
在经历老何的死亡之前,霍子南对阿宽的印象一直还不错,他的态度一向温和有礼,不像潘昱雄那么咄咄逼人,但此刻,一想到血泊中的老何,那张看起来仍旧张老实巴交的面孔,在霍子南眼中却变得分外狰狞。
“霍先生。”阿宽仍是与以往相同的谦恭的神情语气,“潘先生正好在V市办事,知道您过来学习,想见见您,他就在外面车上。”
霍子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别说只是见见而已,就是潘昱雄有更多的要求,在这种完全不平等的关系下,他也不可能一口回绝。
奥迪停在医院福利区的后门口,霍子南跟着阿宽走近了,犹豫了一下打开门坐了进去。
潘昱雄正靠着椅背抽烟,见他进来掐掉了烟头,尽管如此,车厢里的烟味还是让霍子南轻轻咳了一声。
“吃过晚饭了么?”平淡的问话,拉家常一般,霍子南点头:“吃了。”
“想陪我去喝杯茶么?”
霍子南没有回答,顿了顿才点了点头。
车子开了,潘昱雄开了车窗,带着潮气的夜风灌进了车厢,吹起霍子南略有些长长了的头发,他挺秀的眉微微蹙着,琥珀一般通透的眸子深不见底,将怨愤与恐惧全都藏在了最深处。
潘昱雄曾很多次想象过这样的场景,他不再抵触自己,不再那么难以接近,不再那么倔强,能将他本性中最温良的一面展现在自己面前,乖巧而解意地坐在自己身边,百分百地依顺。
此刻,这个愿望似乎已经达到了,虽然是建立在威胁的基础之上,但起码,已经形似了。
当事情已经无法逆转的时候,这样,也还不错。
潘昱雄自嘲地笑了笑,索性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霍子南没有动,任凭他将自己冰凉的手包在掌心,片刻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无奈,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这神色让潘昱雄有些挫败,同时又有些征服者特有的骄傲,达成愿望的方法有很多种,巧取不成,还有豪夺。说起来,以自己的身份,以往的做派,这么对他,似乎才是正途呢。
临海的粤式茶楼,环境十分优雅,玉屏风后的雅座上,只有潘昱雄和霍子南两人。
清澈的茶水注入青花瓷茶杯,潘昱雄将杯子推到霍子南面前,霍子南微微颔首致谢,却并不动手,直到那杯茶凉透了,也没有尝过一口。
潘昱雄也不劝他,只自顾自喝完了自己面前的茶水,而后点了支烟,问:“答应我的事,什么时候能够做到?”
霍子南垂着眼,良久才开口说:“一个月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要在V市交换学习一个月,期间也不会再见他。”
这个答案似乎已经让潘昱雄感到满意了,这一晚再没有提别的要求,喝完一壶茶,跟他就这么坐了一会,便开车送他回了宿舍。
历时一个月的交换学习正式开始,天佑所有的学员都按专业分到了相应的科室,一边与中心医院的医生交流经验,一边辅助他们完成一些常规的工作。
霍子南仍然被分在了急诊外科,中心医院因为是V市比较人口集中的一个120急救站,急诊外科的工作也分外忙碌。忙碌也好,可以占用他的精力,让他暂时放下烦恼,甚至开始敷衍聂辰的电话和短信。
这天傍晚,本来还差半个小时霍子南就要下班了,主治医生忽然跑来找他:“霍医生,我家里发生了点急事,现在要马上回去处理一下,刚才送来了一个急诊伤员,我看了一下只是普通外伤,麻烦你帮我处理一下。”
“哦……好,我来处理,您先走吧。”这位负责带他的主治医生是个十几年工龄的老医生,宽厚开朗,平时对他十分照顾,何况普通的外科手术对他来说也没太大难度,因此霍子南一口答应下来。
病人的伤势并没有主治医生说的那么轻松,他是个造纸厂的切纸工,为了赚加班费,这么危险的活计他居然连着干了十三个小时。
机械的工作、过度疲劳,加上吃完晚饭没休息就又回到了机器前,他大脑缺氧昏昏欲使,终于将自己的右手送到了锋利的切纸刀下。
被送来的时候伤者已经处于半昏厥状态,手掌血如泉涌,四只手指都无法自如活动。
三十二岁的男人,全家都靠着这一双手要吃饭,妻子一见霍子南就跪在了他的脚下,哭着求他救救她的男人,霍子南没时间跟她多说,只简单安慰了几句便交给了一边的护工。
“主治医生走之前吩咐你们怎么处理?”霍子南问护士,按理说这种伤势应该是一送来就会立即处置的,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右手四指肌腱裂断,需要立即实施修补术,并缝合皮肤裂伤。”护士说,“主治医生已经吩咐给他注射了吗啡和阿托品,麻醉师正在进行麻醉。”
“我来替他做这个手术。”霍子南说,“他家里临时有事要回去处理。”
也许是他看来太过年轻,又是外院的医生,护士有点犹豫,但这时候已经下班了,主任也走了,再说这又不算什么大手术,想了想她还是听从了霍子南的安排,跟着他进了手术室。
看到病人的时候霍子南立刻沉下了脸,皱眉问:“谁做的麻醉?”
“是我。”一边一位姓马的麻醉师咧了咧嘴,“怎么了?”
“乙醚全麻不适合这类手术。”
麻醉师耸了耸肩,很明显,适不适合都已经做好了。
“注意病人血压。”时间不等人,霍子南也无心追究他的责任,检查了一下伤者的胃部,说,“他刚进食过,手术过程中注意一下呼吸道。”
手术进行的十分顺利,现场的护士和麻醉师一开始还都对他有些不以为然,等手术进行了一刻钟之后,立刻换上一副几近惊愕的佩服的表情。
他娴熟的手法差不多能比得上十几年以上的老医生了,眼力也极好,修补和缝合快而准确,几乎天衣无缝。缝合完最后一针,霍子南低声说:“好了。”
几秒钟后,护士才舒了口气,说:“霍医生,想不到你的技术这么好。”
霍子南淡淡笑了笑,因为带着口罩,只看到线条柔和的眼角露出微微的笑意:“麻醉还没过,要密切注意他的体征参数。”
回到宿舍已经九点半了,霍子南洗完澡泡了碗面吃了,哪知收拾完东西刚躺到床上半个钟头,便接到了让他大吃一惊的消息——那个病人居然死了。
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出在麻醉上,因为病人刚刚饱食过,麻醉师又给他实施了乙醚全麻,手术刚做完他就开始呕吐不止,急诊医生先后进行了口腔清理和人工呼吸,最后还上了强心针,却仍旧没能挽救他的生命,晚上十点二十三分,病人被宣布正式死亡。
这差不多是一项无可争议的医疗事故,因为医生的不恰当处理,不该死的人死了,医院自然非常重视,第一时间就开始跟家属讨论赔偿事宜。
但事情远比院方想的还要严重——因为病人家庭困难,所在企业经济上也不景气,街道和工会为了给病人留下的孤儿寡母多争取点利益,将这件事上告到了V市医学会进行仲裁,要求比院方提出的赔偿额度高出三倍的补偿。
一时间兵荒马乱,霍子南、主治医师、麻醉师以及现场的两个护士都被停了职,接受医学会的询问和调查。
虽然对于伤者的死感到非常遗憾,但对于这个手术,霍子南自问自己并没有处理失当之处,手部修补与缝合无疑是成功的,问题全都出在麻醉和术后观察上,如果麻醉师专业一点,护士负责一点,就完全能够避免这样的悲剧。
然而,虽然当了快二十年的外科医生,大小手术做了无数,霍子南从骨子里来讲毕竟还是一个外国人,对国内的医学界,对所谓的医学会,他无疑缺乏最人性化的认识。
他也不知道,那位不负责任的麻醉师,他的大伯是V市的副市长。
两天后,整个事件的卷宗摆在医学会会长的面前,后面附着几个委员给出的建议处理方案,会长只随意浏览了一下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他只看到了那位市长先生的侄子,却完全没有料到,那个被内定为替罪羊的年轻男孩,背后竟站着两个声名赫赫的黑帮老大。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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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手·霸占
为了这起事故,医学会的专家组前后找了霍子南好几次,一开始还只是例行公事的询问,到了后来,便开始明显带上了诱导和威逼的成分。
“你的身份与职位都不够资格擅自承接这样的手术,你知不知道你对麻醉师下达的指令是不适当的?”
“你提到的所谓‘主治医生的授权’我们查不到任何书面记录,主治医生否认给过你许可,护士也无法作证。”
“麻醉师坚持他的麻醉方案在术前得到过你的认可,还向我们出示了你的签名。”
从医近二十年,霍子南在为人处世方面并不幼稚,面对专家们咄咄逼人的追问,他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也许是出于自保,也许是出于院方的授意,主治医生和麻醉师吧一切责任都推了个干净,连V市医学会,也恐怕存着偏袒的意图,明显希望自己能够承担所有罪责。
这算什么?威逼?栽赃?还是赤|裸裸的陷害?暴风骤雨般的拷问过后,性子平和的霍子南也忍不住愤怒,但良好的教养还是让他压抑了怒气,说:“主治医生和麻醉师提供的证词并不完全属实,站在他们的立场上我也理解他们的做法,但这件事关乎我个人的职业操守和名誉,如果医学会无法给我公正的裁决,我会求助于法律。”
说完这些,他再没有理会对面专家们的表情,站起身走了出去。
虽然生性淡泊,但他并不懦弱,对于这种对他人格的诬陷,他绝不会忍气吞声,糊里糊涂地替别人背黑锅。
事发两天后,日本,东京。
酒店房间里,陪同市领导出国考察的聂辰正拿着手机远程遥控指挥阿蟹:“副市长的侄子?就这样么?你确定背后没有别的大手?”
“那就好,主管卫生的副省长正好在这次的考察团里,之前还跟我们谈了一些生意上的事,我会选个恰当的时间跟他说说……子南肯定是被冤枉的,他的水平我最清楚……不过,该打点的你还是要打点一下,金额你自己定,从我的私人账户上划。”
一切都安排妥当了,临挂电话他又嘱咐阿蟹:“霍先生那里,这些事情就别告诉他了,他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迂了,等裁决书下来再说吧。”
原本看来十分简单的医疗事故因为聂辰的插手忽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医学会会长和专家组组长先后收到了好几拨人的暗示,一开始只有那位马姓麻醉师的副市长伯父,应付这一位还稍微简单些,弄个替罪羊就行了,没料到这位替罪羊的来历竟然也不简单,很快,便有好几个省里的领导递过来话,让他们“秉公办事”,不要“徇私枉法”。
又要不违背副省长的意思,又要不得罪副市长,医学会专家组的成员们感觉有点头大,这种事故的裁决是要带入个人档案的,对责任承担者将来的职业前途有一定的影响,面对着两个大有来头的事故当事人,他们谁也不敢贸然下结论。
没有悬念地,当问题变得复杂以后,无法决定的仲裁者都会使用拖字诀,于是,事故陷入了无止境的取证和调查,旷日持久的扯皮开始上演,拖了二十多天也完全没有进展,中心医院自然是不急,霍子南也十分稳得住,唯一备受折磨的,只剩下了死者家属。
V市著名的粤菜酒楼,包间内,那位马姓麻醉师已经有点儿喝高了,饧着醉眼咬牙切齿地抱怨着他无能的伯父:“我他妈的就不明白了,不就是死了个裁纸工么?屁大个事怎么还闹到要行政处罚了?我大伯也真窝囊,连个M市来的小住院医师都搞不定!妈的手术是他做的,他不顶缸谁顶缸,谁还有他合适……”
“行了别胡忒了,人都死你手上了。你呀,就是背运,找替罪羊还找上个硬点子,抽空跟你大伯去烧个香吧,现在当官儿的都兴这。”一边的酒友劝他,“听说那人来头不小,省长都发话了,你当初没好好查查他呀?”
“怎么没查,他父母都死了,叔叔是个卖咸鱼的,也没打听出傍上什么富二代的妞儿啊……”
“是你没打听着吧,我可听说人是个帅哥,”旁边一胖子摸下巴,“前一段不是听说副省长要招女婿么?哈哈。”
“人女儿都出国念博士了。”酒友猥琐地笑,“现在当官儿都荤素不忌,搞不好是副省长本人看上他了吧……”
“别他妈胡说!隔墙有耳……”麻醉师白他一眼,转过头又自言自语道,“不过这些日子,倒是经常有个开奥迪的来接他,是个男的,像是哪个有钱人的保镖……唉你们说他是不是真傍着哪个官太太啊?”
“想知道这个还不容易?”酒友指指身旁的胖子,“他是干嘛的?狗仔队!天后们的大姨妈哪天来他都能给你打听着,查个吃软饭的还不容易?”
“我忙着呢。”胖子推脱,“胡天后这两天要生了……”
“这些年小马的烟你都白抽了啊?”酒友踢他,“胡天后生不生她都是天后,小马要是背个处分,这辈子可都洗不清。”
“得得得。”胖子推脱不过,只好点头,“包在我身上!”
V市某五星酒店豪华套房,潘昱雄穿着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服,正坐在沙发上抽烟,阿宽将散落在茶几上的纸张一一整理整齐了,放进了一个文件袋。
“事情现在就是这个样子。”阿宽说,“一个县官一个现管,医学会两边都不想得罪,只能拖着,拖到死者家属撤回投诉,或者告上法院,这样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霍先生怎么样了?”
“已经停职了,但还没有回去M市,心情大概也不怎么好。”
潘昱雄沉思半晌,在水晶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说:“这事别拖了。上次那件事是我太逼他了,他精神一直就不好。他这个人我最清楚,看着对什么事都温吞吞的,其实性子很烈,这么多事堆在一起别怄出病来。”
阿宽应了,潘昱雄又说:“下午你去一趟死者家属那里吧,不拘多少钱,让他们尽快撤销投诉就行。省长市长都不好惹,别让医学会难做,他还年轻,将来要在这一行混这么多年,给医学会惹麻烦对他将来不利。另外……给医学会的人吹吹风,霍医生是海盛保着的,将来让他们多照顾。”
“是。”
潘昱雄不再说话,站起身踱到窗前,看着外面繁花似锦的园林,良久忽然叹了口气,脸上浮起阿宽从未见过的遗憾与失落,淡淡说:“阿宽,你说我是不是中邪了……”
阿宽跟随他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么无力的表情,心中不由得一酸,呐呐说:“霍先生是个温柔的人,您是真心真意对他好的,您的苦心,总有一天他能够体谅。”
“真的吗?我对他好么?”潘昱雄苦笑,“以前我也总这么认为,可回过头来又想,我又为他做了些什么呢?我给他的他未必想要,他帮我救了阿杰,我却一直一直这样逼他……”
“先生……”阿宽想要说点什么,又觉得什么也不好说。
潘昱雄摇了摇头,又抽了支烟点上了:“人这一生,总有些绕不开的劫数,我是求不得,而他,是逃不开……都走到了这一步,我也不会放手了。”
他半眯着眼望着窗外的艳阳,停顿了一会,说:“帮我约他后天晚上吃饭。”
霍子南停职已经十几天了,虽然看起来沉稳从容,事实上他的神经已经不堪重负摇摇欲坠了。
聂辰身上的血案,潘昱雄的强大压力、现在又加上医疗事故,这一切几乎让他感觉喘不过气来,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开始怨愤某个冥冥中主宰生命的神,既然这么厚待自己,给自己多一次的生命,为什么又要玩出这么多翻云覆雨的手腕,不给自己一个长久的安宁?
当阿宽打给他电话的时候,这种沮丧的情绪几乎达到了顶点,霍子南什么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然而第二天傍晚,没人理会他的心情,那辆熟悉的奥迪,还是停在了医院宿舍的门口。
霍子南握紧了拳又松开了,他很清楚自己面临的局面,他明白自己身上背负了太多太多放不下的东西,根本没有资格在潘昱雄面前任性。
低调奢华的顶层餐厅,厚厚的地毯,明亮的水晶吊灯,若有若无的钢琴声飘荡在空旷的厅堂里,空气里弥漫着牛扒的香味和雪茄苦涩的气息。
明明是五星酒店的餐厅,坐在豪华的餐椅里,霍子南却恍惚间感觉自己身在潘昱雄邱楠山的别墅,奢靡,浓艳,一切都粘滞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怎么不吃?”见他盘子里的菜几乎没怎么动,潘昱雄问,“不合胃口?还是心情不好?”
霍子南没有回答,只笼统地摇了摇头,潘昱雄放下刀叉,说:“对方不是已经答应撤销投诉了么?不用再担心了吧?”
霍子南不语,潘昱雄又问:“或者……你是对关院长的态度有顾虑?”
霍子南摇头,其实关傲一直以来还是对他很维护的,他并不担心她会为难自己。
面前的牛扒已经凉透了,侍者来询问是不是需要加热一下,霍子南拒绝了,让侍者直接撤了盘子。
“西餐不和你的口味吧?”潘昱雄也没有为难他,体贴地道,“稍后我带你去别处吃中餐吧,附近有家私房菜的海鲜做的极好。”
“不用了。”这是一整晚霍子南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事实上,一旦面对潘昱雄,换做什么菜是都只能让他觉得苦涩。
果然,跟自己共进晚餐,是一件非常倒胃口的事呢,潘昱雄皱了皱眉,也许还要更糟糕些,对于他来说,跟自己的相处一直以来就是件极端压抑痛苦的事吧?
没关系,两个人难受好过一个人不甘心,潘昱雄自嘲地笑了笑,说起来,他这种别扭的样子,也很招人喜欢。
“陪我去下面花园走走吧。”潘昱雄喝干了杯中的红酒,几乎有些恶趣味地看着他,“跟你在一起总能让我胃口大开,吃的有些多了,夜色这么美,散步很适合呢。”
没有反对,霍子南十分服从地站了起来,跟在他后面默默上了电梯。
这家酒店的花园是仿苏州园林风格的,曲里拐弯的游廊和水榭将花园隔成了许多独立的小景观,每一块都十分静谧。
“我明白你的心情。”潘昱雄带着他漫步在小径上,“比起让家属撤诉,也许你更希望医学会能够给你一个公正的裁定,但是子南,这个社会其实没有公平可言,有时候,暂时的公平可能会给你带来长期的灾难,你懂么?”
作为一个黑帮老大,海盛的掌舵人,这样的厚黑哲学无疑能让他在这个社会里如鱼得水游刃有余,但对于霍子南来说,却只为此感到悲哀,不单因为这个混沌的社会,还为这个混沌的潘昱雄。
霍子南低头“嗯”了一声,转瞬却发现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回头目光炯然看着他。
霍子南有些后背发凉,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还是这么怕我吗?”潘昱雄笑了笑,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近了,“如果我说今晚留下来陪我,是不是要让你很为难了?”
他的手收的很紧,几乎勒痛了他的手腕,霍子南早就领教过他的手劲,此刻也无心做无谓的挣扎,招来路人欣赏他的窘态。
“这也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吗?”霍子南面无表情地直视潘昱雄的眼睛,“潘先生,虽然我不是一个生意人,但也懂得等价交换的规则,买卖双方在交易之前,是不是先应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彼此要付出的价值底线呢?”
“交易?价值?底线?”潘昱雄冷笑,霍子南几乎能在他身上感觉到压抑的暴戾,“看来你还没弄清楚状况呢子南,你我之间根本就不存在等价交换,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说了算!”
他的手抚上他的下颌,捏着他的颌骨将他的脸扳到自己眼前,低垂的眼角充满危险的意味:“也许,我会霸占你一辈子,又也许,只要一个吻……明智的话,你应该学着讨好我……”
说着,他的唇便覆上了他的,含着暴虐的怒气吮吸他的唇瓣,折磨他的舌头,舔舐他的上颚,甚至没有放过每一粒牙齿。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这章更晚了,因为我写了很多次,大概有三个版本了吧……
鸣谢:三色柳、李子、泗玥,给我了很多建议。
强迫·曝光
突如其来的强吻,霍子南却丝毫不为所动,整个人都僵立在那里,没有回应,也没有反抗,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清冷的眼神,平静的呼吸,看似顺从,其实是无声的对抗。
潘昱雄贪婪地索取他的味道,明明是朝思暮想的身体,渴望已久的触碰,却仿佛将沸腾的岩浆倾入冰冷的海底,只剩下一地荒凉的废墟。
太无力,太绝望……
良久潘昱雄松开了他,神色复杂地看着他的眼睛,霍子南根本不与他对视,只神经质地抽了抽嘴角,抬起袖子擦了擦嘴唇,声音平淡无波:“够了吗?”
“你说呢?”他冷漠的态度让潘昱雄不由得恼怒,刚劲的手指紧紧卡着他的下颌,几乎将他的皮肤掐出了青紫的痕迹,“你认为这样能讨好我吗?”
霍子南冷笑:“抱歉,我没有学过表演,无法在被侮辱被强迫的时候还摆出一副怡然自得的表情。”
“哦,是我强迫了你?我对你所做的一切在你眼中都只是侮辱?”
“你为我所做的一切?”霍子南嘲讽地看着他,“哦,确实,你做了很多,强迫、威胁……我真该谢谢你对我的厚爱。”
“你……”潘昱雄被他揶的气结,顿了顿冷笑着点头,“很好,你永远都最懂得怎么让我生气。”
他扣着他的后脑再次吻他,吸出他的舌头狠狠啮咬舔吮,比上一次更加激烈,更加用力。
怀里的人依旧没有回应,僵直而被动地承受着他的肆虐,只是逃避地闭上了眼睛。
隐忍与疼惜一点点被抽离,潘昱雄心中火烧火燎地难受,愤怒和失望渐渐如浑水般倾闸而出,全都化作了对怀中之人失控般的蹂躏。
“唔……”口水不受控制地溢出嘴角,血腥味逐渐在口腔中散开,霍子南疼禁不住痛哼了一声。
潘昱雄恍若不闻,只紧紧箍着他的腰,手臂几乎嵌入了他的身体。因为窒息和痛楚霍子南开始挣扎着推他,甚至抬起膝盖撞他的下腹,片刻后终于摆脱了他的禁锢。
退开一步,霍子南捂着嘴大口喘气,口中渗出的血将纯白的衬衫袖口染红了一小块。
看着那块刺目的血迹,潘昱雄心中有点懊悔,又有点心疼,伸出手想要拉他过来看看:“过来……”
霍子南身体一僵,攥着拳羞怒而隐忍地看了他好久,才冷冷说:“你玩够了么潘先生?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如果你想要我做出什么享受的姿态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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