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羔羊·医生-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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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谧的地下室,狭窄逼仄的空间,令人作呕的血腥和鱼腥味,这一切都让霍子南心中泛起隐隐的恐慌。
  借着过道里声控灯的暗淡光线,霍子南依稀看到消瘦的老人就躺在狭窄的铺位上,身上盖着薄被,静静地仿佛睡着了。
  但睡着了不可能这么死的。
  
  按捺着心头的不安,霍子南回身在门边的墙上摸了摸,很顺利地便触到了照明开关。
  “啪”地一声灯光大亮,待看清床上的人的一瞬,霍子南惊得差点叫出声来。
  老何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是死人般的青灰色,殷红的血,正从他胸口汹涌而出,已经将身上的被子染红了一大片。
 
作者有话要说:扭动~毛有意外会继续日更啊灭哈哈~




阴谋·乞求

  老何在一个水产市场里跟霍子南的叔叔当了半辈子邻居,靠着卖海鲜供出了两个大学生,前年小儿子也毕业了,老何没了经济压力,便将水产档盘了出去,打算退休过过闲散日子。
  哪知道人忙了一辈子,还真是闲不住,逛达了半年,他又在瑞敦道一家高档社区找了个看更的活计,这活儿很清闲,只要每晚过去社区值个夜班就行,说白了就是睡一觉,反正小区里到处都是摄像头。
  
  大年三十晚上,他溜班出去到老霍家吃了个年夜饭,偏就这天晚上社区里出了盗窃案,倒是没什么大损失,就是一位阔太太丢了几件首饰,老何却因此被罚了半个月的工资。
  后来老何调出监控录像跟警察提供了盗贼的头像,也就是这一天,他发现社区里有一处摄像死角,就在西面的花园里。老何跟上司报告了这件事,上司开始觉得那花园巴掌大的地方没什么必要监控,想了两天又觉得整个社区这么大,住的都是社会名流,还是小心点的好,便跟公司打了增加摄像头的申请。
  
  过年期间兵荒马乱的,报告递上去十几天都没音信,谁也没功夫在意这个事儿,只有老何放在心上,正月十五那天下午自己在那儿安了个临时摄像头。
  也就是这一夜,13K查爷在去熊猫台当家花旦张慧琪家幽会的时候,被人在那个花园里一刀扎在腰上,挂了。
  
  事发当时老何睡得早,午夜时分正好起夜,上完厕所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监视器,立刻吓得魂飞天外。
  査飞老何是认识的,水产市场就是他的势力范围,十几年前他还年轻的时候,査飞还亲自带着人来收过保护费。
  杀査飞的是个尖嘴猴腮又瘦又小的男人,旁边还站着另一个青年,很高大,穿着件黑色的大衣,冷冷看着那小个子一刀捅在査飞腰部,在他倒地后还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似乎跟他说了些什么。
  后来大概是衣服上溅了血,青年脱下大衣在垃圾桶里点火烧了,而后与小个子悄然离去。
  
  老何看着监视器只感觉后背发凉,第一反应是报警,但他拿起电话又放下了。
  査飞是13K的堂主,杀他的八成是他道上的仇人,黑道上的人可都不好惹,他装临时摄像头只不过是想搜搜小蟊贼而已,可没想监控这种人命大案、黑道仇杀。
  平头百姓卷进黑道风波这辈子就算是完了,自己五十多岁的人倒是无所谓,可两个儿子都是五百强企业的白领,有身份的人,要是被黑社会黏上,那可怎么办?更何况还有孙子……
  
  老何犹豫不决,一颗心仿佛铁锅上的馅儿饼,被翻来覆去地在火上烙着,头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这个凶杀案显然是有预谋的,凶手肯定早就勘查过了小区环境,知道那花园是摄像死角才在那儿杀的人。
  而这个临时摄像头,除了老何自己根本就没人知道。
  想了半天,老何一咬牙一狠心,在夜幕的掩护下轻车熟路地走到了事发现场,取下了墙上的临时摄像头。
  回到值班室,他才发现自己后背湿了一大片,全是冷汗。顾不得休息,老何藏起了摄像头,但在删除录像的一瞬,鬼使神差地,竟在自己U盘里存了一个副本。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你总以为自己干的天衣无缝,却总有人能找到你的破绽。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一个魁梧的年轻人忽然光临了老何的家,那人长着一副路人般普通的面孔,却平白给人一种魔鬼般的压力。
  “花园边的墙上有两个新打的孔,应该是装摄像头的吧?”年轻人这样问他。
  老何强作镇定:“我们已经提交了增加摄像头的申请,那是预先打的孔,摄像头公司还没送来,你不信去问我们主管好了。”
  
  那天年轻人将信将疑地走了,老何的心却没有放下来,思前想后他次日还是辞了职,打算尽快离开M市。也许正是他这一走引起了那个年轻人的注意,他买好船票当天那人便再次来访。这次老何早有提防躲到了老霍家,但终究还是没有躲开那人,两天后在码头他直接被绑架了。
  辱骂殴打老何都挺得住,但对方最后抬出了他的儿孙,他们可是老何的软肋,他没得选,只好说出了真想,并把存有录像副本的U盘交给了对方。
  
  老何活了几十年,十分清楚黑社会的做事方式,没幻想对方拿到东西就会主动放了他,再说他后来看过电视,认出事发当晚站在旁边的那个高个子依稀就是力诚的老板,13K的老大,査飞的亲外甥。
  所以,老何很明白,这个摄像一旦流出去,不管是绑架自己的这个人,还是13K,哪一方都不会放过自己。
  出于求生的本能,他做出又老又病的样子让看管他的人放松了警惕,趁机跑了,躲在了水产市场的地下库房里。
  
  然而只藏了半个月不到,行踪便暴露了,那个囚禁过他的年轻人再次找到了他,什么也没有多说,便将一把匕首扎进了他的胸口。
  “你……你到底是谁?”血喷涌而出,生命一点点流逝,老何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黑暗中却什么也看不清。
  “我叫常宽。”年轻人的声音平静地叫人心寒,他擦拭了一下匕首上的血迹,将刀子收进怀里,淡淡说:“好了,放心地去吧。”
  
  其实阿宽对自己的杀人手法还是太自信了些,如果他再细心些,多呆几分钟,一定会给老何再补上一刀。
  老何天生心脏长的比旁人偏一些,阿宽那一刀并没有让老人立刻死去,他走后不到两分钟霍子南就破门而入,判断了现场情况后果断地给老何做了急救。
  然而那一刀毕竟还是伤到了老何的心脏,血也流了太多,霍子南做完急救后第一时间摸到手机打了120,但地下室没有信号,刚要跑去地上打电话,老何忽然拽住了他的手。
  
  老何醒了,不过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快六十岁的人了,平时身体就不好,常宽那一刀扎在胸口,就算去了医院他八成也救不活,何况,肯定会有人来灭口。
  “别……走……”老何祈求地看着霍子南,他自己死了无所谓,可万一他们不放心,去找他的儿孙们怎么办?
  这个秘密不能跟着自己埋葬,得有人帮他,帮他用这个秘密来保护他的儿孙……老何弥留之际脑子却转的分外清晰,霍子南这么聪明,一定能想出个安全的办法的……
  
  猴子在地下室门口足足等了二十分钟还没见霍子南上来,心中疑窦渐生,最终还是决定违背他的命令下去看看。
  刚进地下室大门,他便看见霍子南走了出来。
  “怎么这么久?”猴子问他。
  霍子南没有回答,猴子注意到他手上全是血,衣角也染红了一块,细碎的额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表情是说不出的严峻。
  “出什么事了?” 
  “他死了,被人杀了。”
  
  “谁?”猴子惊疑,“谁杀了谁?”
  霍子南不答,沉默片刻忽然问他:“猴子,元宵节的晚上,你是不是和聂辰在一起?”
  猴子脸色变了变,迟疑了一下说:“是,我们办了点公事。”
  霍子南转头死死盯住他,猴子在他的注视下竟有些无处闪躲般的尴尬,呐呐说:“怎么了?”“没什么。”霍子南古怪地笑了笑。
  “哦。”猴子皱眉,看了看表,“霍先生,我们耽误的太久了,还要回去换礼服……”
  
  “哦,对,我打个电话给他。”霍子南掏出了手机,猴子提醒他:“法事开始前大家都要关机的,座机也都拔了,这会儿恐怕打不进去。”
  霍子南看着手机皱眉,良久忽然说:“猴子,我有些急事要办,你帮我打120,等他们过来大致解释一下。”
  说完话他拔腿就走,猴子忙跟了上去:“霍先生,你要去哪儿?你不能单独行动,辰哥……”
  “别跟着我。”霍子南回头警告他,声音异常严厉,“我晚一点会跟聂辰解释。”
  
  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太巧合了,霍子南疾步走在漆黑的街道上,他无暇为聂辰指使猴子杀人感到恐惧排斥什么的,只知道现在这件事一经暴露一定能要了聂辰的命。
  13K帮规森严,对于杀死帮中最大的堂主、自己的亲舅舅这种事,一旦证据确凿,霍子南简直不敢想象堂主和长老们会怎么对他。虽然道上混的人人手上都沾着别人的血,可明面上,对亲人感情和兄弟情意却分外推崇,要是这件事捅出去,谁也不会为他说一句好话的。
  
  杀老何灭口的是阿宽,一周前潘昱雄说过要在聂元宏的法事上给聂辰一个惊喜……
  所有的细节对在一起,霍子南几乎确认了自己的想法。
  没时间想别的,没时间弄清楚谁对谁错是是非非,在重大事件发生的一瞬,人,往往是靠着直觉去处理事情的。
  他的直觉只有一个——要救聂辰,要阻止潘昱雄。
  在街边打了辆出租,霍子南报出了潘昱雄家的地址。
  
  春季的M市是多雨的,午夜时分,细雨不知不觉撒了下来,淅淅沥沥地下个缠绵。
  站在潘昱雄家大门口,霍子南怎么也挪不开步子过去按门铃。
  潘昱雄为什么要釜底抽薪打击聂辰,甚至要他的命,霍子南不敢想,也不愿把他这种可怕的手段跟“嫉妒”这个字眼连起来,继而引到自己身上。
  但潜意识告诉他,即使这件事只是他们黑道倾轧的一次暗斗,自己也绝对起到了催化的作用。
  
  世界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一旦敲开这扇门,他很清楚以往他与聂辰所有对于美好未来的勾画恐怕都必化为泡影,等待自己的将会是永久无法摆脱的威胁和挟制。
  他不愿这样,也不甘心。
  但,他想不出第二个办法,如果他此刻转身离去,明天的这个时候,聂辰大概已经在长老们的授意下被査飞的死党给杀了,那些美好的憧憬同样荡然无存。
  不管怎么样,必须先保住他的命。霍子南看看表,供自己犹豫的时间,不多了。
  
  与此同时,大门内宽敞的客厅里,潘昱雄独自坐在沙发上,也不开灯,黑暗中只看到指间的烟头闪着微弱的红光。
  快十一点了吧?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因为下雨,没什么星光,时钟的指针也看不太真切,但他心里的钟告诉他,时间,差不多要到了。
  致命快递呢,但愿这个礼物和聂辰的心意,潘昱雄翘着二郎腿笑了笑,当然,最好能要了他的命。胡焕杀不了他,13K的帮规可不是吃素的,何况,査飞还有那么多死心塌地的忠党。
  
  雨声中他隐隐听见门铃好像响了,这么晚了会的谁呢?潘昱雄不由得放下抽了一半的烟站了起来,往门口走去。
  “先生。”管家正带着一个人从大门那边走过来,低声禀报说:“是霍医生,他说他有重要的事要见您。”
  潘昱雄心中“咯噔”一声,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忽然断了,说不上是痒是疼。
  管家悄然离去,跟在后面身材瘦高的男孩远远停了步子,站在了廊檐下的细雨里。因为没有打伞,他身上的米色风衣几乎湿透了,头发也都浸湿了贴在脸上,暗淡的灯光下只看到苍白的面颊和幽深的眸子。
  
  “子南?”潘昱雄疑惑地喊了一声,听到他的声音霍子南抖了一下,而后定了定神,迈步走了过来。
  “怎么没有打伞?”潘昱雄迎上去将他拉到了廊檐下,伸手捋了捋他湿淋淋的头发,皱眉问:“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霍子南没有像往常一样甩开他的手,甚至乖觉地站在那里任他擦去自己脸上的雨水,完全没有躲避他的触摸。
  他越是乖巧顺从,潘昱雄的心就越是往下沉,他隐约觉得,霍子南恐怕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但不可能的啊,这件事办的那么隐秘,除了自己,连阿宽都不是全盘清楚。
  
  潘昱雄探究而忐忑地看着霍子南,后者反而神色平淡,低声说:“潘先生,你送给聂辰的礼物,是不是已经在路上了?”
  潘昱雄动作一窒,霍子南抬手擦掉了鼻尖的一滴雨水,一字一句略有些艰涩地说:“潘先生,我,能不能求你……求你取消你这项致命的馈赠?”
  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到外面越来越大的落雨声,以及两个人各自紊乱而紧张的呼吸。
  
  廊檐下的仿古灯洒下昏黄的光晕,照亮了周围正在下坠的雨丝,那光仿佛因此变作了实体,一伸手,就能触摸得到,不像面前的男孩,抓的越紧,离得越近,却越发感到无力,感到无法触及。
  这个念头瞬间打败了潘昱雄,以往所做的一切,所有的伪装,都在这一刻化作乌有,一刹那他有一种几乎笃定的直觉,自己曾经梦想的近乎完美的爱与拥有,因为这个计划的败露,从这一刻起,已经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小心肝儿啊……555……抱住呆毛羊羔薅羊毛……




矛盾·权衡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潘昱雄没有回话,只一语不发地看着暗夜里的雨,眼神复杂而纠结。
  霍子南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这么好的机会,13K一旦失去聂辰,对海盛将是多么大的喜讯?何况为了这个他连老何都杀了,又怎么会因为自己这微不足道的乞求放弃如此缜密的计划?
  然,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就好似在海上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微小的浮木,明知道扒着它也不见得能活命,还是抱着一线希望苦苦挣扎。
  “潘先生。”霍子南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含着些无奈而又虚弱的乞求的意味,“求你放过他。”
  
  良久潘昱雄的嘴角翘了翘,忽然说:“离开他。”
  霍子南瞪大眼睛看着他,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半天才反应过来,立刻点了点头:“行,我、我会……离开他,马上。”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潘昱雄转身往客厅里走去,“你先回去吧。”
  “潘先生。”霍子南抢上一步拉住了他的衣袖,一字一句地说:“请你现在就打电话给阿宽,立刻。” 法事马上就要开始了,所有的宾客大约都已经到场,霍子南赌不起。
  
  潘昱雄停了步子,却没有回头,整个人仿佛僵在了那里。
  “时间不多了。”霍子南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平稳,抓着他衣袖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我会离开他,甚至离开这个城市这个国家都可以,只求你……”
  “不。”潘昱雄没有回头,“我不许你离开这个城市,这个国家。”
  霍子南连连点头:“行,行……”
  潘昱雄嘴角露出一个几乎可以定义为自嘲的微笑,拂开了开霍子南的手,掏出了手机拨了阿宽的电话。
  
  计划被取消了,亲眼看着潘昱雄下达了返回的命令,霍子南一直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接下来却是尴尬的沉默,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廊檐上,雨越下越大,晚春料峭的风夹杂着雨丝偶尔飘进檐下,很快大理石地面便潮湿一片。
  “管家!”潘昱雄忽然喊了一声,管家应声而来,潘昱雄挥了挥手,“派个司机送霍先生回去吧。”
  霍子南没料到他就这样放自己走了,这么轻易,这么简单,完全不像他以往的做派,犹豫了一下,他低声说了句“谢谢”,便跟着管家往门口走去。
  
  看着霍子南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潘昱雄狠狠地将手中的手机摔到了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这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他妈窝囊的事了!
  当一直以来真心实意喜欢着的人,就这样站在面前,为着别个男人向自己苦苦哀求的时候,他真不知道自己是该愤怒还是该感到悲哀,但无论愤怒还是悲哀,都已经无法改变这个让人倍感无力的现实——他不答应,霍子南将恨他一辈子,但如果他答应了,事情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霍子南也不会因此就爱上他。
  
  这个时候,如果他理智一点,如果他还记得自己是海盛的老大,就绝不会放弃这个苦心谋策的计划,聂辰年轻而又聪明,手段也够狠,如果活下去,对海盛迟早都将会是巨大的威胁。
  可他无法拒绝,这辈子,只有对这一个人,他狠不下心,他狠不下心看他悲痛欲绝的表情,或者换个更自私的说法,他不想让这个人对自己恨之入骨,永不谅解。
  人生就是这么无奈,当你明白不可能完胜的时候,只能用力去抓住那些可能得到的……放了聂辰,把柄还握在自己手中,即使不是出于本意,霍子南也会很听话,很听话。
  
  明明是自己的要求达到了满足,潘昱雄却完全没有胜利感,相反的,只感觉到浓重的失落和挫败——这是一个悖论,将来,霍子南对自己的顺从,将完全是建立在对聂辰的爱之上的,他越是爱他,就会越在乎他的生死,自己的威胁从而也就越见效,他也就会越听话。
  真是让人绝望的推理。
  
  潘昱雄纠结地捋了捋头发,他就这样放他走了,其实在霍子南抓住他衣袖的一瞬,他不是没想过今晚就让他留下来,那时候两个人离的那么近,近的几乎能感觉到他身上那淡淡的潮气,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干净的体味,让人忍不住想要就这样抱住他,汲取他的味道。
  但他做不到,他狠不下心让他在这样惶恐悲伤的情况下被迫跟自己上床,或者更深入点的说,他恐怕自己受不了那种赤|裸裸的等价交换式的报偿,这个过程,很可能能让他一辈子都留下阴影,甚至让他在“爱情”这种事上永久性地ED。
  
  除非自己真的能再圣人一点,就这样毁了那证据,否则潘昱雄很明白,这辈子,他和霍子南就只能这样了,要么就是成全他和聂辰,要么就是一直威胁他让他跟着自己,恐怕没有第三条路好走。
  但他不甘心,或者说起码在今晚,还不愿面对这个悲剧的现实。
  
  这一夜,聂元宏五十八岁冥寿盛大的法事圆满结束,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憾的,便是霍子南的缺席。但毕竟他是男人,身家背景又十分清白,这种光明正大地出柜,接受不了也大家也是能理解的,因此当着聂辰的面,13K众堂主也没有说什么指责的话。
  法事结束后众人纷纷离去,一直等在大厅门口的猴子马上走了进来,在聂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聂辰立时变了脸色,问:“死者的身份你查了么?”
  “是一个退休的水产档老板,以前是霍先生叔叔的邻居,两家关系很好。”
  “霍先生人呢?”
  “他说他要办点事,坚决不让我跟着……我还从没见过他那么执拗的样子。”
  他居然敢独自行动!聂辰又生气又担心,立刻拨了霍子南的电话,发现关机了,又拨了公寓的电话,也没有人接。
  “混账!你不会在暗处盯着他么?”聂辰当下真正着急起来,往车库跑去,“猴子我跟你说了多少次……算了,你去趟医院,看他有没有过去。”
  
  半个多小时后聂辰飞车到了紫玉花园,刚到门口就接到了猴子的电话,霍子南没有去医院。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他一个人能去哪儿呢?会不会是胡焕的人……聂辰越想越害怕,飞快搭电梯上了八楼,敲响了霍子南叔叔家的门。
  因为老何的死,叔叔被警察叫去问话了,家里只有婶婶在,十分防范地将门开了个小缝,告诉他霍子南傍晚吃完饭就走了。
  聂辰心急如焚,下了楼立刻打电话给手下吩咐了一番,而后站在楼下转来转去,一时却不知道下一步自己该往哪儿去找。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霍子南家的楼下,无意间抬头看去,赫然发现他卧室的灯居然亮着,顿时舒了口气,搭电梯上了楼。
  按了很久的门铃霍子南才开了门,他大概刚洗过澡,头发很蓬松,身上穿着件深蓝色条纹睡衣,像是已经准备睡了。
  “你晚上一个人去哪儿了?怎么不回家?”见他一切正常聂辰彻底放了心,转瞬间又生气起来,“不想过去参加法事你可以跟我直说啊,我又不会强迫你,干嘛一个人躲到这里来,还不开手机,你知道现在风声紧,我……”
  
  “对不起。”霍子南打断了他,“临时发生了点事情,我……我情绪不好,耽误了晚上的事。”
  作为一个外科医生,按理说血淋淋的场面他应该是见的多了,即使目睹地下室的凶杀案,也不该有这么大的反应。聂辰皱眉,不过,那毕竟是他的熟人,也许不一样的吧。
  “你没事就好。”聂辰见他脸色不好,便伸臂搂住他的腰将他拉近了,额头贴在他头上试了试温度,发现他有点发烧,“是不是淋雨了?有点发烧。”
  “嗯。”霍子南的身体有些发软,下巴搭在他肩头,“已经吃药了。”
  
  “今晚咱们就睡这边吧。”聂辰抱起他进了卧室,轻轻放在床垫上,“太晚了,明天再回去吧。”
  “我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呆一会,”霍子南疲惫地闭上眼,淡淡说,“你……你先回去行么?”
  聂辰觉得他今天多少有些反常,疑惑地问:“你跟猴子分开以后到底去了哪儿?是不是还发生了些别的事?”
  “没有。”霍子南低声说,“我好累,让我静一静好么?”
  “不对,你睁开眼睛看着我。”聂辰抬手扳住他的脸,“跟我说实话……”
  
  “聂辰……”霍子南无奈睁开眼,柔和的夜灯下原本琥珀色的眸子接近暗褐色,看来比平如更加深邃,让人莫名地有些心疼。
  “在你面前我是不是不能有隐私?是不是所有的事所有的想法都要对你坦白?”
  聂辰松了手,神情渐渐严肃起来:“我当然希望我们之间能毫无保留坦诚以对,但,我绝没有要监控你霸占你的意思,我们的人格都是互相独立的,如果你觉得有些事情不想让我知道,我也绝不勉强。”
  
  沉默。
  霍子南心里纠结的厉害,过去的两个多小时里他想了很多很多,暂时的危机解除了,但摄像还在潘昱雄手里,他想在什么时候用何种方式公布出来自己都无法阻挡,除非接受他所有的条件。
  
  霍子南不是个傻子,他无意为一段摄像就赔上自己后半辈子的人身自由,抑或因此而任凭潘昱雄摆弄,但,聂辰的情况他也十分清楚,査飞刚死,他麾下的大批人马虽然被分化瓦解到了其他堂主名下,可只要真相一公开,有垮仔阿灭这种人在,仍然能一呼百应共同对付聂辰。
  再说其他堂主,尽管眼下大家仰仗聂辰瓜分了査飞的势力,也因为力诚和其他正行看到了彻底洗白的希望,可他们同时也开始忌惮聂辰的势力,忌惮他的手段,査飞的死会给他们敲响警钟,让他们对聂辰刚刚建立起的信任土崩瓦解,进而联合起来处置他。
  他爱聂辰,不愿看到这种悲剧发生在聂辰身上,因此绝不可能让这段摄像流传出来,威胁到聂辰的生命。
  
  他也想过,査飞的死总有一天会被人们淡忘,他的嫡系总有一天会被全部被消化,聂辰,也总有一天会真正掌握13K的核心,不用再担心任何一个堂主会忽然掣肘,那时候,这个录像就完全没有威胁了。
  可那将会是多久以后?三年、五年、抑或更久?那这么久的时间里,他要怎么办?要怎么向潘昱雄妥协?这简直想一想就让他觉得崩溃。
  或者,他可以开诚布公告诉聂辰一切,问他肯不肯就这样丢下一切跟他远走高飞,离开这个城市,甚至离开这个国家……但,13K毕竟是聂辰父亲的心血,就这么丢下了,未来几十年,聂辰能甘心,能不后悔么?
  
  幽暗的卧室,霍子南静静看着聂辰的眼睛,有那么一瞬,他真想就这么直接问他,问他是不是真的杀了査飞,是不是能够丢下事业跟自己离开这里。
  然而,话到嘴边他又咽了下去,这问题有什么意义呢?他就是杀了査飞,他也不能背叛他父亲的事业,即使自己把真相告诉了他,他又能怎么办?只不过自己一个面人对潘昱雄的妥协,将会变成整个13K面对海盛的妥协罢了,代价,只会更大。
  
  “回去吧。”霍子南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侧过头避开聂辰的视线,低声说:“头疼的厉害,让我静一静。”
  洗衣机的蜂鸣声忽然响了,聂辰站了起来,没有再说什么逼迫他的话:“那好吧,我先回去,明早再过来接你,你别起来了,衣服我给你晾。”
  
  等晾完衣服回来的时候,霍子南已经睡着了,整个人蜷成一团窝在被子里,纷乱的头发覆在脸上,眉微微蹙着,仿佛正在忍受压抑的梦境。
  聂辰顺了顺他的头发,发现他还在发烧,便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找了个退热贴给他贴上了,而后吻了吻他的眼睛,关上灯走了出去。
  外面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冷冽,聂辰站在路灯下长长舒了口气,霍子南今天的情绪确实反常了些,不过,只要人平安就好,也许他只是受了惊吓,又病着的缘故,说不定明天早上就一切正常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




事故·栽赃

  聂辰离开的时候霍子南并没有真的睡着,他又怎么可能睡得着。
  他答应了潘昱雄要离开聂辰,可一想到“分手”这个字眼,他就忍不住心脏绞痛,这个令人绝望的词语他上辈子已经说过一次,要不是重生,那一次差点毁掉了他对于爱情的信仰。现在,居然要由他再次说出同样的两个字,他不敢想象,穷尽他四十年的坚强与隐忍都无法承受的痛楚,聂辰,又要如何面对。
  
  从前,这孩子一向都是任性而桀骜的,而到了这一世,也许是因为年岁渐长,又也许是如他所说将前世对林祖栋的歉疚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几乎是战战兢兢地爱着自己,小心翼翼地宠着自己的,霍子南感觉得到,他,一直在试着像个成熟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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