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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剑by (姬泱)-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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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福气。
他突然摇了摇头,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有福气,怎么就改元了呢?你一定要注意。
我会的。
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简单而没有企图的感觉,就是人们所说的友谊吧。我从来没有可以喝酒乱谈的朋友,雍崖给了我这样的感觉。
对了,毓,明天我就不在朝歌了,为了日后可以找到你,你能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吗?
我明天要到风零渡口去。
去那里做什么?我明天也要去。
听说堤坝在那里,我想去见识一下。
那很危险的。你不要去了。
要是决堤了,整个中原就是一片汪洋,不出这里,是没有安全的地方的。怎么,作为河道总督,你对大堤没有信心吗?
当然不是。
看着他踌躇满志的样子,不觉的有些好笑。
怎么朝廷会对一个新科的进士委以重任呢?
他看了看,我,沉思了一下。
因为我在这里没有私人吧,河道的事牵扯太多了。
我点头算是明白。可是现在是有一利也有一弊,没有私人诚然可以放开手脚,可也没有人尽心帮他。
治大国如烹小鲜,当然是费力细心,而雍崖无疑少年英雄,行事如快刀,到是酣畅淋漓,可会坏事的。毓轩做事雷厉风行,但在这方面花样就要少了很多,可为什么毓靖不帮他,还是另有什么意义?
随即有想到,我已不在其位,自然不谋其政,我也操心过多了,就是在其位的时候也未见我有多上心,现在反而关心起来,岂不怪哉。
你不是我的师爷,怎么会和你说这些东西,我也真是的。
那我先走了,我们风零渡口再见。
好,明日见。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过去遇到的人,他没有任何压力和阴沉的成熟,就像一个真正的孩子,没有世俗的纷扰。
桃花汛就要来了。
滔滔江水带着惊天动地的气势奔腾而下,即使站在河岸也会为这样的气势震的惊心动魄。
河面上水气重重,远处的风景若隐若现。
这就是无数人争抢的河山?
我坐拥江山十年,也是第一次看见这壮丽场面。
堤上除了我就是雍崖一行人,雍崖正在发脾气。
那些人呢,怎么不来?
大人,各州县大人都用别的要务,现在离桃花汛还有几天,并且,今年的雨水不是很多,应该不能造成什么大灾。
亏你还是这里的父母官,连简单的治河也不知道。汛期什么时候来,来多少主要不是看这里的雨水,是看上游的雨水,今年大河上游已经来了官报,雨水十分丰足,所以,这两天这里就要有大水了,你们这些人还在这里不知道做事情,到底在干什么呢?
大人,口说无凭,但凭借您一句预测,我们就劳动百姓举家搬迁,我们怎可做这样的事情。这里根本就没有雨水,再说,就算有,朝歌城外的堤坝也不是阻水用的,就是决了口,这里也没事。大人虽然是新任总督,可要是乱指挥,请恕下官难以从命。
今年的洪水就要来了,而且肯定在这里决口。我要你现在迁移百姓,是为了保住人命,要是真到了洪水来了,就来不及了。
大人,要是您想迁移,那风零渡口旁边的几个县肯定是灾区,您为什么不去迁那里的百姓,反而来迁这里的。您这里简直是草菅人命。要真的决了口,那里的百姓活不了,那时可就是大人的末日了。
我听他们吵的正凶,在看了看这堤坝的走势。风零那里是堤坝阻水最吃劲的地方,每年那里也是最重要的地方。雍崖为什么舍弃那里而迁移朝歌的百姓呢?按理说,朝歌这里即使是决了口,也不至于淹到这里来,难道是,……
他想在这里挖开大堤,引洪水流到这里来,从而减轻风零那里的压力,以保证大堤不决口。
看来,雍崖是奇才。
你,……
太守大人,我是总督。
大人,如果你一意孤行,倒行逆施,即使你是鎏苏上将军的家人,也保不住你。
我十年寒窗,科场应试,这乌纱是我凭本事得来的,不是凭了什么关系。
那是大人的事,我们说的是治河的事。
好,就说治河,我的命令,你敢不执行?
大人,那得看天理了。您这样是无理取闹!下官有要务在身,恕不奉陪。
说完,转身走了。
毓,你在看什么?
雍崖愤愤不平的看着他的背影,问我,因为我也看着朝歌太守。
他,风骨很硬,敢顶撞你。
他呀,是个好官,从不贪财,即使现在他也是家徒四壁。作为繁华之都的太守,竟然不取俸禄外的一两银子。为官很是爱民,没有什么把柄在别人手中,所以作官什么也不怕。是个好官,但他为什么就和我过不去呢?
离汛期还有多久?我问他。
啊,他迟疑了一下,还有两天。但今夜就有大雨了。
我决定帮帮他,我不想看他单纯的思想就这样改变,世界上本来没有什么对错,并不是一个好官就可以做出好事情来。
雍崖,今夜带着朝歌的驻扎官兵把这里的百姓全部拉走。不走的即使是烧房子也拉走。另外再派一队人,在大堤下面等待,明天开始埋火药,等洪峰一到就炸开缺口。至于那个太守要是听话就留他一命,不然直接斩杀,就用这剑就可以。
我说完,把瑶光剑给了他。
什么,你?……
他是个好官,可心术不正。
你,到底是谁?
我就知道他会这样问,因为这样的话不是随便一个人可以说出来的。
不要问。
他看着我,渐渐的,由疑惑转为了了然。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从酒楼上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是你了。
我微笑,我们见过的,不过我即不白胖,也不富态,就是这样一付虚弱的样子。
见笑了。
他到是真的洒脱,没有窘迫,也没有谄媚和,恐惧。
夜晚果真如我想的,几乎可以用天怒人怨来形容。硬被逼的离开自己生活了很多年的家实在是不近人情,而且这里不是灾区,甚至从来没有听过洪水。
总督大人,你这是作孽呀。
朝歌太守跪在大堤上,死活不让动手。
我身为一方的父母官,要保这里的平安呀。
他的身后跪满了百姓。
大人,再这样下去会激起民变的。
雍崖的亲兵很是担忧。
太守大人,再这样拖下去,后天洪水一到,大堤一决口,整个中原就处于一片汪洋之中了。你要顾全大局。
可这里也是黎民百姓呀,你也不能不顾及他们呀。
我眼看他们已经争的不可开交,抽出了手中剑,指在太守的身前。
他们顿时都不说话了。
你能说自己没有私心,你这样也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之徒,用自己的清廉来赢得小民百姓的崇敬。说什么保一方的平安,可真要是决口了,整个中原就有多少人陷入汪洋之中,这些你想过吗?
书读了这么多年,圣人的道理半分没有理会,满脑袋想的是自己的清誉,就你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上亏对苍天,江山社稷,下亏对黎民百姓,如何为官,要你何用?
越说越激动,上亏对苍天,江山社稷,下亏对黎民百姓,如何为官,如此的顺口,如何为官,如何为王,难到这些都是我心中早已经想过了的,这些难道就是我真实想的。
手不自觉的就向前递。
不要!!感觉有人拦住了我。
是,红叶?
雍崖夺下了我手中的剑。
那人已经让我给囚禁了,斩杀朝廷命官怎么也说不过去。
红叶,你怎么来了。
我找了你好久,终于还是找到你了。
毓,我想过了,这里还是太危险了,你走吧,这人看来是你的朋友。至于这里,你放心,我不会上亏对苍天,江山社稷,下亏对黎民百姓的,即使是身家性命不要,我也要用雷霆之势止住洪水的,至于剑,我收下了。
他凑到我的耳边。
哥哥已经派出了密探,小心。
万事保重。
雍崖在千钧一发之际止住了我疯狂的行径。我这时才明白,我天性中原有的一种不耐烦是我致命的弱点。
就像毓靖说的,只要是小白兔跑出了笼子我会直接射杀的。在人这叫不教而诛,还有一种说法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刚才对太守也是这样,我的性格中拥有毁灭的任性。
但是我看了红叶忧虑而宽容的目光,也许,这一切都将过去了。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素涛,我这诗可好。
眼前的横波看着菏池,低声吟诗。
还好,背的不错。可这不是西湖,也没有到六月,并且,现在的荷花还没有开。我笑着打断他。
眼前的风光很好,我又回到了新州。
红叶说,觞情一定要我回到这里,因为这是我欠他的。我没有想过他说的是什么,只知道觞情还没有回来。
那次在朝歌大堤上红叶拉住了我说今生不负我,他已经决定了,和我同游江湖。已经一个月过去了,红叶还是一直缠着我。
不过这样的日子还算平静。
你后面那些人什么时候可以撤走呀,那样我们就可以单独相处了。
我看着不远处的红叶,在我看他的时候他将目光移到了别处。
这一段日子来,我出门的时候,红叶怎么也要跟着,我又不好硬要驳他的面子,所以也只有这样。
我不好把他赶走。
那让他们在这里打断我们吗?
我们只是看风景,谈诗聊天,何来的人打断我们。横波不要太过担心。
他的手,轻拂过我的脸,他一直喜欢这样,我也不讨厌。我总是在他的注视中寻找我想象中的另外一个人。
我也很痴迷的看着他。
我开始有些了解父王的感受,他看着我的脸心中那种带着希望的绝望恐怕是最难忍受的。
突然,横波的手抽了回去,他转过身子,看着荷池。
我从小被卖梨园,六岁起拜师学艺。吃我们这碗饭的每一个人都是打出来的。这几年中我受尽人间的苦难,所以我痛恨世间一切。
是吗。我的声调也不高。
我就有一个信念,我一定要成为颠倒众生的优伶。所以,这些年,我熬了过来。原来我不在新州,是最近过来的,可我一到这里就成了最红的,玉兰阁原是我的梦想,可现在我是玉兰阁的头牌。
这是横波应得的。
不是。
他转过来看着我,他的眼睛有点像觞情一样,明亮而有些须的侵略性。
这些不是我凭本事得来的,所有的这一切都因为一个原因,因为我长的像另外一个人。
听他说到现在这样的地步,我已经明白了。
我又一次看到了我生命的可笑和无奈。
这个世界上当真没有什么缘分可言,我所得到的一直是别人精心策划下的阴谋。
他们让我迷惑你,把你带离这里。
我给你的江南春中已经下了很重的迷|药,可你一次也没有喝,即使现在这壶酒也是。他们不敢用强的,只有这样,可慕容家把你保护的太过分了,我除了骗你喝酒外没有别的方法。
你现在为什么要说。
我已经受不了了,我受不了你在看着我的同时想的是另外一个人。我受不了你看着我只是想从我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我原来以为这根本没有什么,可我每次看着你的眼睛,我发现,受到迷惑的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而已。
毓白,请原谅我不称呼你的尊称,因为那些在我的眼中不值一提。
即使你是轩辕皇族的王子,即使你曾经是整个帝国的至尊,可在我的眼中,我看到只有那个单薄明净,像极品江南春一样的素涛。
我坐在石凳上,全身没有半分的力气。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回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横波是一个伶人,这已经注定了他和别人有与生俱来的差别,他很会掩饰自己。
我会终止任务,回去复命。
这时的我当真已经心如死灰。一个真正想死的人会这样说吗?他到现在还在骗我。也许他的主子逼的急,让他用了最后一招。
我站在他的面前。
横波,我当真喜欢你。也许因为你像他,可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吻上他的唇,他竟然愣住了。
我在众人面前这样做过一次,那次是满怀希望的,可这次有些不同。
我笑了,怎么了,横波,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这样惊诧。
我的舌故意挑逗他,可他显然不习惯在我身后的红叶和天决门的众人的面前表演这样的激|情,可又不敢推开我。
够了。
是红叶,他拉开了我,并且紧紧抱住了我。
我一直看着横波,他面色绯红,呼吸急促,比起我没有任何反应的身体,他到像一个正常人。
横波,其实要迷惑我很容易,你信不信,如果你现在想要我,我现在就给你。我不在乎是否是光天化日,也不在乎有没有人。
说的好听,什么是单薄明净,什么像极品的江南春,我是什么样的人,恐怕他们比你清楚的多。
我告诉你,江南春在我的眼中就是春情酒,别的什么也不是。
我第一次喝那酒是在一天夜里,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诱惑他,可他没有来。第二次喝是因为我逼死了我的嫂子,我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所以我想要用那样的神魂颠倒来平复我心中的恐惧。第三次喝是因为他亲手杀了我的挚友,第四次是因为我想用浓烈的酒来逼的我吐血。
就这四次,我一生只喝过这酒四次。
我原来想大家一拍两散,各过各的,可他们怎么也不肯放过我,居然找到了你这样的人。不错,你很像瑶光,连眼睛也像。
我不杀你,只是因为你长的太像瑶光,我舍不得。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不论他的主意是什么,我都不怕。
还有,横波,我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特点,我从来不原谅任何人,一旦有人得罪了我,他连后悔的机会也没有。可刚才我问了你,你想怎么办,那是给你的最后的机会,你没有抓住。
就这样了,我这辈子不想再见到你。
他看着我,绯红渐渐成为苍白,他的眼中出现了第一次见我时的玩世不恭和清冷。
你太骄傲了,既然你已经看穿了我,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但也请公子自己想一下自己的身份,你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人。
我依然是轩辕毓白。
什么?
身后的红叶很明显的震动了。
好,我走,可我走之前只想告诉你,我真的喜欢你。
我看着那张脸,他的眼中闪过深刻的痛苦,仿佛我负了他一样。
我相信,横波,我也真的喜欢你。
可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红叶怎么回来后一句话也没有?我刚回来,发生什么事情了?
觞情问我。
许是风吹着了吧。
我给红叶倒了杯茶,递给他,他接了过去。
你打算怎么办。
知道他手下的人已经把事情告诉他了,我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也不知道,但这里我不想住了。他们找到这里来,天决门会牵连进来的。
不行,你不能走。
红叶带着哭腔说,他扑到我的身边,抱住了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红叶还这样年轻,我不想我的悲剧沾染到他的身上。我轻轻推开了他。
也许,我们已经来不及了。
觞情别有深意的看着我。
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我们吃些晚饭,早些睡了吧。
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的表情太过闪烁,这为我增加了不祥的预兆。
我想刺杀毓轩,可毓靖挡在他的身前,现在生死未卜。
什么?
这样的消息是我几乎不能承受的。可太多这样的情况,我已经麻木。原来,当时任用雍崖这样的新人也许是因为毓轩当真看好他的才能,也许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时毓靖出事了,所以他们没有考虑清楚。
以你的剑术,他怎么会有生路呢。
觞情,你从来没有放过自己,也没有放过我,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已经算计好的。我只怕也只是你的棋子之一。
我们谁也不都是这样生活的。
当日你试我武功为了什么?
我不能让你有半分差池,我不能用我天决门满门的性命开玩笑。我可以搏,但不能赌。
我看了看天,太阳已经落下,晚霞漫天。
我也不饿,晚饭就不吃了。我先回房,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今夜是十五,又一个月圆之夜。我夜里实在睡不着,所以就坐在花园中,看着竹林顶端的圆月。
就知道你没有睡,我来看看你。
是红叶。
你,真的是,真的是他吗?
我看着他,淡然笑了。
我是,我的名字是轩辕毓白。很抱歉原先是骗你的。坐,喝水吗?
我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呆呆的坐在我的对面。
从来没有想过你是这样的人。
很失望?
不是。
是吗。
我喝了一口水。
二叔杀的那个人是你的哥哥,是吗?
他没有继续我的话题。
是,他想杀我的三哥毓轩,可事实上,是我的大哥毓靖死了。
为什么你会这样的冷静?
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人总要一死的,早晚还不都是一样。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很用力,可他没有说什么。
我看着他,笑着摆脱他的手。
别这样。‘
你原先跟我讲的你家中的事是假的。我不想知道天下人心中是怎么想的,我只想听你说的。
不是,那是我真实想的。和你们听到的有一些不同。可瑶光的事情是真的,我真的喜欢他,他就是你们天决门的刺客。
也许在你的眼中,我也是一个荒淫的昏君吧。
我是怎么样的人呢?逼奸皇嫂,宠信佞臣,斩杀忠良,毒死太后,逼反兄长,还有什么荒淫无道,什么嗜酒如命,……
不过禁宫生活二十多年,我唯一记住的生活,只有和他在一起的那三年。
你,可以忘了过去吗?让你的生活重新开始。
如果可以就不会这样了。觞情如果可以,也不会如此。我们都不是可以忘记过去的人。到是你,红叶,你还年轻,要早做打算,在朝廷大军攻来之前,你先走吧。
我不走,我要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他的意思,我也知道他的情谊,可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以软弱。
不行。
我知道瑶光和你的事情,其实那些事二叔和我讲过,只是没有说你就是郑王。
为什么总是到失去以后,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为什么不在现在就把握住。
我爱你。
我从来不为这样的感情感到羞愧。我知道也许我无法配的上你这样的王子,可我的感情是真诚的。
从今天起,我是天决门的主人,我的人生要我自己来决定。所以,不管你怎么想,我不会放弃你。
不管你怎么看江南春,但是我的心中,你永远是清冽的江南春,让人不离不弃。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睛,这样的他永远刻进了我的心中。
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之后,事实的残酷证实了觞情的正确。毓靖的确已经死了,毓轩疯狂的想抓我回去,而觞情显然不会为了我和朝廷起冲突,并且他也有他的打算。
他和毓轩定了一个约定,他交出我,而毓轩放过天决门。这其实是一早他收留我的真实目的。
觞情监禁了红叶,不然如何送我走?
清晨的空气永远是清新的,我一出天决门就看见了来接我的人。骏马上端坐着戎装的将军,是鎏苏。
前尘往事已成飞烟,可眼前的人依然风采如昔。
我们的身份却彻底的颠倒了,我已是阶下之囚,而他是震国将军,相信,他在毓轩叛乱时也是一员勇将。
我三番四次负他于先,这次见面可真是愧对鎏苏了。
但我不是窝囊之人,故做潇洒的打了招呼,鎏苏将军,久违了。
这时,在遥远的阁楼上传来一声,素涛,等我,……
我蓦然回首,才知道,红叶已在我心中。
一路上,他也没有多话,待我也算周到。
有一天在行馆中,我们相对了半天后,他对我说,雍崖的事情我知道了,谢谢,救了他。
雍崖是个奇才,毁在那群扯后腿的人手里也实在可惜。
我看了他一眼。
横波是你派出来的吧,只有你很了解,毓轩他们其实不是太在意瑶光的。他呢,已经灭了口吗?
是。
王,……
我已经不是郑王了。叫我的名字吧,其实那时在禁宫中我跟你说的话有真有假,不全是我装的。
毓白这名字原先是国讳,现在是通缉要犯,不过在你这个押解官面前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不,臣永远是臣下。
随你。
毓轩没有见我,只是依然把我放在了我原来的寝宫。再次回来,眼前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身边换了人,我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了监视。
其实我已经习惯了,我在这里出生,长大,也许也必然会死在这里。
每天的习惯和原来一样,写字,看书,画画。我以为我已经忘却了所有前尘往事的时候,我随手画了一张画,一看,是禁宫御园中的红叶。
六年匆匆过去,毓轩还是没有见我。
这期间毓轩每天在担心觞情会来刺杀他,觞情不是一个会放弃的人,他也许每天都在注视毓轩的一举一动,但没有动手,也许让对手活在无际的恐惧中是对他的最大的惩罚吧。
直到一天,毓轩放松了所有的警戒,我一打听才知道觞情遇刺身亡,那时候起,慕容枫当真称雄武林了。
就在我认为我的人生就这样完结的时候,毓轩终于肯见我了,是在他的病榻前。
我几乎已经认不出来是他了,完全没有我离开时的风采,只余一具枯槁,他使我想起了我的祖母,那个威风一时的太后,推我上王位的太后。
他看见了我,把我叫到床前,让所有的人全退了出去。
摄,你也走。
我看见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一瞬间让我有一些迷茫。他太像当年的毓轩了,那份神采让我回想起我们最快乐的岁月。
五王叔。
什么?
他在叫你,你还没有见过他吧,他就是摄,当年被你抱在怀里的摄。
长这么大了。很像你。
我们的话放的很柔弱,我们都知道,毓轩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
你先走吧,我和毓白说会话。
是。他看了一眼,既而低头走了。
几乎是错觉的,我又一次看见了古老宫殿的雕花门在我的眼前打开又合上。
为什么一定要留我在这里?我问出了隐藏六年的话。
真的那样恨我?
不是,不是。
我想向你道歉,可我不敢见你,所以,……
要不是我已经成了这样,再不说,也许今生就没有机会了。
我摇了摇头。
有什么可说的,我们不都是这样过的。靖,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他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他说,让我把你在京郊王陵建的墓园好好修葺一番,他还说他很想回到原来。为什么要修你的墓园,你会回来吗?
我已经回来了。
不,我已经让摄放你走了,今日一别,永生难见了。
你放我走?
苦留你有何用?你的心已经不在了。
三哥,你没有感觉吗?我们都属于这里,即使走出了这里,可心还在大郑宫的,靖让你修我的墓,是因为他算定了我一定会葬在那里的。
你一定很奇怪吧,这是我这六年来想到的,靖只是比我们更早想到了这些吧。
就在刚才,我看见了摄,他打开那扇大门的动作,使我想起祖母死那天,我看见你跪在台阶上,手上是瑶光剑,那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仿佛我们这么多年没有过。
古老宫殿的雕花门在我的眼前打开又合上,这重复的动作,贯穿了我们这些在大郑宫出生的人全部生命。
你,还是走吧,摄不会放了你的。他的心思,我太清楚了。
是吗。
毓白,给我到杯茶。
我看着他,心中却突然生起了惊涛骇浪。
是你?
太后吩咐的。
为什么太后会选我?
我也不知道,这是她的秘密。我已经杀了摄的母亲,在立他为太子的当天就赐死了。
我静静的听着。
怕她弄权。可摄还这样小,他今年也只有十四岁。只能用王爷辅政了。我们逃不出这样的怪圈,外戚,宦官,权臣,摄政王,全是祸患,可这个时候又仅能如此,一个国家给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后果不可设想。
其实我也在找,何处是清明河山,可我一样找不到。
不仅你一个人在煎熬,我们其实都一样。
慕容至死不放过我,可我们何曾放过自己。
难道我们终究得到的只是一场空吗?
你说我背叛了你,可你曾经被我拥有过吗,你的眼睛看着的地方永远没有东西,我现在也不知道你到底在找什么?宫外的人和事情当真是如此的吸引?
也许。
那个人,是慕容枫?
他这样一说,我不禁想,红叶是什么呢?
随手画出了御园红叶,当真把他放进了心里,可我真的爱他吗,就像当年,我真的爱瑶光吗?
毓白,你可知道什么是爱?
看我冥思苦想,他长叹一声,算了,不用想了,也许我们都不知道。
飞出了大郑宫,我们得到的也许不是自由,只是伤害,我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包括那种为人不耻萎靡。其实毓轩也许比我清楚的更早一些吧。
出去找到慕容枫,让他保护你过完下半生,然后回来,回到这里,我会让他们留着你的位置的。
那天晚上,郑王毓轩驾崩,十四岁的太子轩辕摄登基。
我就在那天走出来的。再次回首看大郑宫的时候,巍峨的宫殿耸立在暮霭中,影影绰绰的,看不真切。
大丧永远仅是王族的,百姓们是没有必要一起悲痛的。
我的父亲,祖母,母亲,大哥,三哥,瑶光都走了,现在的我当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
王是什么,还不就是这样吗?
谪仙楼。
酒楼永远是客人们最喜欢的地方,可以听到很多的奇闻异事,我少有的几次和外界的接触都是在酒楼。
现在武林第一人当说是天决门的慕容枫,那慕容公子真是风流倜傥,不但武功一流,而且样貌俊美,是多少姑娘的深闺梦里人啊。
那慕容公子可娶妻?
这到没有听说,不过听说他六年前为了一位美人拒绝了月华山庄大小姐。
月华山庄的大小姐,那可是武林第一美人呀。慕容公子的眼光也太高了。
非也,非也,慕容公子的那位心上人可是倾国倾城的无双美人,慕容公子曾经沧海,也就不放别人在心上了。
无双美人?我心想,我现在苍白消瘦,而且脸色蜡黄,当真有这样的魅力吗?再说了,我只能是周幽王,我的褒姒才是无双美人呢。
想到这里,起身付帐,可身前来了个人。
公子,可要江南春,那是当年郑王专门从金陵带来的。
我从不饮酒。
不知道公子认为在下容貌如何,可能成为随侍左右的书童?
红叶,你怎么来了。
我等了你六年,是郑王让我来的。
他说什么了?
他说让我带你走,然后在你想回来的时候送你回来。让我成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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