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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受菊 by 盛事太平-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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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一点一点地淡下去,声音中带了些哽咽,手也慢慢垂下来。
  凤临冰凉的手指弄得封二公子的额头痒痒的,这下他放了手,封二公子倒是舒服多了,翘起下唇,吐气吹了吹自己额上的发,“而是为什么呢?”
  “因为,”凤临转过头,视线再次转向眼前那片漆黑的树林,“因为我的哥哥在保护我,他在做一些很不好的事情。”
  “哥哥的哥哥?”封二公子灿烂地笑了起来,挪了挪身子坐到凤临的身旁,太过刺眼的笑容让凤临觉着一阵晕眩,“我也有哥哥啊,我每次和别人打架打输了他也会保护我啊!哥哥的哥哥也在替你打架吗?那不算很不好的事情啊!”
  “他……他在赶走一个不喜欢我的人。”
  “不喜欢?怎么可能?哥哥这么漂亮,谁会不喜欢你呢?”封二公子歪着脑袋,静静地看着他。
  凤临也忍不住再次把手放到封二公子的头顶,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喜欢我的人很多,我爹、我哥哥的娘、我哥哥的外公,他们都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哥哥又温柔又漂亮,他们怎么会不喜欢哥哥呢?我哥哥的娘也很喜欢我啊!”
  “那是因为……”
  “凤临!”
  话说到一半,便听到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二人同时抬头,只见两个人各策一马,举着火把从宫门向他们疾驰而来。
  “哥哥!”凤临马上跳了起来,像那二人跑去,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子太柔弱,每一步都跌跌撞撞地,火红的外衫大半散落在地上,随着奔跑上下起伏。火光中,真的如凤凰涅槃一般。
  策马的二人中,左边的那个几乎是跌落下马,一落地便死死地抱着凤临,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吼道:“没事了,没事了,一切都好了”
  凤临原本的哽咽变成了嚎啕大哭,他死死地拽着那人的衣领,艰难地呢喃:“父皇怎么了?父皇怎么了?”
  可是拥着他的那人却没有答非所问,依旧一遍一遍地说,“没事了,没事了。”
  封二公子都看呆了,比起刚刚的神仙哥哥,拥着他的人,就更是吸引封二公子的目光。虽然那人发丝凌乱地散落,身上也是粘了斑斑血迹,多少显得有些狼狈。可是和凤临有些相似的脸,虽然少了一份柔媚,却棱角分明,多了些男儿应有的俊朗。而最吸引封二公子的,是那双眼睛中透出的坚毅,那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却不让人觉得恐怖,反倒觉得安心。仿佛他整个人就是一团火,是那么的耀眼,却又那么的温暖,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个哥哥更像神仙。
  “逸朗?”就在封二公子完全还沉迷在神仙哥哥的美貌中时的时候,另外一个仍旧骑在马上的人,却终于发现了他的存在。
  封二公子抬头一看,那正是自己的哥哥崇善。
  崇善马上跑下马,冲到他面前,端着封二公子的脑袋辨清了人,竟然不由分说,愤怒地扬起手朝封二公子的屁 股狠狠地拍了一掌,恶狠狠地道:“不是跟你说了今晚危险,要你千万别出来吗?你怎么又偷溜出来玩!”
  封二公子瞬间从天堂堕入了地域,前一刻还在欣赏着两个神仙哥哥,下一刻便遭受了“红烧屁股”的虐待,呆了片刻,便“哇”地一声大哭了出来。
  见他这一哭,崇善却是慌了,本来的怒气也消散了大半,用手轻轻抚着他的背,语气放缓了不少,“好了,不打了,不痛不痛。你不是答应哥哥乖乖呆在家里的吗?怎么又跑了出来?”
  “好痛好痛!”其实刚刚那下哪里会痛,崇善是生气,可狠狠地抬起手,碰到封二公子身上,却是霎时收了力气,打在身上也是不痛不痒。可封二公子最懂的就是见风使舵,看崇善放软了声音,他便也马上抱着崇善的脖子开始撒娇,依旧啜泣着糯声道:“我看见那么多拿着火把的人,我好奇……哥哥原谅我。”
  崇善最受不了他这个样子,伸手替他擦擦眼泪,“好吧,这次就原谅你,下次不许了!”
  “恩!”封二公子马上重重地点头,又问崇善,“哥哥,那你出来干什么呢?”
  “哥哥……”崇善犹豫了片刻,方道:“哥哥出来帮朋友解决难题。”
  “喔!”封二公子一向聪明伶俐,马上明白了,伸手指着前方的二人,“哥哥,他们就是你的朋友吗?”
  此时,在不远处相拥的二人已经放开彼此,平复了心情,转头见了封二公子,都笑了笑。
  崇善牵着封二公子走到他们面前,指着那个最漂亮的神仙哥哥说,“逸朗,这个就是哥哥最好的朋友,太子弘湛。”
  很久之后,柳大爷还记得十二岁的那年。
  哥哥说,那个人就是太子弘湛。
  他在一片火光之中朝自己微笑,他是那么耀眼,以至于自己根本移不开眼。
  而那个时候,他拥着他的凤临,自己依偎在哥哥怀中,只觉得哥哥很好看很好看。
  只有欣赏,无关爱恨。
  人生若只如初见,未曾爱,不曾恨。
  一别便是五载春秋。
  按说五年的时光,一面之缘,即使是成|人也应该早已忘却。可不知为何,那一幕总是鬼使神差地不断闯入封二公子梦中。火光之中的那个身影不时地在梦中闪现,虽然越来越模糊,却是总也挥不去。
  一开始封二公子还疑惑不解,以为自己撞邪了,还神神叨叨地挂了两个大蒜在床头。后来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只是不知为何,每次梦到那一幕的第二天,总是忍不住躲在被窝里面偷笑,而且一整天总会莫名其妙地心情特别愉悦。至于为何,封二公子自己也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只是心里悄悄地,对“弘湛”这个名字,生了些说不清的情愫。
  可也只能是情愫而已。庶出之子,难登大雅之堂,五年未再见一面。
  *
  直到陆国光信五年,礼亲王凤临失踪。
  封二公子死死地盯着眼前的香炉。炉中的龙涎飘出缕缕青烟,一丝一丝地缠绕,给封府本来就晦暗死寂的书房又平添了一份压抑。
  封二公子本来就半缩着的脖子这下完全没了影。他用眼角瞄了他爹一眼,又吓得低下头去。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给我挺直腰站直!”
  仿佛是“哄”的一声震耳,封二公子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马上挺胸抬头,全身紧绷着,憋红着脸双眼直直盯着前方。
  站好了,才又忍不住又瞄了他爹一眼。
  整个封府都知道,封二公子被封夫人宠得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是怕他这个当丞相的爹——封严。
  封二公子是庶出,而且他的亲娘死得早,本来在封丞相心中的地位就远不如崇善了。可他还这么调皮捣蛋,成天惹事。每天上门找晦气、讨赔偿的人可是络绎不绝。这封丞相一开始还耐心地给他讲了两次道理,可要能改的话,我们封二公子也不叫封二公子了。从此以后封丞相就对他死了心,只要他一惹事,二话不说马上上藤条。
  所以封二公子今天被叫到书房来可是吓了一身冷汗,出门之前还偷偷多加了两件衣服,想说就是要打,也能多少减轻些疼痛。
  反正都是免不了一身打了,不如就痛快些,要上藤条就上吧。可是现在封二公子一直盯着那香炉都快把自己看成斗鸡眼了,封丞相还是一言不发,坐在书桌前自顾低头沉吟着,封二公子就豁达不起来了。
  “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什么吗?”等那些龙涎被烧得差不多了,封丞相总算是发话了,说完又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小口。
  “啊?”这封丞相突然出声,倒是把封二公子吓了一跳,又颤抖一下,他缓缓地转过头,又缩起脑袋,小声地问道:“是因为……我昨天把张侍郎的小儿子骗到房顶上去,把他困了半天?”
  “什么?你又惹事了?”封严大力一跺脚,手上的茶洒了不少。他重重地放下茶杯,瞪了封二公子半晌。正在封二公子等着他发作之际,他却又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找你过来是有另外的事。”
  “另外的事?”难道今天连打也解决不了问题?
  封二公子的脖子又不见了。
  “恩。”封严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了一下。便缓缓开口,“我想安排你进宫。”
  “进宫?”这下轮到封二公子瞪大了眼,直直地看着封严。
  “恩。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礼亲王失踪之后,皇上已经罢朝三日,举朝失措。太后静养了这么久,也是呆不住了,想说安排些少年送进宫去,陪陪皇上,分散一下他的注意。”
  “礼亲王失踪了?”封二公子一怔,那不是当年和那人相拥的那个神仙哥哥么?他失踪了?
  “礼亲王的失踪与你关系不大。”封严一直紧绷的脸总算多了些波澜,他微微勾起嘴角,含笑看着封二公子道:“关键是,你得进宫去,去取代他。”
  封二公子的瞳孔渐渐放大,他完全无法理解地看着封严,“爹,我不懂。”
  “‘枕边之风’你有没有听过?”封严又笑,抬起手,轻捋着胡子,那种得意之情,让封二公子不寒而栗,“这个机会,爹等了好久了啊。爹要你做的,就是去取得皇上的宠爱,这样一来,什么姓陈的、姓何的,就不再对我们封家造成任何威胁了。懂了没有?”
  “爹爹是说,让我进宫去做皇上的男宠?”封二公子想了很久,终究是明白了封严的意思。他终于收起了刚刚的玩心,摇着头,一步一步地后退。
  官宦人家的孩子,不会不知道男宠为何物,那是陆国最低等最让人瞧不起的一群人,哪怕是皇上的男宠,也是让人极不屑的。在陆国,只有家境实在窘况的男子,才会被逼着去出卖自己的身体。可是,今日自己的爹竟然要把自己送进宫去做男宠?
  但是,转念一想,进宫是不是就能够再见那个人一面,那个在梦中渐渐模糊的脸,是不是又能再见一次?
  “爹, 我不去。”心中千回百转,封二公子终究是摇了头,有些东西,顽皮如他,也知道是得要坚持的。
  “不去?”封严的笑容敛了敛,过了片刻,又浮了起来,“逸朗,爹问你,你娘待你如何?”
  “娘待我自然是好。”封二公子完全不懂封严为何突然转了话题,只是忽然觉得这个坐在自己面前的,根本仿佛就是一只狐狸。身上渐渐发冷,却没有任何头绪,他只能犹豫地回答道:“娘一直待我如亲儿,对我甚至比对哥哥还好。”
  “那么,你想不想娘不开心?”封严一直死死地盯着封二公子的眼睛,而且渐渐收缩着瞳孔。
  “当然不想。”
  封严始终没有移开目光,“很好。那么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去,你舅舅就得死,你娘就会伤心。你进不进去?”
  “为何?”封二公子完全跟不上封严的思路,只能微张开嘴,轻轻动了动,吐出了两个字。
  “你舅舅这几年来贪了多少钱,是大家都知道的。现在朝廷各个势怜团渐渐抬头,姓何的和姓陈的早就想要除掉我,他们很可能就会从他身上着手,到时候你舅舅是必死无疑的。”
  封严顿了顿,继续道:“可是若你得了宠,他们便多少会忌惮着,不敢下手。我就可保你舅舅一命。懂了吗?”
  懂了。封二公子总算是懂了。自己,不过是爹政治前途中的一枚棋子。本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却为何得背负起这份黑暗的重压?
  可是,如果能让娘开心一点,如果能看到那个人的话,是又何妨呢?
  沉寂半晌,封二公子说,“爹,我去吧。”
  之后,崇善极力反对,终究是无用。
  一个月后,封家二公子封逸朗入宫。
  *
  封二公子低着头,走在一队少年的正中央,匆忙地穿过一片花丛,来到御花园的一座亭台。行走间他一直紧紧地抓着碧绿的衣袖,手心的汗沾得袖口一片深绿。这样的场面,未经世事的他自然是多少有些害怕。
  行了不远,前面带领的公公示意,大家也就跟着停下。
  转过身,封二公子依旧死死埋着头,只看得见自己的靴子。此时正值盛春,御花园里的花香过于浓郁,让本来就紧张万分的封二公子更觉胸闷。随着手开始绞着衣袖,身体亦是微微发抖。
  很想抬头看一眼,却终究是不敢。
  却见一双明黄的鞋履一点一点向队伍走进。明黄的色彩本就是刺眼,偏巧上面还绣着极繁复的图腾。封二公子便觉一阵晕眩。
  幸亏那双鞋履在离他们尚远之时,便停下了下来,紧接着就听见一个暴怒的声音吼道,“都给朕带下去!回去跟母后说,朕若下次还在宫中看见这些男宠,朕就把他们都拖出去砍了!”
  皇上盛怒,自然让领头的公公为难了,他只能支支吾吾,“皇上……太后说这些不是男宠,是她亲自挑选的来给您作伴的……孩子。太后说是见皇上因……因礼亲王的失踪已经罢朝多日,衣带渐宽……方给皇上找些人来陪陪您。请皇上看看有没有哪个比较合眼……”
  “够了!”“哐当”一声,封二公子脚边便落了些瓷碎,想必是打碎了茶盏,吓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你跟母后说,朕明日就早朝,叫她不用费心!你们都下去!”
  “是……”公公颤颤巍巍的声音再次响起。
  方才一直摒着气的封二公子终于放松了紧抓衣袖的手:再怎么说,也算是规规矩矩地完成了任务,这样出去,却是正好,有些事,我们封二公子还是有自己的坚持的。
  想到此,他忍不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很可惜,就在封二公子抬脚准备离去的时候,才发现刚刚那口气实在是太大声。这一吁,把所有人都吓呆了,亭台四周的空气霎时就凝结了,没有人敢动作。
  怎么办?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慢着。”可就在封二公子打算硬着头皮直接离开之际,方才那把暴怒的声音又响起,“你抬起头来。”
  封二公子一向聪明伶俐,他当然知道现在不是装聋作哑能够逃得过的,横也是死竖也是死,他索性很干脆地抬起头来。
  抬头的一瞬,封二公子几乎断气——那张脸,正是故人。
  封二公子的手心再次潮湿,微张着嘴,又合上。
  原来没有忘记,一见,便能想起。可五年之后的现在,这人却已是一身明黄,站在一片花海中央。
  文帝呆了半晌,方道:“我们见过?”
  封二公子微怔,忍不住惊喜地一跳,脱口而出,“你还记得我?”
  “你是……”那个人走到封二公子面前,皱着眉细细地大量,方才的怒气还未完全消散,略粗的呼吸打在封二公子的脸上,酥酥麻麻的,“你是崇善的弟弟?大约是……五年前,我们见过?”
  “恩。”原来他还记得。封二公子着了魔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
  文帝终于起了一丝兴致,一直紧皱的眉松开了一些,嘴角勾起些微好看的弧度,仿佛方才的怒气已消,温柔地对封二公子说:“你倒是长大了不少。有十七了吧?记得那会儿你还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封二公子着魔愈深,心中开始慌乱,手又开始绞着衣袖。正想着如何组织措辞之际,突然,那人凑过来,在他的耳边轻轻吐着气,“你怎么也进来了?”
  “我哥哥说,皇上寂寞,让我进来陪陪您。”
  “那崇善怎么不亲自过来陪朕?”
  “哥哥说,他试过了,不过用处不大。我比较好玩,或许可以给皇上解解闷。”
  “好玩?”文帝笑,挥了挥手,“既然是崇善的一片心意,你就留下吧。”
  那笑中仍旧带着愁容,映着身后的桃花,总觉得有些凄凉。可是封二公子还是很开心,正想跟着笑,耳边却响起爹的话:这不过是一场政治游戏,你也莫要太认真。若皇上问起,你就说是你哥哥派你进去的就好。
  终究是笑不出来。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一枚棋子,改变了多少人一生的命运。
  说是留在下了封二公子在宫中,实际上文帝也没有打算真的让他当自己的男宠,只是让人安顿了他,让他在宫中住了下来。
  至于文帝自己,却是一边在不断派人打探凤临的下落,一边处理之前积下的如山的奏折,忙得焦头烂额,渐渐就把封二公子给遗忘了。
  *
  又过了两个月。
  此时正值盛夏,毒辣的太阳已经挂了了好久,走在太阳底下,打在皮肤上如针刺一般,疼得吓人。即使是室内,也如蒸笼一般,闷热难耐。
  文帝坐在御书房心中本来就是极其烦躁,偏偏读了探子的回报,说是依旧寻不到半点凤临的下落。文帝盯着奏折,突然感觉一股火从腹中燃起,直烧上心头,便忍不住把奏折重重地扔在地上,一挥手,起身出了门。
  一直走到御花园。虽然文帝今日已换下了厚重的金丝龙袍,可是即使是穿着便衣在太阳底下行走依然是极其痛苦,仿佛体内也着火了一般,虽然尔安一直撑着伞替文帝挡着太阳,也是无济于事。
  心中的烦躁愈盛。正当文帝想要离开之际,却听不远处传来喧嚣。
  按说这皇宫是规矩最多最严的地方,除非是特殊的庆典,御花园里一向是死寂一般,宫人连行走也是放轻了脚步。可今日为何会这么热闹?文帝心中纳闷,便循声走了过去。
  到了不远处的亭台,文帝示意宫人不要通报,自己带着尔安走了过去。
  只见一群宫女内侍围成了一个圈,闹哄哄地争着看些什么。有人拿起些个东西在端详,有人掏出钱袋往里钻,还有人拿着一块什么东西满心欢喜地往外走。
  文帝心生好奇,便再走近了些,方听清有人在叫喊着:“卖纸镇啦,卖纸镇啦,三十两一个,雕花精致,绝不重样!送礼收藏佳品!”
  这下文帝便是哭笑不得了,竟然有人敢在御花园做起了生意?是活腻了?
  可是,认真听,那声音怎么有些熟悉?
  再走近一看,那竟然是这皇宫里唯一的男宠——封二公子!他拿着两个纸镇高举过头,在吆喝叫卖呢!
  看他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仿佛完全没有被这酷热坏了心情,还不知从哪里搬来一张桌子,把十来个精致的纸镇摆在桌上陈列。吆喝完,还和顾客讨价还价争起来了。
  “你倒是不怕杀头啊,竟然在皇宫里做起了买卖来了?”
  文帝示意各人不要声张,他亲自走到摊前,拿起一块纸镇,笑着看着封二公子。
  “啊?”这时封二公子是真的给吓坏了,完全没了方才那副洋洋自得的模样,长大着嘴巴,呆呆地看着文帝,“哐当”一声,手一松,连手中的纸镇也摔得粉碎。
  等封二公子终于反应过来,他手中的两个纸镇早就成灰了。顾不得这么多,他连忙跪下,死死地低着头,“皇上误会了,逸朗只是在宫中觉着无聊,才自己雕了些纸镇来给大家观赏,绝对没有做买卖的意思!”
  忘了说了,我们封二公子在府中锻炼多年,早就炼成了说谎不眨眼的本领,何况现在低着头,文帝连他的脸也看不清呢?封二公子就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乱解释起来。
  文帝却是不言,从桌上拿起一个蟠桃模样的纸镇,在手中把玩。过了会儿,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封二公子,“你说这些是你雕的?”
  封二公子颤颤巍巍地抬起头,一看到文帝那张似笑非笑地脸马上感觉全身都结了冰,完完全全给冻僵了,马上又低下头,不敢再看他,支支吾吾地道:“是……”
  “你倒是好啊,好好的男宠不做,无聊到做起了纸镇来了,”其实方才文帝也不过想戏弄一下封二公子,可是看着他那副慌张的模样,文帝自己也不知为何,只觉之前的烦躁荡然无存,似乎还感觉到丝丝清风在耳边拂过,于是玩心更盛,蹲下来,凑到封二公子身边,伸长了脖子,把嘴唇凑到封二公子耳边,朝着他的耳廓轻吐着气:“看了是朕不对,冷落了你,今晚,你就来侍寝吧。”
  文帝低头看封二公子,他已经是完全石化了。
  *
  是夜,封二公子真的被传寝了。
  除了一宫之主,侍寝的妃嫔一般都要在更衣沐浴后,直接被裹起,送到皇帝的寝室,而我们封二公子亦不例外。
  此刻,他正赤身裸 体地躺在床上,只被一床薄薄的被子裹了起来。
  入夜的深宫早散了白天的热气,带着一丝冰凉,加上幽静死寂的气氛,让人几乎窒息。而封二公子就更不用说了,他正在被子里面发着抖呢。
  虽说那人是自己念了很久的人,虽说入宫这么久只见过他一面一直觉得寂寞,可封二公子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完全弄不清自己心中的那点朦胧的情愫是什么,每一次想起文帝总会不由自主地慌张。更何况像是现在这样,躺在床上等着那人临幸?
  封二公子越想,便抖得越厉害,正当他快要把被子都抖掉的时候,门“吱呀”一声,开了。
  封二公子“腾”地一声坐起来,却发现身上的被子随着他的这一动作一下子就滑落至腰间,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膛。
  封二公子的脸霎时就红了,他马上又躺下,那被子把自己再次裹得紧紧地。这下却是抖得更厉害。
  文帝看着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忍不住失笑,摇摇头,便脱了外衣,在封二公子身边躺下。
  他这才发现,连整张龙床都随着封二公子的颤抖而抖动起来,明黄的帷帐一下一下地颤动着,更觉刺眼。文帝把手放到腹部上,微转过头,看着封二公子那烧得红红的脸,忍着笑道:“说吧,你今天为什么要到御花园去卖纸镇?”
  “我……我”封二公子结巴了一会儿,发现这谎是在也说不了了,只能悻悻地道:“我每天一个人呆在宫里,实在是闷得慌,恰巧看见宫里满地都是长得很漂亮的石头,便捡了些,自己雕了些花纹,当成纸镇,拿出来卖……”
  “早就听崇善说你顽皮得可以,现在倒是真看出来了。”文帝努力地忍着笑,“可是朕还是要告诉你,在宫中私自做买卖,是要杀头的。”
  封二公子又“腾”地坐起来,坐到一半才想起自己方才那副“春光乍泄”的模样,便又乖乖躺下,从被窝底下伸出一只手,拽着文帝的手腕,摇了摇,“皇上,我不敢了,您饶了我吧,不要杀我。”
  “不杀也可以,”文帝一翻身,把封二公子压在身下,故技重施,在他耳边说,“你要把朕侍候得舒心了,朕可以考虑网开一面。”
  封二公子又抖了一下,酥麻感从脚底直窜上脑袋,慌忙别开头,“皇上……皇上……”
  文帝依旧不饶他,移开唇,却又直接放到封二公子的唇上,仅隔着一丝缝隙,吐出的气,直接呼入封二公子的口中,“你是朕的男宠,侍寝是应该的啊,你害羞什么?”
  “我……我怕……”原来我们封二公子也就是一只纸老虎啊,这就吓成这样了:颤抖地更厉害,眼睛也是红红地。
  文帝看到他这个好玩的样子,也算是尽了兴了,也怕吓着他,便翻身下来,在他身边躺着,伸手拥着他,“你怕成这样,今天就算了,先放过你吧。”
  文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却竟然觉着封二公子身上的味道如此的熟悉,淡淡的,青草的味道,和凤临身上的香气一模一样。
  文帝自己亦是不懂,怎么一见着这个家伙本来再烦躁的心情也能平静下来,甚至忘了去继续追寻凤临的下落。怎么一向稳重的自己竟然会对他起了玩心?
  再吸一口气,香气钻入鼻中,直入心田,或许,这家伙,是上天派来,代替凤临陪着自己的吧。
  文帝忍不住睁开眼,却见封二公子依旧睁开眼,看着他,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文帝伸手,盖着他的眼睛,“快睡吧,不然真不保证不让你侍寝喔。”
  *
  日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过着。
  文帝依旧每晚让封二公子侍寝,却从来不碰他。渐渐地,封二公子也收起了戒备之心,睡觉的时候也不抖了,甚至有时候文帝醒来,会发现他整个人像章鱼一般扒在自己身上。
  宫中都传这封二公子取代了礼亲王的地位,饱受圣宠。而封二公子藏了很久的本性,也开始渐渐暴露——短短的三个月间,他曾掉进御织坊的染缸三次,喂死了御花园里的五条珍贵的鲤鱼,捉弄了十个太监六个宫女两个妃嫔。后来文帝怕他再惹事,便派尔安一直跟着他。
  文帝每次审视自己的生活,总会觉得莫名其妙,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到底这封二公子对自己算什么呢?自己和他的关系又算什么呢?始终理不清思绪。
  直到那次秋猎。
  封二公子在宫中憋了这么久,难得有机会,当然不会放过。好说歹说终于让文帝带着他一同前往。他也是很乖,安分守己地呆在文帝身边。本来一直都好好的,偏偏在狩猎快到尾声的时候,封二公子终究是又出事了。
  其实过程很简单,不过就是狩猎快要结束了,文帝便让群臣解散,自己带着封二公子到悬崖边看风景。
  可惜他忘了,封二公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风景才欣赏了一会儿,便看中了悬崖边上一株野菊花。
  “皇上,你看!那花多漂亮,我摘过来送给你!”话没说完,封二公子便蹦了起来,跑到悬崖边上,蹲下身,伸手试图去摘那朵花。
  那菊花长在悬崖的最边上,下面就是几十丈的峡谷。封二公子就整个人爬在悬崖边上,上半身已经伸了大半出去。
  文帝看得心惊肉跳的,连忙跑过去,一声“小心”还没有喊完,便见封二公子“哗”地一声,滑了下去。
  文帝完全没有办法思考,只是凭着本能,伸手死死拽着封二公子的腿。
  文帝往下看,封二公子就这么悬在半空中,只靠自己拉着他的腿,而他的身下,是一片峡谷。文帝的一只手又怎么可能抓得住他?文帝感觉封二公子的脚就在自己手中一点一点地下滑,自己抓不住,无论如何也抓不住。
  那一瞬,文帝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仿佛眼前这人,也像凤临一般要离自己远去,仿佛他也要抛下自己。
  文帝一直是个孤独的孩子,小时候父亲的冷漠,母亲的过分热情,让他知道了寂寞。他能做的,只有和凤临相依为命,渐渐地,便开始依赖凤临,离不开凤临,可心中,却偶尔还是会有半分孤独。而凤临的离开,便又让他回到了那个封闭的世界,仿佛这世上只剩他一人,无论怎么呐喊,也无人理睬。
  直到这个孩子闯进了自己的生活。他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好玩,每天都有新鲜的坏点子,每天总有惊喜。这三个月里,文帝从来没有感到一丝的寂寞。
  或许,他真的是上天派来替凤临陪伴自己的吧。
  可是,眼下他又要离开自己了,上天是要把他收回去了么?
  不可以,他不可以死!文帝死死地拽着他的脚,一咬牙,用尽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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