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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相随-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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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弟弟阿峰和妹妹阿宝,你要多多放在心上才是。你们始终是一母同胞的亲手足!”
周宣看了一眼纨绔弟弟和小小年纪都清丽无匹的小妹,点了点头。
周宗本来想叮嘱周峰和周宝的话,此时又觉得有些心灰意冷,什么也不想多说了。“阿峰,你如今也快十八岁了,为父不在之后,你好自为之吧!至于阿宝你,千万不要像你两个姐姐……”
周宝不过**岁年纪,如何懂得父亲话中的深意,眼中尽是不解,在她看来美丽雍容华贵的大姐是让其他小娘子们羡慕的对象,为什么不能像大姐呢?
周夫人这个时候,也是茫然,她如何都不能明白丈夫的心思,只得不停的流泪。
第二日里,周宣请来了御医给周宗诊治,三日后,周宗的病情稳固了下来,周宣才带着孩子晚李从嘉三日启程往洪州去了。
“琅嬛,重光这几日里就盼着你和两位小公子呢!”晋王妃扶着侍女的手领着周宣进了晋王府第。
周宣微笑颔首,让人将两个孩子都待下去安置后,这才道:“多谢王妃娘娘了,不知道郑王殿下现在在什么地方?”
晋王妃笑眯着眼睛拉着琅嬛的手亲热道:“琅嬛何必这样拘礼?我们说来是婶娘和侄媳,也是一家人,你叫我婶母就好了。重光啊,现在一定是同他叔父在蹴鞠呢!说来,我一直以为重光不过是诗文书画出色,想不到他蹴鞠也是有一套的。你不知道啊,和平日的他当真是判若两人呢。”
周宣故作惊奇道:“呀,想不到殿下居然会蹴鞠,那侄媳一定要去看看的。婶母可否陪侄媳一起去?”
晋王妃一笑,同周宣往王府左边辟出来的蹴鞠场地去了。
还没有进场,周宣就听到了一阵阵欢呼叫好声,推来木栅门,周宣就看见李从嘉一个飞身侧踢将球踢进了。
“好!”李景遂拍了拍了李从嘉的肩膀,接过侍从递上来的茶水边饮边道:“叔父我是老啦,不服输不行啊……”一句话没有说完,就嘴角流出黑血,嘭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李从嘉和场上诸人呆愣住半晌,还是场边的周宣先反应过来,随着晋王妃快步过去,在闹哄哄的人群中,周宣看见李景遂气息全绝,王妃哭倒在地。她心中一转,目光落在地上那只打着旋的茶杯上,随即看向之前递上茶水的侍从,便看见那人在场外偷偷向外溜。
“快抓住他!就是他递上的茶水有毒!”周宪心思急转,指着那侍从高声道。
晋王妃反应过来,抬头瞪向那侍从,让场边的侍卫将那侍从拿住了。而李从嘉自然是审问之人了。
晚间,周宣等到李从嘉回屋,见他脸色上尽是痛苦挣扎,已经猜到毒杀李景遂的凶手是谁了。忙让侍女们都推出去后,这才温声对着李从嘉道:“殿下,凶手的事情你别多想了,好好歇歇,用了饭洗漱一番早点休息也好……”
李从嘉从不曾像今天这样难受,他一把抱住周宣,低声道:“大哥明明已经得到了皇太子之位,为何他还是不放过皇叔?为什么一定要赶尽杀绝?我们不是一家人吗?琅嬛,我心里真的很冷很难受,是不是有一天,若是我也挡住了大哥的路,他也会连我也杀了……”
周宣心想,皇位谁人不想要?事关皇位,手足亲情算得了什么?嘴上却是安慰道:“也许只是那个侍从栽赃嫁祸的呢?太子殿下虽然平日里有些暴躁,心胸也不够开阔,但是并不是那种能对手足下手之人啊!殿下还是仔细审问才是。”
李从嘉苦笑着,他一开始也是这样想,但是事实却不容得他这样想。谁会害皇叔?整个江南里也只有大哥同皇叔不对盘了。
而尚在金陵的李景,因为将之前的陈觉、枢密副使李征古、太傅宋齐丘等全部处置了,李弘翼以党在朝中的势力大涨。为了让李弘翼能够同意迁都洪州,他亲自同李弘翼讲,将留弘翼在金陵监国。因此他亲自手书递到了汴梁,请郭荣同意他逊位于弘翼。
而当郭荣收到金陵书信的那日,李景方知弟弟景遂被毒杀。
郭荣看着李景的书信,笑了笑,让内侍将之传递给几位相公过目,王溥、范质、魏仁浦等人一一看过后,还是魏仁浦开口道:“不知道陛下对江南国主之请求如何答复?”
郭荣淡淡道:“之前李景就曾想过让李弘翼接替他的位置,朕也没有允许。如今朕当然还是不许的。李弘翼比之李景,虽然稚嫩许多,但是却也冲动得多,朕不想淮南诸州的再生事端。”何况李弘翼看样子是活不了多久了。
“皇帝至书敬问江南国主,兹睹来章,备形缛旨,叙此日传让之意,述向来高尚之心,仍以数载以来,交兵不息,备陈追悔之事,无非克责之辞,虽古者省咎责躬因灾致惧,亦无以过也,况君血气方刚,春秋鼎盛,为一方之英主,得百姓之欢心,岂可高谢君临,轻辞世务,于其慕希夷之道,孰皆怀康济之诚,且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昔之圣哲,所不能逃……”郭荣洋洋洒洒给李景写了回书,让宰相们看过后,才令人送了下去。
“李谷相公已经抱病多日了,他再三上表要求辞去宰相之位。朕想着今日下半晌去亲探李相。”郭荣看了言空了多日的李谷的椅子略带担心道。
在场的诸相和六部重卿心中都有所触动,天子对待忠心能臣果然仁义。
郭荣进了李谷家中,看见跪迎之人中的王应,顿了半步,这才进了李谷院中,扶起挣扎着起身迎驾的李谷,君臣说了三炷香时候的话,谁也不知道君臣之间到底说了什么,只是这日里,诏令便出了--宰臣李穀罢相,守司空,加食邑实封。而枢密副使、户部侍郎王朴为枢密使、检校太保。
“你到底同李谷说了什么?”周宪也有些好奇问道。
郭荣笑眯着眼,瞅了一眼周宪道:“来,亲我下,我就告诉你。”
周宪愣了下,脸上飞起了红晕,眼里飘出飞刀,狠瞪了郭荣两眼,扑在他身上,拧过耳朵捏了捏,像是威胁宁哥一般道:“哼!还不说?我可要用力了!”
郭荣哈哈一笑,抱紧了周宪,狠狠亲了一口才道:“李谷说的,无非是劝我不要轻易动兵戈。国家兴盛,不是一时之功。他举荐他的女婿王应为枢密承旨,我也许了。”
周宪推开郭荣不解道:“这样的话,为何要弄得这般神秘?”
郭荣叹道:“还不是因为李家子侄多是平庸之辈?他是担心他不好之后,祸起萧墙。”摇了摇头,郭荣抱紧周宪道:“所以咱们的丰哥和宁哥,可要好生教导,万万不能发生什么兄弟相斗之事。”
周宪道:“那是自然。不过丰哥和宁哥,我看他们俩现在这样子,绝不像是会兄弟相斗之人,只是不知道将来会如何了……”
她扭头看向竹屋之外,虽然竹屋之内很是温暖,但是外间却是大雪纷飞。想到细雪如粉的江南,顿时想起南唐来使之事,忙道:“李景又想迁都洪州且将国主之位传给李弘翼?”
郭荣点点头,“李景还送来了不少东西,献御衣金带、金器千两、银器五千两、锦绮绫罗千匹。银一万两、绫绢二万匹。旃檀佛象一躯,细衣段千疋,**三百斤。银器五千两,锦绮绫绢五千匹。”边说边摇头笑道:“想来南唐还真是富庶,除了赏赐臣子和收入国库,你也不必太过俭省了。”
周宪拍了郭荣一下道:“于那些我何时看重过?司衣那边做的尽是挑的好料子。如今我只希望咱们俩得生死大劫都能没了,一起好好的看着孩子们长大,我就满足了。”
郭荣抱紧周宪,神色坚定道:“我每日里同你进来这里,身体不知道多好。一定不会有什么生死大劫的!”
十月十七,南唐世子李弘翼暴毙的消息传来了汴梁,夹杂在探子送来的消息中的还有一道很不大起眼的消息,南唐前宰相、宁**节度使逝。
周宪知道父亲周宗去世的消息后,呆愣了半天,脸色苍白的她这才察觉,虽然历经两世,但是对于周家的亲人,她并不能做到完全的绝情。郭荣见她脸色苍白,强让她休息且让御医诊治,这才知道她又有了孩子。
周宪摸着肚中的孩子,忍住心中的难受,强笑对着郭荣道:“你不要担心了,就是为了孩子,我也不会再多想的。你快去处理政事吧,司农卿王敏卒了,均田之事很多都要你亲自过问的。”
郭荣只得吩咐宫女好生照顾着她,这才带着担忧去处理政事去了。
周宪见他离去后,神色颓然地对着一众宫女道:“我想睡会儿,你们都去外殿候着吧。”待众人去了,她才进了秘境里好生的哭了一场,待出了秘境,虽然还是躺在床上,但是眼眶红肿,只得闭上眼睛,不想却真的睡着了。待再醒过来时,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听着外殿里郭荣和丰哥、宁哥说话的声音,她这才披了衣袍下了床慢慢过去了。
“怎么都不出声?”郭荣见周宪起来了,忙起身给她拢了拢袍子皱眉道。
“没事,用膳了么?宁哥今天可听话了?”周宪觉得一觉过去了,心中好受了许多。
“阿娘,我今天很听话,和哥哥一块儿读书了,也没有多吃点心。”小胖子扯了扯周宪的衣角,撅着嘴道。
“听话就好,我们宁哥也要做哥哥了呢!以后可不能再贪吃淘气了。”周宪摸了摸宁哥的鼓鼓的脸颊,温声道。
丰哥听到母亲又有了孩子,眼睛亮晶晶的道:“阿娘,生个妹妹吧。我就想要个妹妹。”
周宪拉着两个孩子坐在一边的榻上说笑起来,郭荣这才松了一口气,给了内侍总管一个眼神,不一会儿司膳的内侍和宫女便在外殿摆上了晚膳。大宁宫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馨。
而远在金陵的周宣,却是心满志高,仅仅是为周宗之死难过了那么一会儿,很快就被李弘翼暴毙这个大好的消息给惊喜呆了,她真的没想到李弘翼这般不经吓,居然这样就死了。想到晋王妃那满眼的恨意,她丝毫不担心此事会被发现。如今她知道,李从嘉,自己的丈夫,将会成为南唐的太子,而自己将会成为太子妃!
十一月二十四,江南飘起了小雪,李景不顾众臣之议——“从嘉德轻志懦,又酷信释氏,非人主才。从善果敢凝重,宜为嗣。”将其中反对之声最大的钟谟贬为国子司业,流放饶州,随后令六子从嘉更名为“煜”,改封为吴王、尚书令、知政事,正式确定其储君之位。
而这个时候听到圣旨的周宣,已经软瘫在地,“李煜,李煜,居然是李煜,怎么会?不是架空吗……” 如果真是那个写词的后主李煜,那自己这般算计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回望江南流光逝水
大雪纷纷洒洒也丝毫没有减轻年节将至的喜悦气氛,街道之上的行人俱都将头脸包得严严实实的进出不同的商行,挑选着年货物事。杂货行、磨行、靴行、染行、米行、果子行、肉行、茶行、鱼行……等商铺以及茶坊酒肆都是热热闹闹的。新扩宽不久的街道之上,车马有序,倒也不显得拥挤。一辆外表看起来不大起眼的马车在车流中缓缓行驶,街道之上的行人,也无人留意马车掀开一角后那让人惊叹的绝美容颜。
“阿爹,外面人真多啊!”宁哥趴在郭荣怀中,从门帘处向外看,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丰哥嗤笑一声道:“宁哥,你现在真像个没见个世面的傻小子。呵呵,看到了那家果子行吧,他们家卖的桂花味的米糕可好吃了!”
宁哥顺着丰哥的手指看去,便看见了果子铺里人头攒动,人人都在抢着买东西。
“阿爹,一会儿也给宁哥买点儿吧。”宁哥扯了扯郭荣的衣角,祈求道。
郭荣好笑地捏了捏宁哥的脸颊,笑道:“问你阿娘去,你阿娘同意了才行。”
周宪全身包在厚厚的棉袍之下,外面还罩着一件厚实的皮毛斗篷,正窝在最里面,见宁哥看过来,淡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一会儿祭拜了外祖父回城后让你阿爹为你买一些就是了。”
宁哥闻言咧开嘴笑了:“阿娘最好了,等妹妹出来了,我会分点心给她吃的。”
周宪摸了摸还不曾凸出的腹部,也很盼望是个女儿才好。笑看了一眼郭荣道:“我好得很,适当走动一下是不防事的。倒是你,既然出来了,心中就不要记挂着政事了。”
郭荣笑了笑道:“放心吧,政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缓缓驶出了汴梁城南城门,郭荣指着那巍峨的外城墙对丰哥道:“你可知道这城墙有多牢固?当初,我是命韩通说汴梁都城,要全部采自虎牢关附近的土为之,筑城之后,坚密如铁,世称虎牢之土。”
郭荣想起在秘境之中所见,赵宋偏安江南,蒙古人大军南下,攻打汴梁城时日夜用炮石轰击,也不见城池焚毁塌陷。
“阿爹,这样说,汴梁城也就是坚固如铁了,那么守城就容易得多了。只是阿爹,为何要将此城池筑得这样坚固?咱们大周如今在诸国之中声威最盛,何人敢犯我大周?更不要说是汴梁城了。”丰哥虽然惊异此城池之坚固,但是隐隐觉得父亲之举是没有必要的。
郭荣看着丰哥,正色道:“今日大周声势如日中天,但是自古以来,哪朝哪代是千秋万代的?不说其他的,就大唐之前的隋朝,当年文帝建国,一统中原时,何曾想到隋朝会经二世而亡?我们大周也是一样的道理,你若不用心,或者后代子孙不肖,自然也就没有了大周。”
丰哥最近也听了王著说史事,知道了一些事情,但是却不想父亲说的这样明白。“那阿爹,我长大了有了儿子,一定会好好教他的。”
倒是一边的周宪听了笑了出声来。“傻孩子,你阿爹可不是这个意思,快听他说完就是了。”
宁哥听不明白,只得歪在周宪身边偷看窗外的进城的老农筐中的鸡鸭等牲畜。
郭荣摸了摸丰哥的头,指着外间那些个进城的老农道:“只要那些庶民百姓们的日子好过了,即便子孙不肖,国运一时也不会消亡。乱世人如草芥,活不下去了,他们如何还听得朝廷之政令?还恭敬高高在上的天子?当年你的祖父也不过是一个穷苦的兵卒,我为了养家,四处奔波,比外面那些个老农还不如。那个时候,我就想着,若是有圣明天子在世就好了。如今我虽为天子,但是一日也不敢忘当日窘迫之时心中所念。丰哥,你要记住,阿爹我并非生来就是天子。”
丰哥只有六岁,对于父亲的话虽然不能完全懂得,就都记在心中,想着以后再慢慢弄懂。
“老爷,夫人,已经到了汴水岸边了。”马车外驾车的是陆二虎,后面跟着的做家仆打扮的是谢涛、王正屿、郭孝仪三人。
郭荣掀开车帘下了车,便看见冒着风雪驱马而来的阿久。
“姐夫。”阿久见郭荣一身常服,下了马就没有行大礼。从车内抱下两个孩子,而郭荣则扶着周宪出了马车。
陆二虎几人散开,只留天子一家人在驿亭之中。
周宪接过阿久好半天才点燃的香烛,再摆上准备好的祭果,对着南方祭拜了一番。丰哥和宁哥也随着阿久一起拜了拜。
“好了,回马车上吧。外间的风太大了。”郭荣替周宪紧了紧斗篷,温声道。
周宪眯眼向南看去,风雪迷漫。父亲,弥留之际,不知可否如前世一般有话带给自己……收回目光,周宪被郭荣拥扶着送回了马车之上。
丰哥和宁哥年岁毕竟小,所以阿久也没有停留多久,就将两个孩子抱回了马车。他也和周宪一样,跨上马离开前,也向南方看去,风雪弥漫之中,他抿了抿唇,总有一天,自己会跨马荣归金陵,父亲,到时候你是否会后悔生前不重视自己这个庶子呢?
周宪虽然为周宗的离世心中不豫,但是她前世之时便已经历过一次,所以这次心中更多的,却是惆怅。眼见丰哥和宁哥对宫外的一切好奇得很,她自然不会拦着的。毕竟儿子要养好,就不能老是关在家中的。
“阿娘,我们下车去吧。”丰哥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郭荣皱眉,“娥皇,要不我让阿久带着孩子逛逛,我先带你回去?”
周宪摇摇头:“这新汴梁城建成至今,我们都没有好生看看。今天的天气虽然不大好,但是现在雪也小了许多,再说我们难得出来一趟,放心吧我的身体不防事的。”
郭荣只得同意,于是一家人同其他买年货的百姓一样逛了起来。郭荣牵着周宪在人潮中慢慢走着,而阿久,则牵着宁哥和丰哥在前面一间间铺子看着。不一会儿,宁哥闲着的一只手就没有再闲着了,从甜糕到糖稀,再到小肉包子……让丰哥直翻白眼。
“这些树木花丛,虽然此时不见绿意,但是明年春天,汴梁一定会相当的好看。夏日里行人也有树荫可遮蔽避暑。”周宪看着寒风中被冰雪裹住的树木花丛,笑道。
郭荣淡笑,他也不过是看金陵的街道而生出的主意,当然不是为了作诗作画,只是不想让汴梁城失了都城的气派。
“走了这么久,可觉得累或者冷了?我们去前面那酒肆坐坐?”郭荣指着不远处的几间酒肆道。
周宪看着前面不停吃这东西的宁哥无奈道:“宁哥那孩子再这样下去,只会更胖了。以后不可以再让他这样贪吃了。”
郭荣也有些无奈,作为一个皇子,太过贪吃了,岂不是让人笑话?
陆二虎和谢涛两得了郭荣的示意,先一步去了中间那间最为气派的酒肆里。
“老爷,夫人,只有这张桌子空了出来。”陆二虎有些羞赧。
郭荣看了看楼上小间的帷帘都垂着,四周桌上俱都客满,也不在意,让陆二虎等自去找寻地方去吃点东西去了。阿久对郭荣躬身后才在周宪对面坐了,宁哥和丰哥早在郭荣对面的长椅上坐了。
四周之人也不过是多看了两眼这家同来用餐之人,只因那夫人容貌不俗。但是见那郎君器度不凡,便不敢放肆多看,又各自聊了起来。
周宪早已经猜到郭荣是想听听市井百姓的想法,也不多言,看了眼嘴角还有糕点沫的宁哥,给他只叫了素炒白崧样的素菜,惹来小胖子满眶委屈的水珠。“你看看,谁家的孩子有你这样胖?你再胖下去了,你舅舅和哥哥可都不会再理会你了。”
宁哥低了头,扯着墨蓝色的衣角,好半天,才看着阿久和丰哥道:“我不再胖了,舅舅和哥哥不要不理我……”
丰哥拧了一下宁哥的胖脸,笑道:“放心好了,就算你真成了了小胖子,哥哥也不会不理你的。哪个叫我是哥哥呢?不过妹妹都不喜欢胖哥哥,你不能再胖啦,不然妹妹以后一定不会理你的。”
阿久心中也觉得好笑,逗弄着宁哥,眼耳却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郭荣和周宪则边吃着东西边听着一边百姓们说的话。
“老兄最近日子好过了不少了吧?如今朝廷比之早年的汉、晋之时好了许多了。”
“是要好上不少,虽然家中的良田数十亩,加之能做点小买卖,这日子是比从前好上了许多。当今天子确实是圣明之君。不过,那些个大财主大老爷们的还不是像从前一样?说来,咱们普通百姓要给朝廷交租纳税的,但是他们田多地广,却不给朝廷交纳一个铜板的!”汉子摇摇头有些不平道。
“哎,说来也是。那些个大财主老爷们,谁个做皇帝,他们都是一样的富庶。”
……
二楼一间隔间里,石守信、王审琦、韩重赟与赵匡胤四人正在默然喝酒,气氛有些压抑。
“赵二哥,匡义去了蜀国到底是为了什么?在蜀国被逼到做内侍,我们是理会不过去,但是这汴梁城中,咱们虽说不是那等权重贵门,但是也容不得被人那样欺辱!”韩重赟和赵匡义的关系最好,这些日子,他一直想不通赵匡义如何要到去做太监的。
“元朗,我们兄弟几个关系最为亲密,你到底有什么不好说的?”石守信乃是几人里官位最高者,他不满地瞪了赵匡胤一眼质问道。
王审琦也附和道:“如今我们几个的身份在禁军之中也不低,你到底在顾虑什么?匡义是你的亲弟弟,我们一直也是当自己的弟弟看待的,如今他成了内侍,如何还能忍得?”
赵匡胤沉默了半天,闭了闭起眼才看着三人道:“我知道大家的意思,但是此事说起来,其实都是匡义一步错,步步错罢了。汴梁城中并没有什么人针对于他,兄弟们不必多想了。”
“啪!”石守信使劲拍向桌面,一只空酒瓶咕噜咕噜转了半天,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隔间里一片寂静。
不一会儿就有小二闻声而来,帘子掀开的瞬间,赵匡胤从帷帘处看见了大厅中熟悉的身影,微微一愣,忙扯过石守信以眼色示之。众人也看清了厅中一副平民打扮的天子。
待小二离去后,赵匡胤才苦笑道:“天子旁边那女子便是皇后了。匡义的祸事之起源,便是由此而起。”
石守信、王审琦、韩重赟三人闻言都沉默了,韩重赟想起从前赵匡义之事,心中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致。至于石守信和王审琦,刚才虽然是短短一瞥,但是皇后之容貌确实是让人惊叹。赵匡义年岁有了这等心思也不难理解,只是却万万不可真的做什么,难怪他要逃离中原了。
“元朗,陛下并非是心胸狭窄之人,匡义已经受到了不浅的惩罚,想来他再回来应该是没有什么的事的。”石守信叹了口气道。
赵匡胤点点头,但愿如此了。
其后,四人在隔间里有坐了大半个时辰,这才下了楼,见天子一行人果真走了,这才放下心来。
而已经在马车中的周宪,正靠坐在郭荣身边,看他沉思了好半天,这才道:“你之前不是已经派了巡使往各地去了?凡事慢慢来,你就是太心急啦。”
郭荣叹了一口气,不顾两个孩子正瞪着大眼睛看着,伸手摸了摸周宪的头发,将她揽进了怀中,轻声道:“我确实是个急性子,这些事情巴不得一天就做好……你不要担心了,我早就不是前世那般急躁了。”
周宪脸上露出微笑来,他同她,都已经不是前世那般性子了。
第二日里,郭荣上朝去了,周宪也要接见大臣以及藩镇节帅的夫人们,众人气色都很好,只有符三娘是一脸的憔悴。
“三娘子脸色不大好,秀淮,将陛下昨天送与我的那支人参去取来。”周宪吩咐着,随即让有些惶恐行礼的符三娘平身:“三娘子当好生保重身子才是,张驸马对下属最是关照,刘指挥使之事,三娘该放心才是。”
符三娘心思日渐变重,于夫妻相处之上,虽然最近刘光义对自己略微敬重了些,但是夫妻之间总是缺了点什么。如今见皇后身上宽松的凤袍,她蔡明白,她缺的是什么。一个女人如果不能生孩子,那当真是莫大的痛苦了。
“多谢娘娘关心,臣妇明白的。”符三娘想到自己至今不见动静的肚皮,心中苦笑,自己如何保重呢?
晋国长公主却拉着白重赞的夫人在说话,话语间已经将周宪的意思说了。
白夫人之前已经向淮南送了书信,白重赞对这门亲事倒是非常赞同的。即便天子这个时候没有加恩给周岭,但是以天子待皇后的情景看来,加恩那是肯定的。自己不同于出身河东一系的藩镇节帅们,若是能同天子有了更加紧密的联系,那只有好没有了坏了。
“长公主的意思,臣妇明白的。待我们家老爷从淮南回汴梁后,这事情也就可以定下来了。”
晋国长公主听了很是高兴,看一边李重进的夫人也是满面的笑容。
周宪当然也是留意到了,知道这婚事已经是定了,心中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之前阿久在公主府的宴会之上见过白素娘后,居然十分的满意。让她这个姐姐都有点些微的嫉妒呢。
而前朝的郭荣,正在大臣们面前来回踱步着,“自古以来,国以民为本,本立则国家安。朕观唐末至今,赋租不等,贫者无寸耕之地衣食无着,而富者呢?地广物丰,却不纳分毫捐税。诸位以为此合理乎?”
范质起身答道:“是故陛下才下诏颁发均田令么?”
“是,之前朕派遣了散骑常侍艾颖等三十四名是从往诸州去了,传达朕之意思,重新核算田亩数量,然后均定田租赋税。只是朕担心着,偏远州县或许难以年后便核算待定。故朕想着还要增派人手才是。另外夏秋两税征收,须得将日子固定下来,免得小吏扰民。”
“陛下,这起征日倒也好定。臣以为夏税定在六月初某一天,秋税定在十月初某天就好。”王朴起身奏道。
郭荣颔首,坐回御座道:“如此,那今后起,夏税就在六月一日起征,秋税则在十月一日起征,此后永为定制,不可更改了。”
“至于均田租赋税之事,臣以为确实该加派人手。另外臣还有一疑问,陛下以核定所有田亩以富国库。这曲阜孔家的土地是否在此之列?”
郭荣想到孔家如今的当家人孔贞,前世自己死后,他居然幸灾乐祸说自己刻薄寡恩不敬神佛不尊圣人,难怪早死等话。郭荣心中冷笑,朕就是不敬神佛不尊圣人又如何!“孔圣人乃是万世之师不假,但是千百年后他的子孙何德何能享有朝廷萌恩?自来皇家也没有永不降等袭爵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孔家之地既然是在我大周境内,遣使均田理所当然!”
王溥心中虽然不同意,看见看天子得神色,只得将反对之意压回了心中。
显得四年的春节,大周的百姓们多了两件事关切身的大事儿,一是天子下诏,均定河南六十州税赋,同时向大周境内各州郡颁行《均田图》,让地方官吏均定田赋,并派官吏苗使巡行诸州,丈量土地以定税赋。二是,严禁民间私藏铜器,若是百姓主动上缴铜器,朝廷将给予奖赏。
周宪知道均田租之事,对于朝中重臣的触动还是极大的,故来向她请安打探的夫人们也多了起来,说来多是旁敲侧击让她劝说天子均田租之后的诸多不妥之处。周宪每每带笑听着,等人家说了一大通之后,才道:“我会将夫人的话说于陛下听听的。”便不多声了,搞得夫人们后怕不已,也不再来周宪眼前说这些话了。
元宵节才过三天时间,江南有消息传来,李景病重,世子李煜监国,世子妃周氏贤德无双,常常替世子处理政事。同时蜀国也传来了赵匡义的消息,赵三郎在蜀国登上了内廷昭德宫大总管之位,同李德平起平坐。同时葛桃花早产下一个男婴,也被赵匡义抢走送于一户农家收养。这些事情在周宪心中只是引起一丝涟漪,时间就这样一日日过去了,八月中秋节的夜晚,周宪开始了阵痛,次日的朝阳刚刚升起之时,她才产下一名白白胖胖的女婴。
郭荣抱着盼望已久的女儿,很是高兴地传诏大赦天下,为公主祈福。而汴梁的赵匡胤家中,这日里,也有人自蜀国送来了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婴。
何人相羡谁弄风起
三个月大的小婴儿躺在小床里面,闭着眼睛还时不时吐出一个小泡泡。宁哥抱着蹴鞠球站在小床边,很是失望地问着丰哥道:“哥哥,妹妹怎么还在睡?”
丰哥伸出指头轻轻戳了一下婴儿嫩嫩得脸颊,见她的眉头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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