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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知我意-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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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你会武么?”
风筝一笑:“谁说我不能会?我若不会,又怎么会告诉你‘你的剑太快’呢?”
“可是你的眼……”
“我说过,我的眼睛看不见,可我并不比别人看的少。”
“风筝,你,真的,真的,没有生气?”
“跟你,谁也不会生气的。”风筝淡淡的笑。
“我知道我是小孩子。”流水咕哝着。
风筝的左手擒着那一朵花,俏生生立在风中,长发飞在花中,占尽了三月春风。
流水想了一阵,放下手中的剑,折了一根树枝。树枝上梨花妖娆,衬的那带水的少年真个面如冠玉:“风筝,我真的来了……”
风筝一笑,没有说什么。
流水怜惜着风筝,流水也不知道风筝的底子究竟有多高,他是方才才听说他会武的。所以的他不敢把树枝使的太快。
风筝说:“你尽可以使出你的快剑。”
风筝这样说不是没有资本的,流水的剑一招招挑来,风筝一个回身,一个退步,一个随风起舞,化解的干干净净。流水的剑使的再奇巧,也是再不能靠近风筝,更不必说风筝手中的花。
那个时代的武者对待武,就同戏者对待戏,学者对待诗词一样,有一种与生具来的执著。这种执著是渗透在骨血中,代代相因的。这种执著并不分贫贱与高贵,也不分武者自身的武功究竟有多高。
流水也因袭了这种血缘,那个时候的流水并不比后来的流水,那个时候的流水还是有一种少年气盛。可想而知,当他渐渐发现,眼前的人真的不是一般的人,他手中的树枝,也就理所当然的越来越快了。
流水的快剑,是流水的骄傲,是也汉江上有目共睹的技巧。
流水的手中的剑招是四散的湍流,剑气和上一丝丝内力,又开始摇曳起满树的梨花。
风筝左手擒花,贴身的短衫随身姿而动,惟有长发顾盼生姿,一时间起舞回雪。风筝的逃避又似乎一张双丝网,细细的气流在身边涌动,织成心中千千结,无处不在的包围住流水的剑气。
风筝在保护天地间最是洁白无暇的梨花。
他,真的是瞎了么?
流水想,流水却不能细细思量。因为风筝忽又将右手忽拈成了一朵风中幽幽开放的兰花。这兰花与普通的兰花不同,是用拇指、食指、中指三根细瘦雪白的手指组成。
幽谷的兰。
世上的人都错了,兰花之所以能开在恶劣的山谷中,除了它的傲岸外,还有它能摧毁风雪的特质作为资本。
流水见到这朵白色的兰花应着风筝黯淡的瞳仁儿,黑白分明,在他的眼前晃。晃的他的心一同伤痛起来。
风筝的动作很慢。
流水觉得风筝是在跳舞,花舞风舞云舞月舞,好一片月影横斜水清浅,好一个守的云开见月明,好一副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风筝的右手就像诉说离恨的落梅,随时随地缠绕在流水的剑招中。流水拂也拂不去,刺也刺不开,挑也挑不破,斩也斩不断。
流水的剑快,流水的快剑也逃不开风筝风华绝代的舞。穿针引线,行云流水,不浓不淡的金色阳光中一曲温柔的舞。
——无时无刻无处不在。
无时无刻无处不在的温柔,压制住流水的动作。
逃?
逃不开。
逃不开了……
~~~铃~~~
铃声?哪里的铃声?
流水依稀的、确实的听到了铃铛的声音,悠然的,微荡的,砸在他的心坎上。
他的身上没有铃铛,风筝的身上也没有铃铛,那铃铛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呢?叮铃铃的,哭泣着,倾诉着,穿破了云层,倒影在潭水里。
~~~叮铃~~~
风筝的舞越发美丽了。
风筝他,不是一般的人啊……
天一生水。
一百一十一式江家剑已经在来去间使的精光。
流水的手腕一掣,带着梨花的枝条比电闪雷鸣还短的瞬间化作瀑布般的倾泻而来,剑花剑光剑气溅向四面八方……沧浪之水。
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制止的了漫天的大水呢?
——冲破风筝的丝网!
风筝在笑,有点一贯的温柔,有点偶尔的赞叹,有点出忽意料的冷漠。然而,风筝还是在笑。左手的梨花优雅的飘入衣袖,右手向大水最汹涌处抓落——
那一瞬。
那一瞬风为之凝,云为之遏。
那一瞬浪花滑过风筝的面庞,缠绵的变作沾衣欲湿的杏花雨,而风筝所到之处洪水听令而开。
那一瞬蛟龙困!蛟龙困死在风筝小小的手指中。
流水只知道有个飞雪一样的身子分开了天地间的水蓝,随之而来的是一只左手,白皙,柔若无骨,慢如风摆垂柳。
在他的眼睛上轻轻的、轻轻的……
——轻轻的,一,抚。
流水的冷汗浸透了重重衣料。
胜与负。
风筝偏下头,带着倨傲的神情。
流水几乎要认为风筝复明了。
“承认你还差点吧?”
“你的确比较厉害。”流水擦擦额头的汗,尤自嘴硬,“不过,你这样出招不对啊!”
“哦?”
“你想!”流水拉住风筝依旧捏住自己当作武器的枝条的手,“幸亏我拿的不是剑而是树枝。我若拿的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兵器,你这样出招,不但不能制止我的动作,反而会削掉你的手。而你的手在我的眼上抚过的时候,要是拿着利器,我的眼睛定瞎无疑。一来一去,一尝一失。不合算。”
“哦。”
“是谁教给你这样的招式呢?教给你这样的招式的人一定是个很坏心的人。”
“是……是么?”风筝摸摸自己右手的指尖,着手处是厚厚的一层茧子。
有一点困惑。
流水注意到风筝的表情:“风筝,风筝,怎么了?”
“也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好象不是你说的那样。”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风筝的笑变的很低沉,带着一种自我厌弃。
流水犹豫了一下,终究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风筝的手。这一握,那一夜的意乱情迷就不再是一个玩笑、一个慰藉。
有些事情就在默契中悄然改变了。
常常流水在梨花树下练剑时,风筝就坐在他的身旁。流水每使一招,就会偷瞧风筝一眼,若是风筝皱眉了,他就把动作放慢,若是还皱着,他只好再放慢。
一百一十一招,风筝时而皱眉,时而微笑,流水的动作也就时快时慢。不知不觉的,有些招式更快了,有些反而一板一眼,静若溪水。
一开始,依旧是落花漫天,后来花落的慢慢变少了,到了最后,他一剑刺去,剑风冲涌,鼓动他的长袍,而树上的花却不动不摇。
流水哭笑不得,无声无息的爬到风筝耳边,风筝啊,你确定这样有用?风筝伸过手来,摸了摸少年的头,但笑不语。流水假惺惺的叹了一口气,哎哎。
还有那招沧浪之水。
风筝说:“这一招太花哨了,用剑光吓吓敌人还可以,可若真遇上高人就毫无用处。”
那招本是竹篙的篙法,被流水改成剑招用,竟然也小有所成。流水一直很宝贝这一招,现今被风筝批评成这样,顿时那个气啊。可是实实在在输在对方的手里,那是不挣的事实。如果说江鄂能化解这一招是因为他本是江家的人,那么风筝这个目不能见的人一招制的自己死死的,就只能称之为实力。
风筝说:“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武功也是这样。你攻击他左边,你的右边也自然会有破绽。沧浪之水看起来十全十美,剑光无处不在,可是……”
“可是什么?”
风筝笑着说:“十全十美的招式,意味着这招式每个地方都是破绽。”
流水瞟着风筝的笑脸,倏忽间鸡皮疙瘩掉满地。
后来久而久之,风筝偶尔也会拿起流水的剑练起流水的招式。风筝的动作真个美丽,如同颗颗珍珠在剑尖跳动,间或的,在温泉水中一挑,一颗水珠儿飞舞而来。流水闪不过,溅了个正着。
风筝在水边微笑。
流水就一把扑倒风筝,狠狠的搔他痒。闹的凶了,风筝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大口大口喘息着。那少年反到停了动作,似乎可以感觉少年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徘徊一阵,之后要不就是拉起自己,要不就是逃之夭夭。
流水的剑还被风筝开发出一种新用途。
风筝会抱着剑,坐在斜阳下,手指轻弹,剑身就随着起伏的手指传出一阵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乐声。有时似乎是俚俗的吴歌,有时是清淡的雅乐,有时流水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音乐。甚至有一次,流水听到风筝一边弹着剑,一边唱:“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愿天无霜雪,梧子解千年。”
——喂喂!那个是人家的剑,不是琴!
流水会忿忿不满。虽然,风筝的吟唱的确好听。流水听着,总会默默不语,坐到风筝的身边。
那是子夜四时歌啊。长久的相处以来,流水以他的性格悄悄的读懂着风筝。
金红的斜阳撒了风筝一身。
流水曾经用水草和布头捣碎了作成草纸,流水也把树枝削成薄片。几番加工,流水竟造出了一只简易的风筝,是被称作“屁帘”的那种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风筝。
流水把它塞到风筝的手中:“送你。”
“这是?”风筝触摸到手中东西有粗糙的质地。
“风筝啊!就是放的那个风筝啊!”
风筝就笑了。
流水的流水剑,风筝的风筝玩具。真的是有些啼笑皆非的名字。
当时流水这样回答的:“没办法,谁让你叫‘风筝’的。”
风筝说:“因为在你昏迷的那些日子里,你一直叫着‘风筝’、‘风筝’的……而我又正好记不起自己的名字了……”
流水听着风筝平静无辜的叙述完原因,脸“砰”的就红了起来。又逃了。
人生一辈子,沉睡三十年,清醒三十年。那从来只让他恐惧的风筝的梦,竟然也在时光的缝隙中一点一滴的变的叫他欢喜起来。就这样,流水又获得了一半生命。
在流水练完剑的时候,流水就带着风筝放风筝。第一次,风筝升上天,流水忽然觉得不妙了。他转头看着身边的人,对不起,我忘了你看不到。
风筝拉过牵引着风筝的线,兴趣盎然的说:“我知道,它正在天空自由自在的飞翔呢。真羡慕。”流水就拽起线,在天陷的底下飞跑着,他奔跑的汗水流到地上,种下欢乐,收获喜悦。
那个时候,他和他都想,如果这样一辈子,也会是美丽的。
跑的久了,脚下发软,流水就收了风筝,抱住那个听着他跑来跑去的人。
那是很纯洁很纯洁的拥抱。
至少没有之后的事情就很纯洁很纯洁了。
风筝冲那个抱住自己的人转过头,无声无息的捧住他的脸。
“风筝?”流水唤他。
风筝笑了一笑,便把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风筝的吻只是落在流水的嘴角,因为不能见物的双眼。流水傻傻的,心头到有几份可惜。那个把很纯洁的拥抱变成不大纯洁的人,却一早趁他发傻时跳出了他的怀里。
待到流水注意到,那人已经站在远处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一场醒来的梦,梦中的初醒。流水恍然大悟,叫了一声:“风筝……”
风筝听到他的呼唤,浅淡的笑了……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无端的,流水想到了这句诗。
流水是容易落入想象的人。
流水现在开始思考他和风筝的关系了。说是恩人,说是朋友,说是亲人,都不足以形容那种感觉。那么情人呢?流水想不清楚了。
只知道在那个不算亲吻的亲吻之后,他有了一种奇怪的变化。当他摸着梨花时,他觉得温温的;当他摸着风筝做的衣服时,他觉得热热的;当他摸到黄金时,他居然觉得冷的刺手。
他忘记了,他也忽视了。
涓涓若水流的感情,正在以一种水滴石穿的方式,流过两人之间,流成江河,源源不断。在流水用他特有的性格读懂着风筝时,风筝也用自己特有的方式改变着流水。一天,一天。流水已非当年那个刚刚从地面上掉下来的少年了。
在现在这个流水的世界中,一切虚伪的外皮都在一点点被剥落,盛下的是日渐漫溢的真实。只需要一个碰触,就能了悟的最原始最质朴的真实。
于是在不久之后的一个夜晚,漫天的云雾,逃冶而来的月光,楚楚盛开的梨花。
流水凝视着在梨花下偶然睡去的风筝。
浅浅淡淡的梨花深处,流水抚下风筝脸上的落花,低下身子,吻住了他。
风筝在流水展转的亲吻中醒来,这一次,的的确确的回应了他。
“我想,我喜欢上了你。”喃喃的,流水在风筝的唇边诉说。
那一夜的梦中,流水拥抱着一个人。拥抱着握住风筝的另一个自己。
……一转瞬,芳华落尽。
人间四月芳菲尽
山间的猴子们又来过两次。
前一次送来了盐、花椒和大米。喜的流水抱着风筝又蹦又跳,直呼万岁,他终于可以摆脱没有调料的煮梨和煮鱼了。抱着风筝时,冷不防一只猴子在他的大腿上啃了一口。流水呼了一声痛,擒着剑追着那只猴子跑,还说,风筝你不要劝架!今天我死活都要吃油煎猴脑!
后一次来,是在前一次来不久之后。风筝觉得奇怪,猴子们的两次拜访之间从来没有间隔那么短。
这次,猴子们送来的还是布。流水笑嘻嘻的接过,冲猴子挤眉弄眼,恩,看在你们知道我这个少年人正是长身体的年龄,衣服费的特别快,我就原谅你们上次的那一口。说完,还揉了揉自己的大腿。风筝被他们逗的开颜大笑,一切烦恼抛诸脑后。
流水说的不错,流水确实在长身体。
他从上面落下来时穿的衣服已经小了很多,风筝为他做的替换也有些紧张的趋势。
风筝就抱了布,准备再次大显身手。不过流水回忆起上次裁衣的经过,马上红了脸,说什么都不接受风筝的量体。到了后来,流水躲不过去,用绳子丈量好自己的尺寸,一根根给风筝送去。偷偷看了看风筝,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那一脸平淡是装出来的,反而言之,说风筝是在忍笑流水更相信。不过基于那江家小少爷自己做贼心虚,事实是怎么样,他就实在问不出口了。
掩耳盗铃也好,此地无银也好,隔壁王儿也好。反正我自己心里乐意,你管不着。流水对某某假想敌发出以上牢骚。
流水也常常做梦。流水的梦就像是自有生以来,一直追随了他的一样。无论在他什么样的心情下,无论在他什么样的迹遇下,都是若即若离的美丽。
不久之后的那一天,流水梦到有个不是他的他,举手指天,说——夜里,总是有人在一声声唤你的名字;低手指地,说——你听不到么?!
流水从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那一天之后,风筝以他敏锐的感觉注意到了流水的异常。夜里流水会忽然惊醒,木桩似的坐着一声不发。风筝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话也没问。
白天的流水也注意到风筝的异常。风筝把原本要做衣服的布了拆了,开始缝缝补补。第一天还是个看不懂的雏形,后来越发明显了,风筝在缝口袋,有大有小的口袋。流水和风筝一样,也是什么话也没说,什么话也没问。
终于有一天,流水从梦中惊醒,大声喊了一声:“父亲~~~!!”
风筝才恢复往日的闲暇,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那个早晨,阳光是懒散悠闲的,云雾淡淡,风声幽幽。流水无端想到了风陵渡的四折《西厢记》。好一出相知相恋,终究是哀歌着——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西厢记》改自唐人传奇《莺莺传》,本是个悲伤的故事,淡淡的笔墨写来,写了一个痴情的女子,写了一个薄幸的男子。到了后来,经过历次演变,王实甫的版本一扫之前的黯然,这个故事才变的美好起来。可就算如此,流水却只看了四出,看了离别,没看到相聚,只知道那两个分手的人夜夜难眠,梦着对方。
流水愧对着风筝,终究说:“……我,还是得离开。我梦到父亲死了……”
风筝说:“好啊。可是你知道出去的路么?”
流水说:“我想过了。我只能从掉下来的悬崖上爬上去。”
风筝说:“爬悬崖?很危险吧?”
流水说:“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风筝就不说什么了。
风筝给了流水两个包袱。一个装着干粮,一个装着黄金,都是在之前就默默准备下的。风筝就像是预知了一切一样,把需要打点的打点好,当流水下定决心时,风筝早考虑了所有的需要。
流水凫着水,要从水边游到悬崖,再从悬崖底部上爬。爬过浓浓的烟雾,爬到属于流水的外面那个世界。
聚的毕竟聚,散的总要散,聚聚散散总是梦。上天定下的缘分一旦用尽,两个不属于同一个世界的人,最终还是要分别。
流水走的时候,每游一下,就回头看一眼风筝。不大的水潭,却如同宽广的海水,隔开了两个一同生活过的人。海水梦悠悠,君愁我亦愁。风筝感觉得到流水的依依不舍,流水却只看到风筝坐在远处的梨花树下。
风筝坐在树下,玩弄着手里的落花,长长的头发地锦一般铺散开来。
花开花落的故事风筝听过很多,风筝又岂会不知?人间百态,就是一场花开花落,突如其来的一场风雨,便能要了梨花的命。
闭了眼,静静的听着花开的声音。
……花开的声音,还有流水的声音。
风筝的睫毛眨了眨,风筝的嘴唇也颤了颤。恍惚间一片水花飞溅的声音,于是无尽的黑暗中有个少年就向自己跑了过来。
一双手,一个哽咽的腔调。还有打湿了后背的泪水。
风筝淡淡的说:“你回来了。”
那个跑来的少年哭泣着:“我走不了!我走不了了!我……我已经……”
风筝转过身子,捧起少年流泪的脸。明明说要离开的人是他啊,哭的却像是被抛弃了一样。摸开泪水,摸也摸不完,那是个总是容易动不动就哭泣的少年……总是得让人照看着,从纷纷扰扰的俗世来,却蜕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小孩子。这样的成长难免叫人啼笑皆非。
风筝想笑,却笑不出来。因为少年的嘴唇带着苦涩的泪水依靠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
走不了了,就不要走了吧……
……我已经不能没有你了。
一切开始的很简单。似乎有天神在暗中推波助澜了一般。
流水的手放在了风筝的腰上,腰带落了下来。伸出手,想抱起风筝。却才发现,不知道是自己的年龄太小,还是风筝并不是看起来那么弱不惊风,或者干脆是由于激动而使不上力气,那种简单的想法竟不能实现。
风筝不生气,大大方方的拉住流水,走回小屋。
那一路上,流水不停的偷看着风筝的表情。风筝往常淡淡的远山眉隐约有了一丝喜悦的气氛,将惯常的云淡风清一扫而光。似乎他的生命里一直在等待着这样一个瞬间。为了这个瞬间,他熬费了他所有的喜怒哀乐,熬的只剩下属于大自然的水晶般晶莹剔透的感情。
感情是一件很容易叫人迷茫的事情。同样的,春天的花,夏天的蝉,秋天的月,冬天的雪;风花雪月与镜花水月都是很容易叫人迷茫的事情。
眼中外物太过纷繁了,总会迷失了生命的真谛。
风筝仿佛将他对虚伪外表的憎恨升华到了极至,以至于他激烈的扯开自己的衣服,迫切的想把原始的自己暴露在对方的面前。
流水有些目瞪口呆,他眼前的纤细身体从来没有这样美丽过。衣服滑落,但并不完全,总有一丝一缕缠绕在躯体间。直到愤愤的挥开所有碍眼的衣服,却发觉,原来还有长长的发丝倔强的守护最后的圣洁。黑黑白白,白白黑黑,简单的色调绘成的水墨山水,在深深浅浅的浓淡之中勾勒出的美。
风筝浅笑了一下,拉过了流水的手。
风筝的长相是很中性,但风筝还是男人。流水喜欢哭鼻子,但流水也还是男人。当两个男人在床塌间争夺自己的权益时,还是流水最终唤了一声:“风筝……”温柔的,委屈的,撒娇的,还有依依不舍的。
风筝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放弃了自己的权利。
流水的亲吻在风筝的身体上四散开来,而风筝的抚慰也在流水的身上荡漾。从四肢,从额头,从每一分肌肤,甚至从彼此的性器,风云而起,汇聚到胸口跳动的心脏。
风筝觉得自己就是天边的云,在一个暴风雨交加的夜晚,被一道道闪电划过,酥酥麻麻,痛彻心扉。那一番攻城略地,委实是一种侵蚀,闪电把自己深种在浮云的心里,于是浮云辗转难奈,包容着闪电的任性,所有的部分都在双方的激动中持续加温,云彩中每一颗水珠都在涌动沸腾。风筝凭着直觉知道,有些,要来临了。
终于——
暗黑的天空一道霹雳。
风筝这一片云就被这道霹雳从外到内,彻底的划开。身体激烈的颤动着,云知道自己要碎了,碎成千万瓣,随着每一个颤抖,每一个霹雳的进出,碎到天涯海角,四分五裂。
云彩最初也是最终的一声喊叫,无声的喊叫。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而后,开始下雨了,耗尽云和霹雳共有的生机。
世人皆道香暖芙蓉帐最是撩人,却不知初尝的欢娱,竟是,撕,心,裂,肺。
……痛苦莫名。
那样一个夜,流水和风筝躺在已经被Jing液模糊了的被窝里。流水枕在风筝的肩头,脸色微红,悄悄拉过风筝的手,孩子气的拨弄着风筝汗湿的手指。风筝却始终睁着漆黑无神的瞳孔,望穿红尘。
流水在风筝的耳鬓斯摩了一阵,又用舌头舔了舔风筝锁骨处的汗水,满怀希望的说:“风筝啊……我跟你说个事情……”
“什么?”风筝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媚媚的,有些心不在焉。
流水到是脸更红了,埋头说:“告诉你啊,很久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做一个梦。我梦见自己一直抓着一根线,线的那一边拴的是一只小小的孱弱的风筝。这只风筝在风中包受岁月践踏,却一直留在我的手中。所以……”
“所以?”
“所以我就想,或许一千年前,你是我怀抱里的一只风筝吧……”
风筝扯着嘴角笑了笑,并不真切,用不大好笑的声音讲着不大好笑的笑话:“你是不是想说我注定要被岁月践踏?”
“不是!不是!”流水没有注意到风筝的异常,反是立刻大声反驳。随后又小声在风筝耳边嘀咕:“……与其要你被岁月践踏,不如是我。与其要你痛苦,不如我痛苦……”
风筝就不笑了,也不睁眼了。
好一阵的沉默之后,风筝狠狠的捏了捏手中流水的手:“说的好听。刚刚还不是弄的很痛。”
流水愣了一下,反手拉住风筝,哀怨的诉说:“下次我在下面总好了吧……”
倏忽间,云开雾散。
风筝忍俊不禁,伸过手来,揉揉那少年的头。
流水就抓住风筝的手,说:“其实,我想跟你说的是,风筝,和我一起走吧,一起离开这里,到外面去。”
离开这里?
风筝的动作停了下来。
流水不依不饶的缠上来:“风筝,和我走吧。我已经离不开你了。跟我走,好不好?”
“……”
“求你……”
“我怕你会后悔。”
“不!我决不后悔!”
“……好吧。”
流水大大脆脆的在风筝脸上亲了一口。
风筝摇头笑了一下,垂下了睫毛。
这是很累很累的一个夜。
这一夜,他和他都迈出生命里至关重要的一步,或苦或乐,都化成夜里两个人一直紧握的双手。
这也是很美很美的一个夜。
这一夜,流水破天荒的没有做梦。他睡的很沉,嘴角落下了沉睡的证据——一滴口水。
* * *
流水醒来的时候有风声,有水声,有鸟声,没有本该在身边的风筝。
流水揉了揉眼睛,三下五除二的穿好衣服,呼唤着风筝的名字跑出门去。天陷下面并不大,他很容易的看见了他。
风筝赤裸着身体站在梨花下。梨花淡淡浓浓,脉脉含情,一朵朵在花枝上素裹银妆。春色三分,二分流水,一分泥土。纵满地榆钱挂,算来难买春光住。
梨花静静的开,静静的落在风筝光滑的肩头,梨花下,那具身体越发纤细了。
流水走过去,看见风筝的神色平淡,嘴唇苍白没有血色。
他想到他初来这个世界的情景。一睁眼睛看到就是风筝煞白的指尖。那个时候,他还在想眼前的人是谁,他还在为眼前人的眼睛伤心。
后来他了解了他,后来他融入了他的生活,后来他还是要离开。
“风筝。”
“嗯。”
“你在干什么?”
“……”
这里真是美丽的世界,远离外界,远离凡尘俗物,远离勾心斗角。哪怕瞎掉了眼睛,哪怕失去记忆,也可以在这个美丽的世界生活一生一世。
只是,真的需要说再见了。
风筝掸掉肩头的落花,伸手向流水。
流水一把握住,心口忽然揪紧。
风筝没在笑,风筝的嘴角却比微笑时还要温柔。
“流水,带我离开吧……”
“风筝……”
“嗯,你放心,我就在这儿,在你身边。你在的地方就是属于我的地方。”
流水的眼泪,第一次无声无息的落下。
* * *
风筝不会游泳,可是要想从悬崖爬上去就必须先游过水潭。流水就出主意说,扎个木筏,我摇你过河。俨然一副船头老大的样子。
流水砍了些梨树,倒没有砍绝。因为流水想,可能有一天风筝会想回到这里吧?如果他回来时看不见梨树,他一定会生我的气的。
值得一提的是,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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