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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顾古代] 寒水逆鳞(全)+番外 草原之春 by 浅裳-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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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商回来了!”息红泪微微一笑。
顾惜朝一撇嘴角。
果然!
待到他们三人奔出帐来,却见大营中央的空地上,一团人影交杂,斗得正急。
铁手、追命和冷血三人再加上赫连春水,正与四个黑衣蒙面的人交手。
那四个人剑法奇诡,身形飘忽,顾惜朝只一眼便看出他们正是那日在会宁兵变中围捕他和杨云晰的“碧云四剑”!
铁手他们的武功显然都在“碧云四剑”之上,所以顾惜朝并不担心。
只是战圈中另两个人的情况,却叫他分外心焦。
只见一黑一白两条身影,正交错上下,叫人眼花缭乱。
黑衣人的脸上虽然蒙着布巾,但是这世上能够如此轻松应付“一字剑诀”的人委实不多,而看那人的身形剑法,不是萧寒星是谁?
萧寒星的剑法继承了曾笑尘的以气御剑,再加上他的内功深厚,剑法灵动繁复,乃是综合了“碧云四剑”的正、邪、粘、快的所有优点于一身,更兼五毒掌的阴桀诡异,令他整个人都仿佛不可战胜的一个邪魔。
顾惜朝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正欲跃入战圈,却被杨云晰死死地抓住。
“大哥!不要去,你现在的武功根本帮不上戚大哥的忙!”杨云晰痛喊道。
这个时候完颜晟带着众多的兵将到来,将那八个人围在中央,却是无一人敢上前。
只见戚少商的身影越来越疾,手下的动作越来越快,他已经将“一字剑诀”的迅捷凌厉发挥到了极致。
顾惜朝心内也不禁赞叹,这人的武功忽忽数月以来,又是进益了许多。
可是饶是如此,却又怎是萧寒星的对手?
“少商!缠字诀……”顾惜朝上前几步,大喊一声。
这个时候,赫连春水的银枪明晃晃地已经挑飞了呼金铨手中的剑,铁手也将耶律金源制住了。
只听见一声清啸,戚少商揉身而上,寒水剑的剑锋死死缠住了萧寒星的剑,粘滞得紧了,双剑发出铮铮龙吟凤鸣。
萧寒星回手一掌,逼得戚少商向后倒仰。戚少商翻腕斜刺,剑锋掠着萧寒星的面巾而去。萧寒星飞身纵起身形,向后倒掠几尺,面巾倏然而落。
剑眉凤目,容色清俊,他与顾惜朝倒是越来越相像了。
萧寒星微微一怔,只见一枝小箭如流星赶月一般飞遁而至,擦过脸侧,留下一道血痕!
众人回头看去,杨云晰手中举着逆鳞小弩,沉声喝道:“萧寒星,你投降吧!再这样下去,无非是多伤人命而已!”
“投降怎地?叫你丈夫收了辽国千里江山,你好母仪天下?”萧寒星怒吼一声,撇下戚少商,向追命、冷血二人疾攻过去。
他一剑一掌,逼得冷血、追命手下一顿。
“走!”萧寒星冲着何金镗、萧金昌二人冷喝一声。
三人随即踏着碧霄宫的八步赶蝉阵形,彼此遮蔽着成就一个气团,将冷血、追命、戚少商三人挡在外围,便要突围而出。
顾惜朝立刻吼了一声:“铁手!”
在场人中,只有他和萧寒星数度交过手,他最清楚萧寒星的实力。
此时境况,唯有内力淳厚的铁手方能近得萧寒星三人身侧。
铁手依言疾驰而上,却只得一掌切入气团,打在何金镗的后心上。
萧寒星一手扯过何金镗的衣襟,一手与铁手对了一掌,二人对掌之际,气团乍裂,便好似一声闷雷,平地而起。
此时,戚少商忽然顿住,皱眉紧盯着萧寒星。
顾惜朝心下大怒,这人做什么呢?怎么忽然呆愣住了?
萧寒星哪里是等闲之辈,便借着与铁手这一掌之势,与萧金昌拖着何金镗,掠过重重包围,飞遁而去。
完颜晟大喝一声:“宗翰,带人快追!”
完颜宗翰立时点起骑兵,向三人遁去的方向追击而去,可是哪里得到踪影。
“做什么呢?”眼见萧寒星三人逃脱,顾惜朝一振袍袖,赶上去扯住戚少商。
戚少商回眸一笑,撤剑回鞘:“你没事就好,我本来就不曾想能够抓住他!”
到此时,顾惜朝这一夜以来的忧思心痛方渐渐清明回转,眼见戚少商站在他面前笑得那般温暖柔和,不由得一时惘然,一句话也不得说出。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打在戚少商的脸上。
众人不由得惊呼一声,不知道顾惜朝为何忽然暴怒。
“你……你好啊!”顾惜朝的手攥成了拳头,微微发着抖,“为何不回信?这几十万大军都等着你那三千人马抢占河滩、诱敌出关的讯息呢?是死,是活,你也好歹知会一声!”
说着,顾惜朝的眼眶都开始泛红,凤目中水光盈盈,含着三分薄怒。
“惜朝!”戚少商回头扫了一眼,此时众目睽睽,他也不便做出什么逾矩的举动来,只得拉起顾惜朝,准备避开众人,软语温存一番。
顾惜朝猛地甩开他,看向铁手三人:“你们几个怎么凑到了一起?”
追命闷笑一声:“你终于想起我们了?”
铁手嗔怪地看他一眼,抬眼向顾惜朝笑道:“顾大人,此番战功彪炳,举朝欢腾,我们三个连同大师兄,乃是来替皇上赐封的!”
“赐封?”顾惜朝微微皱眉,神色颇为不悦。
冷血不动声色地说:“旨意现下还在大师兄手中,等到你们破了辽都,就给顾大人和赫连元帅加官晋爵!”
“哦?无情现在哪里?”顾惜朝一挑眉,“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
“喂!咱们是不是进帐去说啊?”赫连春水忽然有点不耐烦。
戚少商低头干笑一声,若是有人大半夜把你从暖和的被窝里,软玉温香的老婆、玉雪可爱的女儿身边挖出来,又打又杀的,任谁也不会太高兴。
原来,那日戚少商夜袭达鲁古城之后,起获一封护步达冈与达鲁古城的守将之间的往来军报,其中提到北院王萧寒星将要亲赴护步达冈督战,但随行的不是辽国将官,而是碧霄宫的众多弟子以及“碧云四剑”。
于是,戚少商便将此事放在心里,暗自查访,在带兵前往秦干河之时,终于发现了碧霄宫教众已经混在流民之中,探听宋金联军驻防大营的确切地点。
“所以,你怀疑萧寒星名为督战,实则是想来刺杀我?”顾惜朝抬眼看向戚少商。
铁手淡淡一笑:“不只是你,还有赫连元帅和大金皇上,方才我们在他们帐中都发现了悲酥清风,幸好有云丫头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三千骑兵呢?”
戚少商抖了抖衣服上的尘土,说道:“现在估计已经绕过秦干河南岸河滩,将护步达冈以北通往大都燕京的驿道堵截了吧?”
他淡然说来,却没有言明自己这几日来,查探、定计、遣兵、破敌的种种辛劳。
可是,他不说,顾惜朝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想及此,顾惜朝不由得幽幽一叹,心中又生出无限不满来。
“戚少商!你胆子也太大了,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我商量?莫不是……莫不是……你……?”
――莫不是你,为了我们各自担负的那重责大任,为了与我决然分离,已经将我视作外人了不成?
凤目中有些许的怒意,些许的困惑,以及淡淡的忧伤。
戚少商黑白分明的眼,定定地看着他,却是无限的温柔缱绻,只是其中隐藏着的痛楚酸涩,顾惜朝又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
兵临城下,护步达冈再度被围,宋金联军此次却不再急于攻打,而是采取消耗战,将敌人围紧,围死!
城关外五里,半边山冈上,有两道身影,正凭风而立。
此时,已经是八月末了,中秋已过,秋风越发料峭得紧。
漫山遍野的草渐趋枯黄,映着日头,却是金灿灿的逼人的眼。
戚少商将身上的皮裘披上了身旁人的肩头。
“秋风起了,穿暖一点!”
顾惜朝漠然不语,只把一双秋水一般的眼,盯住戚少商看了半晌,随后幽幽叹了出来。
“仗还没有打完,朝中就出了不少事情!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顾惜朝淡淡地说。
戚少商负手远望:“惜朝,我知道或许一开始真的很难!可是,若不如此,也不得匹配你的手段才具啊!”
“昨日接到密报,蔡京已经二度复出为相。不过,他与元佑党人之间的龌龊仍在,恐怕一时之间还不得全揽大权。只是这一次无情他们,陪着蔡京那方的杨莫前来会盟和谈收回燕云十六州的事宜,倒是不知道诸葛老头又打得什么主意?”顾惜朝踢了踢脚下一块碎石,“哼!反正我不管他们那么多,谁挡我的路,我就办谁?这兵权,总要在我手中就对了!”
戚少商将手搭上他的肩头:“大宋的皇帝对你,还是信任有加的!殿前检点一职,可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这一次,你顾大公子,真的是出将入相,名标青史了!”
“我一直以为,这一辈子,最大的成就莫过于此。”顾惜朝微微蹙眉,“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竟一点欢喜的感觉都没有。我曾经也以为,‘权势’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东西,可是现在有了,却好像还是什么都没有?”
戚少商把人揽到怀里:“好了,不想这些烦心的事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你我再想回头,也是不可能的了,只有……”
“回去吧!我累了!”顾惜朝阻止他再说下去,回身先向大营的方向走过去。
戚少商几步窜上去,捉住他的肩臂,两个人又拉拉扯扯地,边走边玩笑逗弄。
还未到大营,便见了一群流民正在草坡下休息,个个面黄肌瘦,衣衫破败,见了人像避猫鼠似的,惶惶然不敢说话。
戚少商微皱了眉,走上前去:“你们是哪里人?要到哪里去?”
那群人见戚顾二人身配宝剑,气度不凡,更是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顾惜朝有些不耐烦:“你们倒是说话啊?怎么一个个都是哑巴了不成?”
他的声音清冷,神色也颇为不悦。
流民中有两个小孩,被他这么一声,都吓得大哭起来。
戚少商回头嗔怪地看了一眼顾惜朝,又冲他笑笑:“不要吓到他们!”
然后,他上前拉过一个小孩,蹲下轻声道:“小弟弟,没事的,这个叔叔脸上虽然冷,可是心里是好人!”这话刚一出口,忽然又觉得别扭,其实顾惜朝确实称不上是个好人,不过……可是……又该怎么说呢?
俊秀的一张脸,有些僵到。
那起流民中有个颇年长的老者,见他和颜悦色,便叹气说道:“这位大人,看来您是个当官的?哪里知道,咱们小老百姓的苦楚呢?”
“我不是当官的,就是一个没事喜欢舞刀弄剑的闲人。老人家,您说说看,你们这几百号人,这是要去哪里呢?”
那老者又叹了一声:“咱们这群人里,什么样的都有。契丹人、羌人、汉人、高丽人,都是向来在金辽西夏大宋的边界居住,本来连年征战,大家伙都习惯了。这一回,战事这样激烈,咱们也搞不清楚是谁家打谁家!只是,屋舍烧了,田地也没了,不逃难,还能干呆着等死么?就说这南京以北的地界吧!原本都是沃野良田,草场牧地,可是这仗一打,什么都没了。往常这时节,正是秋收的时候,如今,唉……”
戚少商忽然怔住了,手下一松,那个小孩便跑回了父母亲处,这群人听到老者的一番话,不由得都悲从中来,纷纷呜咽哭泣起来。
此时,还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年,愤懑地说:“哼!他们如今打我们、杀我们,将来我们也要打回去、杀回去!他们夺咱们的屋舍田园,将来咱们也要抢他们的!”
顾惜朝一听这话,也愣住了。
戚少商站起身来,回头看着顾惜朝,两人良久无言。
●七十三、击鼓
在将护步达冈围困了十数日后,北线的完颜宗望部传来讯息,已经将辽都燕京外围扫清,正进入攻城巷战。
这时候,护步达冈的守城辽军,也是惶惶不可终日,宋金联军已经直逼城下。
旭日当空,城下金戈铁马的骑兵忽然如潮水般向两边裂开,从中跃出数骑。
戚少商、顾惜朝、赫连春水和完颜晟四人勒马在阵前站定,便见萧寒星锦袍金甲,领着守军从城门吊桥逶迤而出。
完颜晟厉声劲喝道:“萧寒星,你投降吧!燕京已经破了,如今你是丧家之犬,莫非你要这一城的百姓将士与你陪葬不成?”
萧寒星扬眉冷笑:“完颜晟,你不用如此装模作样,若是你真的怜惜百姓将士,也不会兴兵犯我大辽领土了!所谓成王败寇,你有胆就放马过来,本王若是怕了你,就不是男人!”
完颜晟仰头大笑:“不错!萧王爷,成王败寇。如今,却谁是王?谁是寇?你怎地还不醒悟?念在姻亲一场的份上,或者朕还会放你一条生路!”
“谁是王,谁是寇?如今尚未见分晓,我醒什么?悟什么?完颜晟你若有胆,就出来与本王战上一合,缩头缩脑地在阵中,算什么英雄?”
只见萧寒星提剑拍马过来,他仗着自己武技强横,此时宋金军中竟无人是他的敌手。
“住了手!”萧寒星眼前一花,蓦地见到一人驰马上来,持剑挡住他手中宝剑,二人僵持在当地。
“戚少商,你找死!”萧寒星怒吼一声,手中剑刃一震,便要将戚少商挥开。
谁知道,对方手中的寒水剑却沉稳如山,须臾动不得。
“戚少商,你做什么?”
“萧王爷,如今大势已定,你心中还是不服么?”
“不服!我凭什么要服?论武功才智,我何尝输于你们,我为什么要服?
戚少商撤剑回退几步,雪白的衣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着他的眼眸愈发晶亮璀璨。
“萧王爷,不若今日,你我单打独斗一战,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此也减些无辜将士百姓的伤亡!”
萧寒星哈哈一笑:“哈哈!戚少商,几日前咱们方才一战,你分明不是我的对手。还敢作此自寻死路的法子?”
“哦?萧王爷是不屑与戚某一战,还是不敢?”
“哼!我会不敢?”萧寒星冷哼一声,“只怕你没有筹码下注!”
戚少商伸手掀开帽盔,掷到一边:“萧王爷,若是我胜了,你须得叫手下开城投降,免得无辜百姓的伤亡。若是我输了……”
“你输了怎么样?”
“若是我输了,便叫宋金联军退兵离开辽境,从此再不相犯!”
他此言一出,双方人马都是大惊失色。
萧寒星朗声长笑:“戚少商,想不到你如今身居高位,仍然脱不了那江湖人的性子,这君王天下事,怎能任你说了就算数?今日你若身死于此,又如何能够实践这退兵不犯的承诺?你实在是可笑至极!”
“我既然压下这筹码,自然有人替我去实践!这个,不劳萧王爷费心,只怕你不敢跟我豪赌这一场?”戚少商微微挑眉,黑白分明的大眼中迸发出精光。
这个时候,萧寒星自己也似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便是赌输了又如何?
他也将帽盔除下来,扔到一旁,大吼一声:“好!我就跟你赌这一场!”
戚少商长笑一声,拍马挺剑,疾驰而上。
萧寒星的胯下白马一声长嘶,也赶将上来。
双人双剑双马,立时斗在一处,剑光如飞雪流星,在阵前化作一团刀光剑影!
此时,顾惜朝在阵中看得分明听得清楚,他知道那日戚少商与萧寒星交手之际,已然窥破对方武功中的破绽,因此今日才有胆独自挑战他,可是萧寒星内功如此深厚,戚少商的剑法饶是高明,胜负之数尚未可知。
方才一声声一句句分明是向自己交待生前身后事,若是他今日得胜,那便罢了!
若今日他败亡,便要自己替他实践承诺退兵,那时候三国对峙,便可一时安息刀兵,好叫天下百姓有几年太平日子过。
顾惜朝紧咬唇瓣,生生咬出一道血痕来!
――好啊!好你个戚少商,一层层将我算计的好惨,你今日若不死,你我便分隔南北,安民理政,以一肩风雨保天下几年和平;若你今日死了,却叫我一人承担这种种责任抱负,你以至仁对至不仁,却为何偏对我如此狠心?
“韩世忠!”顾惜朝大喝一声。
韩世忠慌忙上来听命:“顾大人!”
顾惜朝一扬宽袖:“叫人把战鼓抬上来!”
“是!”
未及一刻,一辆宋军战车被推了上来,一面乌木牛皮的大鼓置于其上,击鼓的兵士正要上来,却被顾惜朝喝住了。
“让开!”顾惜朝从马上飞身跃上战车。
此时,阵前劲风猎猎,扬起无数旌旗,双方将士无一人敢动。
护步达冈城下的开阔平地上,只听到萧寒星和戚少商二人剑器铮鸣,气劲相交的声音。
只听到“砰!”如闷雷滚滚的战鼓声起!
“砰,砰,砰,砰!”只见顾惜朝在战车上挽袖高擎鼓槌击得正疾!
雪白的手臂暴露在外,青筋突出的肌肤下蕴藏着无穷的劲力与倔强。
那一抹青影直欲破空而去,好似鹏程万里,举目振翅而飞!
戚少商与萧寒星愈斗愈疾,鼓声也随着他们的声音擂得如山崩地裂一般。
戚少商耳中听得战鼓声声,心中百转千回,神思却是不由得一惘。
恰逢此时,萧寒星一声劲喝,撤剑出掌,向他面门盖来。
戚少商一个激灵,向后仰身,后心贴着马背躲过这一掌,随即飞身拧腰兜转而下,便弃了乌骓马,落于地上。
萧寒星也纵身跃起,持剑向他砍来。
戚少商举剑一架,随即旋身,接连使出三招“一字剑诀”中以快打快的招数。
萧寒星翻腕横扫,剑锋堪堪擦着戚少商的颌前掠过。
戚少商心下暗叫:不好!
顾惜朝一边看着阵前局势,心中也是焦躁万分。
战鼓又化作疾风暴雨,“砰砰砰!”声声入耳,其中却蕴含着不得诉、说不出的千言万语。
――戚少商,你一定要胜!我不许你败,不许你死!你若是败了,我就要这天下大乱;你若是死了,我就要千万人为你陪葬!我说到做到!你听着……
战鼓催,风雷引,俯歌仰啸亦狂吟。
此身非为逐鹿谋,正襟危坐天下乱,笑揽风云动四方,睥睨人世我独轻。
戚少商听得战鼓声声如此,一股热血涌上来,寒水剑倏轻倏沉,身形忽隐忽现,竟然幻化作两般变化来。
萧寒星眼前一花,好似看到两个身影交错相叠,两柄利剑向他刺来,向左向右躲闪不得,跃起俯身避无可避!
以意御剑,以气御形!
天下果然有这样神奇的武功?
萧寒星心中一怒,凝聚内力一掌挥出,气劲一吐,碧霄宫两代宫主几十年的修为内力化作惊涛骇浪的劲力,铺天盖地而来!
恰逢此时,戚少商不避不闪,反而挺剑飞跃而上,只见二人剑相切、掌相对,立时惊爆出震天动地的气劲。
霎时泥飞土崩,烟尘蔽日。
众人此时已经看不到二人的身影,只见尘雾蔽目,分不清哪里是人影,哪里是剑光。
须臾,甲片飞溅,烟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惜朝眼见一片衣甲飞到眼前,却正是戚少商所着的白铁茸甲的碎片,心中突地一沉,只觉得嗓子眼里面一股腥甜,却又被他生生咽下去。
他丢下鼓槌,飞身上马便要直奔阵前二人所处之地,却被赫连春水死死地拉住缰绳,动弹不得!
这个时候,烟尘略散,众人只见萧寒星单膝跪地,右手捂着左胸的鲜血汩汩流出,宝剑折断撇在一旁。
他面前立着一人,正是甲胄震碎,孑然而立的戚少商!
此时,戚少商身上只剩一件雪白长衫,随风而飘,俊逸潇洒。
他便如此站在两军阵前,右手中宝剑划地,神色中无忧无喜,蕴着满天满地的风华,以及寂寞、悲悯!
“你可愿降?”戚少商淡淡地低头看向萧寒星。
萧寒星凄然一笑:“戚少商,我服,我只服你一个!”说着,口中又吐出鲜血来,身子支持不住,伏身倒地。
戚少商看了他一眼,轻叹一声,上前用手中寒水剑挑起萧寒星那半截断剑,身形兜转抬腿一踢!
只听“嗡”的一声!萧寒星的半截断剑飞掼入护步达冈城头的石缝中,没入半截,剑柄在外微微颤动。
“还有谁不愿降?”戚少商沉厉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城下阵前。
顾惜朝翻身下马,向前走了两步,只看见那人后心处一道从左肩斜划到右边腰际的伤口,已经崩裂开,鲜血洇出来染红了雪白的衣衫!
…………
大宋崇宁五年九月,金军攻陷了辽都燕京,自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建国以来,统治中国北方长达210年的辽帝国正式覆灭了!
天祚帝被杀于乱军之中,契丹皇室全部归为臣虏。
营地辕门外忽然驰进一辆马车,驾车竟然是金军的左都元帅――完颜宗望。
卫兵一见是他,立刻让路叫他疾驰而入。
“吁!”完颜宗望一勒缰绳,把马车停在大帐前。
“哥!”完颜宗翰跑上来把臂而笑。
此时金帝完颜晟也步出大帐来,大笑道:“宗望,你可算来了!这攻陷辽都的大功劳,朕可是一直给你记着呢!”
“陛下厚爱了!”完颜宗望一颔首,随即又上前几步拜倒。
完颜晟立刻搀起来:“不必如此多礼,咱们兄弟间还讲这么些虚礼作甚?”
“陛下,臣此番来,还带了个人来!”完颜宗望俯身低声说。
“什么人?”完颜晟向马车看去。
“七哥!”
只听一声娇呼,一个浑身缟素的女子从马车上下来。
完颜晟心中大惊:“贺兰?”他几步上前,扶住分别已久的小妹,不由得唏嘘感慨。
“贺兰?!”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叫着,一个窈窕的身影从后营奔出来。
“云姐姐!喔,不,现在应该叫七嫂才对!”完颜贺兰笑得温和凄婉。
杨云晰上下打量着她,只见她腹部隆起,竟是怀有身孕。
“这?这是……”杨云晰惊呼道。
完颜贺兰脸上一红,低头:“是……”
完颜晟面色一沉:“贺兰,你此来,可是为了那人?”
“七哥,本来我不应该苟且活到今日,可是不见父皇的血仇得报,我怎么甘心去死?”完颜贺兰眼中盈盈滴下泪来,“可是,他……他毕竟是我的丈夫!当日,我嫁给他的时候,本自就把自己当作了半个契丹人。如今辽国既灭,这家国之恨也是有我的一份!因此,我才穿成这样来见你们!可我实在是没有面目见你们……”
杨云晰把她揽在怀中,安慰道:“贺兰,我知道!你不要说了。你和我们回家去吧!我和你七哥,再不会让你受苦了!”
“七嫂,你真的是个好人!只是……只是……”
“贺兰,你是想……想替萧寒星求情?”完颜晟叹了一口气。
“七哥,我知道他作恶多端、罪该万死,我不求你们能够放过他,其实我……”
“不用说了!这件事可不是我们能做的了主的。”完颜晟立时打断她。
“七哥……”完颜贺兰楚楚可怜地望着。
杨云晰一颦秀眉:“贺兰,那天戚大哥和萧寒星一战,萧寒星落败,只是武功被破,却无碍生死。可戚大哥……”
“松平哥哥,他……他怎么样了?”
完颜晟沉声说:“义兄他一战之后,忧劳耗损,伤重不愈,一直昏迷到现在!义兄若有什么好歹,即使我不杀萧寒星,顾大哥也不会放过他的。更何况,这人早就该死了!留着他,终究是个祸害!”
“可他毕竟是顾先生同母异父的弟弟,不是吗?”完颜贺兰咬着唇说道。
杨云晰一惊:“贺兰,你怎么会知道?是萧寒星自己告诉你的?不可能,他那么恨大哥……”
“我知道,其实这次不只是我一个人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和我一起来。”
完颜贺兰走到马车前,一掀车帘,里面走下一个头戴斗笠、白纱遮面的女子。
那女子也是一身的缟素,长发微卷,如瀑飘洒于身后,身段窈窕纤细,行动之间如弱风拂柳,竟有着万种风情。
她步至完颜晟、杨云晰面前,盈盈下拜,然后起身掀开面纱,一双如烟似水的凤目凝眸望来。
完颜晟心中立时狂涌起惊艳之感,要说他的妻子妹子都是万中无一的美人,可与眼前这女子一比,竟是稍逊了。
这般绝代佳人,除了宋军赫连元帅的夫人――昔日的江湖第一美女息红泪外,就只有汴京城内小甜水巷栖凤阁的白牡丹李师师可以相比了。
只是,息红泪美艳刚烈,李师师清丽柔媚,可眼前这女子却是揉合了妩媚与清丽,另有十二分的妖娆柔弱,令人神醉、心怜!
●七十四、昨日回眸都成空
宝蓝色袍子,雪白的衬里,衬出一双雪白漂亮的手。
手中拿着一块白色的布巾,静静地擦拭着。
擦拭的,是一张苍白俊秀的脸,安静、宁馨!
顾惜朝伸出手去,有意无意地将发收拢了,别到耳后,然后又用一根手指,戳戳那脸上原来有酒窝的地方,神思有些恍惚。
原来这个人身上那股叫人心折的悍勇和凌厉,都是气质中自然流露的东西。
而此刻他安安静静地躺着,轻轻巧巧地闭着眼,那种有些孩子气的脆弱和倔强,那种历经风霜之后的疲惫和寂寞,却止不住地流淌出来,有些窒息地淹没人的心灵。
顾惜朝静静地坐着,看着他,仿佛这一刻便可以化作永恒,这一瞬就是属于他们的天长地久。
便好似多少年前,躺在床上的是自己,而守在床边的是他,他们两个好像就只有这样的时候,才能够彼此守着、望着,不再孤独、不再寂寞。
一阵轻柔脚步声,进来的是个女子。
顾惜朝微微一撇嘴,叫道:“云儿?做什么去了?”
无人应答,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轻轻的叹息。
剑眉略轩,侧眼看向纱屏外窈窕的人影,有些微的怔忡。
警惕地将床上那人的被角掖好,他略抖抖衣服,转身走出来。
一抬眼间,颀长纤细的身子,开始止不住地微微发抖,素日里严峻傲寒的凤目,也因为震惊而睁大了!
眼前那女子清丽娇柔的容颜,忽然变得雪白。
“小朝!”红唇颤抖说出这两个字,随即便是如珍珠般簌簌而落的泪水。
顾惜朝倏然阖目长叹一声,又立刻睁开,眼中满溢着水光。
“顾翠嫣!”他喃喃说出这三个字,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一退。
那女子将头上的纱笠除下,两鬓虽然已经有些飞霜,那秀美的发还是微微打着卷披在肩上,她的容颜确已老去,可是依然有着令人心怜的柔弱。
她走上几步,伸出一双纤素柔荑,抚上顾惜朝的面庞,轻轻说道:“小朝!二十多年了。娘还以为今生今世,再没有机会见到你了!”
顾惜朝向旁边一侧头,咬牙狠命说道:“你……你不是死了吗?萧寒星说你死了!说你给那个萧天佑殉情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活着?既然你活着,为什么现在才来见我?”
顾翠嫣忍不住啜泣起来:“小朝,为娘不知道,不知道这一次征辽的宋军,竟然……竟然是你带领的。若不是……若不是贺兰和我提起关于你的事情,我永远不会知道,你现在竟然已经如此出息了!已经长成了这般大好男儿了!”
“不必了!二十多年来,我没有母亲,没有家,现在、以后,也不需要!你既然是萧天佑的女人,萧寒星的母亲,你就和契丹王室一同归为臣虏吧!我顾惜朝,是宋人,和你们没有半点关系!”
顾翠嫣凄婉地一笑:“我知道,小朝,你恨得我紧。可是,当年娘也是没有办法,才会抛下你!娘不愿意你跟着我到辽国受委屈,你毕竟是大宋的子民。况且,你从小就傲气的很,娘怎么忍心让你跟我到辽国受辱呢?”
“你既然不要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要和那个萧天佑在一起,那么就不要怪我不念亲情!”顾惜朝转身欲走。
“小朝!”顾翠嫣抓住他的手臂,哀泣着说,“你可不可以,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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