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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拍档(第一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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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脑后竖起的一小撮头发,完全破坏了他努力修整回来的严肃性,整个人看上去像时下卡通里出现的天线宝宝形象,最可笑的是他还浑然不觉,俨然以为自己身着燕尾服站在金光闪闪的宴会厅。

  林亦云已经捂着嘴,躲一边偷笑去了。

  美女脸上掠过实在难以隐忍的笑,这一下,原来气愤的心情就无法持续,尖锐的口气却缓和了许多。

  「你们有没有看到我家茉莉?是一只金色的巡回犬。」

  化得精致有如水磨大理石般的妆面显得她脸上皮肤雪白晶莹,右边眼睛眨一眨,一颗细碎水钻的光芒在眼角一闪,光彩夺目。

  身上穿的一件葱绿描金的旗袍加紫貂短披,这种一般人会显极为呛俗的打扮穿在她身上,只觉得美艳无比,就连脚上趿的半跟绣花鞋也连带成了一种特殊的品格。

  人长得美就是有这种好处,怎么打扮都可成为时装。

  「啊,好像是有看见…」瞄一眼自己家见美女一笑就色魂远矣的不争气的老大,林亦云只好代为回答。

  只是不知道美女对名贵犬种与菜肉狗的交往持何种门户观念,只好有所保留。

  「啊,有的有的,就在后面,小姐请进来吧,我们家卡奇拉的狗屋今天才清洗过,很干净的。对了,小姐不介意的话,冒昧问一声您贵姓芳名啊?」

  可恨那个头脑完全不清楚的老大,已经毫无保留地把小旺出卖,并引领着美女向后方的小天井进发。

  「茉莉!」

  才到后院,就看到他们家的土狗小旺丝毫不知廉耻地,努力想骑到人家金毛名种犬的身上去,在那光天化日下干那苟且之事。美女脸色变了变,大喝一声爱犬芳名,打断了那对「狗男女」的好事。

  「呜呜…」

  见到主人,那娇小的金毛犬摇了摇尾巴,一时间还甩不开仍对自己缠头缠脚的男朋友,脖子上的小金铃响得更急了。

  「小旺!你还不下来!」

  林亦云冷眼旁观,见美人才缓和下来的脸又要有绷紧趋势,赶紧上前亲自动手把自家的菜肉狗拉开─可恨自家那被美色迷了魂的老大还是没有任何警醒。

  「茉莉,我们回家了。」

  松了一口气的美女召回自家爱犬,本来想蹲下身去抱起它,可是想到刚才有只菜肉狗趴它身上,不知道有没有传染脏病菌,又收回了手,只冷若冰霜地喝了一声,知道主人生气了的金毛小犬赶紧蔫头蔫脑地跟上。

  「汪!」

  见美人要离开自己了,卡奇拉也急得摆头晃脑,一张嘴竟然咬上林亦云的手。

  林亦云虽然被咬出了两道血痕,勒着它脖子上的狗项圈却毫不松手,低低地骂道:「我打你这个见色忘义的狗东西,人家是什么身分,你是什么身分,不自量力!再缠下去就要挨打了!」

  「小姐您走好,小姐有空再来玩啊。」

  可怜被迷了魂的小警探凌霖,被人指桑骂槐地数落了一通仍毫无知觉,哈着腰一路恭送大美人步出自己家的破旧宅子,还在台阶上翘首以送了半天,才转回屋子里来托腮长吁短叹的。

  男人好色的劣根性毕显无疑。

  「凌、霖!给我滚到后面,把饭做好了再端出来,另外,小旺今天受了惊吓,要熬猪肝肉汁饭给它吃。现、在、就、去!」

  冷森森,如同一阵凉风从后脑掠过的话语,终于唤回了凌霖对自家暗黑大魔王的回忆,从满天粉红色泡泡的幻境中回醒,第一眼,先看到了林亦云那包扎着白色绷带的手。

  「呃,你的手怎么了?」

  美男子一生气,那种以他为中心方圆五里直径范围内皆成低气压圈的气势立显。凌霖再呆再蠢也知道要先讨好眼前人,换来小命得保比较重要。

  赶紧摇头晃尾巴地迎上去,表达自己迟到的关心。

  「被一个不识好歹的狗东西咬了一口,不过我已经教训过它了。」

  不然那只色欲熏心的狗是怎么老实下来的?

  不过好像被吓得不轻,近短时间内有可能完全不举,也好,这样也不用担心它不知节制的下半身惹麻烦了。

  甩了甩手,林亦云阴险的笑容害凌霖跟着物伤其类地抖了两抖,马上讨好地继续表达自己的关心:「我看还是去打个防狂犬病的疫苗比较好。卡奇拉被我带回家养的时候,没经过防疫站检测…」

  「小旺就叫小旺,叫个洋名它也不会变成名种狗!不过…你说什么?你养的宠物居然没经过检疫站就带回家来养了?你存心想害死我是不是?」

  林亦云一听他叨念的狗名就火,然后才省过来他说的内容,这下子更是火冒好几十丈!

  「卡奇拉又不是我要叫的…明明是你自己改的…」

  凌霖感觉自己一方天空完全被黑暗大魔王的黑云所笼罩,极没骨气地私底下嘀咕叨念,也没敢把正义的民众呼声上达天听。

  不过真奇怪,这个打从上一个案子来,变了性子后显温和无比的恶魔,突然发起火来的可怕程度,跟之前那个妖魅比起来,怎么好像威力更大了?

  还是说之前他都是随时发泄自己的不满,所以虽然是随时都有坏脾气,但比起聚集总爆发的迫害性要小?

  总之,两种性子都不是好惹的货色就对了。

  唉,为什么人在屋檐下,就不得不低头呢?为什么这样一个喜欢同性的男人,会是自己目前的米饭班主呢?

  「见个美女你就忘乎所以,不信我把你和小旺一起丢出大街去!哼!」

  甩着受伤的手,林亦云火大地想起自己,竟然因为这一人一犬共同的好色习惯而招至横祸,实在对舍友这种见色即迷的个性十万分的唾弃!

  「你自己长得漂亮,当然不知道漂亮的重要性。自古以来有能力的男人无一不掠夺美丽女人的原因,就在于她能给自己进行先天性的、血统上的修正改良。不然你看看朱元璋那歪嘴斜眼的土皇帝,到后来明朝的太子都能长得个个人模人样的…」

  暴君是暴君,可是自己的福利还是要申诉的。不然像以前那样被他随便亲来亲去,说不定从此改变了性向那怎么办?他可还想要传宗接代呀!

  漂亮的男人又不可能给他生个儿子,虽然说他不反对同性恋,但也没想自己要踏进那一滩浑水里头去。

  看看他以前的生活,那叫一个靡烂呀!总不能因为不必担心不会怀孩子、不用负责任,就追逐肉体享受放纵成这样吧。

  凌霖很自然地拉过他的手来拆绷带,查看伤情好决定要不要去打针,一边努力申诉自己作为一个性取向正常的男子,就算在他的欺负下也应该享有正常的福利。

  「我就说叫你醒醒!刚刚那个女人和你的差距,就像那只金毛巡回犬和小旺这种土狗菜肉狗的差距一样!你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

  虽然他动作细心,但拆纱布仍被痛得直抽气,林亦云没好气地把当天的晚报娱乐版拍到凌霖脸上,第一版占据了四分之一个版面的美人照片,正是刚刚出现在这里照亮了一方小小厅堂的伊。

  清晰并经过美化的照片更显得伊明艳照人,娇美丰厚如草莓一样叫人想咬一口的唇,似美玉雕琢出来的鼻子,会说话的大眼睛里闪着珣珣宝石一样的光。

  照片上的衣服却刚好是今天她穿到这里来,贵足踏践地的那一件水葱绿旗袍,只是去了外披,更显得身段婀娜。

  旁边的一号红字大标题这样写着:女星左莉莉即将演出由著名导演叶XX执演电视连续剧《赛金花》。

  「她是女明星?她叫左莉莉?」

  这一下,连伤都顾不得看了,凌霖拿过那份报纸仔细瞻仰。

  在警局的时候,因为范老大喜好把报纸拿进厕所充当课间读物,养成了大家都不看娱乐新闻的良好习惯。

  原来美人是明星,难怪这气度、这长相都像是九天仙女下凡尘似地,随便出现在哪个小市民家中,都像是应该供上神龛的观世音菩萨。

  「我要去买她主演的电视剧的所有VCD!」

  贫困得早就忘记了娱乐的凌霖,做出上次收入的最后一笔款项使用的决定,被林亦云狠狠地抢回报纸,圈成一筒敲头,「先带我去打预防针!」

  于是,在夕阳已经斜下,乌云掩月的良辰,两个漏夜访医的男人因发现自家铃木500CC咆哮着、嘶吼着愤怒申诉油箱里已经完全没油,于是不得不把车子暂时停在诊所的停车场,自行徒步行走在灰白的柏油马路上。

  「喂,我说你介绍的这个医生到底有没有营业执照啊?他那诊所里开出来的东西可靠不可靠?」

  揉着自己打完药水后还在疼痛的左臂,林亦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要问他,半夜带来的这个黑心诊所是不是有合法执照。

  「以前我有个什么跌打损伤的,都是到这里来的。反正也没出过事。」

  到底有没有营业执照这个问题,还真是记不清了…鉴于自己微薄的资金要被剥削,凌霖第一时间按着自己穷人的良好习惯,处理了同伴意外伤害,心虚地对他的质疑打哈哈─在说明了要他付费的情况下,不带他来这里才怪,到大医院去,还指不定被宰个几千大洋呢!

  而且,他这侦探社本小利薄,唯一的员工也不享受免费就医送保的福利。

  「哼,这什么鬼地方啊,连出租车都叫不到。」

  「哎呀,不能这么说嘛。我们一天到晚都坐在家里,偶尔运动一下,散个步也是好的嘛。」

  凌霖真的觉得七、八公里的路不远,一点都不远─走路顶多一个半小时就行了。

  「你去叫车,这次我付钱…」

  摊上这么个穷鬼来叫他拔毛,的确难了点。

  林亦云皱着眉,看自己雪白的运动鞋上的污迹,并认真考虑自己要不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Yes;sir!」

  有钱自然就好办事,凌霖两脚跟一并行礼,准备领命转出大巷口找TAXI。

  才要转弯,就和一个斜刺里窜出来的人撞上了。

  很神奇地说,还是以一种嘴对嘴的姿势迎头撞上的。

  凌霖只感觉得到鼻端有一股香气,嘴上有一方柔软,然后…是「咯」一声牙齿大力碰撞的声音。

  突然跑出来的那个人个子不矮,可是身姿纤秀,体重没凌霖重,由于她跑得急,冲力加重力的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并同时造成了那一意外之吻。

  「妳没事吧?」

  从黑暗小巷里窜出来撞到人是别人不对,可是看到对方是个女人,并且现下可怜兮兮地跌坐在地上──是男人都有这毛病,看到美女就骨头轻。

  蹲坐于地上的女子闻声抬起头,尖尖的下巴埋在肩口的长毛围披里,长头发带点卷卷的鬃毛如民国时期闺秀的装扮,细白的牙咬着下唇,牙龈处有微微的渗血,一双惶然的大眼睛波光流转,并没有回答,但光是这样就像会说话。

  「妳是?」

  怎么觉得好像有点熟悉?光线好像太暗了点,到底在哪见过?

  还没等凌霖想着把她认出来,那女子手一撑站起来,如脱兔般向另一头跑去,不刻便完全消失了踪影。

  「你有没有事?」

  倒是看着半天没起来的凌霖,林亦云有些担心,伸手来扶。

  等到他们终于回到家,知道自己闯了祸的社狗小旺迎出来「呜汪」的一声致词,凌霖才终于想起,自己在哪见过那一张似曾相识的娟丽面孔。

  「喂,我说,一天之内撞见自己心仪的女子两次,可是有缘?」

  而且还亲到了,亲到了喔!

  虽然光线黝黑,可是在那样的条件下,仍如宝石般散射出晶莹星光的美女,除了下午突然造访过他们家住处的明星左莉莉,还有谁?

  凌霖一脸傻笑地伸手按住破损的嘴角,里面隐隐感觉有些松动的牙齿,似乎也是为了加深他美好回忆的存在。

  啊,那柔软的唇…花痴了半天才恢复正常样,凌霖突地省起一件自己马上应该做的事来。

  「对了,那个报纸,那张照片我决定装进相框里,啊,钱包也要放一张,祈祷下次还能再见面。」

  凌霖决定把那张报纸上的照片裱装进相框里,以慰自己的寂寞芳心,结果那张报纸不幸被林亦云拿去当小旺的坐垫,美人白玉般无瑕的脸上蹭了一脸的梅花印子,脏得不成样子。

  「啊啊啊─林、亦、云,你…」

  「这是我的房子、我订的报纸,你有什么意见?」

  冷煞到极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射杀过来,黑暗大魔王仍掌控住该美少年的身心,凌霖呜咽了几声,败退。

  林亦云冷冷地看着他蹑手蹑脚地走出自己的房间,冲澡时还不时传来快活的口哨声扰民,无言地咬紧了下唇,呆坐在黑暗里,不知道自己想些什么。

  「喜欢那个人?」

  冥冥中,黑暗里似乎有谁在那里,问他。

  喜欢?却又不是。

  两个男人即使可以互相喜欢,却少见长久。

  只是不快乐,觉得他随时可以抛下自己而去的不快。

  而,这样的左右摇摆不定,却严重地影响着自己的情绪。

  辗转反侧,难以安寝,终于还是一宿无话。

  鸟鸣啾啾的早晨。

  一个有花痴男跳着华尔兹拿报纸的早晨。

  所以这个时光,和平常比起来有了那么一点点不同。

  「怎么,你要是真的患上了相思病,我可以立刻帮你进行换心手术。」

  一手拿着苹果,一手拿着刀出来的林亦云,看见抢在自己之前出去取报纸的男人脸上一副魂飘九天外的模样,不由得冷笑。

  从来不关心纸上新闻的人,居然抢着给自己当报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为了什么。

  想要第一时间得到他可望不可及美人的消息,最快捷的办法自然是从报纸上。

  伊是目前大报、小报炙手可热的偶像巨星,尤其在目前新剧即将开拍之际,更是得迎合一切炒作需要。

  各种五花八门的消息被狗仔队灵敏的鼻子挖掘出来,连人家底裤的颜色都有猜测投票,刚好可以满足类似凌霖这种变态的欲求不满。

  「你知不知道,她最爱的颜色是紫色,最喜欢的宠物是小狗,最向往的地方是:马里它它群群岛…」

  那奇怪的岛名,凌霖还得看一下报纸,才能准确地报出来。

  「切。简直恶俗的喜好。」

  更恶俗的是,一个二十大好几的男人居然学人家少女追星,把另一个同样血肉之躯的人类看成神像,把人家一点一滴的喜好诚惶诚恐地记下来,只差没拿个小本子详细记录了。

  出资的幕后大老板,台前的侦探社员工愤怒地决定,今天的早餐是白面包加苹果色拉,半点荤腥也无。

  不过,这点处罚对凌霖没起半点作用。

  难得地,他对今天的白面包当早餐没有任何怨言─眼睛紧盯着美人图像,体验秀色可餐中。

  林亦云拿起被他拨落到另一边去的案件新闻,决心要找个最恶心的,好比什么分尸、肢解之类的,来提高他的用餐品质。

  不料这一看,却真给他看到一件值得关注的事。

  占据了案件类版面一角,以粗黑框框起的警方讯息上写:今日凌晨六点,在西条巷三道口第二具路灯下发现一具男尸,初步推测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左右,请市民提供当时可否见有可疑人物出入。

  下面还一并写了该男尸招人认领。

  「西条巷,不正是你昨天带我去的那个无照诊所所在的地方吗?十点,我们从诊所出来是晚上九点四十分,走路向巷头西的大街方向前进,十点左右正好路过那里。」

  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昨晚的行程,林亦云得出一个大致的推论。

  「那不就是…不可能!那么漂亮的美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杀人,我看她连杀只狗都不一定够力气。」

  凌霖举起报纸打量,那照片上巧笑倩兮的女子裸露着雪白粉嫩的胳膊,纤细的手指根根似水葱儿般,哪里像拿得起刀的模样。

  「反正人是你撞到的,也只有你说你看清楚了她是谁。」

  他当时落后凌霖五公尺,等他走近,那撞到凌霖的人已经一溜烟跑掉了,换而言之,就算是他想向警言提供线索,也无法证实他是「亲眼」看到左莉莉从凶案现场跑出。

  林亦云耸了耸肩,并不落井下石─让凌霖自己的正义感与私心去争斗一番,多受些折磨和痛苦,再看哪方取胜算了。

  于是,凌大警探只能痛苦地把两份报纸并排放在眼前,左右权衡。

  AM9:20─…「林,不会是她吧…我可不可以不报警?」

  AM9:35─…「林,你到底也说句话啊?我…我…我一定是眼花。」

  AM9:50─…注销警讯的警局接收到良好市民凌先生的电话,说明在昨晚十点左右,在西条巷三道见到过有可疑人物出现,并指出该名从凶案现场跑出来的女子,疑是当红大明星左莉莉,正准备前往警局协助更进一步的调查中。

  林亦云非常宽宏大量地出资给他的老破铃木加满了油,躲在他背后上车时,唇角微微弯起,形成一个漂亮的孤度。

  他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依赖在他身边的原因了。

  因为这个男人虽然有着小气、爱贪便宜、见色忘义等等大多数男人都有的一切缺点,可他却有着一种很奇怪的,天生的正义感。

  在关键的时候,这种正义感会使得他抛下其它的一切私心杂念,为公义出头,哪怕是牺牲掉个人的利益也在所不惜。

  很蠢,很呆,很…少见了呢。

  呼啸而过耳边的风似乎也一反秋季的肃杀,温柔得似在吟唱巴哈的小步舞曲。

  心也随之跳跃着欢快的节奏。

  AM11:00─…窗明几净的警视大厅,客气地接待了他们的警察,以同样客气但冷淡的口吻准备将人扫地出门。

  「凌先生,您提供的线索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去查证了。但确确实实左小姐当时人正在拍摄现场,在场可以为她作证的人没有几百也有几十,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还是在聚光灯下、镜头前,请问她是怎么到西条巷杀人的?」

  跟凌霖一样疑似有偶像崇拜狂热症的警察,没好气地继续数落:「而且学弟,你在六局做的时候,我已经听说过你的伟大事迹不下十次了,现在你虽然做私家侦探,最起码的查证拜托你也先做好。

  「真是的!还害我们真的专门请了左小姐拨冗前来澄清这件事,我差点要以为这是你的泡妞新办法了!」

  「磅当─」

  擦得明亮的玻璃门在他们面前合拢,被扫下台阶来的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林亦云无奈道:「他,是你学长?」

  「是啊,警校九四届毕业的优等生。现在是五局最年轻、最有前途的沙展〈注二〉。」

  凌霖挠头傻笑,五局和六局关系紧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尤其是与被称为阎王爷与自己的原顶头上司范老大。这样的紧张关系连带也影响到了手下,具体的例子就是这个看自己老是不顺眼的学长刘代志。

  详细的形容是:非自己的犯人他不抢,非自己的错误他不糗,非自己的笑话他不看。

  这次也是,本来询问报案人员这种小事不必劳烦沙展出面的,他根本就是专门来找自己麻烦来的。

  就为了把他踹出门去那一瞬的快感么?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他是不是暗恋你未遂,所以处处针对你?」

  林亦云接下去的一句话,几乎没害他一口气把刚刚喝进嘴的饮料全喷出来。

  「他?暗、恋、我?」

  被过度的惊吓弄得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向外蹦的,嘴边非常具有效果地流下了浠浠沥沥的水渍,看上去像极了白痴弱智儿。

  「乖,乖…」

  人家那边玻璃里头还有灼灼的目光看着呢,这人的形象实在是…没有可保存的可能?

  「你别拿你那种眼光看人好不好!」

  这一边,被他安抚的凌霖终于从过度震惊中回醒,下巴也终于合上了,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想起这一位的「寡人有疾」。

  「我…我什么眼光!」

  「你明明…」

  以前也不知道是谁一天带一个男人回家来鬼混?怎么现在说说他是玻璃圈里的人,就这么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脸上染红的样子倒叫人看了可怜。

  凌霖眼角瞥到有人向这边走来,立时住了口。

  「喂,学弟,你到底还要在这里妨害公务多久啊?左小姐已经从后门走了。毕竟人家是大明星嘛,前门现在全是小报记者,你看你惹的好祸。」

  刘代志看起来很不爽地走向这边。

  凌霖看着他一张大便脸,如果这个人硬要说警局内方圆五百公尺全是他管辖的范围,虽然有点扯,但是在那个人来说,也不是没可能…不过,自己看起来就这么像是专门来这边泡马子的吗?他怎么一口断定自己坐在这里还不走,是想等左莉莉出现?

  好嘛,他承认自己是想等左莉莉出现,但主要原因是要再确认,她跟自己那天晚上撞见从凶案现场跑出来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想再见她一面的念头其实只占了少数一点而已…真的很少很少,0.0一%。

  「喂,借根烟给我抽。」

  刘代志却不管他在想什么,疲累地扒了扒头发,一屁股坐下来,从案发后这一口气就没能歇下来,也真是够累的。

  顺手从凌霖上衣的口袋摸出一个瘪瘪的烟盒,自顾自弹出一根点上,哈了长长一口,皱眉道:「『时运』?我以为你炒了范老大自己做发财了呢,怎么品味还是这么寒酸?而且你一直都不行时也不走运。」

  「…」

  他招谁惹谁了,又没人要请这挑剔的小气学长抽烟,到头来连香烟的牌子还要被人嫌!

  欲哭无泪─这是凌霖面对自己学长时最大的感想。

  说起来,他后面之所以丢掉工作,也是因为这位仁兄从自己手上,抢走了九六网上通缉要犯高志勇,然后再拉爆了顶头上司的上司、那个洋鬼子的雷。

  「我说…你是真的看准了?」

  又再吐了一道长长的烟,刘代志从被扒得像鸟窝一样的头发边上,取出一筒卷成烟棍一样的纸卷,丢过来,嘟囔道:「虽然我很不相信你左右各有一百五十度近视的眼睛,但在看女人方面,你这双贼眼倒是从来都盯得很准。

  「这是受害人的情况。要说他和左莉莉没关系也不尽然。这具尸体今天早上已经被亲属认领,确认是《娱乐星闻》的记者蔡恒。

  「他马子说,虽然不知道这阵子蔡恒在搞什么,但他曾经明确说过:『这次那个女人要是不给我钱,她就死定了!』这样的话。

  「那个女人是指左莉莉,也就是说,蔡恒在收集左莉莉的八卦资料时,无意中手上掌握了左莉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想高价勒索她买回。」

  「…」

  眼前一亮,抢过那卷警方资料认认真真看了个仔细,凌霖喃喃道:「是被勒死的,凶器是他的领带?真可怕,这样谁还敢打领带啊…不过,一个女人,那得有多大的力气…」

  「原则上你知道,我是不能把警方资料泄漏的,你看过就当看看啊。」

  刘代志有意无意间挡住林亦云看向那几张纸的视线,摆明把他当外人,不让他看警方的资料─对凌霖却不设防。

  「我想,问题就出在蔡恒掌握的那个秘密上。要不,就是这世上有另一个长得和左莉莉极其相似的人物存在。」

  凌霖快速地看完那薄薄两页纸的卷宗,突然想起什么,拉着林亦云就走。

  「喂,小学弟,加油努力干啊!虽然没工钱…」

  当然,后半句小声到除了地上的蚂蚁,谁也没听见。

  见他精神百倍地发动起那辆破铃木,刘代志嘴边露出一个老谋深算的笑容。

  他拖着懒洋洋的步伐回局里的时候,一直关注外面这一幕的莫警司不由得取笑道:「又去欺负学弟了!你这坏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一下啊?」

  「谁欺负他了?有个人帮忙跑腿,我们大家省点工不好嘛?再说,这么笨的人,值得欺负么?」

  「也不知道是谁说哦,小学弟笨是笨,直觉倒是一等一的灵,你很久都没见过像他这样的警界学员了,还在学校的时候就盯上了人家,一直欺负到毕业了,还不放手啊?」

  「放手啊?」刘代志看着那已经扬尘远去的背影,微笑道:「等我光荣退役的那一天再说吧!」

  「你个性真恶劣。」

  「彼此彼此,Madam让我吃的苦头也不少了。」

  两个危险人物对彼此露出满意的笑容,结束了这次无意义的谈话。

  只可怜一心一意想找出破案线索的凌霖,被倏起的冷风吹得直打了两个喷嚏,背上一阵凉浸浸的寒意蚀骨,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又或者是被哪个小人在背后作祟。

  注二:沙展,香港警衔用词,就是Sergeant〈警长〉的音译。

  第二章

  「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迎着风,林亦云几乎是贴在凌霖耳边大叫,才算是把自己的疑问传达到了他的耳朵里。

  「去找蔡恒的女朋友。」

  警员数据真是方便的东西,该有的全有,简洁明了。

  凌霖半点也没要听命令行动的自觉,不过当然也不想打草惊蛇,所以他目前的身分是八卦小报记者。

  「我就说我不知道、不知道啦,我要知道左莉莉有什么把柄,一早敲榨她去了,还给你们透什么料?」

  住在这铜锣湾,染着金发,耳朵上打了起码十几个耳钉的女人见到又是记者,极度不耐烦地拿大扫把向外轰人。

  「小姐,也许妳有兴趣吃一客凯萨宫的龙虾,坐下来再跟我们慢慢聊。」

  关键时刻,轻轻一句话挡住了扫把的林亦云美男计一出,男女通杀,无赦。

  「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触目所及之处,到处都是亮晶晶的装饰,餐厅的一角,真人乐团正拉着缠绵悱恻的小提琴交响乐,好像来这里的人吃的不是龙虾,而是来和龙虾谈凄婉动人的生死恋来的。

  总而言之一句话:这地方,吃的不是食物,吃的那叫气派。

  凌霖咽了咽口水,开始怀疑他们的侦探社到底是挣钱的,还是败钱的存在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上次为了查案,直接花钱买下海边别墅的办案手法已经叫他搭舌不下,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

  他办侦探社是因为没钱,要找生计。而这一掷千金的公子哥儿尽在做赔钱的生意…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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