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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龙拍档(第一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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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听传闻,全永安在没开餐馆前,曾经沦落到一家俱乐部当过男妓,后来不知道因为谁的赞助才逃出生天,开了这一间餐厅。据之前的税务统计资料看,还算经营得法,生意已经走上正常轨道,不存在债务杀人的嫌疑。」
有些资料的来源也比较模糊,不过这并不是公堂正式过审,空||||穴也未必来风,老苏呷了一口口感淳厚的茶,又恢复了与小凌同事时的八卦精神。
唔,这茶不错,茶具也很精致,死小凌还口口声声不承认这是他小男朋友资助的。他又不带歧视!
「他的气质不像是做那一行的感觉…」
照片上的大男孩,俊秀斯文,纯净、透明如水晶。十足涉世不深的贵公子样,这样一个人能做男妓?
凌霖不由得瞠目。
老苏嗤笑他,「有多少人是看起来不像,却偏偏就是那样了呢?我们破获的案子也有外表老实忠厚,实际却是个杀人狂魔的例子吧!漂亮的罂粟是致命的毒品,生活沦落到了那个地步,不由得他说不。」
美色也是天生的资本,是上天给的第一笔丰厚财富,如果经营得当,也许就能吃足一生!
老苏看的事看多了,什么都很看得开。
「从开了店后,他就一直很顺利,还被富家千金看上?」
美色被偶尔造访的千金大小姐看到,任性的小姐自然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了。颇为吃过一些苦头的全永安,也未必不怀着凭借外貌优势攀上高枝的心态。
这是凌霖总结得出的第一个案情概要。
苏方不置可否,拿出了第二张照片。
「第二张就是传闻中的荣氏千金,荣丽贞。」
照片上的荣氏千金只得二十出头,扎一束马尾,看样子是在某个球员俱乐部拍下的,正在草坪上打网球的她一身洁白的动作装束,青春光洁的面庞顶多称得上俏丽,鼻翼两边有几点雀斑。顾盼间神采飞扬,自信的眼神一看即知,是不容易对别人屈服的角色。
「这个女孩子看起来就知道是刁蛮任性的小公主,驸马爷恐怕难侍候。」
若全永安真的因为她的财富而屈意于她,那还真是彩鸦随凤了。
虽然告诉了自己不能以貌取人,可是,凌霖还是忍不住多嘴发了这一句感慨。
「这个女孩子,倒是真心喜欢全永安的,甘心在他面前做小伏低,把全永安照顾得无微不至。不过荣老爷子倒是一直反对…但,也听说过全永安另有爱人,后来还有悔婚之意,八卦满天飞就是了。」
苏方摇摇头,亮出了第三张照片,上面是一张不怒自威的男子侧面像,可是有点模糊,倒像是在电视新闻里翻拍下来的。
鹰鼻方口,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应该有五十岁的年纪,自照片上看不过三十许人。光是从这男人的轮廓看,便可知这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人。
凌霖也不用等老苏介绍,便自行猜测道:「这便是荣耀祖?」
「是,」老苏笑得有点尴尬,「荣氏从来都不喜欢有人用镜头对着他,除非是上电视做宣传,平常的报纸都很难得到允许拍他一张照片。」
「这种男人,的确像有人敢阻碍他便横扫一切阻碍的感觉。」
荣耀祖,光宗耀祖的使命高于一切的男人。凌霖放下这一张,顺手掂起第四张照片,这张却不再是人物,而是一幢房子。
仔细看那里的地形,应该是地处石澳的一所白色别墅,小巧精致,白漆栅栏围了数十坪的地,雇了专业园工精心打理的草坪与花卉别致中见大方,远远处可见海浪与海潮的奔涌,显是富豪家消暑休闲的好去处。
「这是全永安与荣丽贞幽会的场所。」
老苏对照片加以说明,补充道:「验明死者身分后,我们就试图传讯荣丽贞,可是荣氏的律师告诉我们,荣丽贞早在两个月前就飞赴英国读书,至今未回,有事可和荣师的律师集团商讨。
「不过我们接到线报,不久前荣丽贞已秘密返回香港,亦可有人指证那天晚上,荣氏的私人喷气飞机曾经降落过荣家主宅的飞机场。」
「你们怀疑是荣丽贞因为全永安突然悔婚,因爱生恨情杀?还是荣氏为阻止草鞋女婿上门而雇凶杀人?」
富家的千金小姐,贫困又曾经做过男妓的餐馆小老板,极力阻挠两人相爱的财主父亲,肥皂剧里应该具备的因素都具备了,这几个人凑在一起,不出事才怪。
凌霖挠着头为这几个人的命运叹息。
「没得到明证之前,一切都只能是怀疑…现在的麻烦是取证工作困难重重,上面对这件案子又非常重视,不能拖。」
「你打算要我怎么做?」
私家侦探与警方合作,自然说话、做事要有分寸。
凌霖的兴趣被勾起来,决定接手这件案子。
「我们在发现尸骸的地方周围都找遍了,可是都没有发现那颗颅骨,想来是犯人另行藏匿,也许就藏在凶杀案第一现场。
「你也知道,有些人的心理是不那么正常,大家都觉得应该畏惧的东西,可是偏偏就会有人因为那样的刺激而得到满足。」
老苏眨了眨眼睛,低声地嘱咐道:「如果能不打草惊蛇地把证据找出来,那自然是最好。」
最好的证据,就是至今为止都未出现的头颅。
「荣耀祖有没有雇凶前科?」凌霖开始打听这一出豪门恩怨里,另一个重要角色的品行。
「当然没有!他可是做慈善事业的大好人…不过,一个接管祖传家业,二十年内把财富翻十番的人,多少也应该有些手段吧。」苏方含糊着,给了一个暧昧的回答。
「也即是说很有可能?」凌霖却不肯放过,步步紧逼。
「凌仔,你知道现在警方做事什么都是讲证据的,没证据就乱讲,他那班律师一早告你诽谤!」老苏也吃不住他追根究柢的追问,开始有点动气了,想来下午一定是在荣氏的律师手里吃了一点苦头。
「我知道了…先从那间幽会的屋子查起吧!」
凌霖正打算仔细地与苏方商讨行动计划,突然听得老苏轻轻地「噫」了一声,诧异抬头。
回过头去时,却是刚刚睡醒,舒活着腰骨的林亦云从里间走出来,看到他们,脸上也浮现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你们是老宋新介绍来这里帮佣的?」
屋内屋外三人迟疑一会,最先开口的还是林亦云,他清清爽爽的声音就似一个大学生一般,与平常低沉而微带柔和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觉醒来后,换了身衣服的他,整个人如换了个人般清新。
微笑着跟老苏及凌霖打招呼的神情居然还带了点腼腆,叫凌霖乱不习惯的,暗笑他居然也会在警方人员面前装正经。
「你这个小朋友,猛一看倒有四、五分像全永安。」怔了一怔后,第一次与林亦云打正照面的苏方啧啧称奇。
「大约男人漂亮到一定的程度,多少都有几分相似吧…」
奇怪,凌霖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般的男子,才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又四十分钟而已,他就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
虽然面容和身形都是一样的,但那股冶艳入骨的妩媚却已一丝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爽朗得不沾染尘世烦嚣的洁净,青春活力洋溢的气息,彷佛沐浴在阳光中的阿波罗,难怪老苏一见他,就觉得与照片上的全永安有几分相似。
这男孩对自己家大厅突如其来地有两个男人坐在这里的事实很快接受了,一眼瞥到桌上的照片,对他们正在讨论的事似乎也颇感兴趣,凑上前来,拿起照片四下打量。
「你别闹,下午因为见到了骸骨才吓得不轻,现在好些了没?」
凌霖皱了皱眉,以为这个古怪的男子又要玩他的捣乱计划。
「骸骨?哪里发生了凶杀案吗?」
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这个似林亦云又非林亦云的人对案件倒是颇感兴趣似地,干脆坐下来跟他们一起详谈。
「…」
碍着老苏在场,有些话不便问出来,凌霖虽然心里觉得奇怪,可是这个男孩子很快就取得了老苏的好感,他好问、勤学,又十分乖巧,让放下了戒心的老苏把知道的案情,都竹筒倒豆地跟他说了出来。
「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就应该到那间别墅去?」他语气间像个找到了魔王城堡的少年勇士,显得无比兴奋。
「是啊,这是接下来你和凌仔的工作了。你别看凌仔人看起来憨憨的好欺负喔,其实他很聪明的。」
不知道老苏是不是误会还没有澄清,他居然用像是在介绍一个大好青年,给人家当老公一样骄傲的口吻,拍了拍乖乖点头状的少年,大力跟他吹捧凌霖的能力。
「好了,别闲扯了,我想在太阳还没下山之前到那幢屋子去探个究竟,最好能找到那里的仆佣帮工什么的,从他们的口中探听些事情。」
凌霖身上的工人服没有脱下来,这回又戴上了一顶蓝色的棒球帽,看起来像是上门检查瓦斯的工人,显然是打算找机会混进那幢白色别墅。
「我,我也要一起去!」刚刚听老苏讲得津津有味的林亦云也跳了起来,大叫道:「这样我可以帮你把风。」
「你别又昏过去了!」到时候要照顾人的话,可是自顾不暇。凌霖皱眉,下意识地不想让怕见血腥的他再参与。
「不会不会,我胆子一向很大。而且你全力找东西,有人帮忙把风是最好的了。」拍着胸脯,表示让凌霖放一百二十个心,这突然转了个性子的林亦云就像所有好奇心旺盛的男孩一样,对这件事情感到刺激有趣。
「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你到底想搞什么啊?」既不别扭,也不阴沉,他身上的气息爽然一清,凌霖跟在他身后,喃喃地自语着。
把车子开上高速公路后,四十多分钟就到了已进入暮色晚炊的石澳外滩。
阵阵传来的海浪声如松涛,风中饱含着海的气息,天际边涌起瑰红的云霞,远处的海天交接处是一种魔幻般的紫色,风从那边吹起,海浪也一线一线地传递过来,由浓紫渐变成靛青、浅蓝,及至到了岸边,拍击着岩石的轻浪,绽出的竟是朵朵白莲。
自然界的奇幻瑰丽,莫过于此。
光是站在这里看惊涛拍浪的美景,就觉得胸中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不平事,胸臆也为之开扩。
「有钱人真会享受!这里风光秀美得不似车水马龙的香港。」
停妥了车,凌霖不由得感慨,哪像他,还得驮着个债主四处走,来这风景优美的地方却不是为了度假。
如果能有一个知心女友,而且是一生良伴的话,有一天能带她来这里看看多好!
不知道小茹还好不好,还会等他吗?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同伴,凌霖嘴角带了一丝微微的笑意。
「到了,就这样上去敲门吗?」
一路行来,走到门前开了一株紫色杜鹃的独门小户,因为土供得肥沃,佣人又精心护理,才初春就已经孕蕾植株,满树紫色的花朵累累而开,与此刻紫红色的天幕交相辉映,倒是十分和谐。
对照了一下门牌号,身边的奇怪男子仍在完美地扮演好奇宝宝角色。
凌霖在心里耻笑他的装模作样,故意装着去不理他,好像没发现他的改变。
「我去,你站后面一点,不要说话。」
站在比照片上还美丽的白色屋子前面时,凌霖多少还是有些担心他会露馅穿帮,顺手把另一顶蓝色工人帽扣在他的头上,自己伸手按下了门铃。
「你们找谁?」
出来一个白衣黑裤的佣人老阿妈,一脸戒备地看着两人。
「是这样,我们听闻有人报这里瓦斯漏气,所以上门检修。」凌霖挤出一脸的笑,早快手快脚地把脚尖塞进了门缝里,预防她甩门。
「我没听说过,家事我自己会做,不用找外人帮手。」
大大的笑容在老佣人面前毫无作用,美男计行不通的凌霖正在想别的方法,里间传出一把年轻的女声:「宋妈,漏瓦斯是很危险的,妳让他们进来看看。」
听得这个声音,凌霖暗暗留神,也许是老苏说得没错,荣丽贞早又悄悄从英国潜回,富人坐着自己的私人飞机,来去神秘无踪,力量实在不容小觑。
「是。」
荣家的下人显然是调教有方,只消主人一声吩咐,便大气也不敢喘地直接照做。
凌霖提起了放在手边的工具袋,跟着宋妈走向厨房,一路仔细打量这间精致大方的别墅──楼下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上面吊着巨大的水晶灯饰,沙发、电视只放在旁边一角,玻璃桌上一大瓶怒放的杜若,温室里培养出来的品种硕大光洁,雪白的花瓣,拳头大的花骨朵舒展着,吐露沁人的香气。
紫晶红的大理石地板也光滑明亮得可倒映出人影─想来这个大厅是经常用来开舞会的,所以才设了这般简单的家具。
左面朝海的墙壁是全幅的玻璃墙,擦得晶亮透明,暮色中的大海染上了瑰色的红晕,蓝中带紫的海面浪花奔涌,好像随时可以直扑入屋中来。
「厨房在这边!」
看得跟进来的两个陌生男人东张西望,宋妈怫然不悦,但又因为主人的吩咐克制着自己,轻声提醒他们应做的事。
「哦!」
这幢在外面看只得三层的小白楼,原来里面还有一个回廊构成的天井,厨房与佣人房须沿着植满绿色植物的走廊才能走到。
天井里一个小小的水池,养着肥大的锦鲤,间或闪着鱼鳞映射出的阳光;池中的荷叶才刚刚抽出尖角,还未到孕蕾结实的时候。
「阿妈好福气!这个地方颐养天年真不错。」凌霖取出工具,仔细查看厨房里的燃气管道,意欲与她套近乎。
可惜别人不领情,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得他死紧。明显对这个饶舌的男人很不放心。
「小林,我在这里查看,你到外面去看看还有什么地方疏漏了。」
无奈,凌霖只好采取兵分两路的策略。那宋妈总不可能会分身术吧?
林亦云会意,应了一声,走出门去沿墙角一路作势检查,趁人不注意,一转身便已闪入了主屋,小心翼翼地四处探看。
行至半掩的偏厅,见门是半开着,里面传出些许细微声响,林亦云好奇心起,小心地凑上眼仔细一看着,不由得「啊」了一声,泄漏了行踪。
那间同样宽广的偏厅里,有一个少女对着一具骷髅,怔怔出神,场景颇像十五世纪欧洲印象派画家华托的《少女与骷髅的对话》的画面。
难道这里还藏了另一具尸体?
在林亦云惊疑不定间,那本是坐在地上沉思的少女听得外间有声响,缓缓转过头朝这边望来,正是传闻中出了国又悄然潜回的荣丽贞。
她比起照片上的青春娇俏显得憔悴了很多,眼下一团浓重的黑影,身边的地板上放着一瓶红酒与一个酒杯,杯中只剩下浅浅的酒渍,看起来她刚刚就一直在这里独酌。
猛然间打了个照面,看见林亦云的脸后,她肩膀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显出一抹异样的晕红,喃喃举杯道:「你回来看我了?你最后选择了我对么…你还是快走吧,别让他看到你…」
含糊的语调,加上半醉后不甚清醒的语气,林亦云觉得与这少女对话,比查看屋中其它地方更有价值,当下大着胆子蹑足走了进去。
可是他才刚想靠近她,她却像是突然间清醒过来,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尖叫起来:「你不是他,你不是他!滚出去!
我不是说了这房间谁也不准进来的吗?宋妈!宋妈!」
她尖锐地喊人,倒是把林亦云吓了一大跳。
听到喊声的宋妈匆匆赶来,凌霖突然看到那具放在房里的骷髅像也吃了一惊,随即发现那不过是医学上使用的骷髅标本。
「你们出去!」本来就对他们没什么好感的宋妈得了小主人的命令,立时赶人。
「哎…等一下!」
装着回去取工具,凌霖趁人不注意,偷偷拿起一把起子丢在墙角,以便日后若有需要,可以以讨回遗落的工具为名,再次上门。
「如果可以租一间附近的房子,对这里进行二十四小时监控就好了!」
那少女的态度实在可疑。试想一个正当花季的女孩子,有什么解不开的愁闷会自苦到对着一具骷髅自斟自酌?
从荣丽贞的数据来看,她交的男友在全永安之前没有一排也有一打,本着「女继承人总是美丽」的这一不变真理,富家女从来都不乏追求者,难道真有可能对全永安深情如斯?
「这件事交给我!」
对这件事更有了浓厚兴趣的林亦云拍胸脯保证─有钱嘛,还怕找不到房子?
然后他兴兴头头地出去了。
趁着这空隙,凌霖打电话跟苏方通报今天的发现,特别是对荣丽贞的怪异行为进行了重点描述。
苏方沉默了一晌,涩然道:「荣丽贞就读的是医学系,骷髅标本、手术刀,在她那边要找到这些东西并非难事…明明事实摆得这么明显,可恨我们连搜查证都派不出来。」
老苏的语气恨恨,想是下午与荣氏的交涉中又受了律师的气。
「你那边呢,有什么发现?」只不过发现一个精神略有些异常的少女,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凌霖追问老苏那边的进展情况如何。
「什么都没有,想拘问嫌疑人,张律师一时三刻就把人保释走了,想问讯荣家的司机和佣人,李律师说一切事情同他说。
这种有钱人家,养着一大班律师,警方动辄得咎。」
一下午的乌烟瘴气得了一个发泄的管道,老苏愤愤不平地念念叨叨。
凌霖认命地借出耳朵,让他唠叨。
听得耳鼓被电话捂红了才得以收线,就看见林亦云得意洋洋地甩着一把钥匙进来。
「走吧,他们旁边的房子我买到了!」
「…」
凌霖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瞄一眼手表,才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他居然就把一整栋座落在海边的别墅买下来了?
这么奢侈的侦探他倒是第一次看到。
「走走走,也许晚上会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事情呢!」
根本不以为然地亮出手上的望远镜,林亦云笑着把搭舌不下的凌霖推上一辆奔驰,熟稔地发动引擎,回到下午他们探访的地方。
还是下午那个风景优美的海滩,可是入夜之后另有一番风味。
林亦云驱车而入,拿钥匙打开一栋位处荣家斜上方的别墅,兴冲冲地拉着凌霖到天台架望远镜。
凌霖不由得再次感慨这是个颐养天年的好地方。
夜空的星子在深绒蓝的天幕上闪烁,大海在脚下奔涌。远远近近的灯倒映水中,似古时渔船点点,过了好半天,凌霖仍是觉得自己简直像是一跤跌进了梦里。
这种童话里才可能有的美景,居然在这一刻暂时为他所拥有,他简直像突然遇上了王子的仙度瑞拉,那条呆蠢的笨狗就是他的玻璃鞋…做完手头这件案子,一定要查查身边这个男人的来历。
凌霖暗下了决心,这才把心思收了回来,刻意忽略已在自己心中挥之不去的好奇感,开始认真做事。
在圆形的望远镜筒内,看到的荣家别墅一片静寂,除了偶尔见到那个下午在房里见过的老佣人匆匆穿梭其中外,一个人也没有。不知道那个看骷髅的少女,是不是还在房里,是不是还在寂寞地陪骷髅对话?
凌霖与林亦云轮流守着那具望远镜,不敢离开半步,晚餐都是拿到天台上吃的。
至午夜时分,一辆车子驶近荣宅,司机打开门后,凌霖轻「咦」了一声,原来汽车里坐着的竟是荣耀祖。
他好像并无此间别墅的门钥匙,示意司机去按铃。
早前见过的宋妈匆匆赶出来,见是老爷,不敢不开,可是荣老先生才想进屋,荣丽贞却冲了出来,阻止他进门。
从望远镜中可以看到,荣丽贞神情激动,头发披散。
父女俩在门边似乎起了一点争执,荣耀祖皱起了眉后,也不再坚持进屋,转头便走,在跨入车门前,突然警惕地抬头望了一眼这边。
凌霖心里暗自叫糟,从望远镜中可以看到,荣耀祖的视线的确是正对上镜头的,也就是说,他们的偷窥举动已经被他发现。
才想尽快把东西藏匿,楼下的门铃声已经震天响起。
凌霖下楼开门时,果然先行闯入的是荣家的司机,二话不说,直奔楼顶。
凌霖同随即跟入的荣耀祖陪笑,可是他视若无睹,也一起上楼,查看司机是否已把偷窥或是偷拍自己的人物一举抓获。
「先生,我们不过是在做天体观察!」
还留在天台收拾东西的林亦云急中生智,跟一脸怒气的司机理论。
但那架价值不菲的望远镜还是被砸了个粉碎,倒是刚上楼梯的荣耀祖听得他的声音,抬头一望,足下略为停驻,哑然不语。
凌霖就跟在他的身后,看得真切,他矫健的身躯倏然紧绷,短发下连脖子后面的筋都盘了出来,显是内心的惊讶已无法掩藏。
「先生,我们不过是在做大学作业,观察土行星表面而已。」被发现偷窥行为的林亦云作一脸惶急状,继续撒这种一下子就会被拆穿的谎。
「…」
「对不起,是我太过神经过敏。改天赔你望远镜。」
意外地,荣耀祖没有咄咄相逼,反而顺着林亦云的借口,给了一个台阶。
可他说话时,眼睛一瞬也未离开林亦云的脸。
「谢谢!」自己也不敢相信这样的谎言居然成功,林亦云倒是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扯出一脸甜笑。
「不客气,府上是?」
「敝姓林,林亦云,家父在美国做股市生意。今天才和朋友搬来这里。」
「我记得了。」
略颔了一下首,荣氏以其暴风来袭般同样快的速度,退出了这幢房子,汽车很快发动离去。
剩下一头大汗的凌霖与林亦云面面相觑。
注一:基佬,即Gay,男同性恋者,香港的说法。
第三章
「我爱你,我为你付出了一切,甚至不惜和家里闹翻,你为什么要悔婚?」
朦朦胧胧间,凌霖好像见到一个少女悲愤地向自己控诉着什么…仔细一看,啊,不,她的对象是一个背身向她的男子,两个人在空旷的大房子里对峙着,许久没有别的声响。
「我不能同妳结婚,我只是一时财迷心窍,我另有爱人。丽贞,放过我吧。妳有钱,有才华,却因为我的关系而让妳在家人面前蒙羞…「而我,也因为妳的关系,让我和我爱的人有生命的危险,我们别再继续下去了,放过彼此吧。」
那男子终于回过头来,宽广的额头,白皙的皮肤,漂亮的五官,雾一般朦胧的眼睛,不是全永安是谁?
「不,我爱你!」
固执的少女,向来人生得意,「情」字一关上更是从无阻碍,可是自己真心所爱的这个男人竟然拒绝自己,她已是那样的竭尽所能地付出,心甘情愿许他婚姻,希望与他携手共老,甚至不惜为了他和家里古板的老父亲闹翻。
爱他,不听任何人劝告地爱上了他,可是,却从未想过这样的结果:把爱付出了却得不到他!
「丽贞,我们不可能的。妳也知道,妳父亲已经下了最后通牒。」全永安走近她,想取走她手中的酒瓶,今天晚上她已经喝了太多的酒。
「你不要走…」被他半挽半扶着回到房间,半醉的女子伸出手,仍想留住这美得就如所有少女梦中才会出现的白马王子。
「我必须离开了。」
他温柔地坚持,不愠不火的态度突然激怒了她。
让他出了这个门,以后他就不会再回来了!
少女绝望的心里涌现出了这个念头,惶急中顺手拿起了一把椅子向他打去。
「不要走不要走不要走!」
沉重的敲击声在室内响起,拼尽全力也只不过想留下他的心。
「你…」
也许是她喝醉了没有控制好力道,这一下下去,他的双目突瞪、脑壳裂开,身子就如同一团稀泥般缓缓地倒了下去。
这才发现自己所做的事,少女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的鲜血。许久后,她就如一个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幽灵般地飘向了放置器械的柜子,一刀一挫,娴熟地把这负心郎的肌肉与骨骼分离,就如同她在医学院实习过无数次的外科手术。
荣氏在第二天发现了这个精神异常的少女后,紧急将她送往英国,并把尸体销毁。
从此她就望着一具没有了皮肤与肌肉的白骨,终日与它相对,喃喃倾诉自己的爱恋。
凌霖目瞪口呆地看着黑暗舞台上发生的这一幕,心悸不已,怔忡间,好似又飘荡入了另一个莫名的黑暗空间。
「杀了他!」
一把低沉,但是极具权威性的男声在黝暗的室内响起。
微弱的光线下,他鹰一般的眼睛里迸射出了熠熠光芒,刚毅的嘴抿成一条直线,表达出他对所有妨害他们家族声誉的宵小,都不会轻易放过的决心。
「他不过是个下贱的男妓,竟然敢勾引我的独生女儿,还使得她被鬼迷了心窍,居然不顾我们荣家的声誉执意嫁给他。他不配得到这些,我们荣家不要这样一个笑柄!」
「老爷,要怎么做?」
「我要把他碎尸万段,让丽贞对他死心!你叫他们尽量干手净脚,做得像帮派的寻仇。」
「是。」
沉重的大门合起,就这样决断了一个人的生命。
男人站了起来,满意地站在窗前俯瞰他的王国,高楼之上,香江灯火尽在他脚下,突然间那老人好似发现了他,鹰一般的目光,利箭似地直射过来。
凌霖吓出了一身冷汗,醒来时,听得身边海涛阵阵,哪里有什么荣耀祖、荣丽贞、全永安,不过是他因为白天对他们的事情百般揣摩分析,晚上来入梦而已。
凌霖不由得暗骂自己没福气,难得在风景宜人的海边别墅留宿一宿,竟是一个晚上噩梦连连。
才到洗手间掬了一把冷水洗脸,就听到楼下门铃声响起。
刚想下去开门,就看见因为一夜好眠而神清气爽的林亦云已经走在自己的前面,抢先一步把门打开。
上门的却是个意外的访客。
「荣先生说,昨天不好意思砸坏了您的望远镜,着我今天赔送一副新的给你。」
来的人穿着毕挺的制服,是昨天上过门的荣家司机,他手上拿着一个大礼盒,盒面上的小笺写着林亦云的名字,里面是价值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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