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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沉浮4-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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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周适才心思也都在秦姜使臣身上,突然听到这麽没头没脑一句,他在帝冕珠帘後略一
皱眉,“萧将军所谓何事?”
  “贵国烈陛下亲征风陵西岐,纵横疆场,神勇无敌。我金河储君仰慕已久,有心与贵国
结亲,从此两国世代交好,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萧云起话音落地,金殿上即刻鸦雀无声。天靖群臣更是个个脸色古怪,都暗中拿目光在
烈陛下和定国王之间来回扫。
  雷海城愣住。
  这女人,竟然来跟冷玄求婚?这,这如意算盘,也打得太离谱了吧!
  什麽仰慕已久,统统狗屁!他要是看不穿对面女人肚子里那点鬼主意,就算白活了。
  想当上天靖皇太後,再找机会除掉冷玄父子,来个女皇临朝?
  他欣赏有野心的强者,但绝不包括把主意打到冷玄头上的人。
  慢慢啜了一口美酒,雷海城斜眼望向端坐高处的冷玄。
  触及雷海城眼里捉狭意味,冷玄只能在腹中苦笑。
  他脸上却全然不动声色,对上萧云起。後者目光炯炯毫不放松,正等著他回答。
  金殿上,数百双眼睛也都盯著冷玄。
  他微微一笑,“金河储君的盛情,本皇心领。只是本皇近来潜心修道,不再亲近女色,
恐怕要辜负金河储君美意了。”
  谁都听得出他在推托,萧云起面色顿寒,却听殿上有人噗哧喷笑。
  笑什麽?雷海城给了幽无觞一个警告眼神,不过自己的肠子也忍不住在抽筋。先前还替
冷玄想过好几个回绝的理由,没想到男人居然甩出这一句。
  快刀斩乱麻,不错!
  他不信,话说到这份上,那女人还能厚著脸皮纠缠下去。
  “烈陛下,你可是瞧不起我金河小国?”萧云起铁青著脸,目中戾气大盛。
  金河储君帽檐垂坠的宝石也摇晃出一阵炫目光华,忽然轻声道:“萧将军,你且退下。
”
  萧云起本来已怒气四溢,闻言周身火气顷刻烟消云散,恭敬地退回越霄身边,低眉敛目
不再出声。
  越霄似乎在帽檐阴影里笑了笑,道:“越霄对修道也颇有心得,烈陛下若不嫌弃越霄小
国之民,身份卑微,越霄愿与陛下为伴,静心修道。”
  她柔语细语,言辞间却锋芒隐隐,直指天靖歧视边陲小国。
  果然几个别国使臣脸上,多少透出些许不悦。
  “烈陛下是觉得越霄高攀了?还是担心越霄姿容丑陋,不堪入眼?”越霄仍步步紧逼,
从银蓝衣袖下伸出只白生生的素手,摘下了帽子。
  宫灯烛焰,映出张几近完美无瑕疵的瓜子脸儿,肌肤吹弹得破。她左边面颊上,还用胭
脂金粉画著花蔓,在眼角边开出朵红蕾,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说不出的诡媚妖娆,直把
今天婚礼的主角原慈君比了下去。
  雷海城隔了老远,都听到那肥胖高大的许昌国主喉咙里咕噜一声,咽著口水。
  此人好色,冷玄手下若有美人,不难对付这许国国主。
  他回头冷眼看越霄,女人正捋著颊边秀发,对冷玄笑道:“越霄真心仰慕陛下,若蒙不
弃,越霄愿将国中金河献於天靖。”
  高台上,冷玄面色沈凝,目光却微闪。
  金河国名,始来自一条河流。
  水中金沙淘之不尽,是谓金河。
  金河国,也凭借这天赐财富养活了万千百姓。历代国主都对金河视为命脉,据说用了奇
特的巫术严加守护。史上曾有别国觊觎金河,大举入侵,但军队稍接近河流,便离奇暴毙。
  如能得到这条金河,天靖国库将永远也无需担忧会有空虚匮乏的一日。
  谁主沈浮 第一百八十一章
  雷海城暗中打量诸国使臣,见众人目光闪烁,均藏不住羡、嫉妒、忧虑……
  美人绝色再加惊人财富,这诱惑,只怕天底下没几人能抵挡。
  而以天靖如日中天的国势军功,再得金河财力,称雄四海不在话下。
  这点,金殿之上,每个有识之士皆有同感。是以众人屏息凝神,都静等冷玄答复。
  薄唇缓缓勾起缕未明意味,冷玄刚要开口,陡地有人大声干咳。
  那始终埋头大吃的凤璃君撸著胸口,又咳了几下,才慢吞吞地放下筷子,抹过嘴,朝冷
玄拱手作揖。“烈陛下,小臣突然想起有份礼物忘了呈上,惶恐之至。”
  他说话也是慢吞吞的,有气无力,完全不理会萧云起投射过来的杀人眼神,一指身边那
两个纤美少年。“我家国主知道烈陛下修道养性,不近女色,因而特意命小臣送上这两名侍
人,为陛下排忧解闷,还望陛下笑纳。”
  殿上众人相互对望,都心知肚明──这凤璃君早不出声,晚不出声,偏挑这节骨眼上打
断金河储君求亲,再送上两个花朵般娇滴滴的美少年,摆明了跟金河抬杠。
  别国使臣本就不愿见金河与天靖联姻,无不幸灾乐祸地暗自发笑。
  萧云起一手已经握上了刀柄,杀气毕露。越霄反而容色平静,找不出半分愠怒,只拿双
美目在凤璃君脸上滴溜溜一转,扭头望冷玄。
  凤璃君两只眼睛,也盯住黄金交椅里喜怒不显於色的人。
  “秦姜国主厚礼,本皇却之不恭。”冷玄淡淡笑,举杯邀饮,用衣袖遮住了殿下诸人各
异神情。
  烛焰幽暗摇动,水雾热气一丝丝萦绕在周围。
  冷玄坐在大木桶里,大半身体尽在水下,眼帘半闭,任站在木桶边的人弯腰替他搓澡。
  被丝瓜絮擦洗过的地方皮肤发红,还隐约做疼。
  帮他洗澡的人,今晚手劲格外大……
  “不高兴?”他抬起胳膊,握住还在他胸口用力搓的手,笑看雷海城,“你气我没当场
回绝金河储君?”
  收下秦姜那份礼物後,他并未直言拒绝越霄,而是借劝酒之际把婚事含混带过。
  雷海城瞅著他,“少跟我岔话头。你明知道,我不是气这个。”
  他看得出金殿之上,冷玄有过刹那心动,却完全理解男人的想法。面对金河储君如此利
诱,男人如果不好好衡量利弊得失,就不是他所认识的冷玄了。
  他若是冷玄,也一样会深思熟虑,想清楚所有可能的後果,再决定如何不伤对方颜面地
婉拒。
  回绝并不费事,但若因此引起众小国反感,甚至让别有用心之人有了起兵的藉口,绝非
天靖此刻所乐见。
  让他从金殿上一直郁闷到现在的,是那两个人妖。
  X的秦姜王,居然给冷玄送两个男宠来,害得散宴时不少天靖臣子都用暧昧眼光偷偷窥视
他。
  “老子究竟哪里像下面那个?”他摸著自己的脸,再次痛恨起这具皮囊害人不浅。
  冷玄闷笑了两声,没作答,免得火上浇油。
  “还笑?”雷海城正愁满肚子火气没地方出,抓住冷玄头发逼男人仰起脸,低头咬上冷
玄薄唇。
  男人嘴里,还残留淡淡的酒香……
  冷玄的左手,带著水珠纷乱滑落,揽住他脖子,紧紧地,似乎担心他会逃离……
  “我今天,其实有点怕……”男人低沈轻叹自交缠的唇齿间漏出,“怕你一气又走──
”
  声音被雷海城狠狠堵了回去。直吻到冷玄气息急促,雷海城才松口,让自己也得以呼吸
口氧气。
  双手却没闲著,将冷玄扶出木桶,也不管男人周身湿透,就往床上带。
  花梨木打造的大床架子在两个男人突然投到的重量折磨下发出声嘎吱呻吟,床幔晃荡了
几下,摇红了烛影。
  应该先去冲个澡把自己打理干净,不过欲望既然来了,雷海城不打算委屈自己。再说了
,做完还是要洗澡。
  他一边继续吻著冷玄下颌、喉结、锁骨……执意挑起男人欲火,一边探手床头暗格,取
出润滑用的软膏,挖了一坨送进那个紧窒的地方,手指慢慢抽动扩张。
  那部位,本来就不具备欢爱功能,也容易受伤,所以止痛消肿的润滑膏药成了两人床头
必不可少的用品。
  “……呃……”冷玄趴卧著,左手紧揪床褥,周身轻颤,肌肉在雷海城手指挑逗下绷挺
微隆。
  烛影隔著床幔照上他满背桃花和烙痕,细密薄汗宛如将陶瓷般的肌肤镀上层珠光,色迷
离……
  心口,仿佛有把烈火在无止境地烧。雷海城轻咬男人肩膀,撤出黏滑的手指,扶著自己
,小心翼翼地进入──
  分明是已经重复过许多次的行为,然而每一次,雷海城仍兴奋到不能自已。身体完全契
合的瞬间,两人同时吐出口灼热混浊的粗气。
  床褥,早被两人的汗水浸湿。
  腰身凭本能缓慢律动,快感如浪逐渐涨潮……倾听著自己和冷玄交错纠缠的低喘,雷海
城扳转男人湿热潮红的脸庞,吻上那双已经半失焦距的迷蒙黑眸。
  “就算被你气走,我也肯定会把你绑了一块走。”
  “呵……”男人似乎听到了,也似乎没听清楚,喘息著低笑。
  雷海城凝视著,蓦然箍紧冷玄,闭目,发起猛烈撞击。
  即使在男人面前装得再豁达大度,也否认不了他在看到冷玄目光闪动那须臾,心底一掠
而过的酸楚。
  他在冷玄心里,永远做不了第一。
  这事实,早已认知,可事到临头,他依然会像个普通人一样暗自神伤。
  只有现在,紧抱著冷玄,自己才能真正地感觉到这个男人由里到外、确确实实地属於他
……
  一夜狂乱,近天明,两人方始合眼,睡到红日满窗。
  待两人起床梳洗停当,已过晌午。冷玄陪著雷海城匆匆吃过几筷饭菜,正打算去与明周
商议金河国之事,侍女辞薇拿了张拜帖入内。
  “奴婢见过太上皇和定国王爷,外面来了秦姜的凤璃先生和两位公子,求见太上皇。”
  雷海城嘴角忍不住一抽搐。昨天冷玄答应收下那两个人妖後,凤璃君便说那两人尚有随
行衣物留在下榻处要取,等翌日他再亲自护送两人入宫。
  冷玄和雷海城都心知所谓衣物云云不过是推搪之词,凤璃君这麽说,无非是想找机会与
冷玄私下会面。
  这秦姜谋士不远千里而来,当然不会只送上两个侍人了事。
  182
  吩咐侍女放行,冷玄和雷海城移步正殿,看著凤璃君一行在侍女引领下穿过院落,毕恭
毕敬入内。
  凤璃君依然穿著昨天那件半灰不白的长衫,身後那两个少年却妆扮得越发丽,脸上脂粉
比昨天厚了半寸不说,连衣服上都熏满浓香。
  少年各出一手,拎著个很大的藤编衣箱,进殿後放落在地。
  雷海城冷冷看了眼衣箱,随即盯住正向冷玄躬身施礼的凤璃君,“里面……是什麽?”
  他并非多疑,而是真切听到了衣箱里有压得极低的细微呼吸声。
  凤璃君直起身,对雷海城打量两眼,笑道:“定国王果然细心,小臣佩服。”
  他虽然在笑,仍旧一副没精打采愁眉苦脸的模样,走到衣箱边,打开了藤盖。“烈陛下
,这里才是小臣要献给天靖的礼物。”
  雷海城在凤璃君开启箱子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紧盯凤璃君一举一动,只怕箱里暗藏
杀机,却见凤璃君将箱中衣物一件件抛出,露出张消瘦无血色的人脸。
  一个男人,正蜷缩在箱子里。
  尽管这人瘦到皮包骨,雷海城仍认了出来──竟是被遣去秦姜刺探消息迟迟无音讯的方
朝。
  “陛下……”方朝见到端坐殿中的冷玄,挣扎著爬出藤箱,想行礼,却四肢无力,匍匐
倒地。
  冷玄目光顿时森寒如冰刃,缓缓握紧了座椅扶手。
  看方朝情形,显然是落入秦姜手中受尽折磨。历来各国擒获他国眼线,严刑拷打逼问後
往往将之毁尸灭迹,不会去向他国挑明质问,算是各国之间不成文的规矩。
  秦姜既敢把方朝送回天靖,足见有恃无恐,更是当面挑衅。
  许是嗅到了冷玄身上散溢而出的戾气,方朝急忙道:“烈陛下息怒,凤璃先生是自己人
,是他救了属下。”
  自己人?!冷玄眼眸微眯──方朝跟随他十多年,绝不会口出妄言。
  凤璃君笑了笑,一撩衣摆,竟朝冷玄跪拜下去,行起君臣大礼。
  “小臣凤璃,奉苍皇陛下皇命游历四方多年,今番得以重归故土,觐见两代君主,凤璃
死亦无憾。”说到最後几个字,这凤璃君两眼微红,声音也有些发抖,浑不似昨天金殿上那
般淡定从容。
  苍皇的手下?雷海城也吃了一惊,见冷玄紧抓扶手的手背蓦地横过几条青筋,又渐渐消
退。
  男人逼视著凤璃君,似乎想从那张坦然无惧的脸上找出破绽,突然开口,嗓音低沈,叫
的却是雷海城的名字。“我跟凤璃先生有话要说,海城,你暂且回避下,可好?”
  都这麽说了,他能拒绝麽?雷海城在心底苦笑一下,点头,叫上那两个少年一齐出了殿
,顺手掩起殿门。
  他倒不担心凤璃君会趁机捣鬼,适才观察下来,那凤璃君脚步虚浮,说话也中气不足,
即使能耍两记拳脚,也决计不是冷玄的对手。更何况天靖太上皇要是在接见秦姜使臣时出了
什麽意外,秦姜便得等著天靖大军压境。
  想必秦姜,也不会莽撞到这田地。
  雷海城顾忌的,反而是面前这两个看似弱不禁风的纤美少年。
  这两人,之前提著藏了方朝的藤箱,行走时步履轻松毫不费力,绝非等闲。
  像这种别国进贡来的俊童美姬,其实就是公开的奸细。
  他往院中石凳上一坐,冷眼瞧著两人,头脑里却在衡量凤璃君所言有几分可信。
  如果凤璃君真是受命潜伏秦姜的天靖卧底,那麽这两个少年应该也是凤璃君的心腹,否
则,凤璃君不可能当著这两个秦姜王送给冷玄的人妖的面,暴露自己身份。
  除非,这只是个圈套……
  被雷海城打量了半天,两个少年浑身发毛,对望一眼,个头较高那人强笑道:“王爷这
麽看我们两兄弟,是不是我们有哪里不妥?”
  这两人昨天宫宴上一字未发,此刻一说话,倒是清亮爽朗,丝毫没有扭捏之态,只是那
人一笑时,脸上的香粉便簌簌往下飘,雷海城想装作视而不见都做不到。
  “不妥的地方多了。”雷海城猛地跃起,五指快如闪电,没等那高个少年回神,已经抓
上他面孔──
  “嘶”,一声轻响,一片薄薄的面具已被撕落。
  面具下的脸庞同样年轻,眉眼却平凡,因伪装被揭破微露惊慌。
  高个少年向後急跃两步,退到另一人身边。
  雷海城捏著撕下的面具,冷笑。
  少年适才满脸掉粉时,他就发现香粉下露出的肤色呈灰白,完全跟少年颈中皮肤判若两
人。
  果然,是戴了面具。
  只是……他再次摸了摸面具,那种触感迥异於他曾经戴过的面具。细腻、冰凉,带著股
阴冷的死亡气息……
  瞳孔骤然收缩──倘若所料不错,这张面具,是从人脸上整个剥下来。
  难怪这两个少年要涂脂抹粉,只为了掩盖住死人皮肤的灰白无生气……
  “说!你们到底是什麽人?”他将面具摔回高个少年怀里。
  知道行藏已露,两人对望著,缓缓点了点头,另一个少年伸手,自行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露出本来面目,眯著双略显狭长的眼睛,笑道:“王爷好眼力,不瞒王爷说,小人都是凤
璃先生的弟子,随先生来天靖,听候烈陛下差遣。”
  他轻抖了抖手里的人皮面具,“这两张脸的主人,的确是秦姜国主献给烈陛下的侍人冰
月和冥月。不过出了秦姜後,侍人就变成我和师弟了。为防使团里其他随行人瞧出破绽,我
和师弟每天也不知道往这两层皮上抹多少胭脂香粉,叫王爷见笑了。”
  说著,又嘻嘻笑了两声。
  雷海城对杀人没什麽违和感,但想到若是自己整天戴著张死人面皮在脸上,不禁一阵反
胃,皱了皱眉头,道:“那你们叫什麽名字?”
  少年重新戴好面具,“我跟师弟还得继续乔装下去,王爷就只管叫我冰月。”
  雷海城又反复问了那两人一路详情,确定两人并无隐瞒,日头不知不觉间已微偏西。
  殿门忽然大开,凤璃君慢吞吞走了出来。
  谁主沈浮 第一百八十三章
  他面容平和,经过冰月和冥月身边,嘱咐了两人几句好生侍奉烈陛下之类的场面话,转
头朝雷海城拱手作别,由侍女在前引著路,安步当车地踏出开元宫。
  雷海城皱眉看著凤璃君身影远去,这才收回视线,命侍女去收拾间仆役用的小屋,安顿
了那两个少年後,跨进正殿。
  宫灯尚未点燃。夕阳斜斜地照入,光影里纤尘轻飞。殿内深处余晖难及,显得阴暗幽深
。
  冷玄仍坐得笔挺,面目笼在一片阴影之中。他脚边,方朝跪伏著,大气不出。
  见雷海城走近,冷玄终於抬手一挥,示意方朝退下。
  “属下告退。”方朝勉力支起身,走到殿门边,已是摇摇欲坠。雷海城忙唤来个侍卫扶
方朝去太医院就诊。
  他掩上了殿门,想点起灯火,却被冷玄低声阻止。
  男人目光里,是雷海城无法忽略的落寞寂寥……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雷海城快步走到冷玄身旁,双手按上男人肩膀,给了个无声安慰。
  先前凤璃一提苍皇,他就知道事情不妙,肯定会勾起冷玄那些不堪回忆,果然被他料中
。
  实在不想再触动冷玄心底禁忌,但事关重大,雷海城沈吟过後,决定还是得问个清楚。
“那凤璃君真的是苍皇生前就埋下的眼线?”
  冷玄点点头,默然片刻略牵了牵嘴角,“非但凤璃,方朝、夜鹰等几个暗影元老也都是
父皇多年前就悉心栽培,安排到我身边的。”
  他轻笑,藏不住自嘲。
  雷海城纵然还有满肚子的疑问,见到冷玄这等神情,也不忍再追问下去,心想冷玄绝非
轻信之人,既认可凤璃身份,定是有了确凿证据。
  但他对凤璃君的戒心,并未因此减退。历史上多的是双重间谍,何况不久前就有过绿郎
这个活生生的例子。
  “就算凤璃曾是天靖派出的暗桩,在外多年,难保有变。”他提醒冷玄。
  “这个我明白。”冷玄目光仍有些许飘忽。
  有些话,点到即可。所以雷海城不再多言,只揽紧了冷玄双肩。
  对於冷玄讳莫若深的过往,他不过略知一鳞半爪。此刻所能做的,也无非站在冷玄身侧
,默默告诉男人,他并不孤单……
  暮色阑珊,逐渐将殿中一切都湮没黑暗中。高墙外响起数声呼啸,各色烟花开始争奇斗
,斑斓绽放。
  光焰,照亮了两人眼眸。
  三日烟花大庆,今日是最後一晚。
  冷玄隔窗凝望满天坠落的繁华,缓缓道:“秦姜王夺下风陵大半国土之後,便使人襄助
越霄公主当上了金河储君,并许诺助金河成为一方霸主,凌驾其余三国之上。条件就是要金
河说服那三国,一同与秦姜结盟,从此九国尽奉秦姜号令,与天靖相抗衡。”
  雷海城心知这必是凤璃君密谈时告知。
  他和冷玄父子早揣测过秦姜有意联合诸小国与天靖分庭抗礼,只是没想到秦姜的手脚还
挺快。
  比起诸小国各自为政,陆续被天靖分头吞并,联手自保确实是条出路。秦姜能在极短时
日内促成五国结盟,也正是利用了诸小国对天靖的畏惧和敌意。
  不过秦姜显然还是小看了人性贪婪。“那金河储君应该不甘心日後受秦姜指使摆布,所
以急著想与天靖结盟,甩掉秦姜吧?但金河提出结亲,多半还是受了天靖和西岐联姻的启发
。”
  异国不通婚,仍是主流。明周迎娶原慈君算是开了先河。金河储君居然立刻现学现用,
考虑欠周,勇气却可嘉。
  冷玄淡然一笑:“金河此举,等於跟秦姜撕破脸,对天靖利大於弊。如今最棘手的,还
是秦姜。天靖亟需修养不宜再兴兵,而秦姜五国虽得了风陵,要想平定饥荒,长治久安,也
非易事。如无意外,我看东疆这场休战,或许能休上几年。”
  他轻叹著站起身,抖落一衣寥落,语气里终是隐约透出几分若有若无的疲倦。
  “累了?”雷海城清楚自己昨晚没节制,伸手摸上冷玄腰骨,替他按摩。
  冷玄怕痒,低笑两声捏住雷海城的手,“不用。”
  雷海城见他终於一扫适才阴郁,也自宽心,反抱住冷玄笑道:“等你七老八十的时候,
就知道我这按摩功夫多有用了。”
  冷玄笑了笑,听著雷海城吹到他脖子後的呼吸,慢慢阖上了眼帘。
  夜空中,烟花还在次第开。
  雷海城静静拥著冷玄,半晌,发现冷玄闭著双眼,竟已入睡。
  他轻叫了两声,冷玄只是似醒非醒地半睁眸,倦意毕露。
  昨夜他确实过了头,大概真把男人累著了……雷海城有点懊悔地将冷玄扶回偏殿。
  见男人一脸渴睡,估计根本没精神进食。他也就没传膳,替冷玄换了睡衣,坐在床沿,
看著冷玄沈沈入梦。
  男人眼角,有丝缕白天难以察觉的浅淡纹线……
  从西岐归来後,冷玄就似乎在快速衰老,生了白发、有了皱纹……
  雷海城抚上冷玄散落枕面的长发,忍不住涩然。
  只有与冷玄朝夕相处的他,才真正了解冷玄这些日子来如何为天靖殚精竭虑。
  他知道男人是想在五年之约到来前把能为天靖所做的一切都实现,可依照目前情形,恐
怕五年未到,冷玄就已先心血枯竭。
  要冷玄跟他走,本是为了让冷玄抛开身上重如山岳的责任,活得尽兴逍遥,绝不是逼男
人未老先衰。
  “玄……”他突然冲动地想告诉冷玄别再去理会那五年之约,但唤了一声,冷玄没醒。
  雷海城没再叫,反正来日方长,不必急著现在硬把男人从睡梦里拖出来。
  替冷玄掖好被子,他换过夜行衣,推门而出。
  184
  殿外青石台阶上,夜鹰盘膝端坐。一柄鞘身毫无装饰花哨的长剑横隔膝头。
  雷海城早习惯了暗影的存在,然而先前听冷玄说夜鹰和方朝这两个暗影头子竟也是苍皇
留下的人,多少有些别扭,皱了下眉,从夜鹰身边走过。
  “你若是想去打探凤璃君底细,便不用去。我已加派人手前往监视他动静。”夜鹰陡然
开口,语气平平,听不出感情起伏。
  “你们不都是苍皇手下同僚麽?”雷海城倏地停步,转身打量夜鹰,试图从那张平凡到
近乎木讷的脸上探出几分端倪。
  “凤璃已离开天靖多年,即使起异心也不出奇。我刚从太医院回来,方朝也有此意,要
暗影多加留心凤璃。”
  夜鹰嘴角动了动,算是扯出个笑容。“他若忠於烈陛下,自然还是我等同僚。若不然─
─”
  骨节粗突的手掌摸上剑鞘,杀机不言而喻。
  雷海城紧盯夜鹰双目,确信後者所言非虚,微微一笑。
  不论这两人来历,对冷玄确实忠心不二,做不得假。有暗影守护著冷玄,谅那两个假男
宠也耍不出什麽花招。
  “我出去一下,天亮就回来。”
  宫城外仍热闹非常,头顶烟花绚烂无方。雷海城尽量避开了喧闹人群,藏身沿街屋檐墙
壁的阴影里,朝各国使臣下榻的舍馆区疾行。
  他其实并不想瞒著冷玄私自行动,可如果照实相告,冷玄肯定不会答应任他涉险。
  自从他在那场爆炸中劫後余生,冷玄简直对他有点紧张过了头。雷海城能够理解,却不
代表甘心全盘接受男人的安排,乖乖地呆在暗影和侍卫目光所及的范围内受人保护。
  再这样下去,他大概真要变成众人眼里的“男宠”了……
  苦笑一声抬起头,眼前粉墙高耸,飞檐几重。高出墙头的树枝投落一片绰约浓影。
  他的目的地──金河国使臣落脚舍馆,已经到了。
  悄无声息地跃落地面,雷海城隐身树丛,屏息留意著舍馆里巡夜侍从的路线,一边游目
四顾。
  右侧几间屋宇透出暗红烛光,隔著花窗仍见屋内绯纱飘拂,装饰得极为柔媚,应当便是
公主越霄的香闺。
  他取出方黑色布巾,蒙起了脸孔。
  前晚在夜市跟萧云起打过照面,那张大麻皮面具已露了馅,他只好改用这最原始快捷的
乔装。
  房内无人,唯有脂粉和花香暗自缭绕。
  跟大多数女人一样,越霄闺房里除了钗环首饰和几大箱的绫罗华服,再无特别之处。
  雷海城正想检查下越霄的卧榻,霍然警觉,一搭房内廊柱,翻上木梁──
  有脚步声朝这里走来。
  一顶宝光耀眼的帽子进入视线。
  越霄在几个侍女簇拥下踏入,挥退了侍女,摘下帽子。虽是夜间,她面上依旧用胭脂金
粉画著藤蔓。
  她静立一阵,走到紫檀木妆台前卸妆容。钗簪环佩一样样放落妆台,头发也披将下来,
拿丝绢蘸上玫瑰水开始擦脸。
  这次,恐怕没什麽收获了。雷海城耐心地等著,见女人丢开丝绢,起身换衣服。
  越霄刚脱剩贴身银红抹胸和亵衣,房门突地响起几声有规律的剥啄。
  看到映在门格云纹纱纸上的人影轮廓,雷海城精神为之一振。
  “进来。”越霄头都不回,似乎光听敲门声就知道来的是谁,顺手披起件半透明的蓝色
纱衣,转身盈盈望向来人。
  白嫩酥胸半坦暴露烛焰里,曲线曼妙玲珑。
  雷海城藏身这角度居高临下,正好瞧见这尤物胸脯靠近|乳沟处刺了个暗黑菱形标记。
  这刺青,也实在不太美观。
  念头只转了一下,便被走进房内的男人吸引过去。
  萧云起缓步走近越霄,眼神一直盯在越霄丰润的胸膛上。
  越霄也发现了,却丝毫没有露出羞怯,反而落落大方地仰头笑道:“你找我,有什麽要
紧事?”
  她这一抬头,雷海城吃惊不小──
  在昨天的婚宴上,他就知道越霄很美。此刻卸了妆容,女人仍不减妩媚,然而左颊,有
条深红扭曲的疤痕,像条红色蜈蚣,顽固地爬在越霄脸上,破坏了女人几乎完美无疵的容颜
。
  那株精心绘上的妖娆藤蔓,不过是为遮掩伤疤。
  看这道疤痕的愈合程度,少说也是好几年前受的伤,但色泽之深,宛如新伤,可想当时
受伤极重。
  萧云起紧皱著两道浓眉,沈默半刻,终於低声道:“别再听他的命令。回金河後,也不
要再替他卖命了。”
  越霄一怔,随即掩唇娇笑。“怎麽突然说这些?”明眸在萧云起脸上转了转,了然道:
“我跟天靖太上皇提出结亲,你喝醋了?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结亲只是个幌子?”
  “我当然知道这是计划里的一步棋。”萧云起抬手,似乎想去摸越霄的脸,伸到半途便
踌躇著顿在空中,叹著气,“你可知道,今天我在城中,听到多少人都在笑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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