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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富贵-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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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身不凡。宋九不认识,他正在与玉苹说着话。
看到玉苹,宋九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愧疚。宋九回来了,青年人也不站起,坐在椅子说:“九郎吧?”
“我是宋九,你是?”
“我是侍卫步军司事王继勋。”
“见过国舅,王司事,你不是在汉中吗?”
“早回来了,陛下诏我回京募集新军。”
“巴蜀那边不是还有几万大军?”
“我那知道。”
宋九与玉苹却对视一眼,王继勋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对他们说。这是朝廷害怕两川军队整个糜烂,而提前做的预防。并且在这之前,宋九也说了一些事。
巴蜀乱了,宋九说传染病,这个混乱也在缓慢传染,秦南西县知县太子中舍王沼在西县为知县时,贪赃受贿,枉杀百姓。结果事情捅到京城,让赵匡胤下诏将其弃市。接着又下诏将京西南各州县官满一年,吏部流内铨考核合格者全部移授两川为官,只有归降人与年七十以上者,勿复改授。开始动手了。但动作小,怕出意外。包括将王沼弃市,纯粹是杀鸡赅猴。若论有罪,王全斌部下最少有五千将士全部当弃市罪处执。
“原来国舅回京募军。”
“没办法啊,为了大宋,不得不来回奔波。”
“是,是,”宋九捧着玉苹沏上茶的茶杯又问道:“国舅来我家是……”
“两件事,回京城我去了你那个河洲看了看,做得不错。”
“不敢当。”
“但我不明白,为何只受了我一半绢帛?”
“当时将钱帛计算好了,顶多用二十五万缗钱帛,实际整个工程竣工,有二十三万我估计就够了。明年竣工,但明年不会再施其他几项工程。这要到后年。钱帛放在我家中我不安心,要派人看护保管,因此与诸衙内约定好,满二十五万缗钱为止,任何一家不得再收。因为是国舅的美意,我们破例收下一半。若全收,规矩一坏,以后河洲无法管理,必四分五裂。到时候诸位投下去的钱不但收不回来,还会亏损。还请国舅见谅。”
“原来如此,我不会怪你,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对你说一声,我与陛下说好,不日我将带雄武军西下,你与我一道同行吧。”
“与你一道……”
“难道你不愿意?”
“哪敢,这是我的荣幸,但这一次不同,我要速去速回,坏了我们自己的营生不要紧,我怕坏了码头。只是三十轻骑迅速南下,到处看一看,便返回京师。”宋九顿了顿又说道:“再说国舅也投下去四五千匹绢,虽然皇上对国舅十分恩宠,我相信也非是一笔小数字吧?”
王继勋点了点头。
“但现在它们还没有造起来,更不要说赚钱,我若是去两川久了,若有闪失,不仅是国家的工程,还有我们的,这都是物格学,没几人懂。到时候诸位也不能怪我,谁让陛下让我去两川公干?然而国舅的钱帛也就损失下去了,说不定其他衙内还会怨恨国舅。何必呢。”
“倒也是。”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王继勋离开。
玉苹怀疑地看着宋九,道:“九郎,你似乎害怕此人?”
玉苹指的害怕与其他的害怕不同,宋九也害怕三赵,但这是两种不同的害怕。
“玉苹,阎罗王好见,小鬼难缠啊。你记好了,这个国舅最好象鬼神一样敬而远之。”
“为何?”玉苹不解,普通老百姓对这个国舅看法还是十分可以的,其父王饶是一代名臣,爱民如子,其姐王皇后更是一个贤后,若非短命,几乎可以与长孙皇帝相媲美。
“你勿用问,看看其他衙内对他的态度,你就知道了。”宋九没有多说,现在王大国舅也许开始吃人肉,也许还没有开始。然而想到这里,宋九忍不住又说道:“将他用过的茶杯扔掉吧。”
玉苹觉得很奇怪,然而宋九不说她也不便追问。
宋九做法十分明智,前面拒绝,后面这个雄武军就出事了。
还是不能马上就走,事情太多,宋九又婆婆妈妈的将胡老大与另一个河中大汉请到家里,自己走后,就让他们两人与郭家一起护卫。家中钱帛太多,没有得力的人看守,真会出意外。
这才到开封府见赵匡义。
赵匡义让他坐下说道:“这行又要辛苦。”
“是啊,二大王,我说不辛苦二大王相信吗?”
“你喝喝这茶。”
宋九呷了一口,赵匡义说道:“好茶啊,苦尽甘来。”
“二大王,还是悠着一点用吧,不然甘未来,在苦里就亡了。”
“亡不亡在于才能,有才能不用心只能苦一辈子,用心没才能只能自取灭亡。”
“唉,二大王,我只是一个凡夫俗子,那有什么才能。”
“行啊,河洲全部交给国家,还有你的官职,一起卸下,我做主,不让你去两川。”
“微臣还是去两川吧。”
“本官前些天看到一头驴拉着一车货物,因为路面结冰,过桥时又有些陡度,驴不愿意上桥。结果车夫用驴鞭狠抽,几下抽后,驴自己儿将车拉过了石桥。很不好啊很不好……”
两个衙吏瞅着宋九,忍不住都乐了起来。
宋九无语。
正说着话,一个小黄门进来传旨。旨意说得很模糊。朝廷让王继勋募数千雄武军准备出征巴蜀,但有一千多名新兵没有老婆。王继勋将这个情况反映给赵匡胤。
究竟二人是怎么说的外人不大清楚了,也许赵匡胤也怕这些没老婆的兵士下去更加胡作非为,毕竟有了家等于有了一份牵挂。因此就对王舅勋说了一句话:“汴梁城中肯定有许多人家嫁女,为军人娶妻也不需要准备多少聘礼财物,只要送点酒肉就行了。”
也就是从俭将兵士的婚事办了吧。
王继勋产生误会,连酒肉都省了,直接派军队跑到大街上,这时代未婚与已婚能从发髻看出来,看到未婚美貌的女子,直接让兵士上去拦腰一抱,扛到肩膀上抱回军营,就是兵哥子的美老婆了。
实际大赵也弄错了,不但一些战火严重的地区多有寡妇村,京城也有许多寡妇,男女失调严重。这事儿办好了,是一件美事。所以赵匡胤说给些酒肉足矣。但不能交给王继勋去办,而是要选一个年高德望的官员来处理。
王继勋敢情将京城当巴蜀那边在玩,这一抢,还不是抢一个,必须要抢一千多个,还要抢相貌漂亮的未婚女子,这时代女子也出门的,不象明清。让他一抢,整个京城被王继勋抢乱了套。赵匡胤一听大怒,派人调查,然后让开封府与禁军联手进雄军武军抓捕。
第一百三十五章 荒野(上)
“这才叫胡来。”宋九说道。
“休得胡说!”
赵匡义匆匆召集衙役,宋九也离开开封府向西北跑。不是开玩笑的,以前印象中宋朝很保守,可看架空小说里所写的又不是,搞不懂。来到宋朝才知道确实不是那么保守,只能说稍稍内敛,比如夏天衣服外面是一层轻罗,很薄的,不亚于薄透装,里面是一个亮丽的胸围。但为了掩饰,有人开始披一些褡子,也就是一件小轻袄,起一些遮羞作用,不然后面走光面积太大。
也就是这样了。
甚至宋九还没有看到一个裹脚的女子,都是天然的美丽大脚。
然而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包括路边的老太太头上还插着花,在街边击着鼓儿唱着歌,引来路人雅笑声。也有一些胆大的女子公开约会,这才有了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等优美的句子。
有的小两口感情好,公开拉着手在大街上散步。
正是这种风气,潘怜儿才有胆子诘问他。相对而言,潘家算是家风森严的,有的娘子胆子更大。
王继勋带着一群衙内乱抢美丽小娘子,是不会抢到河中去的,一个西北,一个东南,抢那么远,那不是京城震动,是全国震动。然而这些从各处招上来的大兵哥,认识谁啊?自己也不认识。何为美丽,七分打扮,三分天然。若是潘怜儿沦落成一个乞丐,还能称为美丽吗?
想到这里匆匆忙忙跑到潘府,将潘惟德兄弟约出来,问情况。
潘惟德摇头:“国舅太胡闹了,西城区有不少贵人的,他手下不问青红皂白,乱抢一气,这回陛下一定会严惩不怠。”
看来潘怜儿未受害,不然潘惟德不会如此冷静。但一定有一两个贵人家的女子受害了,才引起公愤,反馈到赵匡胤哪里。
与两兄弟说了一会儿,回家。
索性刻意耽搁两天,看赵匡胤如何处理这件事的。处理得迅速,开封府与禁军飞奔而去,捕杀了一百余人。随王继勋负责此事的小黄门阎承翰知情不报,杖数十,王继勋贬为左右衔使。
宋九听后摇了摇头,这种处置肯定不好,但对自己来说,却是好事。
终于离开京城。
宋九身份越来越贵,这回送行的衙内更多。一直送到南薰门,宋九说道:“诸位且回吧,我下去走一遭,很快就回来。”
“这差事好啊,我也想去。”符昭寿道。
“别去,若无侍卫,此时去巴蜀未必是一件好事。”宋九慎重说道。
忽然抬起头,看到路边一辆马车停下,潘怜儿从马车里走出来,用手抚胸,又合什,做了一个手势,但动作很利索,趁大家根本未注意时,马上就上了马车。马车未走,大约坐在车中隔着车帘子看。
宋九冲她扬了扬手,接着对高琼、葛霸说道:“我们走吧。”
……
“前面就是牛な水(注),过此水,往南去二十里路就是盘石县城,要么往南去盘石县城小息一夜,要么就在此扎营,还能看看百姓如何淘金,明天一早起程,前往资州城。”陪同宋九的小吏说道。
这一行还是很苦。
在宋九想来,有葛高二人,再加上三十轻骑,到巴蜀来应当没事。
而且临来前又打听了消息,两股势力,一股是吕嘉的,他被击败后,压缩到雅州一带,不能再往西跑了,往西就是大渡河,再往西就是羌人与吐蕃人居住区。
第二股力量是全师雄的,压缩到益州东北简州金堂县附近,据险而守,只能守,不能反扑。
但过了剑门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少错误。
全师雄反叛,邛、蜀、眉、陵、简、雅、嘉、东川、果、遂、渝、合、资、昌、普、戎、荣,也就是益州周围九成以上的地区都有百姓或败兵参与了叛乱。
全师雄将军队集中起来,一路望风披靡,多次击败宋军,迅速抵达新繁,此时离益州只有二十几里路。幸好刘光义与曹彬领兵破之,全师雄稍稍退却。这时候王全斌与王仁赡才壮起胆子率军出击,全师雄败走灌口寨。徒党散保州县。
也就是这十几个州宋朝仍然没有收复过来。
本来全师雄再次战败,是大好歼敌机会,但因为分赃不均,产生纠纷,吕翰与部下反叛。韩重赟未说多少,他只让宋九明白一个大概事情经过,也没有必要说。
实际这次反叛规模比宋九想像的还要恶劣。
先是吕翰反叛,王全斌在两川胡作非为,不但两川百姓对他痛恨,任人唯亲,分赃更是如此,在宋军中也积累了许多仇恨。看到吕翰反叛,横冲指挥使吴瓌与军校孙进呼应,将知州武怀节与都监刘汉卿杀死,与全师雄部署刘泽合势,军力迅速达到五万人。然后分兵资州与普州,将普州刺史刘楚信驱走,杀死通判刘沂。果州校尉宋德威与指挥使冯绍文也将果州知州王永图与通判刘涣杀死呼应,又有遂州牙将王可僚,因为他手中兵力少,于是强劫州民为兵,共同参与谋乱。
曹彬只好回师,但亲自指挥战役的是曹翰。此人乃是宋朝史上有名的屠夫,嘉州一役,杀死数万人,吕翰势衰,败逃向雅州自保。
但不是除这两处,其他地区就能控制了的。益州附近因为吕馀庆坐镇,渐渐恢复生机,其他各州县一片混乱,有宋军,还是继续不和的宋军,有反叛的宋军,有全师雄手下的武装力量,还有响应全师雄实际各自为战的反叛力量,战败逃散下来的各路人马,大批亦民亦匪的流民,民间的自保力量。这些力量也不可小视。
闹得最大的两次,一次一支反叛力量打着全师雄的大旗,集众攻打剑州州城,刺史张仁谦称足疾不敢出战,准备弃城逃跑。通判董枢不同意,引兵主动出战,将其击败,招降数百降兵。张仁谦感到惭愧,故意将董枢灌醉,将几百降卒杀死,诬蔑董枢阴与贼通,上书朝廷,正好中使从剑州经过返回京城,下诏御史台审问,黜其为宋州教练使。
又有一群流寇集合起来攻打眉州,刺史赵延进不懂军事,只看到对方不知几千几万流民,不知道实际是乌合之众,自己手中只有几百士兵,这打不赢,也想逃到嘉州避难。通判段思恭开官库,用官帑为赏,于是诸军鼓勇力斗,将流民击退。段思恭有功了,有人嫉妒,说其擅发官帑,请系狱治罪。赵匡胤没有同意,反而用段取代赵延进为知州。
其实这些攻城掠地,与全师雄根本就没有关系,全是流民自发式的组织。
宋九出了剑门,闻听到后,不得不小心。
葛霸与高琼是勇猛,但不是当真以一能敌万的。若是几千流民往上一围,自己这三十三个人连骨头渣子都啃掉了。但到了这里,没办法,最少得进一趟益州。这才能说好了,我看过了,想不出办法。吕相公,你位高权重,是宋朝有名的良吏,还是你来想吧。只能七绕八绕的,还好,普州一线让康延泽打通。
王全斌不安好心,只给一百人让康延泽去收普州,这里也是全师雄大本营地区,仅叛兵就达到数万人之众,王全斌有意借叛兵的刀来杀康延泽。然而康延泽自有办法,到了简州,正好全师雄两次被击败,许多手下逃散。康延泽将他们招集,许其无罪,但要他们必须戴罪立功,以后不会再追究。得到一千多名亡叛,教习其战阵。然后向普州开拨,普州刘泽也不以为意,就一千一百人,还有一千名严格来说还是自己手下,有何危害。于是让其手下大将申雕率五千人出战。被康延泽大败,除了将一百多名首领斩首示众外,余下尽释,抚以威信,又招集到三千叛兵与流民。将其编制,挺进遂州,这时州城悉被焚荡,康延泽依山设栅自固,聚粮于遂州。
刘泽这才慌了神,亲率三万人出战,结果大败。康延泽于是挺进普州,刘泽迫于局势,率领手下残兵败将,前来普州投降。
不然宋九很有可能都没有办法到达益州。
“江文书,你是哪里人氏?”
“禀巡察使,我就是益州人氏,承蒙吕相公不嫌,将小民招为文书。”
一般胥吏分为五大类,文书吏,司法刑狱吏,账薄吏,仓场库务吏,督课押运吏,往下细分,还能分成几十种。后四种油水足,不过弄不好会承担相关的责任。只有文书吏责任少,也能捞到一些油水,甚至能得到官员的信任,在荫举保举时,说不定有吏摇身变为官。这是最贵的小吏。
宋九抵达普州后,益州虽安,但周边地区最乱的还是在益州,吕馀庆怕出意外,让这个小吏亲往普州迎接宋九。
“朝廷如今能控制多少州府?”
“除了雅州,基本都能控制吧。”
“我说的是真正控制。”
“那,也许汉中那边会真正控制。”
“益州都不行?”
“益州……巡察使,你去了益州,问吕相公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
宋九说着,看了看边上的牛な水,一条不是很宽大的河流,从远处苍茫的大山上发源而来,可能那些山里出现一些稀薄的黄金,随着山洪,将一些金砂冲到此水中。
产量不是很多,只有少数人走投无路,才过来淘金,碰碰运气,偶尔能得到很小的金砂,就象麸屑一样细小,故称麸金。不过这里离益州不太远,属于巴蜀核心区域。
但因为战乱,四下里看不到一个村庄,就象到了荆湖南边那些茫无人际的苍山群岭中。
“淘金百姓在哪里?”
“不远,就在前方数里之外,哪里还有一个小草市,有一个酒肆。可以就食,可以安营。”
“走。”
一行人向西而去。
PS:牛な水,后来叫合仙江水,资中县东南,现在大约消失了。为什么古代出现那个字,我也不大清楚,音ne,无音调。
第一百三十六章 荒野(中)
“巴蜀五十多万户,为何我一路过来,都是荒野?”宋九在马背上问道。这不是一个小数字,前年户部人口整个宋朝包括荆湖地区在内只有一百二十几万户,现在所谓的巴蜀实际只是指长江以北。其面积不足宋朝面积的六分之一,人口密度是宋朝的三倍。而且巴蜀羌人多,无法计入户册的口数更多,实际人口有可能达到七十万以上,那么将是宋朝人口密度五倍以上。
“巡察使,你一路过来,都是选择了安全路线。百姓多化为流民,流民也要吃饭,只有几条选择,一是进入深山逃亡,一是随乱军叛乱,到处抢掠,一是自发地流动。原来巴蜀人口虽多,都化成了流民,不耕不织,因此多处成了荒野。”
“那么粮食从何而来?”
“巴蜀是天府之国,各州县都有一些储粮,包括各村各寨,流民所过之处,村寨化为灰烬,抢掠一空。于是这个寨子村民也再度变成流民,向下一个寨子席卷。吕相公为了此事,昼夜难安哪。”江文书说到这里,脸上表情痛心疾首。多好的一块地方,眨眼之间乍就变成这样?又说道:“大乱过后,小民预测,百姓二不足剩一了。”
也未必,宋军在汉中挺进得快,作的孽少,哪里还比较安静,要么巴东,曹彬顺着水路西下,挺进速度也快,达州巴州等地区也比较安定。然而这个流民是在到处流窜的,象是剑州,原先也安定,并没有附同全师雄反叛,因为流民冲击,去年夏天后同样开始动荡。
但这场骚乱过后,百姓必然锐减了。
一行人迅速来到江书吏所说的那个淘金点。
在河边有一家小酒肆,也卖酒也卖茶,但淘金百姓搭建的房屋却在河那一边,河面不宽,一个小木桥,然后在山脚下搭了一些草棚子。宋九看不明白,高琼一眼看出来了:“九郎,此领首人颇有心计,若有流民来,这些淘金百姓能迅速彻离此地,逃到后面大山山林里面。”
高琼无所谓,是战争,这是必然的产物,然而一路看过来,宋九看得都不大想说话。
若象这样发展下去,他都不知道宋朝最后怎么让四川平定下来的。
草棚子破破烂烂的,好在这里是盆地气候,冬天还是很冷,但不象开封那么冷。不然凭借这些草棚子一个冬天下来就会冻死一半人。但在外面还修建了一道半人高的土墙。
这样的布置是防官兵还是防流民或者防叛军?
宋九不懂,也许三者都要防。这使宋九想到他前世奶奶常给他讲的解放前的故事,百姓最恨的不是倭国人,而是国民党的一些队伍,最爱戴的是新四军,中间的那比强盗还要坏,后者真睡在百姓屋檐下。因此渡江时,爷爷亲自上前线送盐包。
但一路过来,新四军是没有看到,看到的都是倭国,国民党军。
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又继续看去,小河上居然来了一艘船,从船上卸下来许多货物,有的百姓手下手中的淘金工具,纷纷从河边不顾湿衣服,涌上那艘船。
看到他们全身湿淋淋的,宋九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虽是盆地,这是腊月,还是很冷的,这些百姓如何受得了。说道:“过去看看。”
一行人蜂拥而去。
看到他们来了,百姓没有欢迎,相反的一起撤到河边,有人居然持起武器。江文书连忙大声喊道:“乡亲们,不用担心,这是陛下亲自派来的中使。”
他急得头上都涔出汗来。
一路过来,宋九话不是很多,问也是问关于巴蜀百姓的事。但他能看到,此子心肠不恶,有同情心。为什么吕相公看得起这个毛头小子,他想不懂,也不相信宋九有什么良策挽回巴蜀的恶劣局势。但能看到此子十分正直,不扰民,不收礼,至少他回京城能公正地将巴蜀情况向皇上反映。若是这些百姓不识好歹,伤着他了,激怒之下,也变成了那些大魔头,那就不好办了。
“各位乡亲,勿要担心,我是奉旨前来巴蜀看一看,主要就是看流民的。”宋九说道,但他也怕出意外,而且他眼尖,看到这些百姓手中居然有一些军中才出现的朴刀与弓箭,人数也不少,足有一百多名男子,远处还有一些妇人孩子。一旦冲突起来,杀不忍,不杀他们就会杀自己。因此一直未下马。
一个大汉走出来,挥挥手:“皇上派来的人,散吧,各做各的,不顾他。”
宋九也不指望会有善意,没恶意就行,翻身下马,来到小船边看。皇上让他来看流民的,那就让你看吧。百姓也不搭理,自己干自己的活,从船上搬下来一些农具、布帛、生活用具以及其他一些杂物。
宋九走到那个大汉面前问道:“大郎尊姓?”
拳不打笑脸人,宋九态度好,大汉又软了软,答道:“这位官哥子,小民姓乔。”
“乔大郎,有礼。”
“不敢当啊。”大汉吓了一大跳,这一招是宋九跟吕端学来的。
“为何要购买这些农具?”
“不瞒官哥子,我们都是各地逃来的百姓。牛な水自唐朝就开始淘金,金砂很少了。运气好一年还能得二十几两金砂,运气不好只能得几两金砂。”
宋九点点头,二十几两金砂看来数字不少,实际并不多,它是金砂,不是金子,还要经过提炼,这些金民们显然没有这个手艺,那么必然受商人剥削,金子一两上万文,但能给他们几百文钱就不错了。
大汉又说道:“兵荒马乱的,兵匪民匪盗匪四处都是,是我的主意,让乡亲们平时将淘来的金砂藏起来,只留少数拿出来交易。看到我们所得的少,就不会有人来打搅。但非是长久之计,年关到了,我让他们将金砂拿出来,一起换了货物。准备开年后不淘金了,开荒种田。”
“你们为什么不回去?”
“往哪儿回?要么就是盗贼遍地,要么安定下来,因为大家一起跑了,一些有势力的豪绅与官吏勾结,将地契篡改,我们回去只能做部曲。还是普州好啊,我们打算去的就是普州。”
“乔大郎,莫要急,康刺史已迁为延泽兼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不再担任普州刺史一职。”
“难道天要亡我们?”
“也非是,我从京城来的时候朝廷下了一道圣旨,从京西各州县选派良吏,一一改授为两川长吏。只要全吕二贼一平,巴蜀便会安宁。”
实际宋九心中颇不是滋味,这些人不念叼吕馀庆的好处,也难免,王全斌等人同样驻兵于益州,吕馀庆能将益州这一核心稳住,没有让它乱,这就是一个奇迹了。但康延泽是什么人?一个正宗的胡人,那么多汉官汉将下来,居然不如一个胡人。
这个理儿是没法说了。
“而且普州安宁,各地从普州逃出去的百姓便能返回家园,你们凭什么与他们争地?”
“那我们该怎么办?”
“哪里来哪里去,不如这样,你们先在这里开垦,这个叛乱看样子没有半年时间不得平息。先种一些庄稼,至少返回家园有吃的有穿的,若有人侵占你们田地,我给你们印信,到官府诉讼。真不行,不怕辛苦,你们相互联系,派一代表到京城来找我,我会替你们解决。”说着宋九拿出一张纸,折成十几份撕开,盖上印记,写上一行简短的话,交给大汉。
“看来朝廷有好官啊。”
“朝廷本来好官就是多数,陛下听闻巴蜀种种,也忧心仲仲,不然不会屡屡派中使下来查看。”
“陛下关心百姓,为什么不将这个杀人的将军调走。”
宋九不敢回答了,说道:“放心吧,陛下会给巴蜀一个公道的,既然我与你们有缘相见,今天我请客,让大家尽情吃上一顿。”
“这么多乡亲,你一起请?”
“是一起请。”宋九喊来四个侍卫,骑马到盘石县城,抢在天未黑下来之前,买两头猪,一切两半,驮回来。这里只有一百来壮汉,包括妇孺在内,也不过四五号人,两头猪足够了。
大汉显然不相信宋九心有这么好,狐疑地问:“官哥子,你买两头猪想做什么?”
“乔大郎,陛下听闻巴蜀流民遍地,放心不下,让我下来看一看,顺便想一想好的方策,可我下来不要说什么方策,许多地区都不敢深入,又谈何方策,大郎气魄过人,想来来历也是不凡,若说有什么用心,可否陪我吃几杯水酒,顺便谈一谈你所看到的听到的如何?”
“中。”
酒肆也没有什么好菜,也不过大蒜炒干子,猪肉烧菘菜,而且味道做得很难吃。在这个荒野上就不能挑剔了,宋九很勉强地吃着大蒜炒干子,那个猪肉烧菘菜是没办法吃下去,又腥又臊,还有一股臭味,难道放了十天半个月?
“官哥子,你未吃过许多苦吧?”
“乔大郎,错也,我吃过了很多苦,小时候父母双亡,侥幸三个姐姐时不时来照料,多次省试又不得中,提了一门亲事不成,让人悔亲还顺便羞侮一番。但我挑食,是因为我努力,所以眼看家境就要潦倒时,又起来了。不能怨天怨地怨朝廷,而是看你有没有努力,有没有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
高琼额首,在边上说道:“这位壮士,宋巡察使所言非虚,他过着锦衣玉食般的生活,确实是自己努力而来的,并没有他人帮助。”
“那朝廷为何让你做巡察使?”大汉古怪地看着宋九,朝廷好心坏心不想提了,反正因为宋朝,让巴蜀百姓苦逼无比,但派中使最少得派一个中年人来吧,怎么派了一个毛头小子?
第一百三十七章 荒野(下)
“乔大郎,这件事提起来一言难尽哪,”宋九喝了一杯苦酒,无奈地说:“我朝得到荆南后,也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我因为一些原因,给潭州的潘美将军写了一封信,信上说了一些策略。陛下得知,在去年冬天让我巡察荆湖。我便说了一些治理的策略。现在巴蜀战火连连,百姓流亡失所,吕相公看得着急,写了两封奏折,让我来看一看,看有何良策,使巴蜀百姓安宁下来。我那有什么良策?”
大汉也不由乐了起来。
然而他在心中惦量着,朝廷看来是真着急啊,不然不会连一个毛头小子都要重用。他也喝了一碗酒,说道:“要什么良策,让康刺史代替那个王将军,马上巴蜀就安定了。”
一般人都会这么想。
若非宋九来到宋朝,也会这样想。
然而宋九盯着大汉腰间的朴刀,问道:“乔大郎,看来你也是军伍出身吧。”
“不是,我是流民。”
“勿怕,既然康将军敢整编流民,让叛军或回家耕地,或编入军中,我同样也不会追究叛军,只要他们不继续叛乱,弃暗投明,我都会张开臂膀欢迎之。”
大汉死活不承认,又喝着闷酒。
宋九与高琼对视一眼,其实很简单,就是康延泽击败叛军后,也将诸首领一一砍首示众,看来这个大汉地位不低。但高琼不想多事,宋九是根本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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