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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的昨天-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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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再醒来的时候,眼睛上的纱布已经拆掉了,我费力的睁开眼睛,视野内的东西还有些模糊。但是痛感已经非常之轻。 

我坐起身来,一个身影飘到我面前,声音惊喜异常:“烨子,你醒了?” 

是娜娜。 

我有些微的诧异:“你怎么来了?” 

眼前的景色慢慢清晰起来,我已经看清楚了她的轮廓,小脸有些憔悴,但是更多的是欣喜。 

“我照顾你啊。”她跑到床头给我倒水:“你一直在睡啊睡啊,大夫说,是药物作用,醒了就好了。” 

“我是说。”我犹豫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生病的?” 

她正在倒水,似乎有热水溅在了她的手背上,疼得一缩,哎呀一声。 

然后转过头来,脸色没什么变化,笑笑的:“胡军打电话给我,说你在这家医院,我就来了。” 

…… 

还是忍不住又开口:“他人呢?” 

娜娜把水递到我面前:“走了。他让我跟你说,再见。” 

……我看着她。 

她疑惑的看我:“干吗不喝?”又低头看看:“是不是嫌热?” 

转身又拿来另外一个杯子,不厌其烦的把水分开,倒来倒去使它凉得快一点。 

一边做还一边说:“烨子,你别急,马上就好,很快就可以喝了……” 

…… 

……我看到一滴水啪的落进杯子里,然后,啪的又一滴。 

一滴一滴,越来越多。 

…… 

我把那杯子接过来,伸手去擦她的眼泪。 

她惶惶的抬起头来,急忙来拿我手里的杯子:“烨子……我去,去给你换一杯。”脸上还带着重重泪痕。 

我摇头,把那杯中的水凑到唇边,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尽—— 

这就是泪水的味道吗? 

微咸,苦涩。 

…… 

医院的天花板,雪白的一圈圈旋转…… 

…… 

你和我说再见,这最后的话都不在我的面前说。 

再见,再见,再也不见。 

我的师哥。 

***************************************** 

第一批来探病的人,居然是作家和导演,我有些出乎意料。 

娜娜正好出去买东西不在,作家笑咪咪的把鲜花插到花瓶里,导演把果篮重重的放到床头柜上,擦了把胖脸上的虚汗,骂道:“这他妈破医院 



,电梯都是坏的!” 

作家看着我:“是啊,烨子,换个好医院吧,剧组给你出钱。” 

导演瞪大了眼睛看他:“你比我都大方啊?!我拍部戏才挣多少钱?” 

作家笑两声:“你挣的钱,我还不清楚?这点小事,还不是九牛一毛!” 

导演不服气:“你写书的钱,比我来得快多了,要掏你掏。” 

作家居然点头:“我倒是想掏,你问问烨子让吗?” 

…… 

“得了得了。”我被他们吵得头疼:“你们是来看我的还是烦我的?这点钱我自己出得起。” 

作家笑起来:“烨子,你还有力气生我们的气,看来好得差不多了。” 

导演哼了一声:“好了赶快给我拍戏,你这医药费我们全报销,别再给我拖工就行。” 

我扫他们一眼,实在懒得理,自顾自到床头柜上拿苹果削起来。 

作家还以为我是削给他,削完了高兴的伸手来接,谁知我吭哧一口咬到嘴里,大嚼起来,他的手顿时尴尬的停在空中,表情也可笑的凝滞了。 

我看他那样,不由得一下子笑出来。导演在那边,早就哈哈的大笑了起来。 

作家无奈,只好解嘲的把手收回来,冲导演使了个眼色。 

导演收住了笑声,可是脸上还带着笑意:“……啊,我出去上卫生间。”然后走出了病房。 

作家见导演出去了,立刻凑到啃苹果的我的耳边:“怎么了,病这么重?” 

我把脸躲开,挖挖耳朵:“不关你的事。” 

他嘿嘿的笑,突然冒出来一句:“……失恋了吧?” 

我的一口苹果刚好卡在嗓子眼里,上不上下不下的,差点没了气儿。 

手忙脚乱的把它抠出来,呼了口气才看见他的皮笑肉不笑。 

我哼一声:“你胡说什么呢?” 

他的笑声没什么感情Se彩:“我胡说?我什么看不出来?我什么不知道?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把你送到医院?你以为我不知道胡军什么时候走 



的?你以为我不知道……” 

“好了好了得了得了!”我打断他的话,这人真像苍蝇:“你烦不烦?” 

苍蝇嗡嗡的又凑过来:“既然现在孤身一人,能不能考虑……” 

我一巴掌甩过去,苍蝇嗡嗡的赶快飞开,叹气:“烨子,你干吗这么暴力?” 

我冷笑:“你自不量力?” 

他似乎也有些生气:“我哪点不如他?你说,我哪点不如他?”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迫切的目光,那神情如此可怜可笑。 

我淡淡道:“你不是陈捍东,可我是蓝宇。” 

…… 

我缓缓躺倒。 

好累,病后说了这么多话,实在想休息,我拉过被子来挡住头—— 

…… 

被子外面,他停顿了很久,然后,似乎是突如其来,毫无防备的,我听到他的声音。 

“可是,是我创造了陈捍东和蓝宇。” 

…… 

他说什么? 

我在下一秒唰的掀开被子,震惊的看向他。 

我知道我的表情已经很扭曲,可是我还是不能平静。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觉得这个男人疯了,刘烨哪有这种魅力,让他撒出这种可笑的谎言? 

他费力的挤出一个别扭的笑:“其实,我本来也不想告诉你的,可是我嫉妒……” 

“不可能!”我打断他,我的意识依旧混沌:“这怎么可能?大宁明明是从网络上联系的作者,才买到版权的啊,而且,而且……那作者他见 



过,是个中年妇女啊,怎么会是你?!” 

他苍白的手指互扭着:“……我派去取版权费的,是我们家的保姆。我这样的公众人物,当然不可能露面,那样的作品,本来是我发在网络上 



消遣的,谁知道,会被看中,去拍了电影?还那么红……” 

他有点小小的得意:“不过我网上的消遣都能被这样追捧,实在也是我的文笔够好。” 

…… 

他坐下来,看着我:“不过我也很感谢那部作品,因为它让我认识了你,烨子。” 

…… 

我的脑袋轰轰隆隆乱成一团,里面似乎有什么在一跳一跳。 

这个打击太大,我需要时间来接受。 

我看他:“不,那你也不是陈捍东……你也不是胡军!”残余的意识,斩钉截铁。 

…… 

他看着我,叹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无所谓……” 

他站起身来:“烨子,我会给你时间来接受我。” 

我吃惊的看着他,却发现,他苍白的脸上,居然浮出了一丝红晕。 

************************************************ 

出院前,医生叮嘱我—— 

“你的病,精神调养十分重要,最忌郁怒,以免加重肝火,不利康复。但也不宜过度言谈嘻笑,以心情舒畅、宁静为度。还有,不要总是流泪 



,揉眼。按时吃药,记住了吗?” 

我点头:“记住了,谢谢医生。” 

能让我郁怒,嬉笑,流泪的人都已经离去,我的病,一定会好起来。 

娜娜站在一旁,伸出手来,轻轻挽住了我的胳膊。 

************************************************** 

我送走了娜娜,回到了剧组,每天按时拍戏,很敬业的把所有遗漏的戏份补上,导演不再骂人,甚至还会在记者拍探班照的时候,嘱咐我把墨 



镜戴上,阻挡闪光灯的亮度,保护眼睛。 

他在拍戏间隙的时候跟我说:“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犟?作家那个色狼,我每拿他的作品拍一部戏都得给他找个帅气的‘伴儿’,没一个像 



你这么不好说话的……可也怪了,他对你最好!原来的那些啊,戏拍完了他就不联系了,还说什么就要新鲜的,惟独对你,真是上心,我琢磨 



着,这老家伙是不是动了真感情了啊……” 

我冷冷的打断他:“他那么好,你怎么不跟他啊?” 

导演被我噎得一愣,气得翻了个白眼:“妈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站起身来拂袖而去。 

我失笑,这说客真没耐心。 

…… 

晚上拍完戏回家,一路上一盏盏的数路灯,总是数不明白。 

灯光又刺得眼睛疼,眼前一黑,险险和一辆车子擦身而过。 

那司机放缓了车速,从窗口伸出来头大骂:“妈的!找死啊!” 

我欢声大叫:“对啊!找死!——” 

那司机惊讶的看我一眼,随即加大油门,飞驰而去,估计把我当疯子了。 

连找死都找不到,刘烨你活得真失败。我大笑起来。 

…… 

月光下的柏油路,隐隐的泛着青光,我的影子在身后,幽幽的拉得好长。 

我闭上眼睛,其实,瞎了的感觉,也很好。 

每天都是黑夜,心也是黑夜。 

我的世界,一片狼藉。 



※※※※※※

(四十二) 

《拿什么拯救你,我的爱人》终于杀青,我那个女搭档和男搭档在杀青酒上哭得一塌糊涂,我在一边对着一盘龙虾埋头苦干,连眉头都没皱一 



下。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哭,我理直气壮的说我的眼睛不能总流泪,不利于病情。 

都是借口,其实我很清楚,除了《蓝宇》杀青的那个夜晚,我从此以后,是再不会为任何一部作品,而在剧外流泪了。 

*************************************** 

我回到北京的住处,打算好好放松。 

北京的秋天很凉爽,我每天在空旷的天空下散步,心情慢慢舒爽起来。 

就在一个下午,我意外的接到了哥哥的电话。 

哥哥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他说:刘烨,我在北京,来找朋友办事,我想见见你。 

我说好啊,于是约定了时间地点,在一家不大但是很温馨的酒吧。 

…… 

我到的时候哥哥已经到了,正靠在吧台边上品一杯看起来很漂亮的鸡尾酒。 

我走过去坐下,他看见我,笑起来:“刘烨,好久不见!” 

我也笑:“……唐先生没跟你来?” 

他摇头:“没有,我只来两天就回去。”眼睛里却有眷恋一闪而过。 

……我觉得有点不大对头:“哥哥,你心情不好?” 

他看我一眼:“没有……只是最近有些小麻烦而已。” 

很少看到这个男人美丽而精致的脸上浮现出忧郁,那样的面容,即使是一丝不豫,也让人试图伸手把它抹去,不留痕迹。 

“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我试探着问。 

他摇头……忽然又仿佛想起什么:“……胡军没和你说吗?” 

心跳了一下,我平静:“我和他,很久没联系了。” 

哥哥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惊讶,注视我一会,似有了悟。 

他低下头去喝酒,半晌,忽然开口道:“《偷心》拍不成了。” 

…… 

我惊讶。 

《偷心》正是哥哥想要与胡军合作的片子,原来听胡军的意思,一切都已安排得八九不离十,我也知道他相当期待这次合作……如今夭折,不 



知道对他是什么样的打击。 

然而我更清楚,面前的哥哥,他的打击,一定更大。 

我听胡军说,那是哥哥一直想要导演的片子,导演,是他一直的梦想。 

…… 

我无语,世事无常,甚至连为什么都不必问,再多的原因,也抵不过一个结果。 

…… 

哥哥喝完一杯酒,淡笑看我:“……吵架了?” 

我茫然看他,迟钝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所言何意。 

遂摇头:“不是吵架,而是分手。” 

分手两个字一吐出来的时候,眼角又是一痛,多日不曾复发,这一下子突如其来,不由得咬了下牙关。 

…… 

哥哥递我一杯酒,看着我一饮而尽,忽然笑道:“刘烨,你喝酒这样猛,小心身材走样!” 

他竟不再提刚刚话题,果然善解人意。 

我呵呵傻笑:“没事。” 

哥哥目光流动,忽然一丝调皮闪过,手上一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掀开我的衬衫下摆,“啪”的拍了我的小腹一下。 

我哎呀叫了一声,看着哥哥像个孩子一样开心的格格笑起来,不由得好笑好气:“哥哥,你干吗?” 

哥哥笑够,目光又一转,下一秒索性掀开自己的衬衫下摆,大大方方让我看:“你看,我的身材保持得多好!” 

……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实话。 

四十几岁的男子,能有如此匀称完美的身材,的确算是个小小的奇迹。 

我看了一眼便连连摆手,一副自叹不如的样子,他笑得更加欢畅,放下衣服,又道:“刘烨,身体是明星的资本,要重视它。” 

我点头。 

…… 

想聊些其他的话题,遂开口问道:“哥哥,你觉得哪个城市比较适合生活?” 

哥哥偏头想想,点头笑道:“加拿大。” 

“为什么?”我好奇。 

他笑而不答。 

…… 

我却忽然恍然大悟。 

想起关导讲述的那段哥哥与唐先生的过往,那段加拿大养花的日子,难怪面前的人儿会对那地方念念不忘了。 

…… 

他含笑半伏在吧台上,眼光飘渺流离—— 

“……加拿大的阳光很温暖,但是空气很湿润。那里家家都种好多花,花的品种也不同……我和他都喜欢花,每天浇水施肥,也不嫌烦……” 

“后来还来了好多鹿,我看到鹿特别兴奋,你知道啊,有时候他出门工作,我一个人在家,实在孤单,看着鹿啊,也有个伴儿……” 

他微笑着,整个人似乎都陷在回忆里…… 

“可是时间一长,我就觉得不好啦,那些鹿啊,总是来啃我的花儿……撵也撵不走!我就跟他发牢骚啊,这些鹿,你想个办法给撵走啊,否则 



花儿都要被吃光了……他也无奈,说,他也不会说鹿语,也没法沟通啊!” 

…… 

我笑起来,面前仿佛浮现出一幅美丽而充满情趣的生活画面,郁闷的哥哥,和尴尬的唐先生,还有鲜花,和鹿群……直温暖到心里去。 

…… 

哥哥的目光稍稍一瞬,已从往事中醒来,他浅酌一口酒,似乎不在意的注视着我。 

“刘烨啊,其实只有两个人慢慢理解,慢慢沟通,经过漫长的磨合,才能把有棱角的感情磨平,然后更加契合……任何一个棱角没磨好,就会 



伤了对方。你懂吗?” 

……我轻轻点了点头。 

…… 

淡黄|色的酒吧灯光洒下来,不远处的乐队奏着悠扬而缓慢的乐曲,哥哥伏在桌子上,似乎已经沉醉的,睡去了。 

******************************************* 

9月16日,年度武侠大制作《天龙八部》正式开机,所有主演全部到场,其中金紫荆影帝胡军饰演备受瞩目的重头人物萧峰,各界议论纷纷,不 



知效果将会如何,均拭目以待。 

…… 

与此同时,我跟公司说,我要拍武侠剧。 

公司有些惊讶,但是最终还是同意帮我联系。 

这次我的运气并不好,由于匆忙上马,那部古装片的效果一塌糊涂,最后草草收场,几个月的时间,只出来一部必败无疑的烂片。尽管不是我 



的责任,我还是无比愧疚。 

公司没责怪我,反倒告诉我不必担心,与林姓女星的片子就快开拍,我可以趁年底到港参加某电影节的机会与她见面,互相了解一下。 

于是,在休息了一段时间以后,12月,我踏上了飞往香港的飞机。 

**************************************** 

去参加豪华的港式酒会,西装革履,我依然会不自觉的紧张。 

捏着酒杯站在酒会的一角,看那些明星,名媛,淑女,老板……来来往往,突然觉得自己依旧是个和一切脱节的土包子,与此相比,我更宁肯 



在摄影机下拼命的工作,也胜过这样辛苦的作秀与应酬。 

…… 

不自觉的,又想起那人。 

他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可是却比我会掩饰,无人会看出他的尴尬和反感,只能看到他的笑容。更多的人,还被他北方人的豪气爽朗所征服, 



他为此也结交下不少朋友。 

他比我,更适合做明星。 

…… 

有些人过来敬酒,一杯杯,不容推辞,尽管浅酌慢饮,可还是很快就有些晕头了。 

酒不醉人人自醉,几家欢乐几家愁。我无声的看着面前的人群,忽然不由得想笑。 

有多少人,藏着属于自己的满腹心事,为了不知名的人,无声的咽下一杯杯和着泪水的液体。却又强颜欢笑,周旋其中? 

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 

浮华如梦,我亦不能独醒。那么索性闭起眼睛。 

…… 

林姓女星来得很晚,袅袅婷婷行至我面前,纤纤玉手一伸:“你好,刘烨。” 

我已七分醉意,醉眼朦胧看她:“你好,美女!” 

她略略愕然,却很快反应过来,爽朗笑起来:“刘烨,没想到初次见你,就是只醉猫。”原来也是性情中人,说话心直口快。 

我呵呵大笑,对她顿生好感:“被美女夸奖,不胜荣幸——” 

伸手一把拉过她来,揽在身边。 

她微微有些惊惶:“……刘烨,你真的醉了!”声音里带着担心。 

我笑得开怀:“怕什么,你?” 

低下头去,自己都嗅到浓重的酒气扑鼻:“……你放心,我谁也不喜欢,我只喜欢……我师哥!” 

……她抬起头来,愕然看我。 

目光中没讽刺,却有同情和了然。 

我更欣赏这女子,一把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你听,你听这心,是怎么跳的?一下,两下,三下……你听到了吗?它的节奏是: 



师哥,师哥,师哥……” 

…… 

又把手欲放她胸前,半路又生生停住,失笑道:“……把你当成男人了,不好意思,你自己听听吧,你的心,在叫着谁的名字,你的心,就是 



属于谁的。” 

…… 

眼前一阵阵的朦胧,那女子望着我的双眼,越来越模糊的脸。 

终于,化于无形。 

(四十三) 

清晨宿醉醒来,天花板在眼前,一忽儿升高,一忽儿降低,头疼欲裂,眼角也疼,似是有些复发。 

想起医生告诫少喝酒少兴奋一类的话,不由得苦笑,自己如此折腾,简直是拿命来搏。 

费力爬起来,才看清这是一家高档饭店的房间,也不知昨夜是谁把我扶到了这里。 

……恍惚的想起最后意识中那女子,是她吗? 

…… 

有人敲门,我下床开门,愕然:“关导?” 

老狐狸脸色很不好看,打量我一眼,从我身边擦过,走进屋里:“醒了啊,大明星!” 

我不知他何出此言,只好唯诺着随便应了一声。 

“昨晚喝得不少啊——”关导坐进沙发里,把手里的一沓报纸随便扔在桌子上,语带讽刺。 

我苦笑:“……关导你怎么在这里?” 

他哼了一声:“我是你新电影的监制,当然要在这里!” 

我一愣:“……还真是有缘啊。” 

他又哼一声:“是我跟导演推荐的你!” 

我有些发怔,原来还是关导的面子,看来刘烨本身并无多少魅力。 

…… 

关导语气稍有缓和:“……你也别太介意,如果你自己没实力,导演也不会用你。” 

我默默点头。 

关导叹口气:“昨天你究竟怎么了?” 

“我……”我语塞。 

他见我不出声,微皱了下眉头:“……吵架了?” 

……好熟悉的问题,我咧了咧嘴,发现笑不出来。 

“是分手。” 

还好,眼角没有预期的那么疼。 

…… 

老狐狸愣了一下,然后把目光对上我的眼睛,仿佛要一探真假一般。 

我别过头去:“对不起关导,让您失望了。” 

还好,失望的很少,寥寥几人,容易安抚得多。 

…… 

许久,他站起身来,走到我身边,轻拍我肩膀:“烨子,是关导不好。” 

我扭头看向他,艰难微笑:“您成就了我,哪有不好?” 

他目光中带上歉疚:“如果不是我当初坚持,你们也许不会……” 

我摇头:“关导,你没有错,错在我们自己。” 

一个好演员该入戏时没有入戏,该跳脱时没有跳脱,就是失败,怪不得别人。 

他这次,是狠了心要跳脱,空余我一人,还在自己的世界里演出独角戏。 

我抬头:“关导,我们不提这事了,好吗?” 

…… 

他点头:“好。” 

…… 

随手扯过旁边的报纸:“……只是,你有麻烦了。” 

我接过报纸,娱乐版头条异常醒目,一排大字—— 

劉燁醉酒欲摸欲吻 林嘉欣見招拆招 

还配以我与林姓女星合照,我正握住她的柔荑,与她双峰不及半尺,我双目流离,情意绵绵,两颊火红,真像毛头小子唐突佳人。又拿过旁边 



几张报纸,大意均如此。 

我哑然失笑,香港狗仔果然入了化境,无中生有的本事如此高段,当真厉害。 

关导可笑不出来,皱眉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笑了一会儿,看向关导:“片子未拍先造势,多好。” 

关导摇头:“你又不是真的喜欢她。” 

我把报纸扔在一边,伸个懒腰:“也许一入戏,我就喜欢她了也说不定。” 

关导看我,目光微忧: 

“烨子,何必骗自己。昨晚我扶你回来,你一直让我听你的心跳,说那节奏就是师哥,师哥,师哥……” 

…… 

伸懒腰的手生生停在空中,空气在一瞬间僵硬。 

师哥师哥师哥,师哥师哥师哥。 

…… 

终于缓缓放下胳膊,漠然道:“关导,你何必戏里戏外,都要去挖别人的心?” 

关导微微变色:“烨子,我只希望你快乐——” 

眼睛一潮,生生咽下:“关导,还有事吗?” 

……他半晌开口:“今日,带你去见黎明,你们谈下《夺情天》的合作情况。” 

我点头:“知道了。” 

关导又道:“他那人,脾气有些古怪,切记要小心应付。” 

“关导放心。”与刘德华齐名的天王之一,我自然会另眼相看。 

关导转身离去。 

只余那一地翻乱的报纸,横七竖八,奄奄一息。 

***************************************** 

一间风景秀丽的山上茶餐厅,我见到黎明。 

那人一身白衣,脸带高傲,端然而坐。 

我与关导分别坐下,关导笑道:“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那天王微微点头,看我一眼,连头也不点,目光上下打量,似挑剔货物一般。 

那目光令我反感,初次见面便心生厌倦。 

这人与我如此不投契,若是真个拍起暧昧戏来,不知是何等尴尬。 

他看够我了,又转向关导:“就是他要与我合作?” 

关导颔首:“是。他是上届金马影帝。” 

他“哦”了一声,知与不知也无法听出。 

我不看他,只喝自己手里的茶水,目光顺着窗子飘出去—— 

他又道:“他行吗?” 

这话问得暧昧,既指演技,又暗指他处。 

我无名火起,转头直视他,冷笑道:“行与不行,一试便知。” 

他目光一闪,似有惊讶:“怎么试法?” 

我唰的站起,高挑暗色身影,拢然罩住前方,目光挑衅—— 

“你说呢?” 

他看我,缓缓站起,比我矮了少许,气势上终究弱了几分。 

…… 

他居然淡笑开来:“刘烨,你很有趣。” 

…… 

关导在旁边拼命的用叉子敲自己的盘子,叮叮当当,好似汗落如雨。 

我缓缓坐下,不再开口。 

他盯我半晌,终于转过头去看向关导,笑道:“这片子,我会考虑。” 

关导刚要应答,我忽然接道:“演同性恋,黎天王不怕自贬身价?!” 

……话音一落,他脸色顿变。 

我暗地冷笑一声,果然戳到死||||穴,这人如此爱惜外在羽毛,想必刚刚的应允也是昏了头,还是泼他一盆冷水,清醒的好。 

我变本加厉:“听说此戏还有激烈床戏,不知道黎天王的FANS可愿看到偶像的裸体……或者半裸?……” 

他登时失色,忽地站起,怒视关导:“这你为何没和我说过?” 

关导吃了一惊,连忙解释:“……我并没隐瞒,其实,我……” 

那高傲的天王已经怒哼一声,拂袖而去。 

…… 

关导张口结舌半晌,才回过头来,我已笑得趴在桌子上,抽气不已。 

老狐狸气得不轻:“烨子,你这是何苦?” 

我笑够,收敛笑意:“关导,我若与他合作,必砸无疑!” 

那种人,若想象他一双手在我身上游走,莫不如撞死好些。 

关导无语,叹息一声。 

…… 

半晌只听他缓缓道: 

“烨子,既然陈捍东已逝,你又何必,坚持再做坚贞的蓝宇?” 

****************************************** 

12月,香港媒体报道,刘烨将接拍香港导演黎妙雪新片《恋之风景》,关锦鹏导演监制。并且听闻刘烨亦将接拍关导新片《夺情天》,与黎明 



合作,演出同性情人。 

问及刘烨是否见过黎明,刘烨点头答已经见过,又称对方人好歌赞。对指片中将有激烈床戏,刘烨笑道此为剧情秘密,不适先谈,问导演较好 



。记者追问其感受,刘烨大笑答:以前已拍过《蓝宇》,我在此方面,算是前辈。 

记者转问黎明时,对方冷道:我无接到任何与同性恋有关剧本及合作意向。都是传闻。 

…… 

都是传闻。 

(四十四) 

那年冬天,我和林姓女星,在美丽的临海城市青岛拍戏,每天下了戏就呼应着一起去吃饭唱歌喝酒,从不曾闲。我们成为好友,与剧组所有工 



作人员也都打得火热。 

我换了号码,然而他给我修好的那个手机却舍不得丢掉,依旧用着。每次说话的声音大了,就会嗡嗡作响。 

角膜炎不定期的复发,疼痛得厉害时,眼前一片黑暗。 

有时会喝醉了酒,我的酒品越来越差,动辄醉得一塌糊涂,骂人,打架,摔椅子,无所不为。搞得最后大家都害怕陪我喝酒。 

有一次我喝醉了,拉着关导的衣服领子大骂陈捍东你这个臭流氓,你赔我青春赔我感情!我怎么会死在你前头?怎么就舍不得拉你做个垫背的 



?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飘啊飘得有多孤单?多孤单?啊?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不知道!…… 

…… 

听说那天关导被我拉着骂,我骂完了,他哭了。 

…… 

一个人不孤单,想一个人才孤单。 

那年青岛的冬天并不冷,然而我清楚,那是我生命中最寒冷孤单的,一个冬天。 

*************************************** 

2003年一月,《天龙八部》关机。 

同期,传出我要与原公司解约一事,新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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