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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能强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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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我也不是个爱多事的人,我有些不喜欢风萧萧的风流,主要的原因是她是个喜新不厌旧的人,这么多年她对福音的心我是知道的,私下里我早将她选做福音的妻主。可若福音真的要与这么多人分享一个妻主,只怕那爱再甜蜜,终有缺憾。不过呢,这也是个常情,世人都如此,福音嫁谁都是一样会遇到这种情况的,区别只在于那女子娶的夫郎多少而已。

等我恍神盘算完福音和风萧萧的亲事,只见这两人都睁着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我,我轻咳两声,问道:“看什么呢,我脸上有银子?”

福音嗔道:“小姐,我都叫你三遍了,你一直没回神,难不成是丢了银子吗?”

风萧萧在一旁帮和,“对啊,对啊,蕖之,阿音都叫你三遍了,你为何不理他?”(蕖之是我的字)

我对着他两各白一眼,“阿音,你家小姐丢什么都不会丢银子的,放心吧。”“萧萧,我不理阿音,你理他不就成了。”

他二人各还我一个白眼。

风萧萧偷偷看了看福音,脸色微红。

福音续瞪了我一眼,满脸委屈。哎,男人都爱耍小性子,连这么乖巧的福音一句话说的不对,都会瞪眼。我不禁想到若是换成昨日的白衣男子,会不会也如这般。奈何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也许此生再遇到都没可能。想到这里,我有些失落。不过为他人惆怅可不是我箫能的性子,于是我大声道:“阿音,萧萧,走吧,今天我请客,带你们两泛舟去。”

一闻此言,福音乐不可支。

风萧萧捂了捂钱袋子,问我,“蕖之,这次你真的请客吗?”

我一脸不屑,“哪次不是我请客?”

风萧萧一脸苦色,“蕖之,每次都是你请客,可十次有八次都是我付的银子啊。”

真瞧不上她小气的样子,于是我撇了撇嘴,“那还不是因为我常忘记带银子出门吗?”

风萧萧小心翼翼的问,“蕖之,你这次真的带银子了吧?”

“带了带了。”我不耐的说道,“萧萧,你还去不去啊?”

风萧萧看了看一脸雀跃的福音,“去的去的,哪有不去的道理。”

其实我知道她的全话是“福音在,哪有不去的道理”。想想福音脸皮薄,我不再多言。

秋季泛舟元夕湖,可谓是人生一大享受。我眯着眼躺在船尾的甲板上,看着天空,有道是“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这样的季节,衬上这样的晴空,我只觉得心情无比灿烂。

福音一上船便被沿途的风景吸引,风萧萧自是紧随左右,给他解说。这么多年了,都是那些熟景,她也不嫌累,同样的典故说了一遍又一遍,而福音也乐呵呵的重复听着。真是一对傻人啊,不过就这点来说,他们两真的很般配。

秋日和煦的阳光下,微风轻扬,我正躺着惬意的享受着我的人生。突然脑门不知被什么砸中,我顿时惊醒坐了起来,定睛一看,原来是颗小青枣,可恶的是上面居然刻着两个字“笨蛋”。虽说这草书龙飞凤舞,赏心悦目,可是刻的是这么两个字,谅鬼也不会欣赏。

我急忙四顾,正是应景的季节,到处都是游船,我一时竟辨不出这颗枣是哪里来的。想到这,我不由冷汗,若这不是颗枣,而是其他,那可真不堪设想。我自问武功虽不盖世,但若去考武状元,未必不能进三甲。那这射枣之人武功之高,不可估量。高人真是无处不在啊,我一边感叹,一边向稍远处看去,意外看到一叶轻舟,舟上只有两人。船尾一艄公,船首竟是一白衣男子迎风而立,虽然只是背影,但与昨日白衣男子无二分别。

难道是他吗?真的是他吗?我的心跳的飞快。

我急忙站起身来,鬼迷心窍施着轻功追逐那叶轻舟。似乎耳畔听到福音的喊声“小姐”,然此刻我已顾不上其他。当我终于踏上那叶轻舟的时候,艄公道:“这位小姐,你上错船了。”我对着他尴尬的笑了笑,便痴痴的看着白衣男子的背影。

男子不回首,我亦呆立不动。半响,艄公道:“公子,有贼子上船,公子务必小心。”

闻言男子回首,我一见,心中那叫一个失落。这是张平淡无奇的男人脸,过目即忘。估计自己已是思人心切,草木皆是他,我暗骂自己鲁莽。赶紧解释,“公子,我上错船了,公子见谅。”

男子平淡的看了我一眼,继续看风景,对我不加理会。其实这不理人的劲头倒是和昨日白衣男子很像,只是似他非他。我红着脸,道了声“打扰”,回身上船。

我刚落到船上,便听见几声清脆的巴掌声。寻声望去,一只大画舫不知何时靠近了我雇的小船。我仔细一看,拍手的正是曹尚斐。一旁十几个女人围坐着,正位上坐着的正是逆拥。

曹尚斐道:“箫状元真是好武功,今年若是去了武举,定是文武双状元。”

我微微一笑,施了一礼,“拜见曹大人。我朝若论文武双全之人,首推便是您。箫某雕虫小技,怎堪入目。”

曹尚斐道:“箫状元真是自谦,今日四殿下在,不如上船一聚。”

我看了看逆拥,施了一礼,“臣箫能,拜见四殿下。”

逆拥冷漠的看了我一眼,“你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箫能吧,似乎有点印象。”复而对曹尚斐道:“曹大人,这画舫上也坐不了那么多人,箫状元似乎还有亲朋,下次你再邀她相聚便是。”

曹尚斐对逆拥道:“臣遵殿下旨意。”而后淡漠的看着我。

我赶紧道:“殿下,曹大人,诸位大人,在下先告退,祝各位今日游玩畅怀。”

船上各色人等或颔首或漠视,逆拥只当没听见我的话,续和一旁之人交谈。

我垂首立在船上,待画舫远去,方才抬首。福音从船舱里走出来,“小姐,殿下这是怎么了?小姐刚才又是追谁去了?”

我看了看福音,“阿音,殿下没怎么,殿下就是殿下。我刚才认错人,追错船了。”

福音有些担心的看着我,不再言语。风萧萧从船舱中走出,“蕖之,去舱内喝茶吧,我刚泡好。”

我点了点头,进舱。

12

12、鸿门有宴 。。。

通政司,掌内外章奏和臣民密封申诉之件,是个费力不讨好的衙门。好在我只是个五品参议,多是辅佐,不会得罪什么大人物,牵扯什么大事件。不过做了这五品通政司参议月余,我发现这堂堂盛世之下,还是有很多的不平。而这些不平能密奏上来,只能说逆安帝的言路广开,耳目灵敏。

这一个多月来的日子,相对来说要舒坦许多。通政司使年辛大人四旬有余,与我娘一向交好,所以平日里待我不错,公务上更是对我多加指导,而我也兢兢业业的学习这察道,半月已可自行处理寻常诉件。

这一个多月来,逢沐休我皆按逆拥的要求按时去他的宫里,而每次去他皆不在,如同消失了一般,我愈发觉得这日子舒坦无比。

不过人生呢,终不可能永远若静水般安稳。这日我正在衙门里做事,大理寺卿曹尚斐的手下送来帖子,邀我酉时相聚鸿门。接到帖子,我满腹疑问。本欲问送帖的差人都邀了何人,想想曹尚斐平日里处事滴水不漏的作风,遂作罢,只应了邀,差人满意而去。

我将帖子看了几遍,上面寥寥几字,只言明时间,地点,相邀人,而其他宴席名目等一概未提。平心而论,我认为自己绝不会是曹尚斐宴席上的贵宾,而若论陪客,似乎交情也达不到这种程度。更有意思的是,曹尚斐相邀的这个鸿门,名字听起来雅致,实际却是大逆朝国都顺安城里最具盛名的青楼。

须知曹尚斐是个颇洁身自好的人,她年纪二十有三,却无夫无侍,不曾订亲。她是当朝户部尚书曹淌嫡女,坊间传闻她自幼心怀高远,早有凌云高志。而三年前她中状元后偶尔得见四殿下逆拥,便将当年尚十五岁的逆拥惊为天人,从此为其马首是瞻。真相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不过曹尚斐追随逆拥的灼热目光,的确不掺一点虚假。这样一个对逆拥一心一意的女人,邀我这个同样不逛青楼的人相聚鸿门,真真是个笑话。

想想今晚要去鸿门那个销金窟,我不寒而栗。那里不仅有我避之不及的猛虎男人,而且极有可能会发生我最不愿做的事:花银子。这两样相加,我只觉这一个多月来最不爽的夜晚就要来到。也无他法,既然不能驳曹尚斐的面子,我于是回家更了便服,如约而至鸿门。

酉时的鸿门外灯红酒绿,迎来送往,好不热闹。我抬首看着这巍峨的牌楼匾额,四周是雍容的牡丹浮雕,中间是肃穆大方的描金隶书“鸿门”二字。好一派君子端方,好一派正经门风,这鸿门的掌柜可真真是个爱拿乔的人。我暗笑一下,踱进门去。这鸿门里面果然也布置的十分雅致,门厅里立着硕大的描金屏风,依旧画的是牡丹,一派书香大家的格调,除了空气里四溢着各式调笑靡音。

鸨父一见来了客人,热情却不殷勤的上前询问,我报上曹尚斐的名号,便被小侍领着去了三楼的雅室。沿着这楼梯向一楼大厅看去,中间搭着一个硕大的舞台,几个颇有些姿色的男子立在中间浅吟低唱,四周台子旁坐着的女人们由各色男子相陪着,或欣赏或交谈,倒也算和谐,不算太乱。

一边打量着一边进了雅室,不想今日我竟是最后一个到场的。曹尚斐苍白的脸上难得浮起一抹笑容,“箫参议,今儿我们都说好了,谁最晚到便要自罚三杯。”

我将雅室里的人看了一遍,似乎都是曹尚斐平日里交好的官员们,多是三四品官衔,如我这等新出仕的五品小官,还真的只我一个。这算哪门子事,不明所以如约而至,进门便要罚酒。我真是看不出曹尚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我道:“曹大人,在下今日可是按时赴约呢,大人您爱护在下,也不能进门就罚吧。”

曹尚斐还没出声,旁边已有人冷哼,“尚斐,你抬举别人,可有人偏偏不肯守规矩,真是个没眼色的。”

曹尚斐收起笑容,“箫参议既不肯喝这罚酒,那我便敬你三杯,如何?”

我接过酒杯,“谢曹大人赏识,在下却之不恭。”三杯饮尽,曹尚斐也将将喝完。旁边另有他人道:“果然是英雄识英雄,妙哉,妙哉,曹大人与箫参议果然都是爽快人。”

我对着她施上一礼,“大人抬举。”

曹尚斐招呼我坐下,给我分别介绍,一席共八人。方才冷哼之人是太仆寺卿陈路,而打圆场的则是光禄寺卿冯德,皆从三品。其余四人都是四品文官,并无特别之处。我心中疑惑这席名目,也不便直接询问,众人也不提,真是好生奇怪。

既是来了青楼,少不了男人。曹尚斐给我介绍完众人,便给陈路使了个眼色。陈路对着一旁斟酒的小侍道:“你去和鸨父说,早早定下的阮儿和苑彦,叫他们早些过来。”小侍领命而去。

冯德笑道:“箫参议,今日你可是要谢曹大人,她为你特地备了这桌酒席,还请了鸿门的花魁阮儿和苑彦。”

我闻言一愣,这席竟是特地为我所备?想我何德何能。于是我笑道:“谢冯大人提点。”复而起身举起酒杯,对曹尚斐道:“曹大人,在下敬您一杯,谢您爱护之心。”

曹尚斐道:“好说。当日状元游街之时,我已看出状元是有才之人,有心结识,果然今日状元已是参议之职,这席全当庆贺状元升职吧。”

我诚惶诚恐,这晚了月余的庆贺宴席,还真的是让我云里雾里,我笑道:“在下一向以曹大人为楷模,今日荣幸之至,还请曹大人日后多多指教。”

曹尚斐微露一丝笑意,颔首。

“哎呀,陈大人,今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刚坐下,便听见这样一个媚惑的男声传来,却是人还未到,声已先至。且这声音有种魔力,入耳时只觉华丽,听毕竟如上好青铜编钟般,余韵缭绕心头。却不知这声音的主人是何等天香国色,摄人心魂。

我正好奇,两道一蓝一花的身影相携而至。蓝衣男子气质清冷,雪肤若瓷,剑眉入鬓,黝黑的双眼若两潭深泓,让人不禁想探个究竟,高挺的鼻,绯薄的唇,真真是个美人儿,端的是一派阳春白雪,高洁若梅。

而旁边身着花衣的男子,更是让人称奇。有见人穿花衣的,没见过这么花的。这男子身形倒也俊逸,只是这衣服宛若孩童信手打翻了颜料盘所染,花的那叫一个不堪入目。而这男子的面目,在青楼里可算的上惨不忍睹。一张四喜丸子脸,一双似睁非睁的眼。而这眼睛周围涂的黑不溜秋,活脱脱就是一个熊猫眼。这天下男人是死光了吗,这种姿色居然也是花魁,我实在是彻底无语。

大约我不经意间的挑眉被冯德看到,她笑道:“箫参议是第一次来鸿门吗,这阮儿和苑彦可是鸿门双绝啊。有道是‘阮儿的歌,苑彦的舞;阮儿的琴,苑彦的笛;阮儿的笑,苑彦的傲’,两个不可多得的人儿呢,陈大人可是等了半月才将他二人一起请到。”

听冯德如此一解说,我已明白这花衣的想必就是阮儿,而蓝衣的则是苑彦,不可多得吗,也许吧。我只道他们是这鸿门最耗银子的两件消遣而已。

13

13、结梁,两个 。。。

果不其然,这两男子一进来,花衣男子便坐到陈路的一旁,“陈大人,您都好久好久没来看阮儿了,阮儿真的真的好想您。”

陈路一张晚娘脸听到这话也笑了,“阮儿,你这张小嘴还是这么甜,说说,是想我的人呢,还是想我的银子呢。”

阮儿眨了眨就没怎么睁开过的眼,“大人面前我一定说真话,阮儿想您的银子了,可是阮儿最想的还是您这个人。”

陈路满意一笑,掏出一张银票,“拿去吧,小财迷。”

阮儿接过银票,赶紧给陈路斟上酒,又给自己斟了杯酒,“陈大人,您对我真好。阮儿敬您,阮儿每天都帮您祈祷,盼着您做更大的官,发更大的财,还有就是,您要多来看看阮儿。”言罢居然捂着脸,做羞涩状。

说实在的,这阮儿的声音真的是太销魂,可是结合这么一张脸,这么一个动作,我只觉得滑稽的不行,一时不察,竟笑出声来。其实众人也都被他逗笑,可是不知这阮儿是怎么回事,竟指着我,对陈路道:“陈大人,这位大人是坏人,她居然笑阮儿,您要为阮儿做主啊。”

陈路见状更乐,“阮儿,你真是好眼光啊,不过可有些不敬呢。你指着的可是箫参议,今年的新科状元,今日曹大人的首席贵宾呢。”言罢给阮儿使了个眼色。

“曹大人?”这阮儿闻言,看了看曹尚斐,扭动着身子坐到她一旁,“曹大人,阮儿有眼不识泰山,没先敬您一杯,阮儿自罚三杯,您千万别生阮儿的气啊。”言罢酒尽。

曹尚斐不动声色,“好说。”从袋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阮儿。

这阮儿接过银票,“曹大人,今日阮儿有幸能结识您,一切但凭您吩咐。”

曹尚斐道:“去给箫参议敬杯酒,你刚才说话可是有点胡闹了。”

阮儿有些可怜兮兮的对着曹尚斐,“曹大人,阮儿不懂规矩,您不要见怪啊。”

曹尚斐依旧面无表情,“去吧。”

阮儿扭啊扭的坐到我身旁,给我斟酒,“箫大人,您长的真美,您刚才为什么要笑阮儿呢?是嫌弃阮儿吗?”

这话说的可真艺术,我仔细的看了看他的脸,居然发现连个他的眼神都看不见,只剩一张笑眯眯的脸。于是我道:“笑是因为开心,你怎么会见到我笑就说我是坏人,鸨父就是这么教你的?”

阮儿道:“箫大人,阮儿说错话了,阮儿方才是觉得您很和蔼,一定会陪着阮儿一起逗大家笑的。阮儿错了,大人想怎么罚就怎么罚,阮儿绝不敢再乱说了。”

这算个什么解释,偏生我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堵他,遂道:“果然好笑。”

孰料这阮儿竟做出付受委屈的样子,“箫大人,您不肯罚阮儿,一定是生阮儿气了。这让阮儿如何是好。”

我哭笑不得,见他也不肯走,想想只怕是个要银子的,于是无奈的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他,“和你生什么气,罚你做什么。拿着吧。”

这阮儿不依不饶,“箫大人,您看不起阮儿。”

我心中暗暗叫苦,难不成此人是串通好来难为我的吗,也不能断定,只好道:“我哪有看不起你。”

阮儿继续低着头,双手绞着衣服带子,“箫大人您觉得不值得和阮儿生气,阮儿也不值得您罚,难道不是看不起阮儿吗?”

我百口莫辩,居然这人怎么说都有理了,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看了看他一副委屈的样子,“那罚你唱首歌吧,如何?”

阮儿迅速从我手中抽走银票,“阮儿就知道大人生气了,大人果然要罚阮儿,阮儿只好认罚。”言罢起身离开我,对旁边的小侍做了个手势。

这是个要理又要钱的主,偏生他的举动还只让人觉得好笑,我看着一旁都在微笑的人,只觉尴尬。很明显,我今天栽在阮儿手上了,而我摔的这个跟斗让大家都很愉悦。

苑彦始终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一言不发。他一直静静的注视着我和阮儿,待我看向他,他又转开视线,也是个别扭的人,我暗自断定。

小侍移开雅室边的隔断,我才发现这雅室里内有乾坤。随着移门一撤走,一间奢华又雅致的小阁呈现出来,幽香扑鼻。这小阁高出雅室两尺,上面铺满了纯白的长毛地毯,四周的阁角上挂着四只大红宫灯,映得小阁无比明亮。小阁的里面还挂着一道绯色的纱帘,隐隐约约,惹人遐思。这鸿门的装饰,其实是真的很有品位,可惜了,到底是个青楼。

我看了看众人,都习以为常,看样子只有我一个生客,至于曹尚斐,她的脸上是从来看不出表情的,另当别论。

阮儿拉着苑彦到了阁边,换了软履进阁。不就是唱支曲子,这么大费周章,真让我觉得故弄玄虚。我尚在不屑中,阮儿已走到纱帘后,苑彦也站在了阁中,淡淡看了看众人。

也没觉得怎样,我拿起小侍递上的茶碗,细细品茗。片刻,轻轻几声拨弦打动了我。这是曲《卧看云起》,不算多难得的曲子,偏生奏的无比恬淡。我抬起头,苑彦不知何时已取出一根玉笛合奏。看着这样一个翩翩佳公子专注的吹笛,几乎让人忘了这里是青楼,只觉得如临旷野,心情舒畅。

一曲毕,苑彦对着众人轻轻一笑,我只觉像夏日在那万竹林中遇到一缕清风,沁凉一片。看看众人,都专注的看着苑彦嘴边那抹轻笑。不常见,所以不易得,便是这种吧。

不待多想,琴音已变,苑彦放下玉笛,舒展了身姿,料会起舞。

我静静的听着琴曲,是《归去来辞》。看着苑彦随着琴曲或舒或展,或跃或伏,心情亦是变换几度。从“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的惆怅,到“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的洒脱,苑彦舞的淋漓尽致,阮儿奏的酣畅逍遥。确是极妙的享受,只是曲终留人些许无奈。看到这里,我已知这两男子成名果然名副其实,骨子里的脱俗,与是否是伎子无关,终究还是可惜了。

我正怅然,苑彦的笛音又起。阮儿轻轻吟唱起来:

一个是阆苑仙葩

一个是美玉无暇

若说没奇缘

今生偏又遇着他

若说有奇缘

如何心事

终虚话

啊。。。。。。。

一个枉自嗟呀

一个空劳牵挂

一个是水中月

一个是镜中花

想眼中

能有

多少泪珠儿

怎禁得

秋流到冬

春流到夏

这曲子倒是新奇,没听过,只觉得阮儿唱的如泣如诉,缠绵无比,让人觉得他们到底是男儿家,平生出无限怜爱来。

曲毕,阮儿欢快的从纱帘后蹿出来,抓着苑彦的手走下来。

我看着他那张四喜丸子脸,只道是这么久的好意境,平白一下都消散了。这阮儿尚似不自知,一副邀赏的模样,想起他刚才让人惊艳的表演,我心中连叹可惜。

苑彦被阮儿扯来扯去,有些狼狈。原本以他的姿色才是正角,被阮儿这么一搅合,我倒是觉得他像个配角,不及阮儿给人印象深刻,复而一想,也明白这才是阮儿的能耐,否则他凭何做这花魁。这世间的人为了出彩,真是什么样的花样都使得出。

不过呢,这种感觉也只是我这种不近男色之人的一面之评,我看着众人,有六个是盯着苑彦看个不停。另有曹尚斐谁也不看,我呢,自是看着那四喜丸子熊猫眼,无他,实在是没见过这种男人,新奇。

陈路率先鼓起了掌,“阮儿和苑彦今日表现的不错,要赏。”言罢取出两张银票,一人一张。苑彦不接,阮儿一并接过,连连称谢。并开始敬酒。

我看着阮儿一边拉着苑彦敬酒,一边搜刮着众人的银子,只道他实在是个榨汁机。巧嘴一说,再搭着苑彦的面子,将众人都哄得掏出银子。眼见着他到了我的面前,我笑眯眯的对他说道:“阮儿,我有句贴己的话想说给你一人听,你俯身过来。”

阮儿有丝诧异,擎着酒杯的手在空中静止了一刹那,便放下杯子,靠了过来。我轻轻的在他耳边道:“熊猫眼,一边去,我今天没银子了。”言罢看着他笑。

阮儿闻言瞬间笑了出来,“箫大人,您要单独约我啊,不成,我得离您远点,阮儿可是只卖笑不卖身的。”

我见他一张丸子脸笑出了七八个折子,又加上此番言论,心里恨的那叫一个痒,遂道:“阮儿,你别是听错了吧。”

阮儿笑眯眯的,“箫大人,阮儿听错了吗,那您把刚才和我说的悄悄话再当着众人面说一遍吧。”

我恼羞的瞪了他一眼,他笑的更加畅快。

冯德见状,“阮儿,苑彦也站了半天了,你也不让他坐着。”

阮儿一听,委屈的说,“冯大人,您是常客,也知道苑彦的规矩的。”

冯德道:“苑彦公子,请赐教吧。”

这算什么?我没看懂。

苑彦看了看众人,吟了句诗:“闲坐松风听流水。”这是他进门这么久说的第一句话,声音清越,很衬他清冷的气质,果然是个有才有貌的佳公子,我暗自赞叹。

众人面面相觑,而后都将目光投向了曹尚斐。曹尚斐面无表情的看向我,道:“箫参议给对上吧,总不能让男人们小看了。”

坦白说我是懒得搭理对诗,生怕应了什么规矩,这苑彦可是众人眼中的香饽饽,遂道:“曹大人,您才高八斗,还是您指教这帮男人一下吧。”

曹尚斐一脸坚决,“箫参议,不必再推辞,你若接不上,我便出面。”

我闻言,只得应上,想了想,道:“醉卧江海泛轻舟。”

苑彦看了我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冯德道:“箫参议,这席既是为你所备,阮儿和苑彦,你挑一个作陪吧。”

我看了看众人皆一脸期待看着苑彦,遂道:“就阮儿吧。”

阮儿撅了撅嘴巴,一脸委屈。苑彦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深深看着我,似有怒气。两人皆不动,我顿时费解。看了看众人,都有些诧异,陈路则是又在冷笑。我实在不明白,不过是挑个相陪的伎子,为何众人皆失了常态。

到是没容我多想,苑彦道:“箫大人,苑彦不才,想请教大人。”

我听着他的声音又清冷了几分,面上多了些寒霜,不明所以,“苑彦公子,有话请说。”

苑彦道:“箫大人,您第一次来,便要坏苑彦的规矩,苑彦虽然只是个伎子,箫大人若是不能让苑彦信服,恕苑彦不再奉陪。”

果然还是坏了规矩?我云里雾里,于是道:“苑彦公子,在下是第一次来鸿门,实在不知公子规矩,若是真的得罪了公子,我想问个原因。”

苑彦咬了咬绯薄的唇,羞恼的看了我一眼,还没出声,阮儿煽风点火的说,“箫大人,您就是看不起我们。来鸿门的客人再尊贵,也没有应了苑彦的诗,不点他相陪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道:“有道是不知者无罪,我这也是看苑彦公子这么优秀,觉得他更适合陪曹大人。”

阮儿抢白,“箫大人,您这是在说我不及苑彦,拿我将就吗?”

我盯着阮儿,心知这人是在添乱,怪我方才不肯给银子的事,奈何他的眼睛眯成条缝,连怒瞪他的机会都不给我,于是我道:“这哪跟哪啊。”

苑彦道:“箫大人,在您心中,我连阮儿都及不上吗?”

我彻底呆住。这问题深刻了,深刻到这鸿门里的花魁为什么是两个而不是一个的高度。我闭上嘴巴,多说多错,我不说就是。

苑彦见我不答,续道:“箫大人,今日您若不让苑彦信服,苑彦不能受您的折辱。”

阮儿在一旁添油加醋,“就是就是,箫大人,您这是欺负我们两个男流之辈。您太过分了。”

我心中叫苦,不过是顿鸿门宴,居然一下就得罪了两个男人,和两个花魁结下梁子,这不叫触霉头,简直就是太触霉头。想想这两个男人实在都不是省油的灯,也许今日他们就是和别人串通好的要我难堪,于是我不再一味忍让,注视着苑彦,“苑彦公子,我本无心,既然你要个交待,在下乐意奉陪。”

苑彦看着我,脸微微泛红,“我只想要个公道。虽然我和阮儿只是伎子,但也是正正经经凭技艺为生的清倌,南来北往的大人们也都给我们半分薄面。箫大人您不给我们面子,只要刚才我和阮儿表演的技艺,您能胜过我们。今日的折辱,苑彦便认了。”

一旁的众人交头接耳,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我看了看曹尚斐,她亦深深看着我,不言语。

我横了横心,一时意气上头,“琴,笛,舞,歌,苑彦公子,你是都要和我讨教一番吗?”

苑彦倒是没料到我会这样说,有些诧异,“倒也不必,箫大人选两样即可。”

阮儿哼了一声,“箫大人,您选两样与苑彦比试,选两样和我比试即可。”

很好,还是四样。

今日要我与两个男人比试这些娱人之技,曹尚斐啊曹尚斐,你果然不是请我吃顿席这么简单的事,无论我是应还是不应,这明日的顺安城,我箫能都是个没礼的人。我想到这,心中豁然敞亮。如此,迎难而上方是真女儿,我自问从不是那庸人。我

 13、结梁,两个 。。。

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对着一旁的小侍微微一笑,“去给本大人准备一柄剑,一根笛。”

小侍有些惊艳的看着我,愣住。阮儿一把抢过那银票,递到小侍的手里,推他一把,“快去准备。”小侍闻言方醒悟,羞赧着疾步出去。

我继续笑道:“各位大人,箫某不才,今日与男人比试,给大家品酒助个兴,大人们见笑。”

众人看着我,皆是一脸兴致。曹尚斐仍是面无表情。

我脱履进阁,走到那纱帘后。帘后无他,一柄焦尾琴,一张方凳。我坐了下来,静心,拨琴,一曲慷慨激昂的《广陵散》倾泻而出。曲毕,我掀帘走到阁中间。

众人皆诧异,冯德鼓掌,“箫参议好曲艺,此曲甚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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