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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定韶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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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三巡,僵滞的气氛渐渐散开,看她笑靥如花,自若地说着她这几年来发生的大小事件,成器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除了,觉得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他是四处奔波的都料匠刘濯,她是守着家业却渴望到外面走走看看的早熟小姑娘……
  “然后大家就开始传你……呃,人尽可夫?”他憋着笑,宠溺地看她一脸不爽。
  “是啊,扶风那个家伙不甘心栽在我手上,竟然设下这么恶毒的陷阱陷害我!”想到当时的状况,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根据翠幄的说法,她相公应该是二午呆头鹅型的人物,怎么耍得出这种花招?”
  元桑想着二人的相处方式,忍不住轻笑,“那小子平时聪明绝顶,见了翠幄却连句话都说不清,所谓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如此了。”
  “是啊,姻缘两字,委实深不可测。”他定定地看她,话中有话。
  她已无意逃避这个话题。“有些人是一辈子的缘分,有些人就只能是……过客的。”
  “我们可以是前者的,只要你留下来,在我身边。”他一把抓过她的手,急急保证。
  “我在你身边做什么?”她挣开钳制,缓缓将两人酒杯斟满,徐徐问道。
  “做什么都可以!你爱做什么,便做什么!”她不再排拒的反应教他欣喜若狂。
  可惜啊,一旦她被绑在他身边,就做不了任何她喜欢的事情了。“你我都不是当年的那对男女了,我有我的世界,你有你的天地。”
  “我的一切,都与你分享!一旦我即位,你就是皇后,就我们两个待在宫里厮守到老,那时我们无需顾虑任何人,任何事,再也没有任何理由让我们分开!”他兴奋地描述着二人的未来,河山在握,佳人相伴——他的人生,于是完美到极至。
  “京城内外都是韦后的人,对于那个计划,你真的那么笃定?”佯装不经意地,她带出正题,手中的筷子微微颤动着。
  美好的向往加上酒精的作用使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热切与她的冷静形成多大的反差,一心一意只想让她相信自己可以给她提供最好的生活。
  “非常笃定!宫中我有内应,万骑军的将领愿效死力,城外驻扎的诸府兵本来就持观望态度,我派去劝说他们的人威望素著,就算不能争取过来,至少也绝对会两不相帮,还有……”
  “好了,我信你。”伸出素手掩住他的满腔踌躇——他做事一向三思而后行,知道这次依然如故,这就够了。再多,就不是她该听的事。
  他低头受宠若惊地看着唇上的纤细柔荑,一时失了神——自从重逢以来,这还是她的第一次主动触碰,这表示,她愿意与他重新来过吗?
  “你——”他张嘴欲确认她的心意,指掌感觉到的唇瓣嚅动却让她全身一震——
  好、好暧昧的情形。
  她欲抽回,却被他眼疾手快地握在掌心捉住不放。
  “你还要逃避什么?我们已经浪费了整整六年。你的寻找,我的煎熬,难道还换不来一个机会吗?六年过去了,我和你自然都变了很多,横生了许多困扰。如果你只是担心我的未来还不够稳定,现在应该可以消除顾虑了。你有什么别的心结,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说出来,我就不信,当今天下还有我们俩解决不了的事,”说到后来,豪气顿生,只觉得天地俱在掌握,无所不能。
  她深深凝视着眼前意气风发的男子。
  这般睥睨天下的雄视之姿啊,是以往埋首画图的刘濯怎么也不会有的。
  或许,帝王之路才是他最适合的归宿吧,他合该在金銮殿上南向而坐,将大唐引领进太平盛世的灿烂辉煌。
  而,母仪天下却不是她要的。她要的是一个伴侣,不必时时刻刻总在眼前,但能听她倾诉,让她轻松,放她游走各地,闯自己的天下。
  就算是她奢求她挑剔她自私吧,她不要自己的婚姻有一丝勉强,即使放弃所有从此隐姓埋名地躲避他也在所不惜。
  “桑,怎样?”她许久的沉默惹得他又开始心慌。
  暂且甩开思绪,她扬起一抹笑容。“好。我不逃。”她只是要永远退出而已。
  “太好了!”他大喜过望,迟疑了下,终于一把将她揽人怀中,感受着这魂牵梦萦的亲密。
  六年,六年了。他死寂的心,终于又活了过来。就算倾尽所有去换这一刻,也物超所值!
  她待在他怀里,想起了两人上一回的相拥,结局也是一般的别离。
  抬头,一点点勾勒着他无懈可击的五官,暗自烙在心中,往后的岁月,她凭记忆足可支撑。
  “江山美人,或可得兼。妾非蒲柳弱质,难驻宫闱,是以求去,郎君勿念。君但珍重,早成霸业,泽及万民。妾身在草野,当每日焚香祈告,祝君康健,福寿延绵。”
  “王爷,万事俱备,只等您一声令下。”
  李成器捏紧已默念一整天的信笺,决然道:“你们去找临淄王请他主持大局,不要透露关于本王的半个字,‘阿堵’那边的人全数按兵不动,如果人手不够,就去找……太平公主共同起事。”
  众人面面相觑,确定自己没听错后,一个个大惊失色。
  “王爷,您不是在开玩笑吧?”让临淄王统兵就意味着将到手的皇位拱手相让,让太平公主参与进来只会使之后的情势更加复杂,王爷莫不是太过激动以至于神志不清了?
  他冷下脸,沉声道:“照我说的去做。”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一众精英噤若寒蝉。
  王爷必不会让天下人失望,如此决定,定然有更精妙的后着!这般一想,大伙儿心中轻松很多,吩配完任务,分头进行去了。
  李成器目送转身而去的一道道背影,心中明白,杀戮,将在今夜开始。
  。
  但这已经不关他的事了。
  夺取江山,只是手段而已。既然她不爱,他就不去做了。就这么简单。
  当务之急,只是将那个一声不响跑掉的女人找出来。
  再看一眼她的留书,他自信地笑了,找个人,对他而言真的不难。
  但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一找,竟又是长长的三年。
  “元典药,陛下传您过去服侍。”宫女甲充满妒意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一句口谕传得不甘不愿。哼,陛下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宫里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妙龄女子看不上,偏偏垂青眼前这长相平凡、年纪又大的,才几个时辰没见就急得像什么似的到处找人。
  元桑应了声是,端起刚调制好的赤箭粉,举步走出药房,对显而易见的敌意竟是视若无睹。
  这种眼神姿态,她早已习惯了,心底反而庆幸元三娘子在后宫中的知名度不算太高,当年讨伐韦氏的屠杀中又将一千近侍诛灭殆尽,使得她有惊无险地混了进来,至今未被拆穿。
  走在回廊上,远远地看见两道身影走来,她停下脚步,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
  “见过两位人人。”
  王琚和李宜得一如既往地面面相觑半晌。
  你说。李宜得以眼神示意。
  不行。上次是我回的,这次轮到你了。王琚一派坦然。
  是吗?上次是你?
  当然。我还会骗你不成?
  哦。
  李宜得搔了搔头,清了清嗓子,看了看四周,蘑菇了半天终于说道:“呃……免礼。”
  真是,什么跟什么嘛,这女人明明是他的主母,又有钱得要死,再不济也是他身边这位名义上的妻子,却偏偏不安分地跑到这里当个逢人就施礼的小女官。
  啧,谁受得起啊。
  “谢李人人。”她施施然站起,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魁梧汉子一脸的不自在。当时离开扬州后,宜得便回了老家潞州侍奉老母,因缘际会竟得到当时担任潞州别驾的今上赏识,带回长安随侍左右。当然,他与故主也并未断线。
  “皇上又传召你了?”王琚相比之下镇定的多,平静地发问,眼底的关心却微微流泻出来。
  “是啊。”圣眷正隆,在别人看来是多大的荣耀,对她而言也不失为达成目标的良好机缘,但过分的关注从毫无感觉却又无法反抗的人那儿传来,总让人有些无奈。
  王琚皱起眉。“你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的。”当初谁都没料到皇帝会对她感兴趣,但就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现在皇帝或许还觉得她的种种回避是故意增加狩猎难度的新鲜游戏,再久一点,恐怕就没什么耐性了。一个风流君主,纵然还未掌握实权,对付个不听话的小宫女却足够足够。
  “我会小心。”浑没将二人的担忧放在心上,元桑好整以暇。
  王琚看得心头着恼。“你小心他可不会小心!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和宜得会帮我,不是吗?”她转过头去看向宜得,直到他被期盼的眼神压迫得不得不点头。
  “你就不能放弃你那极可能只是徒劳的计划?”
  “不行。”她眺望不远处的雄伟宫阙——当年若不是她不辞而别,现在那里的主人,该是他吧,“欠他的,我一定要还。”
  “你不欠他!他明明心甘情愿。若是真在意那位置,两年来,‘阿堵’的人怎么会停下所有对地方官吏的笼络计划,把整个大唐的角落落都翻了个遍就为找你?”
  “他……总会有他的理由的。”她摇摇头,甩去那张不时浮现的面容。梦里,这张面容上总是配着一双鹰隼般的眼,其中的掠夺意味,一改往日平和。
  其实这样的表情她只见过一次,更多时候,他看起来是温和无害的,但偏偏就这张表情记得最深最沉。也许越排斥的东西,存在感就越鲜明吧。
  临阵换将的原因,除了他自己之外没人清楚。不管是怕她走漏了消息也好,真的如王琚所说是为找她也好,自己终是拖了他的后腿。
  所以,她必须还,还他一个天下。
  李宜得突然用手拐了王琚——下。三人的对话暂停。
  他们在廊檐下停留过久已经引来了远处宫人的注意,自以为不着痕迹的,一伙好事之徒以扫把、抹布为掩护,过来偷听究竟。
  “元姑娘,这是小可的一点心意,区区小礼,不成敬意,还盼您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只见王琚端正刚毅的脸一变而为獐头鼠目状,涎着脸对元桑谄笑,从衣袖里取出个檀香木的盒子。
  去!又一个趋炎附势的!众人既感扫兴,又忍不住心中嫉妒,丢下几枚白眼后扫荡别处去了。
  在二人憋笑的注视之下,王琚又神速变回原来脸色,继续凛然说道:“总归你是不放弃了?”
  “琚,我以为你会帮我。”
  “我放下所有的事混到皇帝身边取得他的信任,为你保驾,你还要我怎么帮?直接弑了君好让‘他’即位吗?可以。如果这样就能把他拱上皇位了却你的心愿,我干!问题是‘他’那边从来没一点动作,他甚至不知道你在这里,你怎么实现预期中的里应外合!我真想不通,为什么你这么聪明的一个女子只要遇上跟他有关的事总是那么糊涂呢?”
  没有一点动作吗?那为什么一直没将宜得撤回?她没有反驳,只静静地盯着托盘中的药膳。“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但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不会就此放弃。”
  王琚一向知道她可以坚定到什么地步,眼下自己是怎样也劝不服她了。但这次,她的冷静与笃定让他没来由一阵心惊。
  不行,他必须想办法阻止。
  “怎么这么慢?”李隆基搁下御笔,上前去接元桑手中的托盘。
  “第一回分量没调好,所以奴婢又重新做了一次。”她巧妙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径自将托盘摆在桌上,端出其中的药盅,用银针测试无毒后,退到一边。垂手而立。
  赤箭粉是如今长安贵胄中非常流行的滋补品,由太平公主带动风潮,人人效法。连皇帝也不能免俗地派人去公主府请教调制方法。而元桑就是那个被信任地委以重任的典药女官,她的活儿很轻松,只要早晚进一盅赤箭粉就成,但皇帝异常的关注让她清闲的生活平添不少困扰。
  李隆基看着她纤弱的身影,没有动作。
  这个女子貌非绝色,年非豆蔻,身非尊贵,也从未明里暗坚迎合于他——那些手段,他可是了如指掌。但自从在某次飨宴卜接过她恰巧拾起的随身玉佩,自己的目光总会在不经意间搜寻,那样一股难得的沉静气质,竟比倾城佳丽还让人不忍移开视线。
  他想,他又被人迷住了,还不确定是否与以往的任何一次情动有其区别,至少现下,他不愿将她放掉。
  “这些事你大可以让别人做,桑儿。”虽然只大了她两岁,他却总喜欢这么唤——既然她不愿亲近自己,那么就主动亲近她好了。
  这个拿肉麻当有趣的风流鬼!元桑用尽自己所有的忍耐力才没鸡皮疙瘩爬满全身的状况不被他发现,心中第一万次想着,如果他的身份只是她的小叔,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打扁他的头。
  “这是奴婢分内的事。”
  “你知道,你可以不做这些的,只要你——”下一刻,他愕然看着自己被狠狠甩开的手。
  “皇上您逾矩了,奴婢不敢痴心妄想。”她防备地倒退两步——类似的暗示以前有过,但如此明显的身体接触,却是头一遭。年轻人的耐性果然有限。
  初时的恼怒过后,李隆基判断她刚才反射性的举动只是过于惶恐所致,于是悠然笑道:“朕准你痴心妄想还不成吗?朕喜欢你,你该知道的。”
  元桑看着眼前这张英挺贵气的脸,心中其实没有太多的责怪。这样的出身,这样的条件,大约是自愿委身的例子太多了,才会让他习惯性地以自己的好恶来决定是否接纳一个女子而没考虑过被拒的可能。他没有用自己手中的权势来要挟炫耀,已经很不容易了。冲着这一点,她决定不再跟他打马虎眼。
  “承蒙皇上厚爱,奴婢受宠若惊,但奴婢真的对皇上没有丝毫非分之想。”
  李隆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她她,说不喜欢他?竟然会有女人不喜欢他?他一表人材风度翩翩,遍涉经籍弓马娴熟,又是堂堂大唐国君,连他自己每天早上起来照镜子时都忍不住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今天竟然有一个女人说不喜欢他?
  怎么可能?怎么可以?
  “你——嫌朕哪里不好?”
  “奴婢不敢。”
  “你——不会跟朕玩欲擒故纵的把戏吧?”
  “奴婢不敢。”
  怪了,那还有什么?莫非是——
  “你——已经有心上人?”
  她不语。
  他当然懂这意味着什么。沉默了一下,随即又不死心地说道:“你进了宫,便再也不可能与他在一起。所以朕还有机会,对吧?”
  她正色看他,缓缓地说:“奴婢只有一颗心。”
  这样硬梆梆的回绝让李隆基感到难堪,身为一国之君的自尊冒上头来。
  一双人手猛然将元桑的双臂箍起,她的挣扎抵不过男子的气力。“皇上,请您白重。”声音中已有些惊慌。
  “你是第一个拒绝朕的女人,所以小心了,朕对你是志在必得!”
  门外的嘈杂声打破了两人的对峙。
  “你这小子切莫乱闯,皇上在里边。”是宜得的声音!天哪,难道他一直就在门外值守?
  “皇上?咱们大唐有皇上吗?我怎么只听说过太上皇和太平公主?皇上又是干什么的?”王琚连这种大逆不道的活都说得出来,看来是豁了出去要来救她。好小子,把皇帝的性格摸得很透嘛。
  二人的对话果然引起李隆基的注意,他锁起了眉头,松开两手坐回位置,整了整衣冠,对外边喊道:“是谁在那更喧哗?都给朕进来!”
  王琚与李宜得推门而人,扫了衣衫还算整齐的她一眼,心中略定,躬身对李隆基下跪施礼。
  “奴婢告退。”她福了福身便往门外走,却听背后李隆基说:“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一个不如朕的山野村夫,值得你如此忠贞?”
  她不答,恍若未闻地脚步不停。脸上却挂着奇特的笑容,像骄傲,像怀念。
  不如你吗?恐怕未必吧。
  九 钟鼎山林
  宋王府。
  “未央花草通幽径,欹枕钗横夜未明。太液池旁传风露,扶摇赤箭上青冥……啧啧,宜得,不要告诉我,你死活不肯离开皇宫就是为了写这种乱七八糟的歪诗来娱乐本王的视听。”李成器随手把纸张扔在一边,冷冷地注视着涔涔汗下的部属。
  李宜得只能在心中暗自叫苦。如果不是元桑那个要命的女人以死相胁不准他说出行踪,他犯得着待在宫里弄得两面不是人吗?说到底,他们一个个的都吃定了他心软讲义气,真是狠心!
  “怎么,哑巴了?”看他傻头傻脑的样子,能在三郎身边潜伏这么久没被识破,真是侥天之幸。
  “不是,您误会了,这首诗是宫里无聊文人写的,咏的是皇上最近迷上了为他调制赤箭粉的一个宫女,宠幸有加,眼看着那宫女就要封妃册嫔了。”这是王琚教他背的,应该没错吧。
  “我说过,我不会再管宫里的事了。”更何况是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还是咱们李将军也看上了那个宫女,求我向皇上关说来了?”抛开了勾心斗角处心积虑的钻营谋划之后,他心中除了元桑外再无挂碍,平常说话的口气也轻松了许多。
  就是这样才难以招架啊,李宜得额头上又流了一串汗珠,爷现在惯会讲些带刺的话来挤兑于他,常常弄得他欲哭无泪,据说这是对亲近之人才展现的“亲切”,那他不想享受这种殊荣,行不行啊?
  不过,今天可该轮到他看他失态的样子了。李宜得暗自得意。只消他说一句话,保管他目瞪口呆,惊惶失措——
  “那宫女的名字,叫做元桑。”
  预期中的暴跳如雷或者欣喜若狂并未出现,一炷香时间的沉寂后,成器轻轻开口:“李宜得,从今以后,你每天都给我把皮绷得紧一点。”知情不报,他该死了。
  李宜得只觉寒风阵阵从后领灌进。然后又听他阴森森地说道:“伟大的李将军,现在,您可以将所知道的事情透露一点给区区在下吗?我正洗耳恭听。”
  “我、我说,我全说。”拜托不要再赏赐那种媲美万年寒冰的眼神了好不好?他是真的害怕啊。“那天她突然来找我……”
  该死的女人!
  李成器面无表情地坐在木屋外的凉亭里,心中不停地咒骂。
  这是他第一次兴起要杀了她的冲动,她最好祈祷也是最后一回。
  她以为她是谁?因为莫名其妙的愧疚和责任感,就可以不经同意地替他决定未来,突然间跑得无影无踪去施行她那愚蠢的伟大计划,却不顾别人愿不愿按着她拟定的方向走,然后让他没头苍蝇似的全国找人?这三年,阿堵几乎把大唐的每一寸疆土都翻了过来,绝望得他已经准备将手下的人全赶出国境,把东瀛西域南洋地毯式地搜索个遍。
  最可气的是,这些动作她明明都知道,竟然还可以无动于衷地跟小叔子在那里纠缠不清!
  从来没想到怎么看怎么精明能干的她脑子里会装着这么多稻草!早知道这样他才看不上她!他愤愤然地生着闷气。
  千金难买早知道啊,另一个声音在心中哀叹。已经陷下去了这么多年,哪里还有自拔之力呢?这种事能说不看上就不看上的吗?
  想到这里更觉得窝囊,把太上皇刚送来示好的西域美酒洒它一地来泄愤,一时酒香四溢,让向来酒量甚窄的他微感醺然。
  那老头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当年顺理成章地立了隆基当太产之后,就似乎对他心存愧疚,贡物里有什么奇珍异宝总不忘留他一份。他根本就不希罕,是老头自己拿热脸来贴冷屁股,就别怪他爱怎么糟踏就怎么糟踏——
  “别,别。你不要喝的话就让给我好了,千万别浪费啊。”蓦地传来一个稚嫩的童音,接着就有一双小小臂膀从怔愣的他手中夺过酒坛。
  等成器回过神来,低下头,发现有个穿着佣人服饰的男孩,非常豪迈地将坛中的酒往肚里灌。
  那酒劲足以醉倒一个大人,这孩子是要自戕不成?想也不想地,他夺过坛子,却发现已经见了底。
  而那男孩非但没醉倒,反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大声叹道:“好酒!好酒!”
  成器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红扑扑的清秀脸蛋,从神情中确定他仍非常清醒,不得不接受这娃儿酒量比他好上十倍不止的事实。安下了心,才想起自自刚才的诧异,“没人告诉你这里是禁地,没有得到呼唤不得人内吗?”
  原来他就是鼎鼎大名的宋王李成器,架子也不是很大嘛。男孩暗自揣度,不是很恭谨地回话道:“我今天才进王府当差,还没来得及听总管说规矩,闻到这股子酒香就过来了。”
  成器听了更是诧异,总管训示下人的前庭到这里至少也有一两里地,他怎么可能大老远就闻得到酒香?心中虽然诧异,但他也发现自己竟然对这来历不明的孩子没半分防备的意思,看来久不涉官场商场,警觉性真的退化了不少。
  那男孩竟也懂得察言观色,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就自动解惑:“娘说我这喜好是天生的,打小只要方圆五里之内有酒喝,就绝逃不过我的鼻子。”为配合说辞。他滑稽地吸了吸鼻子,言下之意颇为自得。
  成器点头表示了解。“你下去吧,以后莫再擅闯此地。”
  这回轮到男孩惊讶地瞪大眼。
  “你竟然不问我怎么年纪小小就爱喝酒?也不问为什么都没人管我?”别人都是这样的啊,怎么这位王爷反应如此冷淡?
  成器微微挑眉。“这是你的事。”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不知怎的,他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竟让男孩觉得非常之失落,遂大声说道:“你不想听,我就偏要告诉你!”
  他暗笑。这孩子该比嗣庄和琳儿都年长吧,脾性却恁地活泼许多。
  只听男孩径自说下去:“叔叔说,自从两岁的时候他恶作剧地喂我喝了口之后,我对酒的热爱就一发不可收拾,不给酒喝就人哭、不肯睡觉、乱流口水,还尿床。最后所有人不得不妥协。”他回忆着从别人那里听来自己的光荣历程,一脸骄傲,“然后在四岁上他们发现我千杯不醉,一个个抢着带我去谈生意,娘大发脾气骂他们无耻,然后就没有人肯带我出去了。”多怀念那段每天都灌到爽的日子,唉,“但是娘还是让我喝的哦,不过她说要喝得有品位,不要是黄汤就灌下去。”
  成器莞尔,这家子人,好像都有些奇怪。不过这样有趣的童年,必也是值得怀念的吧。
  “于是我就到处找有品位的酒来喝咯,先是在扬州城里,后来就到城外去。”扬州?成器心中一动。他也是从扬州来的?
  “……上回我从镇江回来的时候,娘竟然还没有回家。她从来没有这么久不回家的。后来叔叔也走了,说是要到京城去找娘,再后来就是我也到京城了,那里有酒香我就往哪里钻,顺便找娘。”像他今天?混到宋王府来也是因为闻到了许多极品陈酿的味道,“尝了一大堆有品位的酒,也去振衣庄的分号瞧过。就是没看见娘。不过没关系,她说过我们都要自己照顾自已的……”
  李成器倏地起身,想伸手去搭他的肩又在半空中停住,  “你、你刚才说什么分号?”是他听错了吗?
  “振衣庄的分号啊!”他没听说过吗?据说他娘做的生意很有名的,虽然现在她没在管事,但每年分号缴上来的营收还是有增无减,朝廷肯定也分了不少好处。这个王爷怎么这么孤陋寡闻?
  “你今年九岁?是振衣庄的少主?元三娘的儿子?你姓元还是姓王?”他近乎贪婪地注视着男孩的面容,那眉眼,那神情……越看越确定自己的猜测。
  那女人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未曾与他说!安的是什么心!重逢之后她从未想过要与他长久?她就觉得他是这么个不值得依靠的人?可恶!
  男孩颇觉奇怪,刚才这王爷不是还一副万事不管的样子,现在怎么盘问起了他的出身?不过看他这么着急的分上,就勉强告诉他好了:“你说得都对。不过我不姓元也不姓王,我叫刘晋。”
  他的孩子,姓刘。
  这个认知将他满腔的怒火灭于无形。
  想到她一个妇道人家为生计四处奔波,想到她在婚礼上为让老父放心而强颜欢笑,想到她含辛茹苦地把孩子拉扯大还不怕闲话地让他从父姓……刘晋?她一直以为他是晋州人士,对吧?是他从来没有坦诚以对,是他从来没尽到照顾他们的责任,就算她有不对之处。他又有什么生气的立场?
  想到这浓浓的柔情和愧疚允塞胸臆,将一脸俨然的刘晋拥入怀小,他低声保证:“我发誓,再也不会让你们母子离开我了。”
  天可怜见,在蹉跎那么多年以后,终于有幸福等在前方,他梦寐以求的一个小小家庭,即将完整——缺的那块,他要会不择手段地将她从宫里挖出来补上!
  搂紧了怀小的小人儿,无比温馨。真难想象,自己竞然早有了儿子,这么活泼,这么可爱……浓烈的酒味自胸前的小人身上散发出来,破坏了大部分的抒情氛围。刺激了他已经发酸的鼻子,让他微微蹙眉。“以后不可乱喝酒了,知不知道?”教训自己的亲生骨肉,果然特别有成就感。
  “为什么?你刚刚还说这是我的事的!”怪人,还乱抱小孩子。
  “那不同。刚才你是别人家的小孩;现在,我是你的爹!”
  “……爹?”什么跟什么呀,打哪冒出来这么一位?
  又与那不死心的皇帝辛苦周旋一天,她疲惫地回到自己休息的房间,关上门,准备沐浴完毕便就寝。
  “元典药。”
  尖利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把她吓了一大跳。
  “哪位?”强自镇定,一边问,一边取出火折就要点灯。
  “别点。”那人急声阻止,雌雄莫辨的嗓音更显恐怖。被一只冰凉干枯的手抓住了腕部,元桑立时动弹不得。
  “你莫做声,我是谁也不重要。”那人压低了音量,“公主命我来传句话——时候已到。明晚之前,她要看到李三郎的尸体。”
  元桑心中一凛——太平公主终于按捺不住,决定起兵了吗?
  那人继续说道:“听公主说,你与那李三郎有杀父之仇,潜伏宫中就是为了伺机雪恨,你不会因为儿女私情就下不了手吧?”皇帝对典药元桑的迷恋,宫内尽人皆知。
  元桑愣了下才知道对方所指为何。她差点忘记当初去学做赤箭粉时为取得公主信任而瞎掰的理由了。
  那人却以为她是在踌躇,遂劝说道:“大唐注定还要出一个女皇帝,天命已归太平公主,你只要照她说的去做。,一旦公主登基,你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当然公主也不是非你不可,如果你临时反悔要和李隆基那臭小子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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