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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定韶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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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好了些,爹却又病倒了,振衣庄的生意才刚起步,公事私事忙得我团团转,我不能就为找你而放下自己的责任,也就把事情搁下了。爹爹的病拖了将近一年,眼看回天乏术,他最不放心的就是我和……”顿了顿,她还是决定不要把另一个人扯进来。
  “爹担心我会为你守一辈子,为了让他能安心地走,我就跟王琚合演了一场戏,那个亲,是成给爹看的。他当时很高兴,我们也跟着高兴。几天后爹爹就走了,走得很安心……反正我不在乎人家怎么看,已婚妇人在外行动也方便些,所以我们就一直保持着夫妻身份。我跟王琚的关系,仅仅如此而已。”接下来漫长的寻找过程,不提也罢。
  “真、真的?”一番话下来,他的酒好像一下子完全醒了。
  元桑慎重地点头。“我要解释的已经说完了。八年前你未负我,我也不想让你一直误会是我迫不及待改嫁。以往的事,我们两清。”
  “那现在……”他期待地望着,希望幸福的预兆从她的口中吐出。
  “没有现在!”她决然打断,“你当年离开是爹的意思,而且你是为我好,我只要知道这个就够了,而在六年后的现在,我不会再接受一个要与别人分享的男人。”就算……仍牵恋于他也一样,她元桑决不愿也不屑关在深宅大院里与人争风吃醋。
  就算他是因为看到她的婚礼才心灰意懒,但死心却不足以成为放纵的理由,她要的是当年那个干净平凡的男人,而非现在坐拥佳丽,怀抱幼子的郡王爷。
  他一时无语,元桑端详他的出色样貌良久,才道:“夜深了,你喝了不少酒,快休息去吧。我也告辞了。”留下微弱叹息在空中飘散,她转身离去,深蓝色的纤小背影融入夜色之中。
  成器正要拔腿上去追赶,一阵酒劲来得又快又猛,顿时浑身无力,坐倒门边。
  如果只是这个理由……他靠着门框,醉醺醺地露出一个傻气笑容。
  也罢,来日方长。
  这日来到扶风家,她终是忍不住向翠幄道出了心底
  的疑问。
  “当然没有!他要是敢碰我的话那天还能好好站在你面前吗”翠幄诧异地睁大一双妙目,认为元桑的问题已严重侮辱了自己的能力。
  那倒也是。元桑暗忖,如果他真的意图侵犯翠幄,不被当场踹死,日后也抵不过扶风的厉害手段。想到这里,心下有些宽慰。
  “那他……他与府里的夫人们,相处好吗?”
  她拈起一块丈夫的爱心糕点放到嘴里,嫌恶地皱了皱眉,又把剩下的扔回碟中,对一旁眼巴巴等一句评语的巽扶风道:“不合格。难吃死了。”
  不理丈夫如丧考妣的神色,她转头面对元桑,“相处?这怎么说呢?你知道的,男女之间还不是这么一回事?他每晚都到不同的院落用晚膳,然后宿在那里,看来是没有对谁特别宠爱的。我才进去没几天,也只知道这么多了。”眼看她的脸色一路转暗,不禁好奇地问:“倒是你,你那天怎么看起来好像跟他很熟的样子,今天竟然还跑来问他有没有碰我?”印象中的元三娘子,可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狠角色,让人望而却步,从未看过她像今天这般憔悴。不过这样的她倒反而容易亲近了
  些。如果她持续看起来很“弱”的话,她们没准还有可能成为朋友呢。
  “我们是……旧识。”“旧识”两字说得中气不足,像是有些无措的样子,一直静静聆听的扶风心细如发,略一思量便脱口惊呼而出:“难道是他?”
  元桑情知不能隐瞒,抿了抿嘴,无奈点头。
  “天哪!他是王爷,而且是那个素行不良的见鬼郡王爷!”一改平日沉静从容,扶风震惊得像是随时都会跃上屋檐飞行长安城一周。
  “谁啊谁啊?”看来有什么电闪雷鸣惊天动地的大事正在发生,她躬逢其盛怎么能被蒙在鼓里?
  对上爱妻充满渴求的目光,他知道今天如果不能完美解惑,在店翠打地铺的命运就是注定的了。“可以说吗?”扭头询问意见。
  元桑心下嘀咕,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连老友的秘密也出卖人讨好老婆。口中却闷闷说道:“自己人。无妨的。”
  于是扶风将自己知道的关于元桑与“刘濯”的故事简要讲了下。
  翠岘对于自己假想敌曾经嫁给过王公贵族的事倒不十分惊讶——毕竟当日二人的神情不对,在她那浪漫的头脑中其实早就在猜测这方面的可能性了,结果证明自己确实是聪明绝顶内外兼具的大美女啊!所以听完也只是恍然大悟地应了句:“难怪郡王要我去给他做扬州的蜜糕。”挺深情的嘛。
  “做蜜糕?他大张旗鼓把你接到王府就是为了做蜜糕?”脑子有问题!直至今日才知道事情真相的可怜绿帽男怒气勃发。
  “嘿嘿,其实是我要他这样做出啦和气气你嘛。”翠幄在一旁得意偷笑,她这也算是在为两人的夫妻生活制造情趣啦。
  “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真是有面子啊!”
  “你酸溜溜地嘟囔什么?他不过把我当妹妹而已!”
  于是战争爆发。唇枪舌剑好不热闹。
  微笑着看他们例行的吵架活动,元桑心底有说不出的羡慕。她,似乎不曾感受过这样轻轻松松的相处方式呢。
  元桑每到京城必宿于振衣庄分号里,既可节省不必要的住宿开支,又可看看客人的不同喜好以提供相应产品,处理突发事件也方便。
  “三娘子,寿春郡王府的请柬。”
  元桑接过,颔首让好奇的伙计下去,单独待在厢房里,抚着烫金的帖子出神。
  这已经是他第五次送请柬过来了,殷勤得让所有人侧目,也让她不知所措。他到底想怎么样呢?重续前缘吗?那天她已将自己的立场说得清清楚楚,他从不是纠缠不清的人,何苦又如此频繁地来撩拨于她?
  或许是上次说得不够清楚?那天他喝醉了,神志不清的——
  去一趟吧,就当是最后一面。
  差劲的理由。她在心底暗暗耻笑自己,却挡不住再见他一面的致命诱惑。
  打开行囊,将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取出——这韶华管,就此还丁他吧。不舍地凝视着陪了她六年的随身之物,聘礼还得了,人,怎样才能放下?
  宾客似乎只有她一人,所以他接过“礼物”时的动容并没有太多人看见。
  “你……”这是什么意思?真的决定与他情断义绝吗?他偏不让她如愿!
  “王爷,妾身等着入席呢。”她灿烂一笑,掩住心中波涛汹涌。
  宴客的地方是在他其中一位夫人莲步的院落,在场的连三岁的世子琳,总共四人。一顿饭下来,她如坐针毡。
  莲步夫人是绝色,更难得毫无一点架子,对夫婿恭谨有礼,席间更是向她频频劝酒,好不殷勤——也是这般圆融的女子,才可以在庭院深深中活得自在吧。但是,她一直用暧昧的眼光在她和李成器之间瞟来瞟去是干什么?
  反倒是他,不参与两个女人间关于服装首饰的谈话,只静静地将儿子抱在怀中喂饭,小心翼翼的动作,慈爱的表情,像是针一般扎进她心中。
  早已吃饱的李琳无聊地看着母亲兴高采烈地将自己的衣物首饰抱出来,展示给眼前的阿姨献宝,父王又时不时地偷瞧这个阿姨,同时又心不在焉地把什么东西都往他嘴里塞。
  啊,那是汤匙好不好,他吃不下的啦!怎、怎么办?
  连忙将小脸埋进宽阔的胸膛中,嘴里嘟哝着:“睡觉觉,睡觉觉……”
  “啊,琳儿困了,让妾身带他睡觉去吧。”终于看够了她家王爷第一次展现的魂不守舍,莲步满意地决定走人。
  抱过幸运得救的儿子走向门边,她又停了下来,转身送出一个倾国倾城的笑容,问道:“王爷今天歇在这儿吗?那我就派人去同丝纬姐姐说一声了。王爷?王爷?”
  “什么?噢——好。”
  还未回魂哦,真看不出原来不苟言笑的王爷也是个痴情种呢。她好笑地想着,离开大厅,将空间留给他们。
  “你到底什么意思?”那临去秋波让人暗自着恼。
  他叫她来,是炫耀他周旋在众姬妾之间,是多么应付自如的吗?
  他不答话,优雅地起身,神情无比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往大厅的侧门走去。
  她呆呆地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忘了愤怒,忘了反抗。这样的温度,这样的触感,是她怀念已久的啊。
  直到内堂的格局让她大吃一惊。
  这——是所谓的主卧室吗?陈设精美自不必说,问题是,这也太小了点吧?张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再加凳子便占去广大部分的空间,剩下的宽度就算让两人并行都有困难,寿春郡王府有那么穷吗?连受宠的夫人都只能挤在这狭小的一隅?那天看为翠幄安排的房间明明比这里大很多啊。莫非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正胡乱想着,喀喇喇的声音低低响起,梳妆台后的墙壁竞缓缓地移了开来。里面是另一个稍大的房间,床榻枕席桌椅之类,一应俱全。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比较偏好与人偷情吋的快感,所以才另辟密室——有些人对闺房之乐有异于常人的要求,她也听过,但是李成器怎么看也不像这种人呐。
  恍惚间只听他道:“我有妾室五人,每个人的院落里,主卧房都是这般结构。”
  这般解释让她了然了些,稍稍定下心,精明的头脑随即开始运作,“为什么?你如果不愿与她们同床共枕,大可不将她们收房,何必搞这种花样?”若是只为取信于她,那也太费周折。
  他倒是答得一派自然。“做给人看啊。”
  “你还需要做给谁看?”
  他神秘地笑笑。“很多人。”
  是吗?感觉到他不愿再多说什么,她按下问那两位世子来历的冲动。
  在心底是信了他的,但为什么她觉得一切都是那么难懂?
  他变了很多,圆滑了。以往谈及不愿回答的问题。他总是绷着个脸来掩饰心中的不知所措,但是现在却成了一种具有压迫性的莫测高深。为什么是这样?只因为年龄的成长吗?
  “公主,王爷不在里面,请您留步……”
  门外的喧闹声惊动了两人,只见李成器衣袖微微一动,墙壁又慢慢合上,一点都瞧不出斧凿的痕迹。
  厅堂的门被硬生生踹开,脚步声渐渐趋近。
  他忽地拉她坐到床沿,又揽进怀中。
  “啧喷啧,皇兄躲在这里风流快活。”含妒的女声响起。
  是——安乐公主?元桑一下子分辨出丫这骄纵的口气。
  成器也不起身见礼,淡淡地道:“公主有什么事?”
  “哟,生气了,本宫坏了你的好事对不对?”安乐说罢吃吃地笑起来,双眼在成器身上不停乱瞟。
  身边的男人里,她最想尝的,就是这位寿春郡王,管他什么堂兄堂妹,只要她看得上,谁敢说半个不字?可惜李成器明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偏偏不爱与有血缘的人纠缠不清,勾引了无数次,机关算尽,总是毫无斩获。真是怄!
  “公主既然知道,那就请回吧。成器明日再进宫向皇后与您请安。”
  他迫不及待想赶人的态度让安乐颇觉意外,以往也不是没有她擅闯进房打扰到他寻欢作乐的先例,就不见他如此惶急,难道有什么古怪?思及此,不禁多看了他怀中女子两眼。
  咦?这不是——“元、元三娘!”
  还是被她认出来了。始终静默的元桑无奈起身见礼:“小妾参见公七殿下。”
  安乐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冷冷说道:“你本事不小,竟然和我皇兄勾搭上了。”
  元桑还未答话,成器倒先开了口:“元三娘子是到府里来替成器房里那几个贱妾量身裁衣的。”
  “是吗?裁着裁着就上了你的床?”可气!连这样的低贱生意人他都要,就是不肯和她!
  李成器被她的措辞惹恼——没有人可以让桑受委屈!  “这是成器的家事,恐怕还轮不到公主过问,天色不早,公主请回。”
  安乐平日里受尽尊崇,就算当皇上的爹都要让她三分,哪里受过这等无礼的对待,但眼见成器神色森冷,一时竟只想离开,走了几步又觉得一下子就离开太没面子,于是走到元桑跟前,阴森森地撂下狠话:“你走着瞧!”说完“噔噔噔”冲出房间,一众守候在外的宫女太监以及莲步也忙不迭追地赶了去。
  最后剩下两人相对。
  沉默良久,元桑开口问道:“她也是‘很多人’之一吗?”
  成器不置可否,说道:“她被宠坏了,只要她想,什么惊世骇俗的事都做得出来。”
  她了解他话中的意思。安乐公主看成器的眼神,很不一般。
  “此时恐怕不易善了,她是睚眦必报的人,你回振衣庄恐怕不太好,不如……先在这里住几日?”
  他的殷切昭示了他想提供的,并不仅仅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而已。可她还没准备好,还有许多的不确定。
  “躲又能躲多久呢?”安乐是当今帝后最宠的孩子,在废太子伏诛后甚至有被立为皇太女的传闻,可谓权势滔天,他虽贵为郡王,对于这样一个主儿,恐怕也是无计可施的吧。
  “不会太久的。相信我,不会了。”他笃定的回答让她惊讶,深思的表情似乎在……暗示什么?
  她承认好奇心被挑起。“……好吧。
  她就这样住了下来,明着为了躲避可能的灾祸,暗地却是抛不开心中的牵念。
  隔日醒来,管事说他留了话,有事找他就到书房。转达时,老人家似乎允满惊讶——书房重地,被获准进入的人极少,不经通报就可随意出入的更是仅此一例,这位三娘子,到底是什么身份?
  元桑却不知这些,左右无事。便晃进了他的书房。他正伏案疾书,看见她来,抬头笑了笑,又低下头去。
  她四下看看,从书柜上随意取了书来翻阅。
  接下来室内一片寂静,融洽的气氛却像是……却像是共同生活了许多年才形成的某种默契。
  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不经意一瞥,却看见桌上纸镇下几着本账册。
  她微微好奇。王爷需要自己管账吗?随手取过翻看,看见一个熟悉的标志。
  “这是‘阿堵’的账本?!”
  她诧异不已,随着大唐商业日渐繁荣,南来北往大笔银钱随身携带不便,经手钱货负责托运转账的商家应运而生,号日“飞钱”,而“阿堵”便是现下大唐信誉最好、规模最大的“飞钱”庄。
  李成器本来在凝神思索着什么,听见讶异的询问,才注意她手中所拿的册子,眼中明显地滑过懊恼。
  “振衣庄的飞钱生意,都是你在做?”元桑完全不敢置信。“阿堵”给予的一切优先优惠,莫非也都出自他的授意?
  看来也瞒不下去了。“我只是负责出钱,经营则交给旁人去管。”
  元桑点头,“阿堵”的主事者与她有过几面之缘,是个豪爽诚恳之人。但是——
  “你要赚这么多钱干什么?”凭他的封地出产的钱粮,八辈子吃喝都不用愁,还用得着另辟门路吗?那么……“难道是你要用钱,却怕人知道?”
  他笑叹:“三娘子果然名不虚传。”
  言下之意,就是说猜对咯?他要做什么?猛然想起昨晚他说过不需要躲避太久——倏地双目圆瞠,“你不会是要……图谋大位?”
  他不语,脸色凝重。
  那,是默认?“天哪!你、你怎么敢去冒这种险?你疯啦?”他这是在玩命!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他凄然一笑,凉意直透她心底,“我受够了虎狼环伺的日子,我受够了对那两母女装出面首似的涎笑!我不要像老头一样只能拼命地装死装乖整日尸位素餐,智计韬略,我比他不知道强多少。为什么不能得到更好的位置!”他猖狂地笑着,眼中的嗜血光芒让人毛骨悚然,“况且,”激愤的脸色忽变而邪气十足,“我苦心布了六年的局,你说胜算有多少?”
  她下意识往后退步,终了明白为什么会觉得他与以前大不相同。
  清心寡欲,总烦恼世人太过瞩目的刘濯已经早不在人世,现在的他,满心怨怼,只为自己的企图心而活。人总是会变的,这样的他或许更适合在皇家生存。但她就是忍不住感到害怕,忍不住全身战抖。
  “你不是以前的刘濯了……”
  “那又怎样?我过我想要的生活,我为此而努力。我活得很好,并且还会更好!”他傲然道,忽略掉只有自己才听得出的心虚。
  八 陌上桑
  她仍在王府住着,突然间听闻这样一桩惊天密谋,主谋还曾经是她最亲密的人,饶是元桑经过不少大风大浪,也不禁乱了方寸。她不知自己该怎样做,只能消极地躲在这里,等着看最后的结局。像是有默契似的,这几日他二人未曾碰面。这样也好,见了面反倒不知该如何相对。
  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总可以听见幽咽的笛声在不远处响起,音韵往往以焦虑不安开始,到收尾的时候,则每每显得心平气和——他说他的笛只是“器”,照现在这种情况看来,却也不尽然。这样的想法是元桑在寝食难安的日子里,最重要的慰藉;也许他的野心,并不如口上所说的那样强烈。
  清静的日子是过不久的。这日午后,莲步带着四个女子来到她暂居的厢房。看她们的装束就能明白,这些就是他“名义上”的姬妾。果然个个姿容出色,元桑虽不至于自惭形秽,却也无法勉强自己表现出高兴的样子。
  “几位夫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众女脸色颇为不善,站定之后,只听莲步冷声说道:“请跟我们来。”随即便与其余女子一齐转身带路。
  这是怎么回事?兴师问罪吗?元桑戏谑地轻哂。也罢,反正闲在这里容易胡思乱想,看看她们要干什么也好。
  跟着她们穿过宅邸后方的一片小树林,一栋简朴的木屋呈现在眼前。与四周的清幽环境映衬之下,这里不像是王府后院,反而似逸士隐居之地。
  正自疑惑间,莲步的声音响起:“这是王爷的屋子,进去看看吧。”然后她走在前头,轻轻推开了门。
  屋内纤尘不染,所有的器用都是最简单的,看得出屋主在努力过最朴素的生活。而就因为这种朴素,使得横悬在墙上的四个人字显得分外张扬。
  “无思桑葚”
  “三娘子看到这幅字想起了什么?”
  她偏头想了想,终于记起了觉得熟悉的理由。
  “氓?”
  莲步颔首,曼声吟出《诗经。氓》中的诗句:“‘予嗟鸠兮:无食桑葚;予嗟女兮,无与士耽。’我看到后第一个反应与三娘子相同,以为不过是劝诫我等不要存非分之想。但又觉得奇怪,这地方咱们姐妹总共来过的次数用十个手指头都数得清,他又何必将之悬挂于此?当我听闻二娘子闺名,方才知道,原来爷要劝诫的,不是我们,是他自己。”
  “无思桑葚……”是吗?无思桑“甚”?
  莲步缓缓说道:“每年四五月,爷总要在这里独居个把月,非有十万火急的事,不得擅入。”
  四五月,四五月,不正是琼花盛开的时候?
  是啊,栖灵山上的琼花,似乎也因为寒食那日他们的相遇而开得分外艳丽……他就站在湖边,冷着一张脸与世隔绝,而她管不住自己地跑过去,终于承接下今生所见的一抹最美笑颜……
  不用太大,也不用太华丽,我喜欢简简单单就好。
  这就是她问他对于自己在扬州新居设想时的回答。那时他的梦想纯粹而动人。
  环顾四周,现在,他是在以这种方式实现原定计划吗?
  或许,他并不如她想象般的心思大变,他只是在努力地活出自己来而已,至少这一点,未曾改变。
  蓦地生出一股冲动,想要见他!就是现在!
  视线模糊中,莲步挡住她踉跄的脚步。
  “我们不是王爷的说客,专程来帮他挽回你的心。所以请等我们把话讲完,再走不迟。”
  “不,我……”身旁一个女子按在她肋下稍一用劲,酸麻感立时席卷而来,随即被“扶”到椅子上坐好。
  “相信爷略约提过,我们与他并无夫妻之实。”莲步说得坦然,“不瞒您说,咱们姐妹几个在未进王府之前,多少都有些伤心事,承蒙爷不弃收容,我等心中自是感激。爷少年英俊,兼之雄才伟略,朝夕相对之下。说大家不动心是骗人的。就算我与丝纬妹妹是残花败柳之身,别的三位可是地地道道的黄花闺女,但无论怎样明示暗示,他始终都是淡然以待,一句抱歉之外,什么都没有了。本来以为是我等姿色入不了王爷的眼,但‘无思桑葚’这四个字摆在这里,见到三娘子你之后,
  我们心中也有了数——就算再来千万个女子,爷心中还是只有您一人。三娘子,这样重情义的男子世间少有,您好大的福气!“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艳羡。
  “是吗一我何德何能……”她嘴里兀自不确定地喃喃着,颊上却已无意识勾起一个笑涡,心头情潮翻涌,一阵阵甜蜜袭仁。他,竟也是始终此心未改呵。
  看她这副女儿娇态,哪里还有半点商场女杰的风范?莲步暗自叹厂口气,硬起心肠说到正题:“但是您或许不知道,你的存在已经对很多人产生了困扰。我不是说我们几个。而是——更深更广的牵扯。”
  “你是说……”莲步的神情让她知道两人想到的是同一件事,心中又升起淡淡的失落感——她以为,这件事是很隐密的,但显然她们所知比她远来得多。
  “三娘子也曾多次入宫,应该知道韦皇后和公主等人手中的权柄足以遮天蔽日,呼风唤雨。她们不会甘于一直在幕后操纵今上,武后前鉴不远,一旦她们觑准时机发动,恐怕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爷素怀鸿鹄之志,一心振兴大唐,六年下来,已在暗中培植了极大的力量。只待到时振臂一呼,天下必属他无疑。”
  元桑面尤表情,心中却暗自惊悚:他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只消六年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了布局,在民间当个凡夫俗子,真太过辱没了他吧?
  “我们都或多或少地帮爷做过事,对现在的情势也略知一二,她们母女,恐怕不日便要动手。在爷的巧妙伪装之下,韦后派人严加提防的一直都是临淄王,对爷反倒是十二万个放心,届时力挽狂澜,中兴大唐,就全系于他一人身上了!”说到这里,莲步等神色慨然,颇有不让须眉之姿。
  元桑只觉得自己忽然变得很渺小很渺小。她从来不懂什么政治,结交达官显贵只是为依附强硬靠山。不必再被皇甫仲擎之流欺辱而已,而现在她们竟突然说,和她拜过堂、洞过房的男子,会是下一任天子的必然人选?好高好高的位置啊,她想破脑袋都不可能料到的事情,竟成了现实摆在眼前。
  怎么办?
  茫然看着眼前的五位佳人,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陷入这样复杂的境地。
  “你们到底要对我说什么?”
  莲步与其余女子交换个眼色,五人毫无预兆地一齐跪下,齐声道:“我等冒昧,还请您务必离开爷的身边。”
  元桑提心吊胆了许久,听她们说出目的,绷紧的神经反倒松弛下来,“因为我配不上他吗?”她与未来皇帝?莫说旁人,自己也觉得不配啊。
  “我们不是这个意思!”莲步急忙解释,“实在是自从您出现以后,爷心绪大乱,每日里不是呆坐,就是吹笛,就连原本不沾的酒也成了随身之物。这几天更不知道已经把多少来商议计划的得力助手拒之门外,耽误了多少时间!爷是要成大事的人,决不能因儿女私情误了千秋功业!再说了,您自己也有一番事业要做,跟了爷,等他即位之时,您定会正位中宫,便再也走不出大明宫那一隅之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应付着那些命妇宫人,您受得了吗?”
  莲步的话,字字切中她的要害。
  她与他本就已不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勉强在一起,就是幸福吗?有许多事情,不是一句互相喜爱就能解决的……她不想妨碍他的光明前途,也同样不想被他束缚在深宫内苑,走了反倒干净——不对,不对,只听她们片面之词怎么就能肯定他一定会起事成功?万一失败,就不是流放边陲那么容易的事了,会抄家,会族洙……如果是这样的危难,她怎么能够轻言离去?
  “你们先起来,让我再想想吧。”重重揉着眉心,不让人发现她的决定——
  共忧患,不同安乐!
  “消息可靠吗?”
  “绝对可靠。那毒饼是贱内亲眼看着皇后和安乐公主掺了药进去的。”
  “狗急跳墙了。”连弑君这么蠢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突然间颁下了册立皇太子的诏令,谁都会起疑心。
  “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动手?”
  “不急,丧都还没发,没有足够的理由。”
  “那……”
  “先通知所有人做好准备,等韦氏以为大局都在掌控中,再攻她个措手不及。”
  “是。那……要通知钟绍京吗?”
  “当然,”李成器冷冷地看了对方一眼,像是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他是禁苑总监,宫中情形他最清楚。”
  “是,是。”说话者被瞧得心惊,点头如捣蒜。
  在场诸人都知道,上次老钟不小心向振衣庄的老板泄露王爷的行踪,王爷一连三个秘密聚会都没找他,把他吓个半死。现在看来是没事了。
  据说那元三娘子最近一直住在王府里不曾出门半步,王爷最近老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振衣庄在京城的店铺也一直有寿春郡王的人负责守护,看来这两人的关系——是非同寻常的香艳哪。
  王孙贵族自风流,连眼前这位也不能免俗。不过这可不关他们的事,做人家臣子的,只要学会墙头草的工夫就可以了。所以眼见韦氏一族长不了,大家就很有先见之明地暗地里投效了寿春王,改朝换代之后,仍旧是忠臣一名。
  再部署了一下与万骑将官的联络方式,众人纷纷告辞,通过密道离开。
  李成器抚着手中的韶华管,脑中又浮现出一张时刻困扰他的容颜。
  你不是以前的刘濯了。她说这话时满脸失望,看得他心中剧恸。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二日后,韦后为暴毙的中宗发丧,扶持年幼的太子重冒即位,自立为皇太后,临朝摄政。为安定李氏宗族,晋封寿春郡王成器为宋王,嗣雍王守礼王。韦氏一族执掌的大军重兵把守京师,在朝的官员们,连在路上喘口气都得先看看周围有没有人跟踪。
  临淄王的宅邸被严密监控着,没人关注的宋王宅内则有一干人等在暗地里加紧谋划。在这样剑拔弩张的情势下,元桑的置酒相邀是惟一令成器感到高兴的事。
  酒过三巡,僵滞的气氛渐渐散开,看她笑靥如花,自若地说着她这几年来发生的大小事件,成器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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