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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元硬过人民币-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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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认为那声音和自己有关,于是就被暗示得近乎疯狂。东平、刘松们窜回房间里来几次。他们带着更多的烟花爆竹出去了,他们带走了全部。与此同时他们带进来一股气味,东平妈明白地指出那是猫屎。可惜他们谁也没听见,继续把那鞋底上动物的排泄物带得到处都是。他们继续把它带到了卧室里,污染继续扩大。只有东平妈深知内情,焦虑万分,可他们现在谁都不再听她的了。在辞旧迎新那关键的半小时里,她老人家的脑子里想着的只有猫屎。最后她从厨房里拿来笤帚和簸箕,也挤到阳台上去了。她想从他们的脚下清除那摊粪便。黑暗、拥挤和爆破的危险使她了无所得,自己反倒也踩了一脚。事已至此她反倒不屈不挠了,也更加慢条斯理了。她放下笤帚和簸箕,跑回自己的卧室里拿枕边起夜用的手电筒。又回到阳台上。没等她照见那泡肇事的万恶不赦的猫屎,手电即被儿子东平一把夺过——这才几分钟他就变成了土匪。东平要电筒是为了能更准确和及时地点燃引信,只有白痴才不觉得这是电筒最恰当的用途。阳台上展开了电筒争夺战,留下了更多的交错叠加的鞋印。猫屎同时也被瓜分完毕,无踪可寻。刘松、小夏的四只四十三码的大脚自然所获更多。可怜的黑孩子,它也会在这些盲目而沉重的铁蹄下丧命的!东平妈退回房间里,颓然倒在沙发上在节日喜庆的爆竹声中绝望地回忆起小猫生前(她想它多半已成了阳台上的一幅猫咪的图案)的一幕一幕。
是她害了它,在客人来临之际把它藏到了阳台上。寒冷的冬天那门一直是关闭的,谁会想到去阳台上看看?它躲在她为它建造的温暖的窝里,靠她每天供应的饭食活着。还有水,每天除它喝下的那些都结成了冰块。它在阳台上大小便,每天她把它们清扫出去。整个阳台都变成了它的厕所。她还为它保守着这个存在的秘密,甚至连东平都不太清楚。这下可好,由于她的一时疏忽,他们闯进了进去,它的家和厕所,它最后的保留地,现在正经历着一场战火的考验。它恐怕是活不过今晚了!老妇人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待他们再进来搜寻炮仗时她仔细地端详着他们的脚,这一次已不是注意猫屎,而是猫毛了。他们的鞋子上是否粘着它的碎块?它的皮毛和血迹。可除了鞋子什么也没有,甚至猫屎也被分散平均、近乎无形。只有那股气味顽固地直钻鼻孔,在房子里弥漫开去,东平他妈不由的恶心起来。她知道它受伤时会发出说募饨校稍谀歉哺且磺械谋ㄉ屑幢闶侨说慕猩脖谎兔涣耍慰鍪且恢惶寤坏饺死嗍种坏男∶ǎ克⒊龅慕猩纤硖逡粝涞谋壤丫鞘至说玫牧耍跄苡肴苏庵淮笠粝湎啾龋坑衷跄芨枪侨硕级ダ衲ぐ莸谋ê涿啃⌒〉拿ū厮牢抟闪耍伊簧缶鹊慕猩泊锊坏街魅说亩淅铩�
三人行9(3)
连载:然而那猫并不是死在她的想像中的。东平转过阳台朝东的那面时踢着了一只木箱,用手电一照,发现不是一只通常的木箱。木箱的外面裹了一层塑料布,上面压着砖头,箱底似乎也垫高了,没有直接落地。朝南的方向开了一个方形的小洞,有什么奇异的声音从那里隐隐约约地传来。此时鞭炮的声音已逐渐稀疏,他们手中的炮仗也燃放完毕,于是有暇对阳台的这一死角进行了较细致的观察。一束惨白的光柱下呈现出一个完整的猫头。那猫嘴巴大张,眼睛瞪得犹如一副铜铃,发出“哈啦哈啦”的声音。他们中谁也不曾听见过猫还会发出这样的叫声,于是都惊奇得要命。“它是不是疯啦?”灰灰问,同时用烟花放完后留下的纸棍去捅黑孩子。黑孩子拼命后缩,身体把木箱四壁撞得砰然有声。“要是炮仗没放完就好了。”老卜说。他们马上想像出炮仗在猫窝里炸响时的绝佳效果,都齐声附和老卜。而此刻他们能用得着的也只是灰灰那样的纸棍了。
几支纸棍一齐动作,加上东平手上的那束更为柔软的光柱,黑孩子已绝无活下去的道理了。随着一次次变态的叫声,更多的口沫在两边嘴角上聚积,下巴上的毛也弄湿了,口水滴滴答答落在了下面的旧棉胎上。黑孩子的鼻子皱缩成一团,布满愤怒的皱纹,两枚雪白的虎牙在电筒的光照下越拉越长,使它显得勇猛无比,无人敢近。他们小心提防着,怕它突然间蹿起。几乎是同时地,他们意识到了掖在皮带里或放在衣袋内的手枪。他们不约而同地掏出各自的枪,弹药当然早已是压得满满的。正如读者朋友猜到的那样,他们对准黑孩子开了枪。万炮齐发,和老卜几天前在中山南路以及灰灰在这所房子里所经历一模一样。然而按猫固有的寿命推算,黑孩子已是年逾八十的老人了。
三人行10连载:大年初一他们去葬猫,因为第二天起来他们发现猫死了。那猫就是黑孩子,它竟然没有死在自己的猫窝里,而是在离猫窝近在咫尺的一摊稀屎旁倒下了。他们把它捡起来,发现它已经变硬,形体固定在四脚伸直的状态下,嘴角的泡沫是粉红色的。它和它的排泄物粘在一起了。它的排泄物还没有完全冻成冰块,可黑孩子已硬如石头。那粉红色也绝非霞光映照所致,当时的时间已近中午。由于睡得迟,他们刚刚才起来,还是被一个拜年的电话弄醒的。他们找来一只垃圾专用袋,把黑孩子装了进去。它的前腿不屈不挠地伸出,他们试图折叠它的关节,但是失败了。再次把它取出,这一回是头朝里放进去,黑孩子的后腿又顽固地露出来,后腿的关节亦不能弯曲。甚至,它暗淡的尾巴也僵硬了。小夏握住黑孩子木炭般的后腿,在一声说墓钦凵形侍庠猜亟饩隽恕K芰洗暇固福窃谕饷嫣咨弦恢皇弊笆痔岽D鞘痔岽锨『糜∮忻ㄟ涞耐及浮�
他们将装黑孩子的时装袋靠放在一边,匆匆吃了早饭,随后就出了门。天气少有的晴朗,外面的街上充满了节日的气氛。孩子们尤其多,各种颜色的冬装、围巾、帽子、手套相映成趣。他们混迹于散漫愉快的人群中,提着那只沉重的时装袋,心想别人是一点也不会看出来的。他们怎么会想到呢?他们定然以为他们(东平、刘松、小夏)和所有人一样。或许也会认为那只时装袋内装的不是时装,但绝不会想到里面装着一只死猫。于是东平他们的自我感觉中便带有了一只死猫的因素,人也变得更加沉着和耐心,这些都在他们的步幅中显露出来了。脚踩烟花爆竹残留下来的红黄纸屑,头顶光裸的梧桐树枝支撑着的深邃蓝天,随着喜气洋洋的人流他们步入了和平商场。他们在众多的柜台前徘徊、观望,询问商品的价格,甚至将它们从货架上拿了下来,抚摸着、挑剔着、试穿试戴,但最后一刻又都交还给营业员,让那精美的用品食物返回到更精美讲究的格架之上。
虽说如此,但这对于他们已十二分的了不起了。要不是那只死猫和节日,他们是不会显出购物者那潜在的巨大热情的。尤其是在腌腊品柜台前他们更是沉思良久、流连不去,难道那挂了一排的金华火腿和时装袋中的猫尸有什么亲缘关系么奇Qīsuū。сom书?想像中虫子们已在黑孩子的身体上开始了盛大的节日美餐,细菌们争先恐后地繁殖,那有毒的成分也在人群和空气中弥漫开来。东平使劲吸着鼻子,并把时装袋提到了胸口的高度。他似乎已闻到了什么不洁的气味,但他更信任小夏的鼻子。可小夏说,这是冬天,气味不会出来得这么快。他不多的几次使用了推理而不是本能得出真理,而这一次恰恰是失败的。气味已经出来了,即使是感冒的刘松用一个鼻孔也能闻得见。有人注意到他们的那只包,也许心里在说,别看那么漂亮里面装得还不知道是什么呢!当然他们不会猜到是一只可怜的死猫。
这是商场,这是买卖,这是活人,还不止一个,可在它们的中间有一只死猫!一想到此处东平就悲从心起,眼泪紧接着就盛满了眼眶。他已记不清自己何时为人这种动物流过眼泪了。可这一回是为猫所流的,这么一想他就觉得不那么不好意思了。为人流泪也许是令人尴尬的,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人呀,因此他知道不值,这样的结论已经非常接近绝对真理了。可不为人流泪该为谁流呢——如果眼泪毕竟是要流的。那么就为一只猫吧,或者一只冻僵而无法飞行的小鸟。当东平的眼泪能顺畅地流出他即知道流泪的好处了,马上就得到了生理上的补偿。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东平感到了那种电击般的震撼和事后的酸软,他微妙的幸福和乐趣是那样的具体,此刻直接就是一只死猫,甚至就是那只用来盛放死猫的时装袋。
他又快乐又悲伤,他想他的两个朋友也是一样。趁那股气味还没有扩散开去,他们挤出商场乘上车驶往九华山公园的大门。他们买了门票,拾阶而上,那只猫在纸袋中的旅行继续着。真难以相信,生前它甚至连东平他姐家的套间门也没有出过。而现在他们(或它们,其中包括黑孩子)去了商场、逛了大街、在公交车上与更多的人挤在一起,最后来到山上,从山腰上俯瞰N市的东南,那儿是一片更广大的空间。他们甚至还在茶馆喝了茶,歇了脚,欣赏着满山的枯枝败叶,其间竟然也有常青的植物。离开如织的游人和石凳他们向东,走上了一条偏僻的小道,风景到此也变得粗糙起来了。东平从另一只包中取出工具——一把锈蚀严重的锅铲和一把缺口的菜刀,开始在满是石块的沙地上挖掘起来。刘松捧着相机“喀喀”地拍着照,准备留作纪念。这时小夏发现了那些现成的被落叶填满的树洞,完全可以省去他们使用不恰当的工具挖掘所耗费的精力。他们就此选择了一个树洞或墓穴,紧靠一个圆而庞大的碉堡的一侧。他们将腐烂的树叶挖出来,将猫连同那只手提袋仍了进去。开始的时候他们从四周捡来一些小石头仍下去,然后是较大的石块。最后才是这山上的沙土,从石块间一下子漏完了。再来,直到细致的沙土在石块间聚积起来,把石头也埋葬了。
黑孩子的旅行到此就结束了。
三人行11(1)
连载:三个朋友的道路继续着,他们下了山,沿北京东路向鼓楼方向走去。他们计划去曙光电影院看一场随便什么电影。这一次他们没有乘公交车,也没有打的,他们不想抵达得太快,一来他们有的是时间,二来电影什么时候开场还说不一定呢。他们的目的是非常模糊的,如果看不成电影就在附近逛逛商店也不错,然后找一家路边餐馆吃一餐饭(饭总归是要吃的),再去离那里不远的金陵大学办点事儿。那件事早就想办了,但一直不顺便。为它特地跑一趟也不值当。从本质上说,也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儿。有这些理由就已经足够了,他们不急不缓地向N市的西面而去,穿过高雅的雪松和土气的槐树构成的夹道。他们的心情也是那样的轻松,就像此刻路上随处可见的孩子们手中的气球,越升越高,最后还是被一样沉甸甸的东西带住了。这是典型的从葬礼上回来的心情。离开了那个可怕的地方,生活处处都是目的。他们没有特别的事要办,没有什么地方非去不可。这么走一走就已经是全部的了。他们想着不久前经历的那件事,走着自己的路,并能够大声地把它说出来,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感到踏实的吗?
掐指一算,到今天他们都已禁欲很长的时间了。东平也许例外,他是老单身汉,已经习惯了没有女人,或已找到克服本能的办法。比如今天,和刘松和小夏在一起比和女人们在一起还要令他不能平静。他当然不是同性恋,只是他们又谈起了女人。一个认为自己的季节来到了(小夏),一个觉得他被死亡莫名其妙地刺激起来了。“那种感觉是从九华山上下来才有的。”刘松说。生本能和死本能在暗中运作,环环相扣,真难以相信,一只老公猫的死会引起一个三十一岁男人的性欲。东平合理地认为,主要是他们和女人隔离的时间太长了,一次小小的死亡不过是一个随意的诱因。如果童子之身的黑孩子不死,说不定一条桌腿也能导致他们的勃起呢!
也许这些都是废话,满大街都是的身着节日盛装如同孔雀开屏的姑娘们难道不能引起一个正常男人的冲动?如果不能,那肯定是她们出了问题,而不是他们哪里有病。这是显然的。刘松的眼睛今日里愈加迷离,那颗大头缓慢而不失优雅地转动着。而小夏只瞄准那看上去身体好的,步幅大、个子高、甩臂有力貌似运动员的那种。由于趣味不同,他俩在女人问题上永远也不会打架。东平此刻考虑的则是另一件事,即关于男人们集体生活的时间界限。这个界限是以性欲的消除和再次发动为起始的。由于食物、充足的睡眠、娱乐和欢聚带来的心理松弛,在这一系列必要的进程中精子成熟了、聚积起来。现在他们前往电影院,心想那电影越低级越庸俗越好,他们要看的多半只是女人们被冬装裹住了的大腿、脚后跟,或其他在衣物内借口隐藏的零部件。他们要在特写和运动中看到它们,十倍几十倍甚至几百倍地放大,从各个转换不休的角度中。这样的肉体总是给他们以信心,和他们在下面见到的的确不同。
不出所料,曙光上映的正是这样一部符合要求的电影,刘松甚至已看过一遍。他愿意再看。可惜场次不对。录像厅里的镭射电影内容也许更加精彩,可挑剔的东平认为缺乏立体感,他们只好作罢,还是买了下一场的电影票。'奇+书+网'三人走上二楼的咖啡厅。环境看来不错,朝南的那面是整块玻璃幕墙,可以看见下面大街上方横贯的粗电线和一些树叶落尽的梧桐树枝。往北是过街天桥的一角。两排座位都坐满了,东平和小夏跟着刘松一直走到那狭长房间的尽头,没看见空位他们跟着他又走回来了。红粗绒地毯到门边为止,东平在前正待跨出去(进来时他落在最后),发现刘松立在一张咖啡桌前不走了。小夏也跟着回转身去。那桌上只身坐着一个女人,看上去很年轻。她在吸烟,前面的玻璃桌面上放着一只烟缸、一盒香烟(硬壳的),一只一次性打火机竖立在桌面上。另一侧放着一只喝干了的咖啡杯。
刘松的手指轻叩桌面,以吸引对方的注意。他柔和地问:“小姐,这儿有人吗?”那女的绷着脸,脸上的脂粉如同冰霜,即使如此也禁不住摇了摇头。刘松又说:“我们坐这儿可以吗?”在N市遇此情况本来是不用征求对方意见的,饭店餐馆或其他公共场所有空位坐下来是正常的。再说任何地方的人都是那样的多,根本不可能做到相互谦让、礼数周全。在N市的民俗中根本就没有这回事。也许在刘松来自的那个南方城市也没有这么干的。他(刘松)这么做只是体现自己的身份,当然也是在抬举对方。那小姐终于咧开红唇微微一笑。“没关系的。”她说,随即收敛了笑容,回到她一身黑衣营造的肃穆气氛中去了。
黑衣、黑裙,在这样的季节里她穿得如此单薄。肩头、锁骨处还是那种鱼网状镂空的图案,不过里面透露出的不是皮肤,而是另一件质料可疑的衬衣。她的脖子、双耳和手指上四处戴金,暗光闪烁。她的瞳孔当然是最亮的两点。她的眉心竖立着三道明显的条纹。除此之外就是一支接着一支地吸烟。夹烟的手指一般性地涂了指甲油,一般性地尖锐。不知道刘松令人震惊的判断是否是根据这点点滴滴的信息汇集而得出的?
刚刚落座,刘松又起身去柜台上要所需的饮料。其实他呆在座位上,自有服务员前来。之所以这样做,刘松大概有别的考虑,比如熟悉环境,频繁的活动可以引起更多的注意,或者,干脆就是他在南方的那个城市里养成的某种酒吧歌厅里的习惯。从柜台返回座位的路上,刘松悄声对东平说:“那女的十有八九是鸡。”他以他全部的南方生活经验向东平保证他绝不会走眼,然后就他们就回到了鸡的旁边分别坐下了。
三人行11(2)
连载:上来了四杯咖啡,其中的一杯是给鸡要的。对方竟然没有拒绝。她把口红印留在了杯沿上,看来不无故意的成分。很快,她的烟也吸完了,隔着桌面向小夏要烟抽。小夏打开烟盒时手指不禁发抖,“你随便吸。”他说,将烟盒打开的那面冲着鸡。当然此时他并不知道那个喜讯,不知道对方是可以花钱一买的鸡婆(刘松来自的那个南方城市流行的极为丑陋的专用名词,意指妓女,简称就是鸡)。当刘松去柜台上要饮料时小夏留在座位上和那女的聊天。有刘松开的那个好头(他给她发了一张名片,而他们三人中惟一有名片也就是刘松了),小夏也能很快地就上了路子。刘松和东平返回座位时,他俩已聊得非常近乎了,都在电厂工作,居然是一个系统的,当然还有双方都共同认识的人。如此局面下东平不禁感到尿急,半杯咖啡下肚他就拉开椅子去找厕所。他一定要小夏陪着,他是否有相同的要求无关紧要,他们不过是要找一个说话的地方。后来他们并排站在小便池的水泥台阶上,装模作样地拉开链扣掏出家伙,极为放松地说着话儿。
首先小夏由衷地赞扬了刘松的魅力,他接近起女孩来怎么这么自然?真是已经到了化境。东平一无例外地表示赞同。然后,他告诉小夏刘松十分重要的判断:那女的是鸡。他怎么能把她当一般的女孩子那样对待呢?他们险些就聊成了一家子。小夏的注意力马上转移了。“是鸡?那就搞一把呀。”他说。于是小夏和东平在男厕所里第一轮的谦让开始了。“你来你来,你老大,孔融还知道让梨呢。”“你来你来,你年轻,比起老头来更需要。”“还是刘松先来吧,他是客人,理应优先。”
两人回到咖啡座上,发现刘松已把那鸡说得眼圈发红了。仅他们听到的最后的那句话几乎就是一套完备的哲学,更别提他俩站在小便池上漏掉的那些了。他对她说:“有什么事好愁的?(针对她眉心的三道皱纹)人这一辈子只有三天,昨天、今天和明天。”东平和小夏暗暗叫绝。那刘松放松得很,见他的话已有效果,并不死缠着对方。他转向从厕所回来的东平、小夏谈起什么。也非草草应付,他沉浸得很深,多半天了,似乎已经忘记了身边的那只聆听他的教诲受教育的鸡。这样相持着就发生了变化,从厅的另一头走过来一个女人在鸡的身边站住了。她们认识。小声嘀咕一番后那只穿黑的鸡(现在他们进一步断定找过来的那女人也是鸡,不过她着浅色衣裤)被拉离了座位,两人穿过咖啡厅的门也向厕所方向走去。就像东平和小夏需要一个地方私下交换意见一样,她们(生意的卖方)也需要秘密磋商。厕所当然是最理想的场所了。东平想她们如此熟练地利用那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低矮的桌边留下了他们三个,全都深陷在那种过分宽大的沙发里。桌上,那女人留下了一只打火机,像他们刚见到她时那样竖立在玻璃上。这只打火机表示她还会回来。问题明朗化了,她们一走他们就全谈开了。刘松说:“怎么样东平,你把她带到西村去?”“不不,”东平连忙拒绝。“还是小夏上,他年轻,更需要。”小夏也连连摆手。“刘松来刘松来,他是客人。”又一轮相互谦让开始了,狡猾的东平始终也没有松口。小夏却不然,从他那躲闪的眼神和异样的笑容里谁都能看出来他动心了。东平提醒他们道:“她们不是两个人吗?你们正好一人带一个。这样吧,我把西村的钥匙给你们,我回三许巷。两对两,这样比较好办。怎么样?”他逼视着小夏的眼睛,后者暧昧地一笑,说:“只要刘松干,我就干。”他终于在他们的手上落下了把柄。东平掏出一串钥匙,从钥匙圈上开始下西村的那把。刘松制止了他。“哎,女人的事不着急,别叫它搅了我们说话。”
可他们又有什么话是必要说的呢——除了女人?这话意思也许是,对他刘松而言,游戏是更重要的。
他们聊了很久别的事,关于文学,关于要去金陵大学办的那件事。东平和小夏都有点心不在焉,刘松执意要谈,他们也只好顺着他说。毕竟相隔得太久了,首先是用词的习惯上合不上槽了。刘松抱怨说,好像谈文学现在成了除他以外的他俩的专利。他对他们对他特地指给他们看的某本民刊上的他的一首诗沉默不语而感到耿耿于怀。他们惊讶道:“现在你还在乎这个?”多年来他们对他的经商活动一直持宽容态度,甚至还略微自觉有点自卑。“我是无能,所以才抱着诗歌不放的。”东平一有机会就这样向刘松解释说,“而且职业诗人是违反艺术本质的。”对刘松的放弃,或写得少以致变得可有可无,东平始终是十分谨慎的,谨慎得他都回避当着刘松的面谈论诗歌。除了泛泛地描述这个时代里写作者的无能和可笑,东平从不触及具体作品,当然其中须特别小心轻放的是刘松偶尔为之的诗作。没想到刘松对此举进行了错误的理解。好吧,那就谈谈刘松最近的诗吧。小夏凭借他良好记忆力复述出一首《乘喷气机去南方》。东平指出,“北方的烧饼已经不那么圆了”这句最好。
………
昨夜我在房间里做好了那块木牌“某某,某年某月在此居住,写下某某”
北方的烧饼已经不那么圆了上面的芝麻多像爱我的人们的眼泪
三人行11(3)
连载:………
从北方到南方,还要走多远?
那傻笑的空姐,从她的一只乳房到另一只又回来了,回到了女人的乳房上。当东平和小夏认真起来,刘松立刻就找出了他们的可笑之处。他总是用女人的乳房或臀部或大腿结束一场有关文学的谈话,在历史上这样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这回他们还是上了刘松的当。他们差不多都忘记了那去了厕所的女人,大约过半小时了吧?现在猛然想起来,怎么还不回来?他们朝装着厚重门帘的窄门看去,又低头瞧了瞧喝干了的杯子。后来走过来一个高个青年(男的),他从走道上只一步就跨到了桌边,略一弯腰取走了那女的留在桌面上的打火机。
没有人制止他,他取走打火机后他们仍然端坐着。不过,这显然是一个必须考虑的新情况。事后东平谈到他当时的想法,他认为打火机多半是一个媒介,他们取走了它,意味着生意得和他们谈。这套复杂的方式当然是为了保证安全。至少有两点是可以肯定的:那打火机是那女的留下的。他们拿走了它说明他们和她认识。他们拿走了打火机——从他们(刘松们)所在的桌上,并没有和他们(刘松)中的任何一个打招呼。他们藐视了他们的存在。如此一来敌意就自然产生了。就在东平考虑这是否是一个圈套的同时,从小夏所在的角度上,他看见了那拿走打火机的人走回到另一排与他们斜对过的一张咖啡桌前。那人虽身高腿长,但挺瘦,不足为虑。他的两个同伴(正在那张咖啡桌上看着他走回去)都穿着牛皮夹克,其中的一个虽说不高,但看上去有些力气,而且目露凶光,瞳仁贼亮。小夏想,如果打起来他就直扑那个中等个子的人。剩下的,就交给东平和刘松了。静默中只有刘松无动于衷,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开始讲另一个可乐的色情段子。
穿黑衣的女人回来了,他们对她已失去热情。靠着她坐的刘松告诉她:“你的打火机被一个人拿走了。”女的不做声,显然以为此事不值得大惊小怪。后来小夏瞄准的那桌上的瘦子(就是过来取走打火机的人)隔着走道喊了起来。“小丽,你过来!”除刘松以外的东平和小夏都浑身一颤,再看那与刘松的女朋友同名的女人时也觉得是个正经姑娘了。小丽姑娘不理睬,那边又喊:“你过不过来?再不过来我们就走了。”小丽说:“我就不!”上身还那么一摇,在撒娇。瘦子再次走过来,一手拉住了小丽的胳膊,想把她从座位上拽起来。小丽挣脱了瘦子的手,翻了几翻白眼说:“难不难看啊?你先过去,我马上就来!”于是瘦子悻悻地走了,留下小丽和他们作简短而优雅的告别。
她小心收起刘松放在桌面上的名片,说声:“谢谢了!”第一次咧嘴一笑。这一笑便露出了真情:一口发黄的四环素牙齿。不过倒是一点也不难看,反而增添了几分孩子气,使她一下子小了许多也可爱了许多。她想掩饰的是坏牙还是幼稚呢?这很难说。不过她的肃穆表情看来并非是碰上了什么痛苦的事。现在男朋友也向她低头服输了,她的气也没有必要再赌了,而且有幸和刘松这样尊贵而远道来的客人相识(他曾邀请她去他所在那个南方城市找他玩),小丽很容易地就高兴起来了。她带着良好的心情离开了东平、刘松和小夏,把沮丧的他们抛在那里。
他们相对无言,又坐了很久。后来东平开始嘲笑小夏终于松了口——“只要刘松干,我就干。”——现在希望落了空,那可怎么办啊?他认定了小夏的下面已硬如铁棒,那淫秽的血回流心脏时将带来怎样的损害呀?小夏除了羞愧难当就是抱怨刘松走了眼。后者含笑不语,就像一切本身是一个阴谋似的。室内的几十盏灯突然打开了,外面的大街黯淡下去。只是在黯淡下去的一瞬间他们才记住了梧桐树冠的一个模糊印象。
三人行12(1)
连载:他们来到外面,好容易找到一家路边餐馆(节期私人开的餐馆大都歇了业),吃了一顿四川火锅。辣椒使他们浑身发热。当他们回到街上,寒冷反倒使他们快活了。像马儿一样,他们呼出比别人更多的白气,步态也不无醉意。他们就这样歪歪斜斜地向金陵大学而去。又一轮爆竹在N市的四面八方炸响了。
金陵大学古老的校园内倒是一片沉寂,学校放了假,不见有夹着书本和饭碗的人在树荫下走过。自大门那儿一条大路直通校园的腹地,此时两侧的报栏上方亮着惨白的灯,因无人在此逗留而愈显得刺目。视力极好的小夏扫了一眼,那报纸还是十天以前的。东平因他们没有受到门卫的阻拦而感到万分的庆幸和得意。想来他们(他和刘松)离开大学已有十多年了,可仍然能被当作学生而不加盘查。每次通过大学校门后他都会变得很有信心。那门卫所设的关卡就如某类青春检测仪,从此一过就立刻亮起绿灯或红灯。东平为十年后仍能混迹于一群年少的大学生中而感到很不简单。
就说他们今天要办的事儿,不过是取那本印有刘松诗歌的刊物。那上面当然也有东平和小夏的诗或谈诗的文章,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那所谓的刊物不过是他们自编自印的。你可别小瞧了这本诗刊,那可是他们聚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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