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农民帝国-第20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僖惨思艺宀璧菅蹋室簧泻喂蟾伞?晒嫦染推淮鹄碚庖惶祝喾椿挂茸诺鞑樽槔聪蛩ǖ健K灿凶约旱牡览恚灰乙惶烀槐怀分埃突故钦飧龃宓闹Р渴榧牵忝墙謇床还芨墒裁矗碛ο认蛭冶ǖ健C挥械玫轿业脑市恚趺淳湍芩嫠姹惚愕卦谖业拇遄永锫一疃�

虽然他并不是不知道,郭家店的前途和自己的命运或许就抓在调查组这群王八蛋手里,但真让他犯嘀咕的还不是这几个人,而是他们背后所代表的那一股神秘不可抗拒的力量。任何强大的力量都是无情的,这股力量如果选择一只羊来做自己的代表,那只羊也立刻就会变成一只狼或一只虎。

郭存先也曾怀疑过自己的八字可能有点问题,活了这四十多年,不是受穷受累就是挨整遭罪,别的本事不敢说长了多少,挨整的经验倒是积累了一些。这次调查,明明是冲着他给郭家店制定的大政方针来的,却先朝着他的男女作风问题下刀子,这一招可算是损到家了,而且稳准狠。他怎么办呢?首先是不能被吓趴下,变成软柿子由着他们捏,而且还要在郭家店今后的方向问题上顶着干,对着来,大闹特闹,把调查组的注意力,把全村人的精气神儿都集中到这上面来。所以在回村的第二天一大早,郭存先就示威似的先围着自己的村子转了一圈儿,让全村的老少爷们都知道,让调查组的人也看看:我郭存先回来了!

他看了王顺的奶牛场、养鸡场、养猪场,然后在村外找了个干净的厕所拉屎,主要是得好好看看自己的大便,什么颜色,是否有血?

由于两三天没有拉屎,拉出来的东西黑不溜秋,像一堆羊巴巴蛋,倒也并未拉出一摊鲜红或黑红……这就证明胃里即便出血也不多,有病也不大。行啦,还能经得住折腾一气的。反正现在最主要的病不在胃里,而在脑袋上,最大的危险也不是来自自身,而在外部。

下边他就要去化工厂了,那才是他最关心的地方,也是他回村后真正要亮相的舞台,跟调查组唱对台戏的戏台。一个人能不能被打倒,不完全取决于对方,对方既然来整你,没有不想把你整死的,自然会出重拳朝你致命的地方下死手。关键还是要看你自己手里有没有硬家伙。食品厂、砖窑厂、电磨房都还属于“农林牧副”的范围,调查组再混蛋也不敢对这些企业下黑手。关键是化工厂和电器厂。电器厂的头儿是自己妹夫,不能把祸水带给他,最合适的就是化工厂了,这就是他手里的硬家伙,是他的重拳。化工厂搞成了,大钱哗哗地流进来,让村里人见识一下什么才叫钱,就会相信他的方针是对的,谁再整他,老百姓都会跟他玩命。

郭存先听到了化工厂正常运转声,自己千辛万苦弄回来的机芯解决问题了,心里得到了宽慰。他一进厂门,先看到迎面的大墙上楔着一溜木橛子,每个橛子上都挂着一个网兜,网兜里五花八门的有馒头、咸菜、玉米饼子、大葱,还有的是大饼、咸鸡蛋,发面饽饽、臭豆腐……他对着这一兜兜的干粮愣神儿,根据每个人的家庭状况猜测饼子大葱是谁的,大饼咸鸡蛋又是谁的?

没想到马上就能赚大钱的现代化工厂的幌子,倒是一批琳琅满目的土特食品。

郭存先的心情立刻开朗起来。从车间里跑来一个小伙子,敦敦实实,脸上、手上、衣服上沾着油泥。对农村的年轻人来说,身上有了油泥是一种自豪,一种脱离了农业、跟工业发生了联系的象征。有人到下班的时候都不愿意把这光荣的标志洗去。这小伙子是陈老定的大儿子陈二熊,他没想到郭存先会起这么早赶过来,老远就喊了声“书记”。

行,在郭家店人们还能这么顺口地叫他书记,这就好办了。他指指墙上的网兜问,都带这么多干粮干嘛?

二熊咧嘴一笑道,机器一开就不能停了,回家吃饭来不及,大伙说不生产出高压聚乙烯就不回家。

郭存先的心里眼里都是暖意,跟着陈二熊进了车间。车间里热气扑脸,管道横平竖直,机器设备擦得精光瓦亮,操作机器的清一水全是年轻人。他顺嘴问了一句:“存勇呢?昨天夜里他没有跟着你们一块忙乎?”

陈二熊告诉他,郭存勇前天就离开村子出去跑市场了,他说先把客户找好,等产品一出来立马就能卖出去,等白花花的银子一打过来,大家的心气儿就起来了。陈二熊外表敦厚,内存精明,说着自己先笑起来了。

郭存先也不由得脱口叫好。可这一声好却不是陈二熊都能够理解的,他首先是为郭存勇的聪明叫好,他这是躲了,既躲调查组,也躲郭存先。既不得罪,也不掺和。郭存先不被打倒万事大吉,他若倒了,郭存勇也背不上整人的骂名,村里出了什么事也都怪不到他头上。他若还呆在村里,跟调查组合作吧,会得罪郭存先,跟调查组顶牛吧,万一郭存先真被打倒了怎么办?本来这时候郭存先最担心的是村里出内奸,跟调查组里应外合地整他,而内奸必定是有野心的聪明人。村上谁是有野心的聪明人,他心里还没有数吗?郭存勇这一走,他觉得心里的松快多于不满。

好啦,郭存先现在可以横着站直了面对调查组了,第一招就是先把化工厂抓上去,搞成郭家店的一张王牌,成为穷怕了的郭家店人的银行。看他们怎么办?

他叫二熊立刻派人去通知全体村干部,马上到化工厂来开现场会。共产党的干部就得开会,一开会就是声势,就是权威,就是一种宣战。还叫二熊在不耽误生产的情况下把化工厂的骨干也召集过来,一块儿听一听。

不一会儿村上的高音喇叭响了:现在播送紧急通知,村委会的全体委员,立刻到化工厂开会……好,郭存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村干部们紧跟着就连跑带颠儿地全来了,他们大多还不知道郭存先已经回村,一看到他精精神神地站着,就有了主心骨。

妹夫丘展堂凑近了说:“找个时间也到我那儿去看看,已经万事俱备,就等着你给鼓点劲,下令出产品了。”

“一会儿等这儿完事了我就过去。存珠来了吗?”

“没有,留在城里照顾传福。这个孩子可会读书哇,刚又考试完,成了(:文)县中初一的(:人)尖子了,将来(:书)好好培养,没(:屋)准会有大出息。不行也叫嫂子去城里吧,娘儿俩在一块儿好,眼下村里又这么乱。”

郭存先摇头:“越是这时候你嫂子越不能走……”

“大哥!”王顺离老远就招呼上了,“歇过来了吗?昨天真给累坏吧?昨晚你可睡得够快的,我回家拿了点小菜,提上一瓶就为你存的酒,想给你接风,没曾想再回去你就呼噜上了。”

郭存先笑着, 今儿个晚上跟你喝,到你那儿去!郭存先像说相声一样呼应着王顺,我在天津倒车,想买点咱“独一份”的酱货填肚子,好家伙排着长队,没吃上自己的酱肉,心里倒挺美。王厂长你给咱郭家店创出了一个名牌。东北也抢,听说北京也来人订货了?他对王顺的称呼改了,不再直呼其名,而改称王厂长。

王顺洋洋得意:大哥,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呐,北京专要酱驴肉,有多少要多少,特别是酱驴圣,不让再卖给外人,他们全包了,今天我的人去老东乡大集,就没敢带驴圣。

听的人大感意外,全村人都知道调查组说王顺举着根驴鸡巴到处赌博,他竟然还敢提这一段?有人似乎不大相信:“王厂长,你的人又去赶集了?”

“是啊,我卖肉的不赶集,卖给谁呀?”

在这样一个早晨,村干部们围着郭存先,大家被压抑了这么久,嘻嘻哈哈正说得热闹的时候,欧广明走到郭存先身边小声说:“存先,封县长让我给你带信儿,等你回来找他一趟。”

“哪个封县长?”

“你忘了?就是当初抓水库工程的封组长,现在是常务副县长,也是这个调查组的副组长。”

“是他?我就是他提起来的,也来整我?”

欧广明冲着郭存先一摆手:“他好像跟市里来的那个头儿有点拧着,欧广明握紧两只拳头做顶牛状,他跟我说过,调查组是来做调查研究的,跟以前的四清工作组、土改工作队不一样,那就是来搞运动,这回不一样。”

郭存先似乎心里有点底了,低下头对欧广明咬耳朵:“如果我这次被弄下来,你就上,到时候不能客气。你没掺和搞工业,身上没黵儿,万不能让郭家店落在别人手里,那咱们这些年就白忙活了!”

欧广明撇着嘴,用食指点着郭存先:“可惜了你这么好的脑瓜,想哪儿去了?计划得还挺美,人家拿我当你的死党!再说我老婆是地主,你忘了?你知道村里人怎么说我吗?娶媳妇是目标,有儿子万事足。”

郭存先差点笑出来……

他仰起脸看着眼前这些人,从他们的眼神里就看出了这些天他不在时的各自表现……调查组的话不错,这些人都是他的死党。要干成点事,没有死党怎么行?郭家店的这台大戏就靠这些四梁八柱给他撑着。当然,也有几个人眼睛老躲着他,那就是心里有点怯……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不被调查组打倒,这些人就不会背叛他。当然,如果他真被打倒了,这些人也没有能力保他,但仍然还会有几个哥们。

看见郭存先这副神态,郭家店骨干们的脸上也都有了笑模样。废话也用不着多说,郭存先立马宣布开会:他说: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要在这儿开个现场会。”然后就把眼光盯住陈二熊:“设备都装好了?”

“装好了。”

“还有问题吗?”

“没有,挺好的。”小伙子劲头很足,他把自己的前途、命运押在了搞工业上,而不是种地。这也是郭存先所需要的,他正是要网罗这样一批年轻人。

太阳升起一竿子高,暖融融的光线照在大家的脸上,仿佛也驱散了他们心里的晦暗。郭存先提高了嗓门说,大家都看到了,我们郭家店的第五家工厂,四海化工厂已经正式开工生产了。对,我今天早晨想了俩名字,化工厂的原料来自大海,我们又守着海这么近,毛主席说“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振荡风雷激。”所以化工厂就叫“四海化工厂”,展堂的厂子叫“五洲电器厂”,你们觉着行吗?

“行,挺好的!“

“还是存先厉害,这时候还有这个闲脑子!”

郭存先正好接着话茬说,这可不是闲脑子,是响应国家改革开放的号召,走出了发财致富的头一步。我想任命陈二熊为四海化工厂的厂长,你们大家有什么意见吗?

“没有,同意!”人们喊得山响。

谁能有意见?调查组还没撤了他的职,他倒先在这儿行使自己的权力,封官许愿,不说收买人心也是振奋人心。郭存先又问陈二熊:“我在这个时候让你当厂长,你敢干吗?”

陈二熊出奇地镇定,对这个任命似乎并未感到特别意外:“您信得过我,我就敢干!”

“我信得过,可眼下有调查组在村里,你有这个胆量?”他又转头征求化工厂其他几个人的意见:“若是让你们自己选厂长,你们选谁?”

他们说:“二熊。”

他用钩子似的目光勾住陈二熊的眼睛,不让他躲闪:“二熊,你可想好了,调查组这次下来就是查我们为什么要大办工商业,是不是影响了农业生产,为什么没有分田到户等等。这时候当厂长责任重大,风险也大,你怎么样?”

“书记,您要是这么说这个厂长我就当定了。跟您说实话,我们这茬人对政治不感兴趣,村里搞工业我们就留下干,村里不搞工业我们就到外面去找出路。好歹也上完了高中,总不能白上吧?”

陈二熊的话让人听着并不是很舒服,但郭存先现在正需要这样的人,就是要有点愣劲的才好。对政治感兴趣的人太会观测政治风向,七股肠子八条肝花,事情还没到哪儿就急着要跟你保持距离。他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就要煽起他们的情绪,把大家捆绑在一块儿:“好,又一个工业党!要想让郭家店脱贫致富、要想干大事,没有工业党不行。你打算怎么干?要给我拿个计划出来……”

陈二熊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化工厂的厂长早晚得由他来当,心里很有谱儿:“今年只要能拿下一百吨,就能净赚四五百万……”

“还要想得再远一点,什么时候上聚丙烯?有了条件还应该盖新厂房,扩大生产规模。我看搞塑料加工也不错,为大企业配套,又简单来钱又快。不要有框框,什么有利就干什么……化工行业范围很广,染料、制药、化肥,都是化工。”

表面上看是郭存先在给几个年轻人下指示,实际上是这几个无职无权的年轻人给了已经非常脆弱的郭家店村委会以强有力地鼓舞和支持。他是借化工厂、借陈二熊这几个年轻人给心慌麻乱的村干部们打气。至少他自己的心里就不像昨天那么紧张了,他想再给这些年轻人鼓把劲:你们记住,无论一个人还是一个集体,最难的是选道儿。道儿选好了就要干,就要快。所有已经发财致富的地方都是先行一步的,都是动作快。在变革中谁能掌握住变化,谁就能抓住机会,就能抢先一步富起来。这些话我跟别人说不一定能听得懂,跟你们说你们不会不理解。

他从眼睛里看出,陈二熊对自己生出了敬意,以前他肯定听过不少人讲郭存先是郭家店的大能人,但他的能耐又在哪里呢?农民认为的能耐也许就是在村里说一不二、能坐稳书记的位子,但是今天早晨这番话却表明他是真有点自己的思想,也有勇气。有能耐还要有机遇,光有能耐时运不济也是白搭,很显然,陈二熊被郭存先煽呼得也对自己信心十足:“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过几天我就把化工厂的规划交上去。”

郭存先的脸向四下踅摸,其实他早就看见了郭存孝直往别人身后躲,却故意高声喊道:“存孝来了吗?”

郭存孝没办法,只好站出来:“我在这儿。”

“存孝,调查组找你谈过话了?”

“谈过了。”

“是他们叫你把电磨面房关了?”

“不是,我就是心里有点嘀咕。”

真是难得,要在往常,郭存先不把他屁股眼子给翻过来才怪,可今天他竟然控制着没有发火,平心静气地说,农民到什么时候都得吃粮食面子,就是中央调查组来了也不能不让人吃饭哪?如果说建化工厂、电器厂算是地道的搞工业,你那个磨粮食面子的,还没有离开农业呀。过去谁家没个磨?咱们四周的村子来磨面子磨不了,就都说我被抓起来了,判死刑了,还有的干脆就说把我给枪毙了……“怎么办呐存孝,我不难为你,但电磨房必须马上开。是你还接着管,还是我另外派人去管?”

“存先你别着急,我马上就开,马上就开!”

郭存先又仰起脸做找人的样子,金来喜像投降一样高举着两只手从后边站到前边:“存先,对不起,我认罚,你要还不解气我抽自己俩嘴巴!”他真的在自己脸上不太用力地刮了两下,周围一阵哄笑,连郭存先也忍不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想找你?”

金来喜苦笑:我不是心虚吗?我管的砖窑厂也停了,但昨天晚上听说你一回来,马上就点火开窑,这不刚又出了一窑砖。存先你得体谅我,我的成分不好,身上担不了多少载儿,其实也是怕给你惹事儿,有个现成的罪名正等着你呐,叫“重用坏人”。还有哇,我怕因小失大,坏了我的大计划。我在天津拿下了大工程,现在大城市里都疯了,拼命地大兴土木,工程多得接不过来,我只能拣着肥的挑。因此想成立建筑公司,就等你回来拿大主意了。

郭存先心里说,要不以前别人都穷他家当富农,做人就是机灵啊,转得多快。但他还是满脸高兴:“我早晨一起来往村东一看,砖厂的烟筒冒烟了,就知道窑厂又开工了。你说要戳个建筑公司心里有谱了吗?经理就由你当,再配个人给你当书记,就不算重用坏人了吧?你都想好以后咱们再碰个头,就进军天津卫!”

金来喜暗暗地长出一口气。

郭存先眼睛扫视着大伙问道:谁还有事要说?见没有人应声,他就想趁热散会。干脆利索,让别人还没醒过味来,他该做的就都做完了。就提高点嗓门说,眼下村里的情况有点特殊,我不能不把丑话说在明处,你们现在已经是一人一摊子,这就叫一人一把号,各吹各的调。我得给你们改改,你们可以一人一把号,但不论谁手里拿的是什么号,都得吹一个调,不吹我这个调,郭家店就准乱了套,那我宁可不要你这把号!我敢这样说,出了嘛事都由我兜着。老人说官大一级,肩宽一分,理应多担责任。村官也是官,你不按照我的调吹,出了事就得你自己兜着。行不行?

“行,忒好了呗!”干部们心情畅快地分头散去。

林美棠当初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郭存先的命运会抓在她的手里。调查组先后派出两三拨人找她谈话,目的就是要从她这儿有所突破,拿下郭存先。

先是有个叫高文品的家伙,油光水滑,贼眉鼠眼,嘴里说要跟她“私下里透透风”,可他那副德行分明是来逛妓院的。她又气又恼,三言五语就搪塞过去了。然后是穿警服的伍烈,换了一副盛气凌人的派头,用警察挽救失足青年的口吻告诉她,她是受害者,应该揭发检举郭存先的严重错误,或者说是罪行。她反问,我受了什么害?郭存先有没有问题与我何干?伍烈本想说得含蓄点,可绕了好大一个弯子也说不到点子上,索性就直截了当地摊了牌:有人给我们写信,控告郭存先长期霸占下乡女青年,这个女青年当然就是指你。

明里暗里林美棠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警告和恐吓了,她没像伍烈所期望的那么羞恼和慌乱,显出一副恹恹的漠不关心的样子说,我明确地告诉你,没有人能霸占我,更不要说还是长期的……不错,我曾经是下乡知识青年,落实政策后回城了,但又回到郭家店,继续当妇女主任。我是自由的,人格完全独立,怎么可能会让人长期霸占?给你们写这种黑信的人是在诋毁农村,诋毁现代妇女。你是警察,说话可就要拿出根据,如果你们拿不出根据来,散播谣言或整人的黑材料,我也可告你们诽谤……

呀?伍烈一下子闷口了。他的失误就在于完全把林美棠想错了,一厢情愿地认为她呆在郭家店太不划算,何苦来?他甚至认为只要轻轻吓唬几句,或给她一两句好话,她就会软下来,就会后悔,就会掉泪,就会没了主意。谁想到她竟然义无反顾,弃守为攻,而他的手里也真的只有一封匿名信,不足为证,被她这样一叫板还真给叫疵毛了。话不投机,再僵持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伍烈便以警察的机智和应变能力打了一阵官腔,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来,起身离开了林美棠。

出得门来,他感到窝囊,别扭,从心里鄙视自己。在城里当警察多年,今天怎么会栽在一个农村的破鞋手里?

连伍烈都没能从林美棠身上获得有价值的东西,调查组里唯一的女将安景惠便自告奋勇,选了一个阴郁的下午,走进了林美棠的小屋。

美棠暗自思忖,调查组这是把她当作堡垒来攻了!好像只要有她一句话,立马就可以治郭存先的罪。她成了能否打倒郭存先的关键人物。这个郭家店不可一世的男人现在需要她来保护,她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如果她当一个坏女人,借机就把郭存先一口咬死,那结果又会如何?她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做,只是对这样的想法感兴趣……

她真想看一看郭存先在大难临头时会是什么样子?他还会这样硬、这样强吗?有权的男人常常会有一种错觉,以为这个世界都是他的。他有一种气魄让人望而生畏,总是板着脸,公事公办,说话尖刻,凡身上有点毛病的人见了他都会感到畏惧。他身上那异于常人的优势令人眼花缭乱,然而,只有她最清楚他身上的缺点,她不怕他,她爱他的缺点胜过他的优点,她爱看他生气的样子,那才是男人,让她战栗,也让她倾倒。她喜欢的是真实的他,所以她想考验一下自己,当郭存先成了普通农民甚至成了犯人,她还会跟他吗?她真的爱过他吗?除她以外没有人会相信这种爱,或许连她自己也不是很有把握。农村人不用这个字,一对男女相爱,是夫妻的叫过得不错,不是夫妻的叫相好、叫勾搭。

她回城后又第二次跑回郭家店落户,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都不能说跟郭存先没有关系……敢这样做的女人能有几个?能这样做得出来,即便不是爱也成了爱,就算是勾搭,能勾搭出这么大的劲头,像电影里的故事,也很值得了。有些女人恨她也好,妒忌她也好,但在心里都不能不宾服她几分、羡慕她几分。但,叫人宾服容易,想叫人理解就难了。调查组一进村就看出来了,郭家店人心大乱,心一乱人就变,人变脸翻,乱咬乱攀,想拿她当替罪羊……

现在郭存先非但保护不了她还牵累着她,需要她给撑着。世界上的事情常常就这么颠来倒去,当男人处于危险之中的时候,他心爱的弱女子就成了他的母亲。可,自己真的是他最心爱的吗?

这时,安景惠笑模悠悠地敲开了林美棠的屋门。

她戴着墨镜,短发飞扬,给人以精明强干、咄咄逼人的感觉。她进门后就不错眼珠地盯着美棠打量,好一会儿嘴里开始轻声地叨咕起来:“嗯,确是村上的人尖儿,名不虚传。我来村上好几天了,竟没有机会离近了端详过你。你的气质也不错……”她兴奋得有点神经质,讲着讲着忽然莫名其妙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一对与身材不称的肥乳,像干秧上挂着个大瓜,跟着簌簌乱颤。笑到最后身子有些把持不住,便借机抱住了林美棠的肩。

一个完全不相识的女人,愣头愣脑地刚见面就说恭维话,林美棠感到大不自然,她被安景惠夸得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应对时,安景惠大笑之后自己又接上了话茬: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笑吗?我突然想起了那句话,叫做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鲜花都是长在挺拔的枝干上,没有哪一朵是愿意往牛粪上插的,我才不信哪。但是你算完了,长着这么一副俏脸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女人长得漂亮,就人人都想着你,男人想吃了你,女人想咬死你,你就是贞节烈女,在人们的心里也成了荡妇。我要是生活在郭家店,说不定也想咬你一口,幸好我不是郭家店人,真想亲你一口。

她像到了自己的家,把被笑傻说懵的林美棠摁在炕上,自己也坐上去……“哎呀,你这里有什么吃的喝的?口渴死了。”

这回轮上林美棠笑了,真想不到调查组里还有这道号的,按农村人的说法安景惠就是那种大扯子、没正形。林美棠心里的戒备并未因此而消除,但敌意却在减退。便赶紧张罗着拿零食,沏茶水。这工夫安景惠打量着林美棠的屋子:你这个小屋收拾得还真干净,很舒服,干脆我搬到你这儿来跟你做伴儿吧。你别多心,我不是要来套你什么话,我才没有兴趣管村里的闲事,我不是调查组的正式成员,是混进来玩的。前一段时间追踪一个大新闻太累了,到市委办事碰巧知道了要派这么一个调查组,就跟着来散散心,呼吸新鲜空气,看看风景。没想到天天坐在屋子里开会,真闷死了。郭家店离宽河县城多远,宽河县有没有好的饭馆?调查组的饭太难吃了。

她可真是抱着不哭的孩子,调查组把郭家店折腾的人仰马翻了,她竟然是跟着来玩儿的,就只为了换换新鲜空气……不管她讲的是真是假,敢这样讲就证明这是个有心没肺、敢说敢道的人。林美棠心里不觉松了一口气说, 你要不嫌弃今天晚上就在我这里吃?安景惠不干:我要嫌弃就不来找你了,想吃你做的饭还不方便,哪一天都行。你借两辆自行车,今天晚上我请你到县城好好吃一顿。我这个人就是这种毛病,只要想干什么就非得去干不可,想吃什么了立刻就馋得受不了。她一边说着就跳下了炕,拉上林美棠向外走。她走路轻盈,趾高气昂,催着关门上锁,赶快去借车。

林美棠到化工厂借了两辆工人的自行车,两个人骑上去便直奔宽河。出了村,忽然一阵凉风扑面,路旁树叶飒飒,眼前草色开阔,安景惠昂起头放开嗓子喊叫起来:好凉快,啊——哦!出来透透风真好,这些天可把我闷坏了。美棠呵,你们这儿的空气多清新,每年过来住上几个月,可以算是世外桃源。如果再把相好的带来,无忧无虑地享受人生,真可谓神仙眷侣!

“安记者,你可真会说笑话,你看不到吗,调查组一来全村紧张,人人害怕,你还说我们这儿是世外桃源?中国有世外桃源吗?”

“别叫我安记者?多生分哪,叫我景华,要不就叫安姐。美棠,我跟你投缘,一见面就喜欢你,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活得没滋没味默默无闻的人太多了,到处都拥挤着平庸呆板的家伙。如果有个人能格外引人注目,甚至招人议论纷纷,那这个人身上一定有特殊的东西。我跟你可以无话不谈,直来直去,作为朋友我当然也关心你的事情,只有我知道了你的情况才能千方百计地保护你,谁要真想把你怎么样,这场官司就由我跟他打!”

她语气坦诚,不知不觉林美棠对她真的生出了几分好感,尽管她心里的警觉却并未完全消失。

“说实话美棠,我对你真是充满了好奇。谁也不能不承认,眼下的中国人还是都愿意住在大城市里,何况你的家是北京,北京是个什么地方?全国的经济文化制高点,有本事的人都想进京,当官的进了京,就是京官,是中央干部。学者、专家进了京,就算国家级的人才。不管谁进了北京就等于升一格儿、大一辈儿。而你偏偏舍弃首都的生活,来到这个穷村子,能说出一个让我这个做女人的可以接受的理由吗?”

安景惠确是会提问,这个问题并不十分尖锐,估计不会激起林美棠的敏感。但这个问题如果说透了,她想知道的东西也就都有了。

林美棠稳住车把,随着自行车缓缓的节奏讲起自己来:“我认识多少人,就有多少人向我提出过这个问题,而且不论我说得多么诚恳,他们也老怀疑我没有全说真话。我也烦了,不想再对这件事多作解释……”她扭脸看看安景惠,快嘴的安景惠此时却不拾茬,她知道只要自己一搭腔,就很容易把话题岔开,最好就是默默地等待着。果然,林美棠稍稍平静了一下情绪,又接上了自己的话茬,讲了自己回到北京后的窘境,最后又怎么决定再回到郭家店来的过程……竟讲得自己的眼睛都红了。

安景惠下了车,将车子支在道边。待林美棠也下车后,她从侧面抱了抱对方的肩。两人在道边上坐下来,安景惠问:“那你的婚姻问题怎么办呢?像你这样的人,在农村能�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1) 踩(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