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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宋-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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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穿在哪里愣了,脱口而出:“黄朝宗,可是‘萝卜’黄朝宗?”

屋外传来黄娥用力的咳嗽声,黄爸仰起脸来,诧异的问:“萝卜,什么意思?”

时穿目光闪亮:“我是问这位……这位名叫黄朝宗的人,可是写过一份笔记,里面提到萝卜这种东西?”

古人是不能直接提长者名姓的,时穿直接呼名唤姓,这让黄爸狠狠皱了皱眉头,不悦的回答:“我父确实写过一本笔记,那里面提到胡人中的一种食物,我父亲根据胡人的发音,将这种水果翻译成‘萝卜’,我家如今还栽培这种植物,怎么了?”

怎么了?“萝卜!”这个名词就是由黄朝宗命名的,他翻译了波斯人的发音,从此“萝卜”就叫“萝卜”,所以黄朝宗也被称为“萝卜第一人”。

时穿还在发呆,黄娥重重的咳嗽声又在屋外响起,时穿不好意思的站起身来,说:“伯父,怕是后院里有人酒醉闹事,我过去看看。”

出了厅院,黄娥从门侧的廊道上直冲时穿招手,等时穿跟自己走到僻静处,黄娥责备地瞥了一眼时穿,说:“哥哥怎么那么傻,一点没听出父亲的意思,只顾在哪里追问‘萝卜’。”

时穿拍拍黄娥的肩头,安慰说:“别急,不就是钱的问题吗?我们那里有句俗话,说:能用钱解决的麻烦就不是麻烦。而萝卜才是真正大事,有了萝卜,我们的船可以航行的更远。”

黄娥愣了一下,突然如朝霞般笑了,她温柔的将脸贴上了时穿的胸膛,顺从地回答:“也是,这天下能有多大事情?一切有哥哥做主呢!”

看到黄娥情绪平静下来,时穿好奇的追问:“你说你父亲是什么意思?”

黄娥叹了口气,横了时穿一眼:“父亲将妹妹们交给哥哥,又说是听刘旭说的,他一定是听刘旭说哥哥照顾我们这些姐妹,所以才动了心思。”

“什么心思?”时穿不解的问。

黄娥一指喧闹的后院,有点心不甘情不愿:“嫁妆啊,哥哥忘了,咱皇宋天下,嫁女重嫁妆。就是王爷嫁女都要借债的,哥哥一连照顾那么多姐姐们,能给每位姐姐置办了一份不薄的嫁妆,父亲如今虽然得哥哥的资助,摆脱了贫困,但若是让他再置办三四份嫁妆……一般人哪能置办得起数份嫁妆啊。

所以啊,他听刘旭讲了你的事儿,立刻动了心思,打算把几个妹妹扔在你这里,想着你既然能替十几位姐姐置办了嫁妆,也不差这么三两份……哼哼,这一定是继母出的主意。”

黄娥轻叹了一声,又小声地说:“罢罢,时过境迁,哥哥刚才错过了拒绝的好时机,再说,总归那些妹妹是我的血肉同胞,父亲这种情况,眼看是给她们置办不起嫁妆了,娥娘我就算把自己那份嫁妆分给妹妹,也不能让妹妹嫁妆寒酸失了黄家的体面……哥哥,你许可黄娥这么做吗?”

时穿大笑起来,回答:“我这里才办喜宴嫁出去三个姐妹,又接来了四个,真是繁忙啊。不过,本着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如果你母亲愿意把她们婚嫁的权力移交给我,我不介意多样几个妹妹。娥娘,你跟父母说一声,总不成我出嫁妆,享受这份嫁妆的夫婿我却无法挑拣吧?

至于钱财,娥娘不用担心,我们的玻璃作坊已经出产品了,这作坊摆弄好了,每月一万贯收益不成问题,你那几位妹妹,我豁出去拿出一个月的收益,每人一万贯的嫁妆应该不算薄吧。”

黄娥轻轻摇了摇头,细声细气的回答:“论说几位庶女,一千贯的嫁妆不算薄了,但如果庶女想要嫁得好,那么千贯嫁妆只能勉强过得去。这些还不算什么,我那位嫡亲妹妹蓉娘,恐怕最不省心。”

时穿快速的晃了晃脑袋:“算了,你那几位庶出妹妹已没母亲照顾,这是出于我的建议。她们来海州与你做个伴,让你有个亲情慰藉,花多少钱我都不在乎,但你那位容儿妹妹嘛……她自有父母,还是让你母亲自己照顾她吧。”

黄娥点点头:“就是这话哥哥一向有爽直的名声,等会你回到厅里,直接跟父亲说,父亲母亲能送出了三位庶妹已是得偿所愿,想必不在意留下容妹妹作伴。”

时穿回答:“好,你先回去照顾客人。顺便告诉崔小清姑娘,由她主持安置女眷,男客方面,你让蒙县尉出面招呼,他把家安置在崔庄,也算是本村官绅,替我出面正合适。我回去招呼你父亲。”

黄娥福了一礼,但她转身走了几步,马上又跑到时穿身边,脸贴上时穿胸膛,温柔地问:“哥哥,咱俩的事……父母这次来……”

“我知道!”时穿回答:“我马上准备聘礼……”

黄娥欣喜的用力点点头,转身跑了。

时宅是由几个院落组成的,刘旭与黄娥父母各自单独占据一个院落,而黄娥、环娘平常居住的院落最靠近甜水巷。借着出来的工夫,时穿四处转了转,再度问候了刘旭,又回到黄娥父亲所在的院落。

时穿耳朵尖,才走进院子就听到王氏在厅堂唠叨:“都说这位时大郎是嘉兴时氏的‘外生子’,可你瞧,他怎么如此豪富呢?这个院落全是用大石块砌成的,这么大的厅堂也没有一根柱子?

看这手艺精致的,每个细微之处都做得很好,这种手段恐怕出自大匠的手艺吧,啊,地面居然铺的是上好的金丝柚木板,家具的材质是黑檀——光是这间屋子布置下来,要花多少钱?

徐娘,看姑爷这等豪富,你几个妹妹的嫁妆真是不用愁了,不如你也留下来,顺带照顾妹妹的起居,若有机会,把自己也嫁了吧。”

时穿放重了脚步,脚步声使得门内的谈话嘎然而止。

第318章 甘露

进到屋里,三位庶女很老实的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见到时穿进来,她们立刻起身行礼——作为她们来说,已经知道嫡母的打算,或许那份嫁妆,或者关爱,对于时穿来说只不过是叶尖一滴露珠,可有可无,对她们来说就是倾盆大雨的恩惠,甚至是救命的滋润。

所以她们所行的礼节毕恭毕敬,那种谨小慎微似的小心翼翼,让时穿恍惚间回到桃花观,看到了刚刚清醒时的黄娥等人。

此时,茂儿已经爬上了茶几,正拿着花瓶里的孔雀羽做成的掸子,向戏里的将军挥舞宝剑一样冲妹妹蓉儿(融儿)挥舞着,融儿眼睛晶晶亮的望着孔雀羽掸子,嘴里嚷着“与我看看”,但她的身子不动,手里把一只瓷杯捏得紧紧——这只瓷杯仿佛白玉一样,胎很薄,它不是钧窑的出产,却有着难以想象的纯白色。

黄爸也在观察着桌子上的茶具,见到时穿进来,不自觉的轻叹说:“这世间居然有如此纯白的瓷,奇怪,没听说过那个窑厂出产这样的瓷器?”

“那是我徒弟屈二他哥窑厂试制的产品,这种瓷需要极高的温度烧制,所以烧制它的窑并不大,屈二他哥试着烧了一年,才终于摸到窍门,但每次出产的量不大,只有两三套茶具而已!”时穿随口回答。

“屈二他哥?贤侄是如何得到这套瓷具?”黄爸小心翼翼的将茶杯放回桌面,由冲融儿一瞪眼,融儿也赶紧小心的放下茶杯。紧接着,时穿一伸手,把茂儿从茶几上拎了下来,轻轻的放在一边,黄爸赶紧喝斥儿子:“快把孔雀翎放下。”

这孔雀翎别人看了珍贵,但在现代不过是烂大街的东西。时穿一摆手,不以为然的说:“玩具摆设而已,小孩子喜欢,只管拿去玩去……那屈二是我的徒弟,屈二他哥是根据我的指点烧制出这套瓷具的,不过我只知道配方,不知道具体工序,这才让屈二他哥摸索了一整年。”

黄爸赶紧问:“这种瓷具如今出了几套?”

时穿轻摇一下脑袋,用不值得一提的语气轻描淡写的说:“不足十套而已,这套是样品,拿来送给我玩的,据说其中一套粉彩的八瓣儿白瓷盏,屈二他哥卖了三千贯。”

三千贯什么概念,一贯铜钱重六公斤五,三千贯铜钱重量将近二十多吨。这么一套小小的瓷盏,价值二十吨铜钱……顿时,黄爸觉得手上的茶盅重如大山。

与这套瓷杯相比,孔雀翎算什么?

虽然这年代交通不便,去云南抓只孔雀、拔下它的羽毛,再千里迢迢运回海州,也是挺不方便,但那玩意儿能跟二十吨铜钱比吗?

茂儿正拿着孔雀翎舞的高兴,听到这话赶紧丢下孔雀翎,扑向了桌子上的茶盅,嘴里嚷着:“啥东西这样精贵,我看看?”

融儿听到瓷杯的珍贵已经吓坏了,当然,除了担心弟弟砸坏了瓷杯,她期望在时穿面前表现一下……姐夫家中既然如此豪奢,那么,姐夫指头缝里漏点什么,也够她拿去将来的夫家炫耀了。如此姐夫,可不能得罪。于是,蓉儿扑上去,挡在桌子面前,死死不让弟弟过去,一向被宠坏的的茂哥则左蹦右跳冲突!

此时黄爸脸色黑獯瘟跏弦膊桓一ぷ琶耍跎颐佳锲穑魃浅夂⒆印值貌豢煽皇保贝┥焓忠涣啵匦掳衙ナ志僭诎肟罩校悠某迕磐饨吹娜朔愿溃骸傲旌⒆酉氯ネ妫萑盟窃谖堇锍衬帧!�

门外进来的是穆顺,他知道时穿并不在意那些茶具,它们被试制成功之后就是大批量生产,今后这些东西都是烂大街的商品而已。时穿说这话的真正本意是警告孩子不要胡闹,所以穆顺也不去接挣扎的茂哥,只是那眼角瞥着王氏。

王氏这回有眼色了,她冲上前去抱住茂哥,而后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儿啊,你手不稳,休要拿着观看,就这样瞧瞧行了。”

黄爸坐在那里连声咳嗽,穆顺笑嘻嘻的汇报:“东主,县尊老爷听回去的掌书记报告,听说黄大人刘大人到了,他送了帖子来,说今日事务繁忙,不能亲来拜访,明天安排宴席,专门宴请黄大人、刘大人。”

黄知县听了这话儿,顿时活了过来,他一咧嘴,不屑的说:“一位同进士,跟我等正榜进士有什么话好说,你去告诉传信人,本官这次是来看女婿的,就不打搅他了。”

时穿放了茂哥,那小孩被人拎在半空吓坏了,只敢在母亲怀里嘤嘤哼了几声。时穿背着手继续问:“就这点事,需要专门来一趟吗?”

穆顺拱手回答:“县里的掌书记刚才在席上说,云台山附近来了一只老虎,这几天伤了几位登高赋诗的读书人,县里召集团练社兵,准备围捕这只老虎,县尊让我们也拨出一队团练,去县里支应。”

“你把这消息告诉穆顺,让他去办吧!”时穿随口回答。

老虎——宋代的儿童听到老虎,可没有去动物园看热闹的心思,茂哥听到周围有老虎游荡,顿时缩在母亲的身边,悄声问:“母亲,老虎会不会进村来。”

穆顺笑眯眯的回答:“老虎不会进村的,但狼会——前几日,崔庄附近有几个村落报告野狼入村,叼去了几只猪羊,幸好还没有伤到孩子,我猜大约是老虎来了,占了狼的地盘,所以野狼只好下山到村中找吃的……东主,要不要通知各个村落,这几天让家长看好孩子,别让野狼叼去了。”

时穿轻轻摇了摇头,很奇怪,这个时候他居然想到了打虎将武松武二郎,如今武二郎已经死了,谁来打虎?他有点黯然的示意:“这事儿不能耽误,你下去通知各村。另外,立刻安排凌飞出击,告诉他,我要一张完整的虎皮。”

穆顺再度鞠躬,又问:“东主,时灿宗子明天赶来送嫁,如今这种情况,我们是不是派人迎接一下。”

按约定,时穿这方,送嫁的队伍是由宗子时灿出面,时氏宗族在这方面算是给足了时穿面子,时穿也不敢怠慢:“还等什么,赶紧去,点齐火枪队,带上灯笼,立刻去迎接。”

穆顺笑眯眯的拱手,警告性的看了茂儿一眼,而后倒退的走出厅外。不过,这个时候,厅里的人都已被震撼的彻底无语,穷奢极欲还则罢了,拿数千贯的茶杯饮茶也不算什么,但是,谈到凶恶的老虎就像谈到自家养的小狗一样,不仅没惧意,反而很期待那张虎皮……这,这可不是能随意挑衅的人。

屋里没了外人,茂哥也安静下来,乖乖的躲在母亲后面,王氏连安慰茂哥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许多,时穿也就开门见山:“岳父,刚才我跟娥娘商议了,娥娘在这里也孤单,没有亲情呵护,整日营营操心,我瞧着也心痛。三位妹妹能过来陪伴她,我这里是求之不得,伯父,就这么定下来。”

黄爸喜出望外,没想到他还没开口时穿已经应承了,不过……他又试探地问:“不如,让融儿也留下,姐妹们还有个伴儿。”

刚才融儿能挡在弟弟面前,让时穿多少有了点好感,孩子嘛,顽皮不是缺点,关键是要好好教育,他有心想同意对方留下来,但转念之间,又想到娥娘跟这位妹妹向来不对盘,所以他摇摇头:“明天是重阳节,我派人护送融儿在城里玩耍几天,等伯父回转沭阳的时候,还是把融儿一起带走吧,她可是嫡次女啊,理当由母亲亲自教养。”

王氏嘴角歪了歪,还没来得及说话,时穿马上又加了一句:“我会让管家穆顺招呼上舅母马氏,一同陪着你们玩耍,买的什么东西,都记我账上。”

这么一说,黄爸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他咳嗽一声,插嘴说:“贤婿,哪能让你如此破费……我们是来过重阳节的,重阳嘛,还是亲戚们团聚在一起登高望远的好。”

说到这里,时穿倒是若有所思地说:“林舅父听说已经选了官,不如我们将舅母接过来,大家一块过个重阳……”

王氏皱了一下眉头,黄爸马上追问:“我离京的时候,林兄还在候选,不知他选上什么官了?”

黄娥的舅母马氏,时穿只见过一面,并未曾过多接触。不过想来这位马氏脾气也够硬,跟王氏向来不对盘—— 一个是祸害是祸害,两个祸害就不是祸害。这里,一加一小于一的原因,是因为祸害们最擅长内讧。

就让这两个人彼此斗去吧。

时穿回答:“听说是真定府的官职。大约是九品县主薄。早先的时候,舅父说自己单身上任,留舅母在海州,但舅母不答应,已打算直接去真定府找舅父汇合,前几日托我找了急脚行,大约近日就要动身。”

黄爸望了一眼王氏,回答:“既然马氏是孤身,我倒不好出面招待了,不如送她几贯程仪?”

王氏连声回答:“好啊好啊,她近日要动身去真定,一定忙得很,咱们不去打搅了……贤婿,你看我这趟来,你与娥娘的事,是不是正式过了六礼,敲定下来?”

第319章 彼之甘露,我之毒药

时穿摸着脑门,小心地询问一句:“议亲之后,是否要遵循其余的俗礼?”

这时候,风俗上讲究议亲之后男女不想见,一直要等到婚礼举行才重新见面。时穿询问的就是:黄娥是否要遵循这些礼节,如果婚前不再见面,那他这一摊子事交给谁去?

黄爸黄妈还在沉吟,他们来海州是想确定黄娥的事,对黄娥有个交代,但却没想把黄娥接回家,毕竟他们自己也来海州了。

时穿紧接着说:“其实我与娥娘两心相许,过不过那些俗礼,我们自己并不在意?”

“哪能呢?”黄爸不悦地说:“礼之大用,为定人伦也。六礼不至,那就是苟合。无礼苟合,则‘奔者为妾’,你拿我们娥娘做妾吗?”

好吧,时穿一个人不想跟整个世俗对抗,他顺从地回答:“从简吧,我与娥娘之间的事,不合适闹大了。”

这话黄爸赞同,如果非要正式弄个六礼,媒人出面不免要问个究竟,黄娥与时穿在桃花观的经历,虽然海州无人不知,但写到婚书上总是丢黄家的面子。这事悄悄的办了就成。

“我带了刘旭刘大人来!”黄爸回答:“咱家的事不好对外宣扬,但刘大人知道底细,倒不必忌讳他。让他出面论礼,婚书上有个现任官员出面也好看一点。这事我已私下询问了刘大人,他已经许了。你自己再跟他商量一番,乘这段时间,咱私底下把六礼都过了吧。”

六礼都过了,则意味着婚礼随时可以举行……甚至举不举行婚礼都在于个人。对黄娥来说这样做草率了点,然而,有个桃花观的经历,公开举行婚礼,那面婚礼上有嫉妒者疯言疯语。为了避免这种形式,这年头大多数被拐卖者,即使被解救回来也是悄悄远嫁。相比她们,黄娥能嫁个疼爱她的人,黄爸自觉地对嫡长女很关爱了。

“大媒由刘大人出面!”王氏唠叨说:“你再找两个相熟的人出面书写礼书……今日你族人都要到吧,就顺便写了迎书吧……”

话音刚落,前院里喊道:“宗子到了,该写迎书了。”

迎书即迎娶新娘之文书。是亲迎接新娘过门时,男方送给女方的文书。

王氏这个时候表现的完全像一名合格的嫡母,时穿也没有扭捏作态,他爽快地说:“我马上把谢媒礼物送到刘大人那里,从他那里拿回聘书……”

时穿的答应让黄爸心头一松,这下子,自己真是住在女婿家了,那还有啥见外的?

这时候,前院再度催促,黄爸一摆手:“贤婿,你先去忙你的,顺便把黄娥唤回来,我叮嘱几句。”

这个时候,前院的典礼已经入高潮,鲁大等三人派来的亲眷们,在一片闹腾中执笔书写迎书,刚刚抵达的宗子时灿则在“迎书”上背书,等双方书写完毕后,司仪大声选读着聘书上的内容,男方女方各自的客人则相互攀比着礼书上的聘金与嫁妆……

时穿赶到时,厅堂内闹成一团,声浪此起彼伏,贺客们乘着酒意大声喧闹,在一片嘈杂声中,时穿提笔在聘书、礼书、迎书上签名背书,司仪等时穿收了笔墨,大声高喊:“礼成!”

喊声刚落,早已准备好的仆妇鱼贯而入,她们撤除了残席,换上新的碗筷,呈上新菜肴,重新开席了。

新宴席是女方这里的正式喜宴,这桌酒席是城里知名酒店承包的,按照宋代一贯的奢华习俗,酒宴上的杯盘都是银质的……比通常宋代宴席更奢华的是,施衙内恰好提前送来了几车五颜六色的玻璃器皿,所以酒宴上银器与玻璃器皿交辉,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正式的宴席规矩很多,端上来的菜有很多是不能吃的,属于“看盘”,就是摆着看的。宋代的“看盘”多数是果盘冷盘,仆人们呈递这些“看盘”间隙,其实是一个论资历摆座次的时间。因为时穿办的是流水宴,这场宴席紧接前场,所以大家早知道自己的座位,很快,男女分成两桌,大家都安定下来。

男性那一桌里,时灿的辈分虽然低,但他却是宗子,坐到了时穿上首。稍后,黄爸与刘旭也被请出,居于客位落座,有同样的客人施衙内座陪,徒弟凌飞则在席间穿梭,随时招呼客人吃喝。

八个看盘摆放完毕,如今因为施衙内的渔船队很勤奋,海州宴席上的“看盘”多了很多东西,比如凉拌海蜇、凉拌石花菜等。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红彤彤的新菜:蜜渍玫瑰花瓣。

时穿先端起一杯去年酿造的山楂酒,向黄爸刘旭、蒙县尉谦让着,他跟这三人刚好是三位现任官员。品级上虽有点微小差别,但好歹是官员。

这巡酒喝完,轮到海州大商人敬酒了,这个时候,重阳节特有的菊酒与菊糕端上来,那些盛放菊酒的银杯上,采用浮雕手法印刻着菊花花纹,热气腾腾的菊糕也盛放在雕有菊花花纹的银盘中,白黄相间,令人食指大动。

站起来敬酒的黄氏掌柜并没有坐下,他一声吆喝,几个黄氏仆人呈上了一套钧窑生产的,十六瓣菊花造型的餐具,鹅黄色的茶碗中飘荡着几瓣茶芽,使得茶碗中碧波荡漾。端起茶碗来,一股茶叶的清香扑鼻而来,只听黄氏掌柜大声赞礼:“诸位,这是我黄氏秘法制作出的清茶,明年起我黄氏将主推这种清茶。今日借此良机,以此新茶为时长卿贺,祝贺他……”

终于出产清茶了,时穿端起碗来品尝了一下,虽然不像现代清茶那样回味悠长,但黄氏只凭时穿一句话,秘密试制了两年就生产出来的东西,要鼓励……时穿伸出一根指头,提醒:“一成!”

黄氏掌柜当然知道时穿说的是什么,当初黄氏与时穿约定,制作出新茶来给时穿利润分成,如今时穿只喊价一成,这还有什么说的。“当然”黄掌柜爽快地答应下来。

宋代的税制是“十五税一”,海州每年数百万的茶税,黄家作为海州最大的茶商,交易额应该在百万贯上下吧,一成提成那就是十万贯上下,黄掌柜答应得如此爽快,不禁让时穿怀疑,他要是要的再多点,是否也可以?

不过,一成也不错了,当今官家收税才是十五分之一,时穿要十分之一的利润,比官家收还多……这已经是抢钱了。算了,放过黄家吧。

时穿端起茶杯,忽然想起一事,转身问时灿:“灿儿,今年的田地规划好了吗?”

时灿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来侧立在桌子前,拱手回答:“好教叔叔得知,族人已经把田地按叔叔的要求平整好了,就等开春种子到了便种下去。”

时穿叹了口气——这才多大一个人啊,肩上扛了宗子的责任,就变的老气横秋,童年的乐趣全没有了……不过,这种教育方式,也似乎是传统道德对宗子的要求,所以叹完气后,时穿并没有纠正时灿的行为,他接着问:“我送过去的粮食,族人都收到了吗?”

时灿规规矩矩的拱手,神色拘谨的回答:“让叔叔操心了,今年京城大旱,粮价涨得离谱,族人原本担心今年粮食没有着落,叔叔兑现了年初的承诺,族人甚是欢喜。”

施衙内在一旁插嘴:“好啊好啊,我码头上刚到了两船的鲲肉,哎呀,今年大旱,粮价高肉价高,鲲皮鲲蜡鲲油销路好,我手下不免勤奋了点,如今他们也算手熟了,每月能捕捞上六七头鲲鱼,我正在为肉多发愁,小灿,回头通知你家叔伯兄弟,都赶着马车去码头上拉肉,能拉多少算多少,衙内我不收你们一个钱。”

时灿赶忙又冲施衙内拱手:“多谢多谢,衙内叔叔送给我们……”

施衙内咧嘴一笑,打断了时灿的话:“你别谢我,鲲鱼浑身是宝,唯独这个肉麻烦,如今我的渔民已经开始把肉风干了,当柴火燃烧,你能把那两船肉拉走,也算替我消灾,咱们彼此方便,谁都不用谢谁。”

时穿插嘴:“也不能让族人养成不劳而获的毛病——灿儿,你回去告诉族人,每拉三车肉。他自己可以留一车,另一车肉送到我这儿,剩下一车肉送到你那里,这样一来,族人们也算是凭劳动得到收获。”

黄爸听着好奇,插嘴问:“这鲲肉很难吃吗,为什么要当柴火焚烧?”

恰好这时,仆人们端上几座小炭炉,小炭炉上架着铁板,铁板上的肉正烤的吱吱作响,酱汁的香味与肉香飘满了整个屋子。

时穿一指端上来的炙肉,笑着解释:“这就是鲲肉,这种肉,油多,烤起来比牛肉还鲜嫩,微微有一点甜香,伯父尝一尝。”

黄爸接过仆人递过来的刀子,割了一小块品尝,肉才放进嘴里,黄爸只觉得一股甜香直冲脑门,这肉鲜嫩滑腻的简直可以连舌头一块吞下,黄爸忍不住又割了一刀,刚才那一刀割的肉小,因为他担心这海中的鱼肉腥臭难当,吃起来不舒服,以至于肉块太小,还没怎么嚼出它的鲜美来就咽下肚中,这第二块嘛不免就切的大了一点,以至于吞咽的时候还需要喝着酒冲刷。

咽完了这块肉,黄爸伸了伸脖子,诧异的问:“糟蹋东西啊,这么好吃的肉,怎么当炭烧。”

第320章 帮着数钱的人太少

衙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摇晃着脑袋回答:“实在是捕捞量太大,吃不胜吃啊。”

说完,衙内也用筷子夹起一块鲸肉,但他几次试着把肉送进嘴中,终究没这个勇气,所以有叹着气将肉扔到了地下。

酒桌底下,三只时穿捡回来的狼崽已经长大,正欢快的吃着残羹,衙内看着狼崽争抢咸肉,叹着气说:“黄大人恐怕不知道,一头成年鲲鱼身体有两艘船那么长大,这样的大鱼在海中根本无法收拾,需要拖回岸上,借助各种起重工具,才能将鱼吊起来、再肢解开。

黄大人,如此大的鱼,平常都不回来岸边——岸边水浅了,它们也游不开啊。所以这种鱼一般都是在深海中捕捞的。从深海中拖拉如此庞大的鱼回到岸上,船会走的极其慢;鱼的尸体浸泡在海水里,三两日之后就会腐烂。等回到岸上,鱼身上大部分的肉已经烂的不能吃了,唯有深层的肉才能进口。

那些腐烂的肉有了异味,自然要丢弃,可这种肉富含油脂,如果晒干了,当作炭烧,还能发出一种特别提神的香味来,所以海边渔民喜欢将这些腐烂的鲸肉放置在风屋里进行风干。

可是这种鱼实在太大了,即使表层腐烂的肉割了去,剩下的鱼肉,只一条也能装满一艘小船。海边虽然盐多,可以将这些肉做成咸肉存放,但依然架不住它身上的肉多。而且到了岸边,鲲鱼离了水,身上的肉腐烂的更快,一旦来不及处理,那些肉只能丢弃了……

伯父你是不知道,我如今每月捕捞六七头鲸鱼,库房里已经堆满了盐渍熏肉。咸肉气味大,我现在每天抖抖衣服,都觉得我也快成了一块咸肉了。嗯,伯父若是喜欢这种肉,也拉一车走,一车不够,十车怎么样,只是新鲜肉恐怕运不到沭阳。

桌上这些新鲜肉,还是我知道时大郎好这一口,让人在海上赶紧给处理了,上岸再用快马送来——这肉今天还中吃,明天口味就差了点,后天则直接扔了。”

时穿侧过身去,提醒施衙内:“还记得我告诉你化学制冰法,用硝制冰啊,你用硝制作的化学冰,事后也不用扔了,那些硝水正好可以当做提纯硝的预备工艺。”

施衙内顿时叫苦连天:“大郎,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化学制冰法,制出来的冰肉照样要占舱位,我出去的船,舱位连装肉都不够,哪有闲工夫将所有的肉都冰上,再说,即使我有那闲工夫,我从哪弄那么多的硝来?”

“琉球!”刚才一只埋头吃饭,不曾插话的刘旭突然插话:“梦溪先生任沭阳县知县时,我祖曾就读与梦溪先生门下。听梦溪先生说,东晋末期,有个海外仙洲曾来朝贡,那里的人都是五胡乱华时躲避中原战乱的汉民,顺海漂流至琉球,而后花了百年功夫才重回中原。

梦溪先生说:当时琉球人进献的一些宝石,虽清澈透明但却容易碎,根据当时炼丹师所说,那些宝石其实是硼珠与硝石珠。传言琉球有数个岛全是鸟粪堆积而成,有些鸟吃下东西不消化,粪堆里常常发现这些透明半透明的宝石,琉球人不识货,用来进献朝廷,结果惹了大笑话……梦溪先生还说……”

“别管梦溪先生说的了!”时穿激动地插话:“沈括说的是‘鸟粪石’,聚积的鸟类、蝙蝠和海豹的粪便和尸体,经过长年累月的海水冲击,变成高浓度的磷酸盐与硝酸盐……哦,还有硼砂,这些可都是宝贝。衙内,你的玻璃作坊有救了,硼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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