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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宋-第1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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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新宗走到跟前的时候,时穿已经吩咐完毕,辛新宗扫了一眼时穿画的图形——这是一个方块图,第一道壕沟似乎设立于山脚下,而后还有两道堑壕。最后一道堑壕后面化了数个圆弧形半圈,半圈前方是一道细线——这细线大约是火枪兵最后进入的位置。

这时候时穿已经作总结了,他说:“我要求炮火一直不停,从敌军距离两里开始发炮,有多快放多快,各级指挥事后要给我总结报告,方便我指定炮兵条列……好了,都散了吧。”

几位将领向时穿行了个军礼,试穿回了礼之后转向辛兴宗:“辛将军,我需要三千民夫,帮我构筑阵地。”

辛兴宗很豪爽:“没问题。”

时穿接着说:“皇帝不差饿兵,每位民夫我管一顿饭,发十文钱!”

“那更加好了!”辛兴宗满意的点点头,招呼亲兵过来,让他调集自己的手下,这时候,只见时穿的长枪兵已将放下了武器,将随身背包放置在地上,而后抽出了一个折叠的物事,这物事展开……一个短柄铲子出现了。

海州长枪兵拿着这短柄铲子,按军官的指挥,在地上划出线条来,有的士兵还顺手挖个浅坑……辛兴宗张大嘴,禁不住说:“海州兵真是富裕啊,铲子都给发……”

时穿没有接过话头,他从怀中摸出一个金属筒,拉伸之后变成一根长杆金筒,将其凑在眼前向远处观看——不用猜测时穿看什么了,探马斥候已经过来汇报:“敌军距离十二里。”

地平线上出现了无数蚂蚁一样的小黑点,渐渐的,黑点越来越多,并变的无边无际……

第413章 谎言不能用来骗自己人

时穿只看了片刻,立刻大叫:“杨惟忠、孙立!”

两位将领应声跑来过来,时穿一指对面的方腊军:“敌人队形太散,你们一人负责左翼,一人负责右翼,尽力驱赶敌人,让他们队形越紧密越好。”

“啊!”杨惟忠惊诧地张大了嘴。

队形松散,正适合骑兵冲击啊。从来打仗,没听说过嫌敌人队形松散,还特地要让敌军调整队形的。

可是拿人手短,尤其是时穿特意强调:“敌军势大,不要与对方纠缠,只在两翼做出突击姿态,放箭放枪扔手雷,总之,让敌军两翼人员自发向中军靠拢就行。”

孙立自然没什么话,这话儿简单,无非是让骑兵从两翼骚扰,梁山好汉们以前常干这活儿。唯独杨惟忠嚅嗫着,用党项语说:“这种战术……简直闻所未闻。挤压敌军,呵,我记得西夏人曾经干过一次,可是我军成密集队形后,西夏用铁鹞子反复冲击,未能冲开我军阵型,反而被我军打得大败。如今对方人数多,我们有没有重骑兵,平白的挤压对方做什么……”

时穿突然用党项语插嘴:“让你干,你就干,罗嗦什么?”

呀——杨惟忠一缩脖子,对方居然精通党项语,那么在,咱之前说的那些悄悄话,岂不都让他知道了……不好,赶紧走。

杨惟忠脚下抹油溜了,不一会儿,两队骑兵从山后绕出,呼啸着向敌军两翼冲去。

此时,山坡上,辅兵们已经入阵地,开始挖掘壕沟、构筑炮垒。远处,骑兵们往来冲突,时不时发出阵阵爆炸声,但那里的声响似乎很遥远,反而山坡上海州兵不慌不忙的神情感染了辅兵,他们情绪稳定的忙碌着。在海州军官的催促下,壕沟逐渐成形,炮垒堆上沙袋后,二十四门火炮开始就位。

坡顶,时穿举着望远镜观察着右翼——左翼军是杨惟忠,党项骑兵对这种骚扰战、麻雀战得心应手。自然不用看了,所以他关心的是本部骑兵。

过去,这种骑兵骚扰战术是用来对付大股军队的,目的是拖慢敌军的前进速度,用这种战法追求的是高速度,多数采用这种战法的人会将骑兵分成几部,轮流用骑兵的高速纠缠对方大部队,很少有这样全军出动,凶猛挤压敌军的。

对于骑兵部队来说,全体出动去冲击地方本阵,或许人数少了点,虽然有可能成功——因为对方是很疏散的阵型,但必定伤亡很大。但如果只要求骚扰与挤压,全体骑兵出动,对敌军来说是很难应付的。

只见孙立刚刚结束了一次冲击,正停留在弓箭射程外休整马力,马上的士兵不慌不忙地在马背上忙碌着,有的人在从鞍袋中取手雷,有的人则在填充火药炮子,装填完毕的手铳一支支被插在鞍袋附近,手快的人已经将所有手铳都装填完毕,正在试着轮流抽送手铳,熟悉手感;也有些人正在地面上,整理马肚带……

望远镜里,只见孙立回身说了句什么,周围的人齐声响应着,地面上的人跳上马背,战马逐渐调整位置,全军排成一个横排,一声响亮的呼哨后,骑兵队成一字横线开始缓缓加速。

在加速过程中,手铳端起来了,汇成了一派枪林,黑洞洞的枪口瞄向前方。前方,当骑兵排成队形后,方腊军两翼的人不自觉的向中军靠拢,许多人扭头向回跑,寥寥无几的人强撑着,但脚下已经不自觉的向人群中歪去,都希望借助人群掩护自己。

枪响了,一名向人群密集处奔跑的方腊士兵脚边溅起一朵土花,这人因此跑得更快了,但随即,越来越密集的枪声想起,方腊士兵像炸了窝的麻雀轰然四散,小群解体,人们纷纷向更大的群靠拢,那名奔跑的方腊士兵没跑多远,突然扭着身子,在地上打了个滚,跌倒不起。

镜头在转回孙立的骑兵队,这个时候,孙立的骑兵队已经隐藏在浓浓的硝烟中,这股硝烟还在不停增长,不时有一股股硝烟像触手般窜出去,稍停,窜出去的触手变淡,而后汇集到大股硝烟云团中。伴随着触手般伸出去的硝烟,是对面一朵朵血花与地面上溅起的尘烟……

镜头转向左翼,左翼杨惟忠的部队依然是古典式骑兵突击——他们呈现的大约就是骑射吧。只见一队队骑兵在马上两手不扶马鞍,不拉缰绳,一手张弓一手搭箭,在奔驰中将一支支箭仰射,抛向了方腊军队。这些人一边奔驰,一边嘴里发出怪叫,一队骑兵射完手中箭,立刻呼啸而去,另一对骑兵紧跟而来,继续怪叫着,将手中箭射向一个个落单的方腊士兵。

右翼的爆炸声响了——孙立混久了土匪,不免沾染了土匪式恐赫绑票习惯,他的骑兵突击是典型土匪式的。距离远了就用火枪射击,近了则用手雷轰炸,绝不靠近,只在对方周围盘旋,让对方保持持续的惊恐,直到对方混入大队人群中。

只见孙立领着一队骑兵呼啸而过,队伍奔行当中,从骑兵手上掉下来几个小黑点,孙立毫不停留,快速的奔向远处,眨眼间,那些落在地上的小黑点炸响了,一团团火焰与黑烟腾起,附近停留的方腊士兵人仰马翻,哀嚎着,手脚并用着爬向大堆人群。

方腊队伍的中央虽然没遭受打击,还是受到两翼的影响,他们的脚步逐渐慢下来,队形变的越来越密集……

“炮兵装填跳弹!”时穿大声吼道:“凌飞,让各炮长进入指挥位置。”

“炮长进入指挥位置!”凌飞重复着命令,随即将一个铜哨含在嘴里,吹响了一个长长的尖锐音。响声初起,各炮位上,炮长立刻举起小红旗,并随即吹响铜哨表示应答。稍停,铜哨声响成一片。

“挖壕沟的,继续玩,敌人还远着呢,今晚给大家吃肉,加赏十文钱。”时穿并没有放下望远镜,一边观察远方,一边继续说。

“谢大人赏!”周围七零八落的想起欢呼声,过了片刻,有人想起什么,又补充:“谢谢大人赐的肉。”

两翼骑兵还在继续挤压方腊军,但似乎马力用尽了,骑兵的速度越来越慢——幸好这时方腊军已被惊破了胆,不敢与骑兵纠缠。

这么会功夫,民夫们放松了精神,议论声渐起,有民夫惋惜的说:“可惜这位大人是个举人……你们知道吗?举人做主薄,当的是本地官,不外派的。”

“是呀是呀,可惜了,这么体恤人的官,要是到我们歙州来任职多好呀,那咱还反个什么劲?”

时穿满头黑线的放下望远镜,看向辛兴宗。辛兴宗连忙尴尬的解释:“以前的,以前的……这厮以前是方腊反贼,水军大营被你攻破后,数万民夫不是要安置吗?刘镇便把一些身强力壮的安置到了团结兵中,这厮就是其中之一。”

还是“之一”,搞错了没有,我这是火炮阵地,随便有人扔个火种丢火药桶上,你我今晚要去地府玩马吊了。

林冲见到时穿脸色不好,考虑到自己不久前违逆了时穿,正需要讨好,连忙说:“我调火枪手进入阵地,也好顺便盯着这些人。”

时穿想了想,摇头:“不妥,现在甄别已经晚了。如今既然要用他们,就不要疑神疑鬼针对他们,到时候,万一火炮一响,那些心里有怨气的民夫,很可能丢下铲子跑路……你去,多派几个参谋官过去指点挖壕,什么也别给参谋说,就让他们催促民夫加快速度。”

“恐怕马力已尽!”这会儿工夫,敌我双方越来越近,辛兴宗不用望远镜也看出来了,他急忙提醒:“大人,让他们撤退吧。”

“不用撤——”对如何使用这支骑兵,时穿早有计较。如今既然方腊军行动很诡异,那——“骑兵就留在两翼休整,保持对方腊两翼的压迫。炮兵,准备好了吗?”

凌飞小跑着进入炮兵阵地,立刻,铜哨响起,一支支小红旗依次竖立,只听炮长大声汇报:“甲队一号炮,装填完毕;甲队二号炮,装填完毕;甲队三号炮……甲队六号炮,装填完毕——甲队炮组,全体装填完毕。”

“乙队一号炮,装填完毕;乙队二号炮,装填完毕;乙队三号炮……乙队六号炮,装填完毕——乙队炮组,全体装填完毕。”

“丙队……丙队炮组,全体装填完毕。”

“丁队……”

……

时穿盯着远处敌军看了看,这个时候,司鼓吹响军号,让两翼骑兵稍退,号音刚落,时穿立刻下令:“测量员,立刻测距;炮兵统制,自主决定何时射击。”

“测量员,马上测距;炮兵统制自主决定何时射击!”凌飞大声重复着命令,随即,手中的小红旗举起,并吹响了一声悠长的哨音:“全体都有,准备炮击。”

“火枪兵,开始装填;长枪兵,进入阵地!”林冲紧跟着下令。

顿时,整个阵地的气氛凝重起来。

这时,第三道壕沟还没有挖好,长枪手整队鱼贯进入壕沟。许多长枪手紧张的手指关节失去血色,正在挖壕的民夫们事不关己,调侃说:“哟,你手里的枪可要拿稳了,圣公的队伍离这还远着呢,三里路,等走到跟前至少需一个时辰,可我就在你眼前,你的枪掉下来,肯定是戳不上圣公的人,没准能戳上我。”

“圣公!”是方腊的称号,相当于宋代太后自称的“圣人”。

这会儿轮到辛兴宗满头黑线了,这是朝廷禁止的僭越称呼,岂能随便乱喊,他跳起来抡起鞭子,劈头就骂:“贼囚,这样的浑话也敢喊,找死呀?”

“罢了!”时穿平静的阻止,这时候,测距员测出第一组数据,高声喊道:“距离三里,三千一百米。”

“罢了!”时穿继续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在一个多神教体系里,百姓不管信不信某个神灵,但肯定是不敢得罪那个神的。方腊以邪教蛊惑人心,大家可能并不信他,但铁定不敢得罪他背后的神。百姓无知,咱不能求全责备,再说——大战在即,不要乱了阵脚。”

辛兴宗收起鞭子,喝斥:“还不谢谢主薄大人!”

在民夫的感谢声中,时穿温和地说:“继续挖,不要停。”

测距员继续报着数据:“两千九百米……两千五百米……”

单调的报数声反复重复着,大家都在耐心等待敌军靠近,辛兴宗这时突然问:“江上那人……我是说:舟上那位姓金的汉子是死死活?你怎么没让打捞的人注意打捞尸体?”

时穿看了一眼辛兴宗,这个老兵,大约是感觉到周围气氛过于压抑,所以找些闲话缓和气氛,当然,这句闲话也是他关心的问题,这时候不问,大约以后时穿永远不会说了。

“你也猜出那个谜了?”

辛兴宗撇撇嘴:“有啥难的,‘大字南头一点红’,这不就是暗示用示型法吗?咱家从小到大,元宵节唯一的娱乐就是猜谜,猜了几十年,连这点水准都没有?”

时穿叹了口气:“溪水并不深,那人活着,虽然落水时受了重伤,但依然在伴当的护持下游走了,我当时着急迎战,没顾上找他麻烦?”

活着?辛兴宗一阵胆寒:“这,他如果告上去,说我们劫夺旅人……”

时穿冷笑起来:“他会告状吗?”

辛兴宗想了想:“不会,当然不会了,要不然他不会易装潜行……不对,一个女真人,生长在群山之中,我听说哪里的林子很大很密,附近的湖泊水很冷,所以女真人都是旱鸭子,他怎能在船只倾覆瞬间,跳入水中,而后潜行游走——在你面前逃走?”

“哈——你认为女真人没有文化没有文字,可他们懂得作诗,而且能做出一首谜语诗;你觉得女真人都是莽汉,可这人心计多么深?你认为他们不精通阴谋,可这人易装来到江南……现在,你还认为他们都是旱鸭子,不会游泳?”

辛兴宗沉默下来,过了许久,他艰涩地说:“看来,联金灭辽未必是件好事——我们对女真人丝毫不了解,却把它们当做盟友。”

“我们对辽国又了解多少?”时穿淡然地回答:“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檀渊之盟过去百余年,宋辽之间不曾开战过,辽国在燕云方向有多少兵马?地方官是什么人,性格怎么样,动员的时候能动员多少兵力,战斗力又怎样……这些,我们可曾了解?或者去做一点点了解的努力?”

“这个……职方司……”

“职方司内,又有多少懂得辽语,去过辽地,或者懂得女真语,去过辽西的?他们科举及第后就在京城做官,任上可曾有规矩让他们必须潜行辽国一次以探查虚实?”

辛兴宗笑了:“职方司的秘密我不知道,但做官的人,不愿出京城之外做官,这个风俗我是知道的,人好不容易科举及第,怎可能去蛮夷之地探察?”

“你现在还认为辽国是蛮夷之地吗?人在唐初就立国‘契丹’了,论国势,远比我大宋久远。南京府(析津府,即现在的北京)的繁华,只略逊汴梁城——当汴梁还是五代十国时期荒芜人烟的战乱之地时,南京府作为契丹四大都城之一,已经发展数百年了,所以,别信职方司的话,以为南京府百姓会‘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其实时穿想说的是:别信童贯的话,以为南京府百姓会“望风景从,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

童贯在燕云之战中,就是绝对迷信当地老百信会“箪食壶浆”迎接“我天朝”的大军,所以禁止士兵做出相应警戒,禁止士兵骚扰民间(即探马斥候不出营),并要求士兵对任何接近的兵马表露出善意……结果当地老百姓用弓箭迎接了他们,导致宋朝庭在北方最后的精锐也完全葬送。

沉浸在“天朝”梦中的辛兴宗暂时理解不了这些,相反,当时穿说辽国国势远比大宋久远,南京府比汴梁城不差多少时,他奇怪的望向时穿……要不是时穿是位举人,他真怀疑时穿是辽人奸细。这么挫伤士气的话,怎么能说呢?

时穿再度举起望远镜,平静的说:“战争是一场较量,战争中的谎言应该是对敌人说的,不应该对自己人。我们却既不了解自己的盟友,又不了解自己的敌人,还意图蒙骗自己的士兵,就想开战……哈,连东京城卖菜的老汉都知道联金灭辽的事情了,以为辽国人会被蒙骗的一点消息不知道,那是掩耳盗铃。可笑的是,我们掩住的是自家人的耳朵——啊,掩耳吧。”

辛兴宗突然听到时穿最后一句话,正在愣神间,只听测距员大喊:“一千八百米,进入最大射程。”

“开火!”凌飞大声喊道。与此同时,时穿飞快的捂住了自家耳朵,辛兴宗还在愣神,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仿佛一个响雷在身边乍起……

第414章 用妖术来战斗?

只见阵中大炮喷出一团火焰,带着浓烈的硝烟扑向方腊的军队。不一会儿,硝烟末梢处,炮弹越飞越满,渐渐变得肉眼可察,眨眼间,那个巨大的铁球装入方腊阵中,所到之处人仰马翻。那铁球坠地后,在地面上弹跳起来,再度撂倒了数名方腊士兵,而后深深地嵌入泥土中。

炮弹经过的位置,血肉形成了一条胡同,胡同两边的人先是口瞪目呆片刻,旋即,他们发出惊恐地喊声……

这还没有完,紧跟着,第二炮开火了,然后是第三炮……海州兵用30秒一炮的速度,不慌不忙地发射着。

辛兴宗被炮声吓了一跳,他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在地挖坑的……他都这样了,负责挖坑的民夫更不堪,大多数人扔掉了铲子,手脚并用的满地乱爬,需要军官呵斥驱赶才重新聚集在一起,好在炮声连续不断,只过了一忽儿,挖坑的农夫似乎适应了炮声,虽然没有去继续挖坑,但总算立住脚,远远的眺望炮击效果。

对面的方腊军经过初始的混乱过后,步伐稍稍停顿了一下,随着一阵队形整理,无数方腊军士兵顶着炮火,从怀中掏出红头巾扎上……片刻之后,陡然间,方腊军发出万丈光芒,人人变得耀眼闪光,一时之间,海州团练几乎睁不开眼来,炮击也因此停歇。

这把戏用到别人头上可能会以为神仙妖魔——譬如辛兴宗刚刚站稳,见到方腊军陡然变身,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但时穿见到了,在方腊军发出的震天呐喊中,他只淡淡问了一句:“咱们生产的镜子,卖到苏杭一带有多少?”

镜子,竟然是镜子林冲稍稍一愣,马上醒悟:没错,确实是镜子。只要让士兵头上戴着小镜,胸前挂大镜子,一声号令揭开蒙镜子的的头巾,士兵立刻会变的锋芒四射,耀眼闪烁。

没有见过镜子的人跟他讲不清这个玄虚,把玩过镜子的人只要一说就明白,林冲立刻大声喝令:“开火,继续开火,这光芒是镜子反射!”

海州团练恍然大悟,顿时,中断的火炮再度响了起来。与此同时,林冲一挥手,命令随从驱赶惊慌的民夫回到原位,并大声打气:“继续挖坑,这才打完第一炮组,我们海州团练火力凶猛,连司行方水军那么多巨舟都冲不到跟前,你等性命安全着呢,赶紧做完活路,去后面领赏吃饭。”

这话中听,想到挖完壕沟就可离开战场,大多数民夫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辛兴宗站了起来,这时,林冲才有机会回答时穿的问题:“大人,作坊一年卖多少镜子,卖向何处,这问题你不该问我,该问作坊掌柜。不过,大人,铜镜也能反射光,且方腊打下了杭州,那杭州市舶司也是大司,存放在杭州一带、用于海贸的镜子不计其数……”

时穿平静地点点头,答:“我终于知道郭师中是如何败的——他的士兵崩溃了!”

林冲点点头:“这几天参谋部军情司从俘虏中打探了方腊军的情况,说是方腊以摩尼教起事,不喜欢读书人,只喜欢教中老教徒——他占据杭州后,有太学生吕将投靠,向方腊进献夺取天下之计。据说,吕将认为夺天下,最关键的一步是占领江宁府,江宁(今南京)乃六朝国都,如果攻下江宁的话,便可以左右政局,君临天下。

但方腊却说:‘吾区区一介草民,何来掌控天下之气魄。目今天下吏治腐败,民不聊生,举兵造反实乃无奈之举。’嘿嘿……方腊只想享受荣华富贵,没大志向。

据说,方腊所用者,无不是跟随他许久的教徒——军师是陈箍桶。据说这是一个道士,识字不多,连文告都看不懂,但会做法,善行风布雨,可惜江南一带求他做法的人不多,赚的钱不足糊口,无奈以箍桶为生,装神弄鬼反而成了副业,故此乡人称其为‘陈箍桶’。

方腊立国之后,所用国相为方肥,此人在方氏族中排行第五,故称方五,而方腊排行十三,没成事之前,民间称其为‘方十三’。据说方五形体较肥,粗通文墨,生性蠢笨——当初方腊攻下杭州,将士们建议他迅速发兵攻占四处州县,方肥确认为:将士们已近打了两个月,大家都很辛苦,应该稍事休整,等欢庆完元宵节再说……”

这个时候,海州团练火炮响个不断,炮位附近的壕沟内,民夫也在奋力挖掘,对面的方腊军顶着炮火在艰难挪动,指挥军队的将领反而闲下来,耐心等待方腊军的靠近——二里路,平常走路速度要走半小时,顶着炮火行进,能在一小时内走完全程,那已经是钢铁部队了。

有这段闲工夫,正好听林冲讲述方腊军的状况。辛兴宗刚才被时穿训斥不知己知彼,这会儿倒要听听海州兵是如何做战前准备的。

只听林冲继续说:“……参谋部后来派出探马证实,方腊确实在杭州欢度了一个元宵节,唯有方七佛在秀州苦战。而朝廷调兵遣将时,方腊却与将相们在杭州忙乎忙活玩美女。据说他特地摆设了一个类似纣王的酒池肉林,命令掳掠不准穿衣,裸身穿行于酒池肉林,但凡方腊将相看中眼了,可以抓过来就地yin乐,方腊以此为美,听说自家子侄在何地yin乐,他必到旁边喝彩鼓劲……”

这是事实。据宋人笔记以及参与征讨方腊的将军墓碑记述:方腊失败后,所掠夺妇女被韩世忠等人从他巢穴帮源洞中救出,当时是四月天,洞中很寒冷,但因方腊不准那些妇女穿衣服,故此那些逃出的妇女都全身赤裸,他们自己上吊于树林中,尸体蜿蜒85里长!

“方腊所信的将领,除了族叔方七佛外,便是族侄方杰、儿子方豪,另有一异姓人士童大古,据说此人原先是酒肉和尚,力大无穷,平常在做法事时负责打樵敲鼓,民间俗称‘童打鼓’,后来还俗,易名‘童大古’。此人与陈箍桶走得比较近,惯常陈箍桶做法事,都是呼喊童打鼓负责打樵敲鼓,陈箍桶得方腊重用后,常用童打鼓负责军鼓——也就是冲锋陷阵。”

稍停,在隆隆炮声的间隔中,林冲一指对面,继续说:“这次来的应该是陈箍桶与童打鼓——据说郭师中战败,就是被陈箍桶做法打败的,如今看来,所谓‘做法’大约就是现在这一手,当时团结兵骤遇变故,诸军大崩,争先恐后逃命,丢下郭师中及其随从……”

时穿突然插话:“淮西反了排军王庆,源于克扣军饷,而两浙路团结兵战时丢下郭师中逃命——这位东南名将,平时大约不少克扣军饷吧?”

事关已故将领剩余,辛兴宗赶忙岔话:“这股方腊匪徒竟然如此硬气,海州炮火惊天动地,直让山川易色——他们还在前进。”

“快了!”时穿瞥了一眼对面的方腊军,回答:“自方腊成军以来,所向无敌,故而军队有一股骄气,加上他们对陈箍桶的法术深具信心,都在等待我军崩溃,所以他们还在坚持,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辛兴宗低声说:“刚才我在后面,官家已经传来圣旨:凡擒获方十三(腊)者,白身可授防御使,授五品官荣衔(享受五品官待遇),赏银绢各一万两匹,钱一万贯,金五百两。凡擒获次等罪犯,赏格减一半。以下各等依此类推。官家还恩准将士赏功,按所斩首级累计之数……主薄大人,可要我当众宣布官家圣旨。”

时穿摇摇头:“算了吧,我海州团练记功,与禁军厢军全不同,这赏格回头私下里说。”

北宋覆灭的原因之一就是这道《赏功令》,方腊覆灭前,士兵们已杀红了眼,大量地杀良冒功,反正提着个血脑袋领赏,上司能分清楚是起义军的还是百姓的吗——事后,根据宋代官方赏功记录,朝廷颁发了五十万首级的赏金。也就是说:五十万人被官军砍了头。

方腊覆灭后,整个方腊叛乱期间,共导致东南人口减少三百万至五百万,应该说,其中三分之一是朝廷官兵杀的。加上此后朝廷恢复苏杭支应局、供奉局,朱勔重新复出,更让百姓鄙夷。使得金人入侵后,整个东南没有一个人勤王。而宋高宗赵构逃入江南,得到的是白眼与冷淡——国不知有民,民何知有国?国家拿老百姓当个屁,老百姓不帮助金人打那些做官的已经是厚道了。

再然后,南宋北伐,当地老百信拒绝为官家的“恢复江山”埋单,他们拒绝加赋,使得南宋此后只能选择苟安……

这个时候,对面的方腊军仍在前进——战争果然是最好的大学,因为方腊军军纪不严,反而让他们的士兵可以自由发挥了。无数士兵在炮火下,已经学会卧倒在地匍匐前进,这些人满地爬着,还不忘记用头上、胸前的镜子照耀海州团练,这使得从海州团练的阵地望出去,满眼是耀目的白光。

“火炮怎么样?”时穿大声问。

“炮管发烫,顶多再射击三轮!”凌飞大声回答。

“加强火力——以炮组为单位,每一炮组六门炮齐射。”

“遵令——以炮组为单位,炮组六门炮一起发射。”凌飞大声重复着命令。

“命令火枪手进入阵地,命令民夫撤退。”时穿下大了一连串命令。旁边的辛兴宗禁不住感慨:“作为一支乌合之众,对面的方腊军够坚韧的了。作为一名书生……主薄大人,这真是你第一次上战场?……哦,我怕忘了,宋江那伙人就是被你堵在码头上,最后被迫投降的。”

炮击声轰鸣起来,六门大炮一起发射,响声已经不能用震耳欲聋来形容了,那巨响响过之后,所有的人耳朵都暂时失聪,天地间只剩下一阵阵鸣响的余音,辛兴宗再说什么,时穿根本没听到,听到了也不在意,他只往着对面方腊的队伍。

二十四门大炮,虽然响声吓人,但对于数万军队来说,还是过于孤单,尤其是这时代火炮还没有开花弹技术,大铁疙瘩打过去,只要不是正对炮口,保住性命是没问题的。而且一枚炮弹只造成数十人伤亡,这对于数万大军来说,仿佛是一朵小浪花。故此,虽然海州兵炮火猛烈,但方腊军依旧在前进。

两轮射击过后,凌飞大声呼喊:“停止射击,准备装填霰弹。”

大地沉寂下来,众人耳中嗡嗡的余音好久才消失,对面的方腊军抬起头来,奇怪的四处张望,过了片刻,他们大声呐喊起来,许多人直起身子开始向海州团练的阵线奔跑。

“长枪兵,准备霹雳弹——”林冲大步冲向第一线,抽出腰中军刀高高举起,大喊下令:“预备……”

听到霹雳弹这个名词,辛兴宗急忙插话:“大人,我军中也有些霹雳弹、霹雳火球,你家军势过于薄弱,调我的兵上来吧,我军中尚有一万弓弩手?”

抢功劳也不能这样——看来过去自己的忍让让辛兴宗忘乎所以。

时穿根本不予理睬,辛兴宗急的抓耳挠腮……这时候,方腊军冲得很快,一眨眼工夫,他们已经冲到第一道壕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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