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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宋-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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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集部下向拔头水军水寨移动,并与当晚开始陆续集结上船,这一夜忙碌,所有的人都彻夜未合眼。
第二天天亮,海州官员赶来水寨送营——实际上是催促时穿立刻动身。
于是,敲锣打鼓一番后,拔头水军十二艘战船,三十余艘运输舰,拖曳着身后的内陆海鳅船,慢慢的驶出港口——这一次,时穿带领的海州兵正式踏上战场。火枪也开始在战场上首次大规模露面。
第393章 海上精灵的舞蹈
刚刚刮起的的东北信风让战船显得顺风顺水,拔头水军的船只在港外稍稍整理队形后,立刻被信风吹的一路狂飙。
其中,战船追求速度,身材显得修长,信风一吹,立刻向渴马奔泉一般,不一会儿,将运输船远远甩在后方。稍停,为了放慢速度,战船降了半帆,而后划着海面,在距离运输船数海里的地方远远警戒着。而运输船上,一群做惯毛驴车的人陡然享受到赛车飙车速度,一下子显得很不适应,不少人跑到船舷边疯狂呕吐……
梁山好汉们纵横南北的时候,多数时间都在水上与人交战。他们当中的十二指挥使,曾经押运过花石纲,对于乘船旅行并不陌生,可也没享受过这种速度。迎面吹来的风令人喘不过气,手头的丝帕刚刚揩过汗珠,一不留神没抓紧,立刻被狂风吹过船尾——这可是超过二十节的船速啊。人从船头走到船尾的时间,船能行驶二十个船身距离。
作为水军将领,张横最喜欢看别人被他的船速折腾得死去活来,他站在指挥台上笑眯眯的看着船上的昔日梁山好汉。这次海州军全军出动,在场的不仅有梁山昔日头领,还有部分从梁山撬墙角过来的士卒。作为将领,林冲表现稍好点,也就是刚出港时的狂速令他稍稍皱紧了眉头,而徐宁则干脆抱紧桅杆一句话不说,等到战船降了半帆,他这才松开手喘息,面色苍白的吓人。
可惜看不到孙立的表情了,这个时候,孙立乘坐的是运输船,那种船肚子大吃水深,行驶缓慢——当然,这种缓慢是对应战船来的,与方形船头的福船相比,这种船的速度依然快的令人眩晕。
过了一会儿,林冲指着要下船舱照看雷火兵,被人搀着走下甲板,徐宁犹在那里死撑——比不上张横还则罢了,连那个时家小丫头宦娘都比不过,太丢人了,坚持,一定要坚持下去。
环娘是战船出港才从甲板上冒出来。徐宁见到这小丫头出现,倒是愣了一下,可是看到张横习以为常的态度,立刻装作见多不怪的模样,忽略了小丫头的性别问题。
徐宁很不理解——海上居住环境拥挤,一般船上都禁止搭载女人,因为她们的存在使水手生活很不方便。并且大家这次是出征打仗的,弄个女人来做什么?……恍惚间,徐宁想起他报道的时候,环娘也在场,莫非是那时候确定环娘随军的?难怪张横表现的很平常,原来他早就知道啊。
也不知环娘是否初次乘船,这样的高速对于小娘子来说居然毫无影响,她在甲板上活蹦乱跳的,望着海面上散布的片片帆影,以及头顶上盘旋飞舞的海鸥,环娘拍着手、欢快地叫着:“哥哥,哥哥,你看着白色小鸟,叫得真好听。”
徐宁顺着宦娘的话题,回身望向这片海面,蔚蓝色的海面上都被片片白帆所填满。大帆船时代,战船编队行驶时充满了艺术美感。从脚下到天的尽头、海的极处,朵朵白帆宛若莲花盛开,在水中优雅的像白天鹅般……徐宁禁不住感慨:“这才几天,竟然有这么多战船了?”
张横知道徐宁感慨什么,徐宁的意思是说:咱们被困海洲码头时,修武郎将拔头水军的战船焚烧一空,以阻挡我们出港。然而小半年过去,拔头水军不仅重建了,而且显得比以前更强大,按它现在的力量,咱们梁山好汉真要再来一次海州突击行动,怕是都要进海里喂鱼鳖了。
张横腆了腆肚子,回答:“那当然,这些船都是在夷州岛上——也就是大琉球——定制的。夷州的造船能力其实不下于温州台州,哦,也许还比他们强呐。但一直以来大家都喜欢操弄熟悉的船只,不是主薄大人一力支持,这种船大约不可能普及的那么快。你瞧,当日我选择海州,没错吧。只要我们出了海,依仗这种船只,日本、高丽,哪里都可以去的。
嘿嘿,但我没料到的是:时大人做事喜欢藏一手,当日在海州,他封锁海面,其实没使上全部力量,俺也是事后才知道:当时东海县已经有炮艇十余艘,就停留在外海,如果当初我们侥幸冲出港口,那些船马上会赶来追杀……哈哈,幸好俺们最后没有冲出港口,否则,我们没有最惨,只会更惨!”
提起这段往事,徐宁说不出是恼怒还是不甘,张嘴反驳说:“还说呢,当日向海州突击,不是你出的馊主意么?弄的兄弟们不上不下的——我当初在码头上,几次想投水自尽……”
张横笑眯眯反驳说:“难道现在不好吗?”
徐宁噎住了。是呀,颠簸半生,总算回归“正途”,重新过上了安稳日子,虽然眼下官职不高,但比起过去人人喊打的生活,岂不是天上地下,差别两重天吗?
张横乐呵呵地继续说:“算命先生说我‘遇水而兴’,果然一点不错啊。嗯,回头找见那位算命先生,一定重谢一下……徐兄弟,你瞧,其实眼下的结局才是最好若不是眼下,即使我们夺船出海,终究是漂流异域的盗匪,以拔头水军如此强势,我们真要出了海,还能有活路吗?”
徐宁说到这儿,很是郁闷:“你说,都是一样的水军,怎么区别那么大呢?你以前与呼延绰带领的登州水军,咱们也见识过,我等梁山好汉不是把你们打的没脾气,最终降了梁山吗?你说,都是一样的团练水军,怎么拔头水军……”
徐宁说着,伸手只在海面画了个圈,神色既不甘心,当然,也有庆幸在里面。说实话,徐宁承认张横说的话有道理:眼下这种局面,是他们最好的出路。
这两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回避时穿,只不过时穿也不在意这两人的交流,他正与环娘聊得起兴,像个老水手一样给环娘介绍着海上的奇闻异事,以及海外的奇风异俗……当然,那些东西他也没经历过,他是从电视上旅游频道看到的。现代人对于古人就是有这点优势,虽不曾经历过,但绝对可以说自己“亲眼”见过。
张横刚才说的,也是自古以来所有强盗的潜意识活动。毕竟人生下来是为了存活于世,生活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自寻死路。所以,大多数强盗虽然过一日算一日的生活,觉得自己屠杀抢劫享受,这样的日子过几天,便是死了也值——但真要有一线安宁生路,他们未必肯死!
张横的话在徐宁心中引起共鸣,他不再说什么,只是着迷的看着海面大帆船进行整队。
人类自从涉足海洋以来,大帆船是人类利用自然力量的极致,它体型兼具力量美与艺术学,即使到了现在,看惯了机械动力的飞机、轮渡的现代人,对大帆船的美丽身影,也是深深痴迷的。而快帆船则是所有帆船中的极致。
蔚蓝色的海面上,一艘艘带有流畅线条的船只,洁白的帆鼓满了海风,随着旗舰的号令,优雅的像一整队天鹅一般,在海面上依次文静地划开水面——这种美感本身深具征服人心的力量。如果再加上人类的组织学的魅力,简直令人无法抵挡。
号令森严的船队,做起事来精确的像一部机器。甲板边、船桅上,都有水手忙碌着,但这种忙碌非常有序,因为每一步都有操典指引,水手们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所以他们虽然忙碌,但却显得胸有成竹,这种稳重优雅之美,是大宋人最喜爱的。沉默下来的徐宁痴痴地看着在水手的操弄下,船帆升升降降,饱满的白帆像吃饱喝足的小马驹一样,满意的向主人摊开肚皮,那份娴静让人禁不住沉醉。
甲板上,大副、二副的号令连续不断,操帆手在桅杆附近不停的转动横桅,大多数水手们赤着脚,在船上奔跑无声,他们一会儿固定船舷炮,一会儿跑去清理渔网。另有数名八九岁的小孩,人模人样地穿着一身军官服,不停地向海中丢着木片,以此测量着船速,几名拿着各种仪器的小孩则对着太阳忙碌,似乎在测量船的位置。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天空中偶尔掠过鸣叫的海鸥以及信天翁,还有小巧的军舰鸟在桅杆上傲慢的踱着步子……船上的新鲜事多,徐宁觉得怎么看也不厌倦。不知不觉中,旗舰开始调转方向,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魆魆的身影,徐宁这才如梦初醒,赶紧的:“怎么,如此快?……要靠岸了吗?”
说起来,还是徐宁这个外行感觉敏锐。
这年头,大多数海船是贴着海岸线行驶的,所以在船的视距范围内,陆地一直存在。也唯有快帆船,因为要充分利用风力,采取的是折线形式方式,他们必须先借助风势向东南方向一路疾行,等见到一处立于珊瑚岛上的航标之后,再掉头转向,船帆利用斜风继续保持高速……徐宁因为不知道大多数海船的行驶习惯,所以视野里第一次见到陆地,便猜测船只即将抵达目的地。而对于大多数船员来说,视距内见到陆地反正是正常现象,见不到才怪。
故而,陆地出现时,船员们都没什么反应,反而徐宁第一时间做出猜测——他当然猜对了。
张横故作轻描淡写的点点头,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徐宁看了看天色,他们在早晨于海洲登船,乘着薄雾出港,如今不过是太阳稍稍偏西,竟然……已经抵达目的地了这船,真是快啊。
张横脸上维持着轻描淡写的表情,轻松地说:“前几日,兄弟我带着战船去广州,接应一批天竺运来的硝石,从海州奔驰到柳州,用了三个白天两个晚上,如今这段航程,不足去广州的四分之一,用一个白天时间航行,已经是慢的了。”
让张横这么一说,徐宁发觉自己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他转头望了一下甲板,时穿与环娘的身影早已不见。
张横听到徐宁肚子里的叫声,他指了指舱口,说:“他们都去吃饭了,兄弟也去吃饭吧,俺要在这里指挥船队进入长江口,事情很繁琐,陪不了徐兄弟。”
徐宁也不客气,他点头走下了指挥塔,见他路过,沿途所有站岗士兵都握拳锤击胸膛,行军礼。
海州团练里的规矩比禁军还繁琐,而且等级森严,下级见到上级一定要行军礼。同时,条令规定军官也必须要回礼,初到海州的徐宁为此很不适应,他走下了指挥塔才想起需要回礼,赶紧返回去,挨个向哨兵回礼——海州团练薪水丰厚的让人不想丢弃这份工作,但里面的规矩也大,触犯了海州的规矩,除了要罚薪外,错误累积到一定分数,即使军官也要当众接受脊仗。徐宁可不想被人当众打棍子。
船队进入长江口,船只逐渐多了起来。虽然两岸目前燃起战火,但打鱼人家,哪个不是“操船一日,有一日饭,长久不做工,全家要饿死”,所以江面上双方的战舰虽然往来不断,无论碰上谁都要遭殃,但两岸的渔民,还是得起来驾船出港,忙碌着捕捞。顶多,他们把小船驶的更贴近岸边,以便随时能够逃避。
海船的身躯很庞大,这种一千料的战船,甲板在水面之上高出五六米,对于渔民的小舢板来说,仿佛是巨无霸一样的存在。两岸渔民见到战船出现,纷纷驾船躲避,然而,不一会儿,北岸的渔船返回来,开始照常捕捞,有的渔民胆子大,甚至冒险江舢板开到了江心开始撒网捕捞。
徐宁进舱的时候见到这番景象,又忍不住盯着看了一会儿,等进舱后,连舱中的情形都没有看清,他劈头就说:“看来静海这地方很平静啊,渔夫看见我们战舰来,都不知躲避……”
话音还没有落,徐宁张大嘴看着舱内,他被舱中的情景完全震撼了。
军官餐厅并不很宽敞。基本上,所有的远洋船只,都在尽力利用舱内空间载货,留给船员的空间都不大。同时,船舱内必定是昏暗的——为了防止暴风雨把水灌进船舱,大多数船上都很少设计窗户。
这座餐厅同样空间狭小,一排桌椅摆成“U”型,军官们脊背紧贴着舱壁坐着,每人眼前一个盛食物的托盘——宋代把它叫做“攒盒”。这个攒盒是银制的,上面分几个格子,盛放着不同的饭菜以及几片水果,有的军官面前还摆着杯子,盛着一些饮料。杯子的款式也是各种各样,但基本上都是金属质地。
整个舱室只有三排圆形的小窗,光线并不好,但舱里点足了蜡烛,照得很亮堂,在桌椅围成的中央空地上,环娘正在与一位同龄的小男孩跳着舞——这位小男孩是船上一名小军官,刚才还在甲板上测量船身位置。
宋人喜欢舞蹈,这不算什么,根据历史考证,华夏民族其实也存在交际舞,连《三国演义》也记述了三国时代,陶谦跳这种交际舞,而晋代更是舞蹈之风大盛,那时主要流行一种戴面具的交际舞。到了唐代,史书还记载唐太宗亲自编舞,而他麾下天策府诸将,在殿上喝醉了酒,跳下殿中做《破阵舞》……
不过,华夏民族的交际舞,似乎一直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舞蹈。晋代那种带面具的偶舞,日本人保存到现代,称之为“能舞”。不过,现代的“能舞”已夹杂了男女共舞的场面,而现代人看到的男女“能舞”,常常是一堆艺ji簇拥着一位多金有权的老头且歌且舞。
宋代是一个讲究创新的时代,是一个追求个性的时代,按范仲淹、欧阳修的说法来说,这是一个“妖”时代,大家都比较喜欢奇装异服,喜欢追求独特个性,所以这个时代出现交际舞并不奇怪,出现各种风格的交际舞也不奇怪。徐宁只愣了一下,马上恢复镇定,站在舱口欣赏起来。
场边几个小男孩吹着萧、弹着琵琶,还有一位长相极其艳丽的天竺妇女弹着箜篌。在场的那些小男孩徐宁都认识,就是船上的那群小军官,唯独弹箜篌的天竺妇人,徐宁从未见过……他看了看左右,舱内熟悉的人一个都不在,有疑问都不知道向谁提问。
徐宁的出现并没有让乐声停顿,舞蹈也没有停顿。时穿招招手,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徐宁赶紧贴着餐桌挤过去,在时穿身边落定。这个时候,环娘真像个小精灵般舞蹈着,她两眼闪闪发亮,鼻尖挂着汗珠,与他对舞的小男孩兴奋地满脸通红,正在用胳膊挂着环娘满场的旋转、旋转……
这群小男孩的来历,徐宁此前问过张横,听说都是崔庄附近的庄户人家,因为培养一名航海军官需要长达十数年的时间,所以时穿从附近的庄户挑选了一群八九岁的小男孩,让他们从小登船,边挣工资边学习。因为这些小孩都必须懂得读书识字算算术,所以船上不能那他们当普通水手对待,于是给了个军官身份,以此让他们在漫长实践中学习管理船只与水手。
这群小男孩都是良家子弟,他们将在十余年间随船读书识字,并学习各种航海技能,等到年满十六岁,还要进入正式的学堂开始学习数学与测量术,学满四年后才能正式出师,并在船上从三副做起,直到成为一名独立的船长,或者成为舰队的纲首……
第394章 敌军过百万
徐宁不知道,这群孩子的出现其实是现代科技研究的成果——研究英国大航海时代的成功经验所得。
海上航行是枯燥的,军官们大多数时间,基本上都在冲着千篇一律的海水发呆。而这群小童子军的存在,对军官来说,无论是从心里还是生理上,都是一贴良药——不值勤的时候军官可以教导一下学生,从心理上享受一下家庭、亲情的氛围,免去了无聊、酗酒、颓废导致健康受损,或者因长时间自闭而心理受创患上自闭症。
孩子们在船上享受的待遇很高,这是因为大多数军官自家孩子不能在身边,天长日久的,已把这群孩子看做自己的孩子。而对于孩子的家长来说,孩子登船后,不仅能受到良好的教育,还能获得一份丰厚的薪水,今后的工作也有了保障,所以大多数父母也是愿意孩子登船的。
徐宁落座后不久,厨师长立刻递过来一个“攒盒”,稍后,不停地有不同厨师端着自己制作的菜肴,过来询问徐宁是否需要,等徐宁的攒盒装满之后,这时舞蹈已经停止,时穿带头鼓起掌来,徐宁也赶紧放下攒盒跟着鼓掌,心里不禁赞叹:“有这群孩子在,等于船上养了一群小戏,日子一点不寂寞啊……早听说海州时大郎生活奢华,最喜享受,如今一看,果然如此啊。”
稍作沉吟,徐宁不禁又想:“难道军官教授的知识里头,也包括吹拉弹唱?”
正思考着,旁边时穿扭头问:“这个舞蹈怎么样?”
场中心,环娘跳的其实改编于欧洲宫廷舞,再稍稍加上一点晋代、宋代的本土风格,从而形成的。这是崔庄女学所教授的内容之一。最初这种舞蹈只是在女学里作为集体游戏,用于女娘们锻炼身材。但日子久了,喜欢一切美好与雅致之物的宋人便学了去。如今每逢节假日,崔庄的打谷场就自发聚集起一大群男女,带上自家乐器吹拉弹唱的,男女则在音乐的伴奏下翩翩起舞——这最终成为崔庄一景。附近的乡农逐渐喜欢在节假日带上适龄男女,赶来崔庄打谷场参与这项活动。会弹琴唱歌的,也会带上自家乐器来这里一乐,顺便也让自家儿女在人群里寻找可以婚嫁的对象——崔庄可是远近知名的富裕,里面的男女都算有一技之长的手艺人。与这种人做亲家,不吃亏。
而在这种氛围下长大的孩子们,舞蹈技巧也就不用说了,除此之外,他们好歹得学会摆弄一门乐器,至不济,也要会敲鼓知道节拍。
说起敲鼓,时穿别的不会,这玩意最在行。此际环娘才坐下歇了口气,又有人赶来邀请她起舞。这时,徐宁抽空回答:“不好说,刚才我只看了个尾巴,不好评价。”
时穿站起身来,说:“我来敲鼓。”
重新奏响的音乐是著名的仗鼓乐《黄帝炎》,这是一种两拍节的舞蹈。这种交际舞曲子很长,可以一人独舞,也可以群舞。据说《黄帝炎》是炎黄民族最古老的交际舞,起源于远古的黄帝时代,其中描述黄帝开创炎黄部族,并将其发展壮大,融合多部族的历史。后来在唐代战乱中失传。宋初的时候,大将狄青征讨越南,又从越南将这套鼓乐学了回来……当然,这套交际舞随后在中原再度失传,反而越南将其保留到了现代。
时穿敲了个过门,定下了演奏的曲目——这是《黄帝炎》中一段描述两部族相互通婚的音乐。只见场中男女彼此温文尔雅的相互鞠躬,平时像个小喜鹊总是蹦跳不停的环娘,这时显得像个淑女,她温文尔雅的蹲下身子行了个福礼,而后柔弱的伸出手去,对面舞蹈的男童伸手虚搭,环娘立刻像出水芙蓉一样盈盈站起来,两人开始弧形绕着对方转圈,男性挺直了身子,做着种种威武不屈的姿态展示身体的健壮,同时用谦逊礼让的手势展示自己的文明,而舞蹈中的女性,则双手舞动着,做欢呼雀跃状……
鼓声不惊不忙的敲着,一轻一重,一快一慢。渺渺的箫音透出欢快的节奏,箜篌则发出阵阵幽思,渲染着男女之间涌动的深情密意。音乐中徐宁禁不住感慨:“我一个武人,具体地说不好,只觉得这舞蹈表现的温良谦让,发乎情止乎礼,深符圣人教诲。外藩常说我们乃是礼仪之邦,看看这音乐,看看这舞蹈——礼也!”
一名昔日盗匪居然也开始谈论礼仪,真是……一曲终了,时穿停下鼓,冲徐宁点头:“有徐兄这句话,就够了。”
此时,船身轻轻震动了一下,时穿收起鼓槌,指了指徐宁的攒盒提醒:“徐兄,船要靠岸了,我的后勤官似乎要当先登陆,去安排登陆事宜。不过这是通州,你刚才进舱的时候不是还问过,问为什么两岸渔船不知道躲避——因为这地方我们常来常往,码头上的人我们都熟悉了。所以你还有时间,等待船停稳了在上岸,现在,快点吃饭吧。”
徐宁赶紧三口两口的扒完饭,领着自家小侍从当先登岸——经过船舱内那段无声教育,徐宁已明白随身小侍从的存在意义,所以他一边走,一边慈父般的向清风介绍大宋各种军规……可惜,通州军方面与时穿很熟,似乎用不到这些军中礼节,赶来迎接的通州军官并没有接徐宁递过来的文书,就热情的回答说:“听说时大郎这次亲自过来,我家老爷在府中摆了家宴,请时大郎过去叙叙。”
海州水军被称为拔头水军,通州方面称之为巡海水军——可明明通州水军设在长江中,却取了这么个名字。
这话说完,那军官凑近徐宁耳边,低声问:“这次带过来什么货,如今夜色深沉,正方便卸载。”
徐宁愣了一下,突然想到货物清单上有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他吞吞吐吐的回答:“精盐六百料……”
“太少了!”军官截断徐宁的话,不悦地说:“往常每月也有两百料的精盐过来,如今你们这么大的船队过来,只带来六百料的盐,何其吝啬啊……还有什么?
徐宁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海州团练装备那么奢华,对出兵的事如此踊跃,他们是想借来回输送补给的功夫,夹带走私以便逃税啊。
听对方话里的意思,平常这种走私活,拔头水军与巡海水军都没少干过,所以海州团练才那么富裕,所以张横平常笑的那么鬼祟……啊,鬼祟当中充满满足。
这种活儿,是比当海盗赚钱快。
徐宁还在发呆,他所在的旗舰紧跟着冒出一堆人来,都做商人打扮。徐宁愣了一下,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也在船上,怎么楞没看见?
正诧异间,几名商人腿脚快,从甲板上一路狂奔到通州军军官面前,谄媚的笑着说:“管军,我这次带来十箱玻璃杯盘,个个是东海施家出产的,热水只管烫绝不炸,管军能否吃下这批货?”
那军官一下子乐了,瞪着对方反问:“你这厮第一次来吧?也不打听打听,就拿东海施家的货物来静海销售——我们老爷本姓施。”
这句话提醒了徐宁,他赶紧回答:“船舱内还有一千二百箱施家的琉璃货……”
徐宁的话音刚落,远处,环娘领着一大群平民打扮的家伙从甲板上嘣蹦跳跳的走下来,稍后,时穿也出现了,他正在跟张横交代着什么,过了一会儿,码头上想起孙立的大嗓门:“快一点,把战马都牵下去遛一遛,让它们都踏上陆地透透气。”
紧接着,林冲的声音不慌不忙的响起:“枪兵队第一序列下船,不得单独行动,赶紧排好队伍,那队先整队完毕那队当先登岸;雷火兵,枪械封存,十人一组,携带好个人物品……”
凌飞也过来凑热闹,大声吆喝:“炮队的人,武器不用下船,携带好随身物品,排队等候登岸。”
这几声喊叫仿佛是闸门,顿时,各兵船上依次响起此起彼伏的号令,与此同时,只见环娘领着那堆的人已经来到通州军官身边,瞪着眼睛不客气地责问通州军官:“施军监的人呐?我哥哥来通州,就你一人来迎接?”
通州军管连忙拱手:“小娘子请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去通知军监大人。”
说话的工夫,时穿也走下船来,而更远处的泊位上随即响起马蹄声,不一会儿,施军监的人还没到,孙立一身便装,骑着马小跑着过来,在马上威武的向时穿行礼。时穿看了一眼站在那儿的徐宁,招手叫过来孙立,吩咐:“徐主事刚来,你多指点一下。”
孙立赶紧跳下马来,轻轻把徐宁拉到一边,低声说:“兄弟,咱如今已经是官兵了,作为一方主事,你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就行,不必亲力亲为……”
孙立一指环娘带下来的一群平民,指点说:“那些人大约就是你的部下了,嗯,海州团练把他们称之为参谋,就是相当于录事参军一类的,你先给他们每个人划定一个负责范围,有事指派他们就行。”
徐宁扫了一眼那群平民,发觉这群人各个腋下夹了个长布袋,走动起来哗啦啦的,听声音布袋里面好像是算盘,他压低嗓门问孙立:“这些人也属于海州团练?”
孙立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微笑,低声回答:“不是,这些人是锦绣街的账房先生……啊,不对,他们叫做‘会计师事务所’的会计。”
紧接着,孙立赶紧补充一句:“咱们团练本来就是地方单位,这群账房先生虽然不属于团练编制,但修武郎……修武郎常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决不让士兵流汗。所以咱的后勤与财务,都是雇用账房先生来盘账——修武郎说,他们更专业。”
徐宁听完了,脸上也浮出与孙立一样古怪的笑容,他谢过了孙立的提醒,站出来问:“谁主管随船货物?”
一名账房先生站出来响应,徐宁一指对面的通州军官,吩咐:“随船货物交割事宜,跟他谈。”
深吸了口气,徐宁脑海中将船队靠岸补给的操典过了一遍,马上又问:“谁主管士兵房舍?”
话音刚落,徐宁见到对面的时穿点头表示赞赏,他轻轻松了口气……
时穿需要的后勤官应该是一名协调人员,或者是一名统筹调度长,它无需参与具体的事务,只需要把各项事务安排下去就行了……摸到门路的徐宁立刻开始流水般安排各项事宜,稍后,等周围天色昏暗不得不点起火把,徐宁才感觉到千头万绪终于整完了,他背着手,看着士兵鱼贯登岸,与此同时,通州军方面也开始调拨士卒准备装卸,码头上还聚集着一些商人,正在与通州军官讨价还价。
徐宁深深吸了口气,瞧见对面林冲举着火把过来,他赶紧问:“林兄弟,其余人到哪里去了,今晚有暇兄弟们不妨聚一聚,喝两盅解解乏……”
正说着,张横穿着笔挺的海军制服,连盔帽也扣得好好的,一本正经的靠了过来,冲林冲、徐宁打了个招呼,说:“主簿大人刚才被施军监请去了,临走时吩咐我们回军营歇息……我等要在这里停留三五天,从明日起士兵开始轮流放假,每日容许三分之一士兵轮流出营。兄弟我已经安排了各船值守人员,若是无事,兄弟先走一步了。”
望着张横远去的背影,林冲轻声提醒:“拔头水军常来通州,通州、夷州、柳州以及日本,是通州水军巡航的四个终点,张横他在这地方有座宅院,没准养了个外室……我们走吧,先回军营洗个热水澡。”
巡海水军对这支海州团练很热情,他们将最好的军营腾出来安排海州团练入住,食物及热水供应方面也挑不出毛病,然而军营毕竟是军营,躺在军营里,想起他们的主官正在城中大鱼大肉,徐宁心中稍有点不满……明明是地方上款待军官的宴会,也不说介绍我们跟通州方面熟悉一下,好酒好肉的时候只想着自己——这位修武郎,真是不如宋江啊。
这个时候,时穿已经坐在了施家的会客厅里。镇江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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