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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宋-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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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庄女学最近的课程恰好是化妆术,这次洋船入港,海公子从印度、黑汗帝国采购的女奴也上岗了,她们操着生硬的汉语,其实讲述的是现代化妆术……不过,在褚素珍的示范效应下,没人在意这化妆术来自何方,海州的妇人一拨一拨的赶往崔庄女学旁听,以至于这门课程在女人的要求下重复了又重复,听课的女人把课堂上讲的每一个字句都抄录下来,结合自己的经验进行分类总结,然后拿回家去教导自己的子女或姐妹,随即她们写的小抄又分散到闺蜜当中,经过闺蜜不断地补充完善,竟而变成各个家族的传家宝,并逐渐发展成各自的流派……
而男人的社会,复出褚素珍这次也没有放过,他赠送给男友的礼物是各类新版的西洋书籍,其中,各类书籍中,尤以星象学和医学部分最受欢迎——此时的西方医学中,已明确提出病症不是由五行八卦变化引起的,而是由各类病菌引起的,这个颠覆性的结论先是让医学界陷入失语,紧接着,阿拉伯医学中最璀璨的部分登场了——外科治伤术。
等三天后,时穿考试归来,褚素珍已经成为海州最受欢迎的女人,各种聚会邀请纷纷向她发出,有时候她需要一天参加四五场欢宴,当然,因她带来的心灵冲击也在迅速发酵,这阵子,先不提医学上的争论,那些研究星相学书籍以及西洋兵书,读书人已逐渐品味出味道来,以前只是在部分读书人中流传的共识,这次逐渐扩散——原来,遥远的西方也不完全是蛮夷之地。而正在进行的十字军战役,交战双方所采用的军事技巧,也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这种日子过了几天,在海州读书人议论最热闹的时候,准备好的、自夷州出发的部分西洋海船进入海州港。这次抵达的蕃商全是大鼻子、蓝眼睛,头发有金色的,红色的以及褐色的。
经过褚素珍这几天努力的铺垫,海州港的百姓并没有拿这群人当做红毛绿眼的野兽,相反,很多人由此萌生了追寻西洋人前去西方的念头——两年后,中国第一部全面介绍西洋的图书《诸藩志》得以提前诞生。
这一批西洋人进来,带给大宋的不仅仅是航路重开的震荡,这是东西方文明第一次平等接触,西洋人带来的货物不算什么,数千阿拉伯俘虏带来的医疗技术以及机械技术的革新也不算什么,重要的是观念上的重新——大宋是古代中国唯一可以平等看待外交伙伴的国家,他们可以平静地接受另一个国体的存在,而不是嚷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从而要求外交使节屈辱的跪拜。
随后,喜好新奇玩意的宋徽宗知道这个消息,张叔夜算是彻底没事了,道君皇帝不仅没有追究张叔夜私自接纳海船进港的事情,反而立即升了张叔夜的官,升任张叔夜为京东西路转运使,并命令张叔夜陪同这群西洋商人进京……哦,随同征召的还有三星班。
三星班班主听到这个消息,仿佛一个晴天霹雳轰在头顶——他们在海州做的好好的,工程订单已经接到三年后,官家这一征召,他们不但要承担毁约责任,而且给官家做的活,那是政府工程,中间吃拿卡要的太多,一不留神误了工期,全家都要沦为奴隶,更别说赚皇帝的钱。
鲁大等三人与媳妇聚在一起商议,均感手足无措,最终还是媳妇出了主意:“这件事还是找师傅商量吧,师傅总会有方法的。”
鲁大等三人神不守舍的转身,媳妇赶忙招呼:“今日也是科举发榜的日子,不如相公去打听一下师傅中了没有,若是中了举,提上一些礼物去给师傅道个贺,顺便把这事说说,让师傅想想办法。”
随后,鲁大等三人梦游般走到街上……其实,时穿中举这件事几乎没有悬念,全海州都公认时穿有学问,张叔夜以及学舍教授也是有心放水,而时穿自己使用黏贴大法,拼凑了一些明清时代科举文章,几乎是毫无意义的通过了这次科举。
所以,鲁大等人赶到甜水巷,发觉给师傅道贺的人已塞满巷道,连后门所在的豆腐巷也堆满了车轿。
三人在门口商量了一下,熟门熟路的从豆腐西施的豆腐店进入,而后顺着小路走入隔壁时宅,他们也知道时穿这是脱不开身,便去求见环娘。
这时候,黄娥正穿着一身孺人服装,接受女眷们的道贺,墨芍则主持家务,忙着安排仆妇招待贺客,唯有环娘清闲,所以鲁大一召唤,一会儿,梳着双鬟髻的环娘蹦蹦跳跳的过来,告诉鲁大三人:“你师傅正在与张大尹……哦,现在是转运使了,他们正在谈话。你们来道贺的消息。我已经告诉娥娘姐姐,娥娘姐姐也抽不开身,她说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气,如今师傅忙,要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去吧,回头选个晚上的清净时候过来说话。”
鲁大拱手回答:“确实遇到麻烦了,师傅若是忙的话,就先忙着,我们先帮着师傅招待客人,守到晚上再与师傅说话,环娘妹妹,我们是自己人,前头待客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地方,我们自己过去。”
环娘叹了口气:“原本我也想过去帮忙招呼客人,可我今天心情不好……你们知道么,张叔夜那厮过来说:哥哥如今已经是读书人了,不好再作为大将去管理海州那几条街道,那样的话,会有人弹劾海州侮辱斯文,拿读书人当大将使唤——他让哥哥把几条街道交出来。”
鲁大吃了一惊,赶紧问:“师傅答应了吗?”
环娘沮丧的回答:“这能有什么办法:朝廷体制,作为读书人,享受更多,还抓着几条街不放,辛辛苦苦拿下的举人身份还想不想要……唉,西大街还好说,丢了就丢了。锦绣街、左斜街,咱已通过参股铺面,把整条街控制得死死的,哥哥早料到这一天,所以我们即使交出去也少不了收益。
嘻嘻,大将收的几个净街钱还不够我零花,且收了钱之后,需要管的事情又多又麻烦,放弃了也不可惜——只可惜,今后我上街去玩耍,恐怕没那么威风了,那些铺子再不会争先恐后送我东西了。”
屈鑫安慰说:“其实,妹妹不用担心,西大街不过是师傅用来安置老弱花膀子的地方,以前师傅定的规矩很好,那些花膀子又都是因我们过上好日子的,故此,无论谁接手西大街,也要按照师傅的旧日规矩走。嗯,只要师父的规矩还在,妹妹出门,别人照样得敬着。
至于城外的锦绣街、左斜街,师傅经营得跟铁桶一样,没有师傅点头,谁敢去接手?我猜这三条街最终也要安排跟师傅相熟的大将,最终听师傅的话行事才行——这就跟过去没啥两样了。”
环娘点点头:“我也想到了,张叔夜那厮既然出了招,哥哥一定不会让他占了便宜,可是娥娘姐姐却说:既然哥哥中了举,我也长大了,就不应该在街上疯玩了,要有举人妹子的气度……唉……”
鲁大三人想不出安慰的话,环娘独自在哪里想了想,像小大人一样长长叹了口气:“唉——,长大真不好,愈大烦恼愈多,奴家真不想长大呀。”
鲁大三人安慰了几句,催促环娘领他们去前院帮助招呼客人,环娘顾不上感慨她青春期的忧伤,只好忧郁地领着鲁大三人赶去前院。
宴席摆上了,祝贺的客人惯例开始了胡吃海喝……
等到傍晚时分,院中重新安静下来,鲁大等三人在院中遇到从沭阳赶来的凌飞,三位徒弟凑成了四位,他们收拾完院中的狼藉后,这才有机会赶去客厅,向师傅亲自道贺。
凌飞首先向师傅拱手,惯例的道贺词说完,凌飞问:“师傅,你准备何时动身去京城参加今年的省视,如果师傅走的话,徒弟我是不是照旧陪师傅走一趟。”
第388章 躺着也收钱
时穿鼻子里哼了一声,轻蔑的说:“一个进士而已,我又不贪图做官,要它做什么?考个举人,不过是想当个读书人,享受读书人待遇而已,如今我既已经踏入门槛,那就不着急……如今海州千头万绪的,我暂时也离不开。”
凌飞遗憾的叹了口气:“我哥哥护送转运使大人上京城廷见,我还想着这次又能跟哥哥一路走呢。”
张叔夜上京,廷见是捎带的,他的主要使命是带使者上京“朝贡”,以显示万国来朝的“盛世”景象。
时穿微微一笑:“张大人要带着朝贡使上京啊……咳咳,西洋来的那群商人千辛万苦闯过一道道难关,只是为赚钱而来的,眼见得九月已到信风已起,他们着急着要出航,谁有心假扮朝贡使者去京城,那不是耽误了一年的航运了吗?等从京城回来,下次出航要等明年的信风了,谁会愿意耽搁这一年的时间?再说,这次西洋人开辟的是一条新航路,而新航路一向意味着暴利,谁会愿意舍弃这笔暴利,只为上京城逛逛的虚荣?”
刚才凌飞用张叔夜的新官职称呼,语气非常恭敬。鲁大三人却想起环娘口口声声称“张叔夜那厮”,不由自主的想发笑,他们赶紧低下头掩饰笑意,只听时穿继续说:“所以那些西洋人通过猜拳选出了三个‘倒霉蛋’,‘代表’他们全体上京城递交国书,当然,那国书也是伪造的——我写的,估计朝中人没人看的懂那文字。”
时穿的意思是:别把护送国使当一回事,外国人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朝贡的,如今他们摆出朝贡的架势,那全是伪造的,就是投其所好,希望获得通商权力。
凌飞哦了一声,马上又担心问:“不会露馅吧。”
时穿一咧嘴:“张叔夜老公事了,知道里头的奥秘,据说,递交给朝廷的那份宋语国书还是张叔夜写的,我只把外文‘国书’说了个大致意思,人不愧是进士出生,大笔一挥,一篇文章花团锦绣,极尽颂扬之能事。”
凌飞绝倒,稍停,他忍住笑说:“我刚才听师母娥娘说,张叔夜答应让师傅担任县主簿?”
凌飞小心的问:“等张大人要走后,这事会不会有变化?”
“不会有变化了,一个多年空缺的‘附郭县’主薄,值不了多少钱。张大人还是不放心梁山水寇,所以我们是必定要出战的,刚才他还告诉我,保荐信已经送出,估计还朝廷对这样的县主薄不会批驳,等朝廷正式任命下来,我们将无可推脱的出战了。嘿嘿,既然张叔夜走了,我当然也可以放心出去转转……沭阳如今怎样?”
师傅问到正事,凌飞赶紧起身,叉手恭敬回答:“如今十六连环坞全部修建完毕,故此,沿沭阳河至徐州的沿河防御堡垒已算建成,另外,孙立训练的骑兵果然出色,虽然只有两百多骑,但由这个惯匪出马,配上师傅的短铳突火枪,沭阳县内已无匪患。”
时穿想了想:“这次出战,我打算带林冲、孙立去……此外,我还打算征调金枪班徐宁加入团练,坐张横指挥的海船南下,然后在杭州附近抢滩,固守阵地等待官军到来。这时候,咱们家中需要一员大将坐镇,你回来,指挥崔庄团练。等阮通伤势好了之后,你让张岑负责水军后勤,让阮通填补张横的空缺,引领拔头水军正常巡逻……
我想着,这次既然出去打阵地战,咱们干脆把军队的编制搞齐全,顺便让孩儿们在战场上锻炼一下,适应我们的新军体制……”
说完,时穿转向武大:“官家征调‘三星班’的事,张大人已经跟我说了,这次西洋人进港,有人谈起海州时,在官家那里说起你们三星班的建造手法独特,充满大食天竺等外藩风味,所以官家决定在景福宫、艮岳里各自增建一栋西洋式建筑……
这时已经无可改变,官家已经下诏了……我给你们做了两个设计:一座玻璃阳光房,一座由喷泉、雕塑组成的‘城市水钟’。至于亭台楼阁建筑,你们建造玫瑰园的时候已经实践过,实在不行就照搬玫瑰园建筑,应该能够满足官家的需求。
我之所以没有阻拦这事,是因为这对你们来说也是一次机会——你们的建筑手法绝对是大宋独一份的,不管别人怎么刁难,当今官家性格轻佻,见了这样新奇的建筑一定喜欢。那张择端,一个画家的都能平白做官,你们也可以借此机会混个官身。
我建议你们这次将‘三星班’分成三支队伍,鲁大先带一支队伍上京,其余两支队伍留在海州继续原先的工程,当今官家还是讲人情的,每年冬季也要歇工,三支班子每年冬季轮换,人人去官家那里混一个官职,也算光宗耀祖了,就是路上辛苦点。”
鲁大嚅嗫的回答:“师傅,原本我们就害怕误了官家的工期,师傅还让我们把三星班分成三支队伍,万一朝廷那些宦官刁难了,那不更是麻烦。”
时穿胸有成竹的笑了:“这次我们运回来数千名奴隶,在工程机械上会有重大突破,这种突破是划时代的,宫里宦官以常理推测你们的速度,你们完全可以让他显得像白痴一样愚蠢……哦,那些官员如果在其他方面刁难你们,你们可以去工部的将作监,找那些奉旨编录《营造法式》的官员,大不了你们把我写的建筑书献给他们,为此,将作监一定会出面,帮你们说话的。
至于官员的吃拿卡要嘛……这个工程你们就别想挣钱,要提醒自己:这趟来只是为了拿个官职,完成官家的任务后,一刻不停拔腿就走,只要你们回到海州,师傅会保护你们的……”
时穿之所以谈到用自己的建筑书诱惑将作监的官员,是因为整个宋代曾奉命刊修过《营造法式》数次,教科书上说《营造法式》编录者是李诫,但实际上……教科书上说的内容从来就不靠谱——编修《营造法式》是户部将作监的日常任务,直到南宋时期还修录过一次《营造法式》,而现代人看到的《营造法式》就是南宋版本,李诫版《营造法式》在宋末已经见不到了。而宣传上之所以篡改《营造法式》的编录历史,是因为这最后一版的《营造法式》是秦桧下令刊修的,刊修者是秦桧妻弟王唤。
朝廷将作监编修的这部《营造法式》,自诩为网罗天下建筑内容,但它唯独不曾网罗时穿创造的砖石建筑艺术,相反,时穿编录的建筑图书详细的介绍了各种建筑原理,以及建筑中承重梁柱的主要承重原理与模式,虽然他的书里不曾涉及到木质建筑,但建筑“原理”一部分已经把《营造法式》超越了。
有了时穿这本书,朝廷编录的《营造法式》立刻可以从经验主义中的举例说明,变成一本科学讲述建筑原理的建筑学经典图书。这本书或许常人看的昏昏欲睡,将作监的人见到这本书一定会豁然开朗,连带着,会对献书的三星班另眼相看——在一群读书人面前,宫里的太监算什么?他们还敢跳出来指责三星班吗?
师傅替大家考虑的这么仔细,为此不惜献出自己独家秘术,鲁大等人直感动得热泪滚滚,一起拜倒在时穿面前,哽咽地说:“师傅,弟子……”
“算了,不用说什么,你们好歹娶得是我时家小娘子,算得上我时家女婿。天下万物,以人为本。能保住你们的人,丢出去一本书算什么,再说,这本书包含很多计算方法,我亲自指点了你们两年,让你们办学边实习,你们也不过懂了个皮毛。将作监的人真要看懂了我的书,他们即使照样写出来,能有多少人看懂,还是个问题。
不过,若能从此让人学会凡事穷究原理,而不只是举例说明,这本书丢出去,也算有作用吧。”
正说着,黄娥一身凤冠霞帔走进来,一身汗的招呼仆人帮助除去那些沉重的首饰。她的身体很疲惫,但精神很好,仆人们一边卸首饰,她一边欢快地跟鲁大、凌飞等人打招呼,又脚不沾地的告诉时穿:“哥哥,刚才席上有人问起‘投充’的事情,问咱们收不收‘投充’?”
“受!”时穿仰天大笑起来。人在大宋,读书识字就是这个好处,只要科举通过,躺在那里也有人送钱给你花。“我辛辛苦苦考个举人,容易吗?不就是为了躺着收钱?干嘛不收?”
“哥哥!”黄娥卸完了妆,马上又说:“白虎山的葡萄也该收了,还有,玫瑰园的香料也该采摘了吧?不如咱们去白虎山住几天,哥哥监督他们把酒酿好?”
按照一般惯例,中举之后是要祭祖的。黄娥招呼时穿去白虎山庄,就是这意思……当然,另一层意思是回避崔小清。时穿刚才光顾高兴了,把这茬忘记。
“好,你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我们就动身……可惜宗子时灿今年不曾中举,否则,白虎山应该更热闹!”时穿顺嘴说。
都说到祭祖的事情了,鲁大三人赶忙说:“师傅回白虎山,我叫我家娘子同去。”
这些年,鲁大三人的娘子已陆续怀孕,其中李石的娘子眼看快要临产,很不适合赶路。但考虑到此行有祭祖的因素,加上白虎山与海州城的道路很平坦,在这种情况下,拒绝鲁大三人的娘子回名义上的祖屋,也许会让人产生其他联想,所以时穿思索片刻,马上回答:“也好,你们通知自家娘子吧。”
白虎山上时姓宗祠内,自然有一番隆重的庆祝——时穿科举通过,意味着迁居于此的海州时氏延续了书香传家的传统,也意味着海州时氏头顶上有了庇护者,在这一刻,他们才算是真正于海洲“落地生根”。
这也是一个丰收的季节,白虎山时姓不种粮食种葡萄,熬过了最初垦荒的念头,他们今年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收获。作为宗长(意为族中长者)的时穿打开一坛今年新酿葡萄酒,一碗一碗的斟满,族中无论老少壮丁,都依次上前端起一碗,祭天祭地祭祖宗之后,他们慢慢品尝着初酿的葡萄酒。
这时的葡萄酒其实只能被称为“葡萄全汁”,它比较甜腻,酒精度则极低,色呈琥珀。金黄色的葡萄汁在透明的水晶玻璃杯中荡漾着,时穿摇晃着杯子感慨:“再有两年,我们的葡萄酒就可以完全成熟了——无论是工艺水品还是酿造的酒液!”
时氏的几名长者也摇晃着杯子点头说:“再熬过两年去,我海州时氏算是给子孙创下了百年基业—— 一个家族迁移万里之外,用三五年的时间站住脚,并给子孙寻找到百余年内持续赚钱的门路,这速度闻所未闻。宗子,两年后,咱海州时氏子孙该享福了。”
宗子时灿有点神情郁郁,他默默点点头,再度品尝了一下葡萄汁。时穿见状,连忙劝解:“宗子年纪还小,再等三年考中,依然是个小举人,愁什么?”
“那是!”崔庄女学教谕帮腔说:“族中事务繁多,宗子日理万机,哪有时间苦读诗书——历来,宗子、族长考中的就很罕见。咱们海州时氏现在有一名举人,已经算不错了——咱们才来几年呀?那些世居于此的人,也没见得考中多少?”
“是呀是呀!”旁边的人跟着劝解:“宗子不必烦恼,你不是举人照样是我们宗子,族中事务还要指望你的公道呢。眼见得咱们海州时氏奠定百年基业,百年后,时氏子孙都要颂扬你的开创,是不是举人,对咱们无所谓。”
当然无所谓了,反正他们已经有一名举人庇护了。
说话间,族中长者板起脸来,开始训话——无非是要求子弟们继续努力,创造更多的举人进士……
后院里,褚素珍摇晃着玻璃杯,看着杯中荡漾的葡萄酒,感慨说:“难怪唐代有诗云:‘葡萄美酒夜光杯’,这葡萄酒就该用琉璃杯来盛放。”
陪同褚素珍的黄娥也低声感慨:“没错啊,再有两年,无论是哥哥的玫瑰园,还是时姓的白虎山庄,都走上正轨了,以后时姓子孙只要守着这片园林数钱就行,不用白里来黑里去的操劳。”
黄娥想说的是:葡萄作为新引进物,它在这种新环境里,病虫害很少。而葡萄藤只要栽下去,相比农田里的操劳要轻松很多,只要能在春秋两季间苗疏果,以后就等着采摘了。作为水果,因为保鲜期问题,葡萄的利润并不丰厚,但作为酿酒材料,这种东西确是越储存、越增值。
当然,两年的时间田里如果没有收益,那就是一项很大的开支——但其实葡萄汁也可以当酒卖的,现代中国把葡萄汁掺水掺香料,当“全汁葡萄酒”卖也是常事。新酿的葡萄酒一半储存一半发售,时氏族人已经有了进项,只要熬过最初两年,今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此刻,后院里不光褚素珍与黄娥,院子内,白虎山时姓女娘已跟时穿的女孩都打成了一片,她们笑声盈盈,对未来充满期待,浑不知道这时,宋金海上盟约已经达成,联金攻辽已成定势,战争即将来临。
酒至酣处,女孩子们开始玩耍起来目,玩的游戏自然是典型宋代牌局——马吊。时穿来到后院时,只见部分桌子上凌乱的堆满了盛放残酒的酒杯,姑娘们四人一桌,噼噼啪啪,兴致勃勃打着马吊,整幅场景就是一个典型的《宋代仕女游园图》!
时穿的出现并没有引起诸位的回避,因为都是自家兄弟姐妹,所以她们该出牌的照常出牌,该掷骰子的照样掷骰子。褚素珍对牌局很专注,基本没注意到时穿的到来,时穿走到褚素珍身边,悄声问:“你不打算去山下罗家看看?若你想去,我陪你!”
褚素珍这次来白虎山庄,是很低调过来的,她沿途车帘密闭,马车直接进入时家后院,随后只躲在院内与女伴玩耍,一向爱热闹的她,连前院举行的的新酿酒祭祀也没露面。她这么小心,当然是怕山坡下的罗望京再来吵闹……当然,她这次来白虎山也不是为了故地重游的回忆与念旧,纯粹是闲的无聊,有聚会招呼就参加。
白虎山要酿造葡萄酒,时穿出于炒作目的,将酿造仪式设计的很富有文化气息,当然,也很富有“葡萄”特色,比如其中的采葡萄比赛、背筐比赛、踩葡萄比赛等等。
大宋本来就是个极具娱乐精神的时代,这年头女子相扑是不穿衣服的,而且是公开比赛。时穿设计的比赛项目中,要求参赛女子身穿超短旋裙。少女舞动蹦跳之间,粉臂玉腿忽隐忽现,很具备观赏性。因为奖金厚重,连邻村不相干的女孩也嚷着报名,围观者更是摩肩擦踵——但褚素珍任外面欢声雷动,独坐院中安如泰山。
这会儿时穿问起,褚素珍神色如常的打出一张马吊,问:“看看又如何?不见又如何?”
第389章 爷不伺候了你能怎样?
时穿稍稍犹豫了一下,问:“你不想知道罗进士最近的情况?”
这句话其实是在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难道就这样独自一人过下去?
褚素珍风轻云淡的打出一张马吊牌,神色很淡漠:“我前几日出去交际,那罗举人曾找上门来,他说自己悔了,当初不该默认自己母亲夺我的嫁妆,希望我能再给他个机会……”
“你怎么说?”
“我告诉他:朱买臣马前拨水,覆水难收的道理,我是懂的。当初我诉到官上,官上既然断了我的离婚官司,我褚素珍岂能走回头路?再说,哼哼,他说自己悔了,可依旧认为那些错全是别人犯下的,他只不过没有阻止而已,这也算是悔悟吗?”
褚素珍没有正面回答时穿的问题。这个时候,墨芍顺手打出一张牌,嘴里喊着:“十万贯,我赢了。”
墨芍这是暗示时穿不要追问类似的话题。
马吊牌是一种最原始的纸牌,全副牌有40张,分为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4种花色。其中,万贯、索子两色是从一至九各一张;十万贯牌是从20万贯到90万贯,乃至百万贯、千万贯、万万贯各一张;文钱是从一至九,乃至半文(又叫枝花)、没文(又叫空汤)各一张。
其中,宋代的十万贯、万贯的牌面上画有古代强盗的人像,万万贯的画像是石崇,宋代以后万万贯画像派给了宋江——意即非大盗不能大富。而索子、文钱的牌面上画索、钱图形。
马吊牌由四人打,每人先取八张牌,剩余八张放在桌子中间。四人轮流出牌、取牌,出牌以大击小。打马吊牌有庄家、闲家之分。庄无定主,可轮流坐。因而三个闲家合力攻击庄家,使之下庄。
马吊牌名称的由来,历来说法不一。但根据此牌是从马子(码子)演变而来,牌面上所画又都与钱有关:文钱是钱,一贯是一千文钱,索是穿钱的绳子,即钱串;而且古时一千文钱也叫一吊钱,从中似乎可以看到“马”与“吊”的影子。若如此认识,马吊牌的名称的涵义便不言自明,翻译过来,大概是“关于钱的牌”。
宋人赌性很浓厚,连买卖东西都有“扑买”的规则,与摊主掷铜板比同色的大小来决定货物归属,这马吊也是宋人的最爱——女诗人李清照为此写了世界第一赌书,讲述打马吊的技巧,以及如何保证赢率高……
马吊的输赢计算很复杂,以一个铜板计“一番”,最终的个输赢都能到十贯左右——亦即翻了一万倍。当然,也有约定整副牌无论赢多少,都输赢一个固定数目的。但褚素珍几位显然不是采取后一种打法,墨芍吆喝完之后,她们各自从身边取了数贯铜钱,墨芍欢快的叮叮当当数了起来。
赌钱的人中没有环娘,环娘抱着膀子看着众人数钱,讥笑说:“幸好我没参加……嘻嘻,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装到自己兜里还没捂热就要数出去,你们不心痛吗?”
褚素珍咯咯一笑:“你呀,真是小财迷一个。一钱进到你兜里,再不舍得取出来。你说,看戏不要花钱吗?吃东西不要花钱吗?你瞧,大家现在都很快乐,为了这个快乐,难道不值得花点小钱吗?”
“我不要这样的快乐!”环娘转头望向时穿,伸手搂抱过去:“环娘要快乐要欢喜,哥哥自然会给环娘找的,不要环娘花一个钱。”
褚素珍笑的更开心了,答:“你又不是我,焉知我不欢喜如此?”
环娘一头扎进时穿怀里,笑的很开心,尖叫着说:“哥哥,抱我出去耍,我不要在这里看大人玩。”
时穿叹了口气——褚素珍刚才等于已经回答了时穿。
黄娥见到环娘的动作,皱了皱眉头,随即垂下眼帘,低头整理着牌局。时穿见到问不出什么,便抱着环娘走向前院,一路上环娘叽叽咕咕讲个不停,半路上撞到一个宗长,立刻板起脸来训斥:“下来,快下来,成何体统?环娘,你渐渐大了,怎么还扎在哥哥怀里,古人讲:男女七岁不同屋……”
环娘吐了吐丁香小舌,笑眯眯的跳了下来,为怕人唠叨,她扯着哥哥一路小跑,让这位宗长在他们身后跳着脚直喊。跑到无人处,环娘气喘吁吁的问:“哥哥,你快与我说说,那罗进士怎么样了?”
罗进士一个读书人,即使他是成长在宋代这个商业气氛浓郁的环境下,又怎会知道商人之间的计算。自从他的财富遭到时穿与施衙内两人的足迹,大幅缩水之后,无论在做什么都有点不顺,连投资参股店铺都遇到店铺倒闭的冤枉事,最终,所有的钱财都打了水漂……当然,这其中依然与时穿与施衙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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