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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宋-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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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小寨形状很怪异,它外形像一个五角形的海星。而临河这一边,仿佛海星的一只触角断了,从而成了一个三角形的小城堡与一座四触手、不完整海星,组成的双堡。但一大一小两座堡面积都不大,估摸着,也就只够三五百驻军。
正面大城堡的正门开在三角形小城堡的后面,宋江等人跨上河岸,向寨子里通报了一声,而后在军汉的引领下,从三角堡的侧面进入后面的大堡,一路走来,只见城墙上,以及三角堡墙上,放哨的人并不多,可是宋江走得很艰难——总在生死边缘度日的人对危险有一种天生的个敏感,宋江感觉走入这条夹道后,生死便不由自己掌握,两边墙上守卫的士兵哪怕不是射出弓箭,仅仅扔过几块石头,他也会死在左右夹击之下。
孙立并没有迎出堡门,宋江引着人穿过大堡那巨石修建的拱形大门后,才看到孙立带着两名随从站在门内迎候,那两名随从并不是从梁山泊出来的,这使得宋江有些话不好出口,不过宋江是位情商很高的人,见到这番情景,他抢上前一步,拉着孙立两眼垂泪,只谈感情:“海州一别,兄弟们各自一方,不意今天又见到了孙兄弟。”
孙立也有点感动,他眼眶逐渐湿润,拉起宋江的手说:“哥哥不要怪我不出寨迎接,我们有一支小队出寨巡逻去了,至今仍任未归寨中,军规规定:这种情况下,守寨主将不准出寨。”
军规啊,宋江听到这个词,心都要碎了——这军规不是梁山军规,也不是由宋江规定,并监督大家执行的规矩。
宋江心情苦涩,但他脸上丝毫未显露出来,只是拉着孙立的手,温情劝解:“孙兄弟,如今既然归了官军,正该好好遵守军规。休得因为哥哥耽误前程。”
旁边的摸着天杜迁抱怨说:“如此不自由,哪有我们当初在梁山那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那样快活……哥哥,不如咱们再反了吧?”
宋江眼睛盯着孙立,脸上不露声色。
第384章 兄弟是用来诱骗的
孙立被这话吓了一跳,赶紧望了一眼身边的两位伴当,强笑着掩饰说:“杜兄弟说笑了……我往年出逃在外,家眷被丢在乡中受苦,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前几日已派人去取家眷来团聚,林兄弟、张兄弟也都派人回乡探望去了……咳咳,哥哥,请寨里叙话。军中虽有军规不得畅酒,但哥哥这里才得了好肉——昨日拔头水军送来几只新鲜的海豹,火头军才杀了不久,新鲜,来,兄弟们一起尝尝。”
得了吧,既然当初决定投降,就不要出尔反尔,行走江湖要讲信义的,我们都已经派人回去接家眷了,咱说什么反不反的话,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杜迁被堵的直翻白眼,便用一声怪叫给自己解围:“好啊好啊,今日跟了孙兄弟,某也算享福了,居然能吃到海豹肉……哈哈,早听说海州各类海鲜滋味超过山珍海味,海中豹、海中牛、海中鲲……啊,我想起来了,昔日我曾抢过一只海豹牙做的袖刀(裁纸刀),听说也是海州出产的,孙兄弟,那只海豹牙还在吗?予我如何?待我找高明的匠师,也雕一个漂亮的压衣刀(袖刀的而另一种称呼)。”
孙立显出很为难的模样,回答:“杜兄弟,海豹珍贵就在于它的皮与牙,肉不值钱,商人出售海豹肉,一般都要提前去除皮与牙,咱们弄到手这条海豹,那是因为捕捞的渔船是一位团练出的股份。按约定……罢了,我去问问,与杜兄弟一个交代。”
杜迁脸色极不好看,作为宋江的心腹与狗腿子,昔日他在梁山狐假虎威的,欺负惯了别的兄弟,何曾受过别人的冷眼。如今真是世道变了,连孙立都给他脸色看了……杜迁转首望向李逵,这个兄弟一向是兄弟们的打手,这时候应该跳出来咆哮的……
此时却见宋江急忙站出来岔话:“杜兄弟,孙兄弟也不容易啊……休要责怪他了,哥哥在这里替孙兄弟向你赔礼了。”
宋江这番话说的深情厚谊,令人热泪盈眶,话语间对兄弟情义的爱护,以及……但实际上,这话是在挑拨离间。
朝廷招降梁山好汉后,对昔日的军官还算照顾,如今大多数军官都得到了安置,而且还略有升迁,像孙立这样、当初十二指挥使之一的军官,是先于宋江获与任命的,所以杜迁才说——“跟孙立吃上肉是享福了!”。
杜迁这话儿,暗中埋怨孙立不顾兄弟情义,看着其他兄弟苦苦等待,自己先去接受官职独自快活;而宋江的话中,全是体谅孙立委屈处境的大度胸怀——这样一来,即使孙立没有委屈,也会觉得朝廷对其他兄弟刻薄了一点,从而产生一点点抱怨心理。
可是孙立真的没有半点委屈呀。
他们五人,再加上重伤痊愈的阮进,自从被崔庄团练接纳以后,时穿当即按团练军官的标准发放了安家费。虽然朝廷上大多数团练的薪水待遇比厢军差,但崔庄团练却与大多数团练不同,人家有两座大作坊支撑着,再加上崔庄附近比较富裕,富裕的人为了自己的安全更肯花钱,所以崔庄团练的总体薪水待遇上比禁军高出很多。因而虽然身在团练,除了史斌外,其余人对现在的待遇都很满意——因为他们睡梦中再也不用担心被人袭击了。
安定下来之后,这五人已先后跟自己家乡联系,孙立、林冲、张横等三名军官出身的人,期望自己改邪归正后能重新写入族谱,顺便把家眷或者亲友接来海州安置,而水匪出身的张岑、阮进,则想着能在海州当地娶一个妻子,让漂泊半生的心安定下来。眼前的安逸与富足,以及对未来生活的预期,已让他们再也兴不起流浪的念头,说实话他们没有任何抱怨,也没有任何委屈。
宋代,军中对于军饷的克扣很严重,这已经成了行业潜规则——所以淮西才反了排军王庆。而身为宋代军官,出身于这种环境下,你不坐上这趟公交汽车,至少不能挡着公车前进。所以林冲等人,之前没有机会还则罢了,只要有机会,也曾随大流干过类似的事情。
但在崔庄方面却不存在这种问题,因为这是支本土团练,其中团丁都是自家子弟,在这个宗亲社会里,这种情况下自然不存在克扣军饷的问题。孙立等人来到这样的环境,就好比过去一直生活在乌鸦社会里,虽然突然来到白鸽世界略有点不适应,可是当他们感受到白鸽世界的美好之后,再也不想回到乌鸦社会了。
乌鸦社会最典型的特征是:大家都不守规矩。规矩制定出来使用来欺负老实人的,谁遵守规则谁是白痴。唯有践踏规则才能占便宜。而崔庄的规则很多,制定的很细致,很数字化,各项规则条目甚至比朝廷禁军还繁多,甚至吃饭拉屎也有操典规定。
但规矩多也有规矩多的好处,这支队伍是由书生操练出来的,纯洁的像一只白鸽,凡是都喜欢摆在明面上,一举一动都要求人严格执行操典,触犯了什么军规该怎么处罚,翻一翻操典就行;做出了什么好事该怎么奖赏,翻一翻条目就清楚。在这种白鸽世界,没有潜规则,你随时随地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该受什马处罚,也随时随地知道自己对在哪里该受什马奖赏,而且落实下来,绝不会跟操典上有任何差异……所以军中不存在不公正现象。
他孙立如今自己就是这部操典的执法者之一,他还抱怨什么?
心里暗自琢磨着这些,孙立一边把宋江往厅里领上,一边吩咐炊事兵准备客饭,这个时候,有的兄弟羡慕,有的兄弟酸溜溜递闲话,宋江不煽风点火,总是适时劝解,可是说的话让孙立大皱眉头——他如今的心境已经不同了,在白鸽世界混久了,对于乌鸦社会的某些论点直皱眉头。
大家都坐定后,厨师端来炭火,准备烘烤炙肉——那些厨具做的很精细,有崔庄产品一贯的工业美感,兄弟们不免议论几分,场面有点闹哄哄的。宋江环顾左右,随意地说起自己带来的礼物:“哥哥知孙兄弟就任马军统制,担心孙兄弟没有好马,特意选了一匹最好的战马送给兄弟……哎,原先我们八百铁骑,如今只剩下了十来匹战马,哥哥只能在那十余匹战马里筛选,哥哥觉得那匹马最好,却不知是否符合孙兄弟的心意。”
宋江就是这样的人,对于钱财上从不吝啬——凡能做大事的人都不是吝啬鬼。宋江的仗义疏财,在江湖上很有名气。而他家本是大地主,所以也有这个资本每月花数十万收买人心。
其实,时穿自己也参与了对梁山伯战马的抢劫——没准他还是其中最大的抢劫犯。不过,孙立骑的战马却没有一匹梁山战马。时穿嫌它们太瘦弱矮小。
大多数海州大将抢了战马之后,是用来炫耀身份的。但炫耀身份的方法有许多种,而时穿正是海州最大的奢侈品供应商,他有大量的炫耀品供应。所以在他提出相应的价格后,除少数对战马有特别偏爱的大将,大多数大将都将弄到手的战马转售给了时穿——这些战马基本上被当作训练马,拉车的驽马,用来训练骑兵或者装备后勤。
宋代的时候,中国战马还没有退化到驴形马的程度,但自从东汉末年开始对战马的阉割,已经使得战马的品种越来越低劣,到了几百年后,蒙古人只能骑着母马去征服世界了——因为那个时候,公马已经驮不动沉重的铠甲了。
宋江谈到战马,孙立脸上浮现出一丝骄傲他目光闪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马上神态黯然,垂下眼帘说:“哥哥要去南征,手上仅有几匹战马也要送我一匹……我看哥哥的战马并不雄峻,原本想着回赠哥哥一匹,可惜,军中规矩重,修武郎又将这些战马种子看得特别紧,每一匹战马都登记了号码。而我等平常训练只让骑不好的马,唯有出营巡逻才准换成战马……”
几位梁山头领听了这话儿,脸上露出不满的神情,一位将领小声抱怨:“不过是一匹战马,我们原来在梁山的时候,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谁家没养着十来匹战马,这位修武郎终究是个村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几匹战马也看得那么紧?”
孙立轻轻摇摇头,反问刚才说话的那个人:“穆弘兄弟不曾与时修武交过手,没见过他胯下那匹雄骏……穆兄弟,你以前见识过的战马有多高?”
杜迁抢先回答:“我曾在大名府见过一位将门世家名下的战马,那匹马通体没有一根杂毛,四蹄雪白的令人眼热,据说那马名叫‘照夜玉狮子白’,价值上万贯。我记得那匹马光脊背都一人多高,上马、下马都要专门的踏凳——总不会你家人人骑得战马都有这么高吧?”
话音刚落,桌面上的茶碗开始轻微的颤动,茶水一圈圈的荡漾,孙立扫了眼桌上的茶盅,起身招呼:“小儿辈们巡逻回来了,我等不如出门看看。”
一行人走出饭厅,此时,与梁山好汉随行的海州官员、沭阳官员像跟班的一样,听凭梁山好汉自由行动——从头到尾不曾有一句话,大约这些官员是被梁山好汉以往的凶名吓着了。
站在正寨操场中心,宋江左右打量,发觉这座小寨的边角,都是由一串串小型三角堡拼成,因为这坞堡并不大,所以显得场地中心部位很不起眼,入眼的都是八方的三角棱堡。棱堡的外墙灰扑扑的,新砌的墙上连个砖缝都没有,很光滑——在海州城中受降的那段日子,宋江也打听到了,这种灰色的建筑材料是水泥,坚固的如同石头与钢铁。
每一座三角形的小棱堡体型都不大,单个看起来几乎像一座大一点的民居,能住进十来个人的样子。由这一串三角堡围成的中央空地上,盖着一排营房,从形状上看,似乎有马厩,有食堂,有仓库,但不存在士兵的宿舍——宋江猜想,也许那些两层楼高的三角堡就是士兵的宿舍,而堡中心这些房间反而属于坞堡的功能区。
宋江打量着小城堡,忽然见到两处三角堡旁,一左一右的两口水井盖——想必有这两口水井在,即使城堡遭到围困,堡里的士兵也能坚守一段时间。真个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孙立见到宋江用审视目光观察这座城堡,他上前附耳低语:“这是沭阳县最近的举措,黄知县下令:沭阳沿河两岸,各建十六座类似的城堡,称之为‘十六连环坞’,主要用于守卫这条沭阳河。
这等小寨平常驻守三十人,即使紧急时刻,也就驻上个一个指挥(一百五十人)而已,但是寨虽然不大,不过却易守难攻,哥哥注意看一下——自从有了这些坞堡后,如今河道两边,湖匪已经绝迹。”
被再提反不反的话了,如今沭阳今非昔比。哥哥此去江宁府,过河容易回来难,再想从这条河上穿过,那得看守坞堡的人同不同意——现如今,造反的成本越来越高了。而它的成本是生命。
宋江微微点头。他并不清楚这种新式城堡被称为“棱堡”,是火药时代的噩梦。但以他那不太靠谱的军事知识观察这种小寨,也感觉到:要想攻下这种三五十人守御的城堡,不付出百十人的伤亡,恐怕并不容易。
此时,城堡外响起了口令应答声,似乎这等小寨进出手续很严格……
在问答声中,孙立继续补充:“哥哥,这十六连环坞建成之后,将留给本地团练驻守,不过,修武郎说,单纯让团练驻扎的话,万一要用到这些城堡的时候,恐怕堡中剩不下守卫者——不是自己的东西不爱惜。万一守卫者遇敌扔下城堡逃跑,这些玩意反而成为本地乡亲们的噩梦。”
其实宋江刚才就想说——三五十人守卫的城堡,即使再难攻打也是兵力薄弱。只要攻击者兵力足够雄厚,没准守卫者为了保全性命,根本不敢坚守,所以,这些设施没准会成为进攻者歇脚的好地方。
孙立的话打断了宋江的思绪,宋江真想接着问一句:修武郎打算怎么分配这些坞堡?
可是他刚张嘴,堡门隆隆的打开了,一队骑兵耀武扬威的冲进堡内。
受孙立刚才的提醒,在场的梁山将领都将目光盯在战马身上——这队骑兵只有十人,胯下的战马果然雄骏高大,这些战马毛色多呈黑色或栗色,还夹杂着大块的白斑,甚至有一匹战马像黑白斑奶牛一样,显得很花哨。这些战马都有着相同的特征:毛色油光发亮,四肢粗壮,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体格很匀称。
这些战马身躯都很高,仅仅脊背部位就大约与人脑袋齐平。窜进城堡里,战马并未停步,它们轻巧地在城堡中小步慢跑着,喷着响鼻,调匀呼吸,让体内沸腾的鲜血平静下来……稍倾,几十名肤色黢黑的胡人小跑着,迎着战马跑过来,马上的骑士开始翻身下马,那些胡人牵住马缰,引领着马在院中溜达,马身上显得汗津津的,那些仆人一边用柔软的大毛巾擦着马脖子上的汗,一边轻声对战马说着听不懂的胡语,仿佛在安慰战马。
宋江指着那几个胡人问:“这些人……”
这时,几位梁山头领被战马的外貌所吸引,之前跟时穿路遇,时穿只骑着一两匹好马,而百十匹宝马组队,就仿佛一支法拉利车队招摇过市一般,喜欢速度感的人都禁不住想上前近观。他们情不自禁挪动脚步想靠近……但他们这一动,刚从马上跳下来的骑兵立刻露出紧张的表情,他们不约而同地排成一支横队,假装向孙立汇报巡逻状况,拦住梁山好汉们的去路。
“第三小队,奉令向西南巡逻三十里,沿途未见异常!”队伍中的骑兵头目一边说着话,一边用警惕的目光看着场中的几位梁山将领。
孙立微微苦笑了一下,摆手示意:“知道了,下去休息吧。”
归来的骑兵小队长仍不肯动身,孙立也不勉强,他扭头跟宋江解释:“哥哥你瞧,这也没啥可瞒人的——你瞧修武郎的手下把战马盯的多紧,这里的马夫,都是修武郎从一个叫阿拉伯的地方买回来的奴隶,这些奴隶听不懂宋语,只知道按操典做事——时修武把操典翻译成他们的语言了。战马平时有他们照料,因为语言不通,平常我想牵出一匹马溜溜都难。”
能不盯得紧吗?谁家能把法拉利当作手推车?
一名梁山将领依旧低声嘟囔:“做官真是麻烦,行事一点也不自由——这要是在梁山的时候,孙兄弟不用说骑马出去遛弯了,就是要把这些马宰了,煮了吃了,马夫还要给你递刀子呢。”
孙立赶紧回答:“可别,这些马,啊,它们其实都是汗血宝马,每一匹都是不曾阉割过的种马,谁能吃得起这样的马肉——这事,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宋江沉吟着说:“我还有几匹母马,如今正是春季,适合配种……”
第385章 乌鸦与白鸽的各自心思
汗血宝马啊,宋江虽然没有看过汗血宝马的具体形状,但想当年为了几匹汗血宝马,汉武帝不惜发动倾国之战,瞧场下那些战马的雄峻灵巧,简直是力量与美的结合,这样的战马,当然应该是汗血宝马了。
但实际上,这些马种是阿拉伯马与一种非洲马的杂交品种,现代称之为“西班牙马”,它的皮肤很像黑白花奶牛,都有着大块黑白斑。这是介于轻骑兵与重骑兵之间的战马品种,短途冲刺能力强,负重能力也不错,却不适合长途奔驰。
孙立赶紧拱手:“哥哥休要为难兄弟了,这些战马每次配种都有严格规定,那群昆仑奴根本不懂人话,跟他们通融不得。这些人每次配种完毕,都要记录马的父亲是谁,母亲是谁,生下的孩子还要命名——修武郎把这称为‘建立谱系图’,平常的战马压根就不许它们靠近这些马种。”
孙立话中隐隐有一种骄傲,宋江就知道这次自己来的目的落空了。也是,无论作为员工有多大委屈,给你发一辆法拉利让你代步,你你你,你拥有一匹汗血宝马,什么样的委屈,都不是委屈。
即使骑乘这种宝马规矩是很多的,平常摸都不能摸一下这些战马,可那终究是汗血宝马啊,这种传说中的宝马,无论谁能够拥有,都不会觉得生活中还会有什么遗憾。
宋江神色怏怏的召回企图凑近那战马的兄弟们,随着孙立的招呼前去就餐。
早听说修武郎家里做菜的手艺好——这方面的传闻都是团练作坊里、享受免费午餐的手艺人们传出来的,没有那个古人像时穿这样,各种香料想不要钱似地大把用……可是宋江吃的这顿饭却如同嚼蜡,兄弟们在饭间调笑玩闹,宋江也没心情迎合……
这顿饭好不容易吃完了,随行的小吏一直催促宋江动身,宋江正巴不得告辞。临走之时,免不了又作一番秀,垂泪告别、诚恳道谢招待等等,随后宋江带领弟兄跨过了沭阳河,回身望着个对岸的十六连环坞,他叹息说:“孙立兄弟的心,已不再梁山了。”
梁山头领算上张岑与宋江共三十八人,到时穿哪里上班的有六人,相当于六分之一武力。这次宋江告别,史斌躲在勾栏瓦舍不见人影,其余的人也都回避了。兄弟一场落在各分东西的下场,宋江心中说不出的黯然。
……
此刻,时穿其实并不在沭阳,把孙立、林冲支到沭阳;把张横张岑支到水军后,他秘密返回海州城中,与张叔夜进行最后的谈判。
张叔夜惯例先问了梁山好汉的情况,知道时穿把他们都支出去,让宋江没机会与他们沟通,他满意的点点头,顺嘴闲扯起这次宋江的使命:“修武郎,你知道方腊的消息是怎么上达天听的?哈哈,王相当初私下隐瞒方腊起事的消息,我听说借助上缴春赋的时机,户部把消息私下透露给某御史……”
接下来,张叔夜描述一个铁面御史如何抓住机会,在徽宗皇帝御狐朋狗友一起玩耍的时候,告诉徽宗皇帝杭州失陷、淮西失陷,河北又出现张迪叛乱的事情,据说当时徽宗皇帝的一位宰相——尚书左丞、号称“浪子”丞相的李邦彦,正抱着柱子扭捏作态的学狗叫以讨好徽宗。
御史上前厉声说:“陛下,东南失陷已久,今年春赋未曾递交,户部上下都在等待陛下处置,两浙路转运使请调禁军出剿,当此之时,陛下身边的人位列诸侯之上,李邦彦如此做,不算过分吗?”
道君皇帝这时候哪有心思听自己城池失陷的消息,不过,由于御史的文采很好,接下来的长篇大论,辞藻华美,言词极尽蛊惑人心之能事,顿时让皇帝觉得,出了京师汴梁三五里都不安宁,天底下全是叛贼,这样由丞相抱着柱子逗自己笑的快活日子,恐怕不长久了。
于是,徽宗皇帝勉强下令各地征缴叛……当然,那位倒霉的御史随后也被徽宗的“抱柱宰相”收拾了,徽宗对此表示欢欣鼓舞——从此在没有人敢打搅他玩耍了,哦,除了以后的金人。
张叔夜讲的慷慨激昂,时穿听的昏昏欲睡,心说:这跟我有毛的关系,江山不是我的江山,这个江山的主人要败家,身为潜伏民间的小小野心家,巴不得他早点死了算了。
张叔夜见到自己的讲话没有引起预期的热血沸腾,他叹了口气,收回煽动的语调,改用冷峻的语气说:“官家下令征讨叛贼,可是如今吏治败坏,官家修建艮岳、景福宫,并大肆运送花石纲,花了大笔钱财,户部今年又少收了两千贯,所以,从京师调动禁军去东南征缴……唉,军费不足啊,加上军官克扣,怕又像王庆那样引起军队兵变,所以官家决定:调集各方团练前去征缴叛贼,咳咳,老夫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时穿抬起眼睛看了张叔夜一眼,轻声回答:“大尹,崔庄团练并不是校阅团练。”
不是校阅团练,朝廷平常并不给发军饷,连武器都是大家掏钱备的——主要是时穿自己掏腰包。皇帝这次调团练上阵,大约又是想赖了军饷——这能成么,地主豪绅能答应么?
张叔夜平静的回答:“陛下这次下旨,调遣的团练全都不是‘校阅团练’。
也就是说皇帝这次打仗,派遣的全是不发军饷,自备武器的,没准还要自带干粮的地主武装。
稍停,张叔夜决定在透露点什么,他轻轻补充:“朝廷的军火已经渡海前往金国。”
在张叔夜的心目中,时穿就是一个喜欢横冲直闯喜欢直来直去的楞子,能用拳头解决的事情绝不用嘴,但张叔夜心中也承认,跟时穿说话是很轻松的,有些关窍他只要轻轻点出,对方马上就能明白。比如这次,张叔夜只说了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别人听了,可能会觉得犹在梦里。但时穿马上很清晰的回答:“这就是说,朝廷马上就要联金攻辽了,所以北方的禁军、厢军不能轻易调动,朝廷怕他们陷入战争,到时从战场上抽调不下来。”
这话可不是俺张叔夜说的,是你时穿自己猜出来的——张叔夜是个严谨的人,这种重量级军事秘密,他绝不会给无关紧要的小人物透露……他觉得自己很谨慎了,这个重要的军事秘密不能由自己嘴中说出去,但他不知道,在一个权力体制内,掌控权力人很清楚:信息决定判断。而平民百姓虽然说不出这么深刻的道理,但也知道最重要的信息都是有最重要的官员掌控——所以那些掌握秘密的人,都喜欢在闲聊中,用重量级的消息来炫耀自己身份重要,显示自己乃是身处国家决策中心,故而在这个愚民社会里,探知最隐秘的消息。
所以宋金海上之盟的消息,其实早已在士大夫、百姓的闲扯中传的街头巷尾全知道。在宋徽宗犹豫反复当中,甚至在童贯带回来辽人马植的时候,汴梁城看厕所的老汉都知道朝廷要联金攻辽了。
知道事情的原因的,并不代表时穿打算亲身参与这场闹剧,更何况张叔夜是铁腕人物,他刚刚重新坐上海州知府那双椅子,立刻把州里势力最大的“豪绅”支出海州府,时穿可不想前脚带着队伍出去,给别人一腔热血的打天下,后脚被人将家中势力收拾的一干二净。
“大尹,我手下的队伍你也清楚,他们虽然在民间享有赫赫名声,但实际上没经过真正的恶战苦战。而且我的队伍都是火器部队,一场仗打下来,消耗的火药与炮子死贵死沉的,朝廷连军饷都不发,每一战我都要自掏腰包……这买卖可划不来……别跟我说什么燕云之志,被跟我说什么顾大局,对于我们小民来说,国家大局不归我们管,家里的局面就是小民最大的‘局’,拿什么我都不换。”
这话隐含着深意,张叔夜一下子笑了:“人都说你是个傻子,果然傻的可爱,朝廷有些话不能明说,但规矩大家都知道:但凡调团练武装上去,打完仗,若有缴获,朝廷从不过问——比如你们这次缴获梁山水寇,本官给你们发了赏金,可曾问你们讨要过梁山战马?”
时穿顿时觉得无比的憋屈:“哎呀,大尹你怎么早不说,我还想着梁山水寇是招降的,所以事后也不曾对他们搜搜身,这伙匪寇可是四处抢劫了十几年,每个回家的梁山好汉,财物都装了好几车回家……要不,老大人,我送你几匹马,然后我派人追上梁山贼寇,嗯,把战场上没办完的事情顺便办了?”
张叔夜点头:“正该如此——朝廷这次招降梁山贼寇,做的很不地道。这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应该做的漂漂亮亮,给他们每位头领都按一个合适的高位,让他们各个满意,从此再无叛乱之心。怎能像如今这样不上不下的,扔了几个不起眼的小官职,让他们心存怨恨。
这伙儿梁山贼寇,论起行军打仗来,还是有点本事的,此刻他们前往杭州平叛,万一在军前闹了起来,弄不好要搅乱了朝廷平叛大计——他们既然由我招安,那么就让我来彻底把此事彻底了结。
杭州富饶,梁山寇必定私藏财宝很多,你去到阵前,帮我监控梁山寇,万一他们再有反心,你立刻给我埋葬了他们,怎么样?这种小活轻松吧。”
时穿想了想相关的历史记录,难怪方腊等人的叛乱被平息,各处报捷的奏章都没有谈论缴获,而韩世忠一个统制官名下的“准备将(相当于副将)”,打完这场仗后,据说到了富可敌国的程度,并一举成为南宋初期、与岳飞并列的“中兴四将”,原来这厮在征剿方腊的时候,提前完成了“第一桶金”。
时穿一直对崔庄团练不太满意,这支队伍操练很好,平常的时候一声号令,大家也能令行禁止。可是一上战场,表现的自信心十分不足,他们缺少一股杀气,以及必胜的信念——说的更严苛点,是这群人不敢战斗。
如果能有机会前去杭州战场上锻炼一番,确实是时穿心中所想,没准,走过这一趟,能让这支队伍脱胎换骨。但……
时穿犹豫地回答:“大尹,听说今年开恩科,我还想着今年秋天去秋闱上混个举人名头,这一次出去,万一误了考试,岂不又要等三年?”
科举出身的张叔夜也认为,这个理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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