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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宋-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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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扩张太快也有扩张的烦恼,一旦放缓了扩张速度,就有人手闲置的烦恼。

“有多少花膀子愿意去种地,他们原本出身农夫,大约会有些人愿意种地的——沭阳刘家的聘礼里有五千亩土地,那片土地可真是肥沃啊,我是官员,那土地不上税的,咱从码头招两百人去,田租订的低低的,让他们去沭阳给我种地……哦……”

时穿想了想,问:“来送亲的宗子时灿在吗?”

黄娥起身回答:“正在厢房陪客人吃酒……”

时穿沉吟着说:“把他叫来……种地的事太繁琐,每五百亩土地至少需要一名管家,咱家哪有那么多人手,跟宗子说一声,这片土地由他们出人照顾,他们种葡萄,正愁粮食入库不多,咱拿出收获的三成与他们,想必他们是愿意的。”

黄娥思考了一下,静静地站起身来出去,不一会儿,他领着宗子时灿,以及白虎山时家最年长的时太公走进来,时穿先谢过对方赶来送亲,彼此寒暄片刻,时穿切入主题:“这件事我正打算与宗长商量,沭阳那个地方水网密集土地肥沃,又经过沈括修缮水利工程,如今那里的一亩地的粮食产量可不小。

咱们海州这一块土地盐碱化严重,只好种些花花草草以及葡萄,沭阳离海州并不远,我有意把沭阳五千亩土地算作我时氏的粮食基地,以后我们专心在海州种葡萄种花草,沭阳那片地则专心替我们打粮食——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

时太公立刻响应:“没错,十七郎这番打算才是正经心思,种葡萄虽然确实是好收益,但如果此后我时家吃的粮食全从外面买,也让人心中空落落的。这要是碰上好年景,粮价低了还好说,万一碰上灾年、荒年、战乱年,那可是有钱也买不到粮,咱不能光喝葡萄酒过日子吧。”

时灿茫然的眨巴着眼睛,质疑说:“哥哥,那可是姐姐的嫁妆,咱时氏可是个大族啊,侵占别人聘礼,传出去名声不好,今后族人再怎么跟人议婚……”

时灿嚅嗫了一下,补充说:“咱可不能跟罗进士相比,如今他臭了名声,附近百余里的人都不愿嫁给他。”

时灿谈起罗望京,时穿沉吟起来,但土地的诱惑力实在大,尤其是对于曾经的农户来说,手中没有种粮食的土地,挣多少钱都感觉日子没着落。于是,时太公插嘴:“咱们买——这是关系宗族命脉的大事,十七郎,跟你妹妹说一声,我时家愿意出双倍的价钱,不,三倍的价钱,我们愿意拿出白虎山所有葡萄园的一成股份,作为你妹妹的陪嫁,以此置换那三千亩土地。”

海州出了罗望京这件事后,整个海州的百姓对这种事格外敏感。这五千亩土地是聘礼的一部分,虽然时穿已经将相应的田亩钱置换成了船队以及店铺股份,给了十一娘,按理说这些田亩可以留在时家,作为时家今后的产业之一,可是在这个敏感时刻,如果出嫁前那些田亩的产权发生变化,就难免让人怀疑是黑了女儿聘礼。

在这个宗亲社会里,一旦一个家族传出黑女儿聘礼的事情,整个家族的名声将受到影响,今后家族男丁或者女儿在出嫁时,因为族人有这个名声,对方难免担心这家族还会故技重施,因而拒绝拿自家女儿、儿子,与这样的家族结亲。

时灿就是因为这顾虑,才不愿插手的。作为宗子,这个小人现在越来越像个小大人……可他低估了这件事对于农户人家的诱惑,而时穿因为是现代人,没有太多对粮食的依赖,更况且他知道,有宋一代因为双季稻的引进,粮荒现象并不严重,加上航海业的发达,缺粮了直接从外地买,何必自己亲自种地?

“太公这提议好!”时穿顺势说:“我时家嫁女,虽然是从崔庄出嫁的,但与白虎山的联系不能割断,有白虎山酒庄一成股份,对十一娘来说并不亏……就这样定了。咱不亏待出嫁女,谁敢议论?这五千亩土地交给族中管理,我只管分粮食,哦,我可以从左斜街调拨两百花膀子,并顺便支援他们一些农具……”

这个提议获得了时太公的赞同,自家熟悉的人手调拨到沭阳县,更方便管理……不一会儿,前方客厅陪客的时家族人先后得到消息,齐声附和时太公的想法,时家各房就手开始商讨各房可以出动的人手,以及因此分摊的份额。时穿将此事丢开后,继续听着穆顺报告家底。

政和末年是一个大丰收年……当然,这一年并不是说庄稼丰收,相反,这一年的气候很恶劣,大宋境内不是干旱就是水涝,连带着,这一年发生了七起小规模叛乱,导致各地收成下降,官府税收锐减,许多官员因此考绩很难看。

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海州的官员反而获得了优良考绩,随着巨型海船的陆续到达,海贸货物的巨量涌入,使得当地交易税、海贸税直线上升,大量的水手的雇用,使得城中闲汉都有了工作,市面上治安状况因此显得格外好,在这种情况下,知州宋昭还没上任就已经获得“能吏”的名声,就连学舍的教授们,也获得了“教化有方”的考绩。

如此一来,当地官员对于时穿的小手脚,自然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他们就巴望着时穿赶紧把海船送出港去,以便给自己带来更大的收益。

有了当地官员的默许纵容,时穿在这一年总算把玫瑰园规制整齐。花种子都播了下去,经过两年建设,园的各项建筑终于完工,如今园内花圃没有一块空闲的,按照预先的规划,都栽培上相应的香料植物。这三百亩的花海,配合花海中各种风格独特的建筑,让三星班的名声大振,也让玫瑰园成了海州官员交际的顶级场所。

当然,玫瑰园是不对外的,但官员们招待上司,款待海内大儒以及著名诗词家,都喜欢找时穿打个招呼,商借玫瑰园的一处院落,自带歌伎享受花海中的风景,自然,也享受玫瑰园提供的各种独特美食。随着他们的诗歌流传于外,三星班的工价越来越高,所接的工程低于一千贯,三位班主都不拿正眼瞧一下。

而三星班的收益上去了,时穿的分红也就多了;官员们喜欢望玫瑰园钻,自然与时穿私底下的交情也越来越深厚,对于时穿私下里扩大崔庄团练的规模,也就采取了纵容态度……当然,官员们自身的安全最重要,如今一年七起小叛乱,四下里都不安宁,官员们难得来崔庄休闲一下,没有足够的人手保护可不行。

扩张崔庄团练只是不起眼的一个小动作,时穿在重和初年最大的扩张来自财产。经过航海公会的组建,以及锦绣会馆交易中心的运作,他可算是把海公子积累下的那笔财富洗白了,转到了明面上。不仅如此,如今光是航海公会与交易所抽取的分成,就让时穿躺在那里数钱。

黄娥与墨芍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许久,两人算盘上各自打出一个长长的数字,不过,这两位女孩都是目睹财富积累过程的,她们对这一数字倒并没显得多么震惊,黄娥伸了个懒腰,兴冲冲的说:“太好了,今年姐妹们分的钱,准保让各位姐妹欢喜。”

墨芍点头响应:“不错呀,可惜几位姐姐嫁得早,若是在晚一会,那他们的夫家就更欢喜了。”

连续两年,时穿前前后后总共嫁出去六位姑娘,加上父母领走的,以及定了亲的……如今崔庄院子里只剩下六名未婚者了,这六名未婚女郎都是时穿特意留下的聪慧女子,适合进一步学习,将来当作可以独当一面做总裁级人物的。而时宅之所以如此婚事频频,主要是姑娘们的年龄都很整齐,一家到了待嫁年龄,其余人也差不多了,另一方面是求亲的人太多,与其将姑娘们留在家中遭怨恨,不如统统嫁出去让她们有着落。

所有定亲的姑娘,议婚后时穿都帮她们结算了在公众基金里头的分红,而后将城内箱包铺的股份分给她们一份,在添上崔庄作坊的一份股份,如此一来,这份嫁妆的总价值非常可观——可是谁能想到时穿的财富积累是雪崩似的,当初分给出嫁女孩的财产看来丰厚,但如果把航海公会以及锦绣会馆两头巨象摆在一起看,铺子呀作坊呀,那些收益只是不起眼的小钱,只是联系出嫁女与娘家的纽带而已。

对比今昔,墨芍的话让黄娥深有同感,她赞同地说:“是呀,鲁大家的、屈二家的、李石家的,三星班上的三位姐妹出嫁早了,她们当初那点嫁妆,现在看来真是少了。”

一旁玩皮球的环娘听到两位姐姐的谈论,一脚将皮球踢开,跑过去看黄娥算盘上的数字。她这段日子都在上学,难得放段春假又遇到姐姐出嫁,众人都忙得不行,以至于她只好独自玩耍。等她看清算盘上的数字后,欢快的叫了起来:“哎呀呀,再过七八年,等环娘出嫁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样的人娶得起环娘。”

第355章 群盗来袭

环娘这话说的过了,时家女娘出嫁并不是单论钱财的,比如三星班班主,当初只是一个分门别居的学徒工,最后也不过是个包工头,时家三位女娘也照样嫁了,后来论嫁的女娘虽然多少要求男方有点身份,但也有人嫁了像刘旷一样纯粹的地主呀。

不能让人留下一个时家女娘只看钱财的名声,时穿伸手刮了刮环娘的鼻子,笑着说:“钱财什么的都不算重要,女孩子嫁人最重要的是找一个真正珍视你男人。”

黄娥重重点头附和:“就是呀,这一年,钱财上的收获不算什么,哥哥前几年整顿左斜街与锦绣巷,花钱如流水,账面上算起来都是亏损,可一旦把两条街整理出来,咱们光是坐在家里收取交易手续费,就能抵得上所有铺子收益的总和,可见有时候,真不能单纯看收支正负。”

其实,时穿最满意的是势力的增长——钱多,在大宋不算什么,但大宋富有四海,照样败在连文字都没有的野蛮人手里,可见在宋代,跟人比钱多纯粹是脑残。不如比势力。

海州有四县一镇,东海县不用说了,那是施家势力,但施家与时家马上是姻亲了,施衙内的势力时家可以借用。除此之外,沭阳团练加上崔庄的团练,整个海州城近五成的武力捏在时穿手里,而航海公会与锦绣会馆的建立,意味着时穿至少可以调动海州一半的财力,这才是最大的收益。

时穿在航海公会所占的股份并不大,他是个新人,毕竟没有海州本土的几大茶商、几大海商根基深厚,人家几辈子的积累,在公会以及会馆投入的资金比时穿雄厚,然而时穿以慎密的思维将公会条例制定的头头是道,他的表现赢得了所有人信任,故而虽然是公会的小股东,但却被一致委托为公会管理者……这才是此次风波中,时穿最大的收获,至于黑了罗进士的钱财,那是搂草打兔子,捎带的事情。

哦,忘了说,时穿现在还是一名官员,一名学舍读书人的身份,朝廷有律法规定禁止经商,所以他不能直接出面,现在挂管理人头衔出面应酬的是一名时氏族人,具体账目则由时家当家主母黄娥负责打理,而时穿的管家穆顺则是台前人物。

宋人总是喜欢把各种职位说的云山雾海,以上所说的按现代话表述就是:时穿是企业CEO,管家穆顺相当于执行总监,监督公会各项制度的执行以及运营,那名出面的时姓族人则是公关部经理,而黄娥与墨芍则是公会的总经济师,管理公会资金的运作。

航海公会有多少钱——没数目前公会拥有四十五只千料海船,每艘船上装载二百五十吨货物,一百吨食水与粮食,剩下的舱位装载船员、乘客,以及弹药。所以公会一次航行,运走的货物数千吨——这个载货量在现代看来似乎是很不起眼,只不过能填满一艘万吨轮五分之一,十分之一的舱位,但在宋代,仅仅这一支武装商船一次搬运走如此巨大的货物量,那是相当骇人听闻了。

盘点完自己的家底,虽然眼前还有千把号花膀子需要帮助解决就业问题,但时穿依旧像个丰收之后的老农夫一样,搂着心爱的小妾与未曾圆房的正妻,乐呵呵的笑了……

不提时穿盘点家底之后的喜悦与快乐,同样的欢乐气氛也在隔壁院落传播,甚至在整个村落传播。

隔壁的莳萝园中,崔小清眉角含春,有一下没一下的弹着琴,旁边的褚素珍几次欲言又止,终于被崔小清那春心荡漾的模样激怒了,随口说:“崔姐姐,马上就是女儿节了,你想去的地方就在隔壁,一抬脚就到了,光坐在这里发骚,算什么事儿。”

崔小清眉眼弯弯,眼睛水汪汪的横了褚素珍一眼,回答:“我不过去了,向来规则是:正妻外室不见面。他那里现在有黄娥在,我去凑什么热闹。至于女儿节吗?他那里又是嫁女又是官员借场子游园,这时候你我过去,反而惹来闲话。”

玫瑰园既是香料生产基地,也是时家女孩的居住区,每座院子只要把院门一闭就是独立的封闭空间,如今别的院子虽然闹腾,但崔小清这座院子显得很安静,院区内只回荡着崔小清的琴声。

这座院子种的是莳萝,这是一种原产于印度的香料,古人喜欢将外来香料统称为茴香,莳萝被称之为“(南)洋茴香”或者“藏茴香”,有时人们也认为它是芹菜的一种——现代人称之为“欧芹”。

莳萝种子提炼出的精油是香水的重要组成部分,五千年前的埃及人认为它能减轻胀气和便秘,对于胃部的发酵作用也有相当的疗效,因此可解决口臭与止嗝。据说它可以增进哺乳母亲的泌乳量,而欧洲人认为它具有平静人心绪的抗痉挛作用,在惊吓和极度紧张后派上用场,有助于走出笼罩心灵的阴霾,给人带来轻松的感受。所以欧洲妇人临盆时曾一度拿莳萝来助产。

身处莳萝园的崔小清心情确实很平静!

,早春正是莳萝开花的集结,别的院子花种还没种下,莳萝园已经满园芬芳,黄色的伞状小花散发出清新的香氛,坐在花海中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琴弦,崔小清觉得,这种日子最好持续到永远。

然而,莳萝的淡淡香氛并没有让褚素珍宁静下来,她心神不定的望了望左右的院落,问:“你收养的那个义子怎么样了?”

崔小清随手拨了一下琴弦,心不在焉的回答:“我今天给他放假,让他到城里去逛街,估计他大约三五日后才能回来,那时候,玫瑰园想必已经嫁出去姐妹了。”

褚素珍这话是一种隐晦的提醒,见到崔小清人不开窍,她马上追问:“你那义子进学了吗?”

崔小清轻轻摇头:“我不打算让他进学,我一个女户,现在又是这等尴尬身份,将来无论有无子女,都是不清不楚的,不知道归入谁的名下。所以我这份钱财是绝户财,谁也别指望,我打算这辈子将身上的钱吃光喝尽,到老了,能依仗的就是大郎对我的爱恋了。好在大郎心善,值得托付。

至于那孩儿啊,等他成年了我会给他一笔钱,一笔很大的钱。他能把这笔钱经营好,以钱生息,那么他挣下的钱我全不要,都归他自己,今后就是有人跟他打官司,他靠自己本事挣来的钱,谁也夺不走!”

停了一下,崔小清又散漫地拨着琴弦,补充说:“这话我在年前跟他说了,他也同意年后去崔庄学堂上课,跟大郎学习经营之术。”

褚素珍叹了口气,顺着这话题问:“去年你赚了不少吧?”

崔小清嘴角带着笑:“这是自然了。去年靠着崔庄作坊,挣的钱还算可以,今年玫瑰园开园,玫瑰还没种下去,已经有供奉局的太监来询问香精、香露、香水的和买事宜,真等到收获了,收益定是不少。所以我去年虽然田土上粮食减产不少,但银钱上倒是增长太多……嗯,年前我已经给父亲送去了三千贯,今后我在这里还要靠他照应,常常送点小钱,也好让父亲记挂他又这么一个女儿。”

褚素珍顺嘴问:“你父亲如今到了哪里?”

崔小清拨弄着琴弦,回答:“去年父亲转任真定府,我听说定窑就在那里,还听说父亲得了我的钱财,特意从定窑给我定制了一批瓷器,据说送礼的人年前出来了,只是现在还没有到。”

稍停,崔小清又问:“你的父亲,不再出去做官了吗?”

褚素珍叹了口气:“也是我连累了父亲,我父如果再出去做官,恐怕会有人指着我的经历弹劾他,所以父亲干脆决定终老于乡间了。”

崔小清拨着琴弦又问:“眼下大家谈论的热点是航海公会,你离婚的事情已没人注意,干脆,你明明白白从桃花观搬出来,和我一起住在玫瑰园中,如何?”

褚素珍咯咯笑着:“我这一年,统共没有在桃花观呆上几天,剩下的日子,不是都躲藏在你这里吗。”

崔小清笑着解释:“我的意思是说,你干脆落户崔庄,落户在我这里……如今大郎跟官上有联系,这点小事随手就办了。”

褚素珍默默无语,稍倾,低声回答:“看大郎的意思,今后玫瑰园恐怕是迎来送往,款待官员与亲友的场所,我要真住在玫瑰园里,那不真让人笑话是鱼玄机了吗?”

这个话题过于敏感,崔小清赶紧岔话:“今年上,你铺子里的收益怎么样……呀,忘了跟你说,今年大郎与施衙内联手教训了罗进士,罗进士在蜀锦上亏了本钱,后来看到茶叶价格稳定,便买了一些茶叶,准备转手卖给海商,谁知储存不得法,茶叶窜了味,只能当柴草烧了,真个是——把最后一个铜板斗亏尽了。”

褚素珍哼了一声:“什么储存不得法?你也不看看大郎与施衙内都是什么人,一个成天装粗鲁,心思可阴毒了,一个成天笑眯眯的装憨厚,一旦下起手来,这俩个都是赶尽杀绝的主儿。”

褚素珍说这话声调忽高忽低,话到关键处语气柔软,似乎有意替着两人遮掩一下,结果她说的话让人听起来不像是指责,反而是一种夸奖。崔小清猛地手紧一下,让琴弦发出一个高音,回答说:“你总算开窍了,总算不再怀着一片善良看待人了,这不知是变好还是变坏,但至少你今后可以少吃点亏了——没错,大郎与衙内就是你说的那种人,这次你总算看对了。”

稍停,崔小清轻声细语解释:“这两个其实都是善良的,你看大郎对他那群妹妹多好,至于衙内,我不太清楚,但我想这两个既然走的那么近,他们就是同类人,他们非常了解‘边际’,把自己人的边际分得很清楚,是自家人则百般维护,可一旦把你看做敌人,那就别怨他们两出手狠辣了……嘻嘻,整个海州城畏惧的,不就是时长卿这种凶横吗?”

褚素珍停顿了一下轻轻摇摇头:“这件事不谈了,我已经打算斩断过去,再谈论这些事只会乱我心绪……说起来我今年的铺子虽然歇了又歇,终究还是赚钱的,罗望京虽然钻到钱眼里,终究没有跟我争执铺子的股份,所以,我倒希望大郎与施衙内……得饶人处且饶人。”

崔小清嫣然一笑,而后她带着这种笑容笑眯眯的拨弄着琴弦,许久才说:“理解,我理解你的心情,一边是前夫,一边是昔日情人与肝胆相照的朋友,他们彼此斗起来无论谁胜谁负,总归是自己心里难受……好吧,我们不说这些,女儿节了,‘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我听说今晚崔庄要娱乐,说是要庆祝春耕开始,咱们出去转转——你在别处,我不敢保证你,但在崔庄里,无论你怎么招摇,保管没人敢传闲话。”

褚素珍稍稍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出去转转……其实,我最近有意置办几件首饰,换一种颜面,也算换一种心情……不如我们把大郎叫过来,商议几种花样,让他亲自动手替我们制作一番——我打算接手时大郎的首饰店,还要靠你男人给多设计几个样子,那家伙的手艺真没的说,海州城最高明的首饰待诏,也比不上他的万分之一。”

崔小清把手按在琴弦上,犹豫不定:“不好吧,据我所知,此刻他玫瑰园里有两拨客人,三日后他还要嫁妹妹,这个时候一定忙得不成样子,咱这个时候让他设计首饰……”

褚素珍咯的一声笑了:“那里啊,这个人,不会去操心嫁女问题的,这个时候正是娥娘出风头的机会,那小妮子怎肯放弃……我猜这时候,那土老财一定在家中盘账,没准正冲着算盘上的数目傻乐呢。”

自从航海公会成立之后,时穿又添了一个新毛病,他经常从袖子里掏出算盘,东拨拉一下,西拨拉一下,一副心满意足的神态,活像一个收成好的老农一样——其实,时穿当时是在盘算保险费收取的额度,计算收取多少保费才能保证正常利润,这活儿目前只有他能干下来……可这副动作落在褚素珍眼里,简直像一个财迷的老地主在不停盘算自家收成。

褚素珍说的很形象,引得崔小清咯咯笑个不停……然而这时候,时穿已经算完了账,他正在接待鲁大等人的媳妇——就是最早嫁出去的那三位时家女娘。

“哥哥,我等来与妹妹添妆!”鲁大家的脸上露出勉强的笑,继续说:“当日我等出嫁,姐妹们给我们添妆,今日姐妹出嫁,我等也来凑个趣?”

时穿看着来的三位三星班的媳妇脸色都有点不好,忙问:“怎么了,在家受气了?”

屈鑫家的摇摇头,抢先回答:“哥哥,看你说的,他三个是你徒弟,怎敢给我们姐妹受气,再说,我等三人忙碌终年,帮他们操持家务,可没什么错处,他们凭什么给我们气受?”

“哦……”时穿拖长了腔,想起刚才环娘谈论嫁妆的话题,他想了想,慢慢的说:“当初你们嫁的急,家里没准备多少嫁妆,相比你们如今嫁出去的姐妹……”

“哥哥!”鲁大家的打断时穿的话:“我等姐妹今日是来添妆的,不是来责备哥哥嫁妆问题的,我们也不傻,不是哥哥替我们做主,嫁得一个好人家,今日我们还不知在那座勾栏瓦舍卖笑呐。哥哥给我们多少,那是情分,我们怎好用这个责备哥哥?

再说,哥哥当初教给我们的手艺,姐妹们已用这门手艺把煤饼店开遍全城,钱挣得不少,足够花了。妹妹们在哥哥身边呆得久,多得一点嫁妆——人家的聘礼也给的相衬啊,我们有什么埋怨的。”

屈鑫家的上来好奇地问:“哥哥,你这里,有没有来认亲的?”

原来如此!

听到几位姐姐不是来要求添嫁妆的,环娘立刻跳了出来,插话说:“有啊有啊,入冬前来我家认亲的络绎不绝,后来哥哥打了头老虎,搁崔庄展览几天,结果把他们都吓跑了。”

“恐怕不是老虎把他们吓跑的吧!”屈鑫家的愁眉苦脸地说:“哥哥在官上有差事,本来兼管捕盗与缉凶,骗子上门了,一张纸条能把他们送进监狱。那些人恐怕是见到老虎才想起哥哥的身份,才想起了后怕……”

时穿沉吟了一下,问:“有人去找你们了?”

众人低头表示默认。时穿哼了一声,又问:“那你们跟他们说过话了吗?他们是否是真亲戚?”

一直做锯嘴葫芦的李石媳妇说话了:“哥哥,我们当初若是记得家乡在哪里,早已经报到官上,等官府遣送了。可如今这时就奇怪了,我们不记得家乡名称,却还记得家乡的景色,以及左右邻舍是什么样子。来找我们的人,把我们的家乡说得活灵活现,左右邻居的形象说的栩栩如生,还能记起我们幼年时的情景……可我们真不记得这些人,真是奇怪了。”

鲁大家的补充:“正是哥哥,那些人我们完全陌生,但他们却能把我们小时候的情景说的很细致,我真不记得有这样的亲戚,有心不认吧,怕有是真亲戚,冷了家人的心,认下吧——我等已经出嫁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认下他们,我怕给夫家惹来麻烦……不过,我等也觉得奇怪,他们怎么不来哥哥家,把这事跟哥哥说,偏要避开哥哥找我们?”

“这种事,他们不敢来找我!”看惯了现代骗术的时穿,马上明白这骗局的关窍:“我时大郎给姐妹准备的嫁妆丰厚,现在传的无人不知。那些骗子不敢找到我的门上,是因为桃花观的案子已经结案了,你们是以时家姐妹身份落籍的——只要我坚持着点,哪怕是你们亲身父母来了,也领不走你们。因为官司已经结案,下一任官员绝不会推翻前任的判决,所以你们只能是时家姐妹。打官司都赢不了。

既然无法从法律上赢回你们,那他们只能从感情争取了,所以他们才会私下里找你们。你们已经出嫁,出嫁从夫,他们无法获得你们嫁妆的支配权,只好寄希望于你们心软,而后捞取一点点汤水——至于他们为什么幼年事情说得活灵活现,可能有两个原因。

一是他们偷偷调取了你们的卷宗,再打听你们平常的闲谈,从片言只语中猜测出你们的家乡,或许他们真的去过你们家乡,了解失踪女娘的事,所以你们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他们却能把你们的事说得活灵活现;

二是,这些人可能擅长察言观色,擅长说话顺竿爬,能从你们的回答中顺出含糊的下一句话,然后诱导你们自己说出真相……好吧,无论真相如何,把他们都交给我。我来处理。娥娘,告诉出嫁的姐妹,以后他们也会遇到这种事,也都照此处理——让他们来找我“!

黄娥起身答应,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门外想起匆匆的脚步声,随即,门子领着一个人跑了进来,黄娥恼怒对方不识礼节,随便进入内宅后院,刚要训斥几句,凌飞认出此人,惊呼:“这是沭阳县的捕头……贝捕头,你怎么来崔庄?可是崔知县派人送信给……”

“救命啊!”贝捕头推开搀扶的人,声嘶力竭的喊道:“承信郎,救救沭阳。”

其实,自上次黄娥继母王氏来海州后,就再也不想离开,黄爸因为涟水军兵变的事赶回县上,形势稳定后王氏去沭阳呆了几天,马上又领着子女赶回海州。这次回来她与黄娥关系缓和了,于是就与黄娥一起住在城里,过着富足舒适的生活。所以刚才初听到对方来自沭阳县,黄娥还以为是给继母送信的,没想到这人直喊救命。

“沭阳怎么了?”时穿端起茶碗,安慰说:“喝口水,慢慢说。”

贝捕头依旧没有从慌乱中恢复过来,他没接时穿的茶水,以及毫无头绪的嚷嚷:“全乱了,全乱了,那股匪徒攻克了候密镇(沭阳所属),击溃了本地厢军,如今沭阳城已经乱作一团……”

时穿用目光示意对方喝完茶汤再说话,果然,报信人喝完茶汤后,情绪稍稍稳定下来,时穿趁着功夫,询问:“你刚才说到匪徒——什么匪徒,有多少人?”

第356章 来的是梁山好汉

贝捕头放下茶碗,喘了口气,回答:“承信郎,来的是梁山水寇,头领姓宋。听说原本他们头领姓晁,只待在淮阳军地界,潜伏于骆马湖一带打劫过往的客商,可不知道为何突然换了首领。前段时间,听说他们还到运河上探过路截过道,不知怎地,突然全伙进入海州……”

哦,喜欢对平民实施拦路抢劫的梁山好汉群,居然不声不响进入了宋江时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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