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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宋-第1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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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我犹记得他当初还炫耀说:这粒石头最坚硬,甚至能在钢铁上画出可痕,世上没什么器物能伤着它……哼哼,时长卿真孤陋寡闻啊,鼻子底下的白虎山罗家,就有一个能够伤到黑金刚的人才——瞧这粒石头,边上又是撬痕,又是砸痕,可见当初那人为了撬出这枚石头流了多少汗,虽然最终没有撬下这枚石头,那是因为石头已经被他砸裂了,失去了跳动的火彩,现在,它只是一枚样子很丑陋的黑石而已。”

罗望京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到地上,他的屁股撞的很疼,然而这一刻,肉体上的疼痛算什么?重要的是心疼——这些东西原本都该是他的,都属于他罗望京啊无价之宝成了顽石,糟蹋东西也没有这样糟蹋的败家啊败家,败得还是他罗望京的家。如今这玩意修也没法修,补也没法补,实在是……痛彻心扉啊。

剧痛过后,罗望京怒火直冲头顶,他再也坐不住了,嗖地站起来,踉踉跄跄的扑向前院,此时,前院正厅内,母亲还在跟弟弟低声私语,似乎在盘算罗二的未来该如何打算……隐约中,听罗二嚷嚷:“母亲肯把手头的钱都与我,我现在就搬……”

罗母絮絮叨叨劝解:“二子,娘手头这点钱,都是从你大嫂那里扣下来的,多少中产人家经不起科举折腾,咱家供出一个进士,能剩下多少家底?你莫慌,娘手头这些钱全与你,可这些钱看着多,禁不起你赌几次,你哥哥现在是进士了,只要不分家……”

罗望京不管了,结结巴巴的插嘴喊:“母亲,现在就去找春妮家人。”

罗母撇撇嘴:“儿啊,现在找什么春你家人?你弟弟刚才跟我商议,分家后他还没自己的屋子,以后住在哪里?去跟你媳妇说,让她拿出一笔钱来,在分给弟弟在那十五亩田地边上起个院子……嗯,也不需太大的院子,咱只有十五亩地,盖不起时大郎那种占地三百亩的花园,就盖个时家那种三进石屋就成。

我听说隔壁时家四十一郎起院落,只花了三百贯,三百贯你媳妇出的起,让你媳妇跟时大郎说说,擅长建那种房子的都是他徒弟,让你媳妇直接找时大郎开口,没准时大郎不要她花一文钱,白送咱一个院落呐。”

罗望京急的直跺脚,这一刻他真想大吼大骂……但今天他进村的时候,有不少村民看到了他回家,还有几位团练,也许那几位团练如今还守在牌坊之下——咱进士老爷嘛,要注重身份的,不顾形象的大吼大骂一番,那可要坏了名声。

罗望京压低了嗓门,努力抑制怒气,勉强劝说道:“母亲,三百贯啊,你觉得少,可是儿子上京赶考的时候,家里只凑出三十贯。还是黄煜黄伯涛年兄厚道,拉扯儿子一同上京,才免了沿途的花费。你现在已看不上三百贯了,可当初儿子上京的时候,连三十一贯也无啊。”

罗母不安的挪了一下身子,感觉到罗望京这话似乎在指责她的持家能力,罗母强辩说:“不是事后又托人送去了七百贯吗?”

罗望京感觉到快要压抑不住怒火了,他跳起来,在地上连转几个圈,才呼哧呼哧的出气,粗声回答:“母亲,那是媳妇送去的钱,是变卖媳妇嫁妆得来的——我在京城听说:她嫁过来的压箱钱。都被你拿去作了弟弟聘礼,媳妇不得已,只能变卖嫁妆予我寄去。”

罗母扭了扭身子,神色有点尴尬:“这话是你媳妇信里说的?你媳妇就这点不好,老是把家丑外传。”

罗望京嘶喊一声:“母亲,我x三十贯钱在京城过了几个月,幸好时大郎给我留下了一些东西,儿子尽数变卖了才勉强过了下来,儿子也是进士了,算得上‘人上人’了,日子过得连我京城的房东不如,若没有媳妇送钱上京,你们谁还惦记儿子在京城吃穿用度?”

罗母反驳说:“儿啊,我听说进士可以随便向地方官递名帖,地方官必定要接待的,事后还要奉上一笔仪金,京城里那么多官,还愁缺了你衣食?”

罗望京浑身发抖:“母亲,京城里官多,可人家都是收钱的。数十万参加科举的举人,如果每个举人前来拜望都要送程仪,京官有多少家私够让他花销。母亲,你你……朝廷选官,是要有人举荐的,京城里的官跟你素不相识,凭啥举荐你?

儿子天天蹲在勾栏瓦舍,就想借机多认识几个官员,回头再去人家中投帖,可每年那么多进士想做官,都钻缝子想给官员递名帖,人家收不收都是有讲究的。你居然还想从那些京官手里得程仪?儿子背后没有什么大家族,得的名次又不高,你们在家中闹的,海州城去的举人进士都不愿跟儿子交往,你让儿子找谁拜访?”

“都是你媳妇不好!”罗母斩钉截铁下结论:“她说你会中了进士,回来的路上有仪金可拿,我原以为京官也给人送钱的……”

罗望京气绝,他失望滴看着罗母:“母亲,我媳妇说这话,大约是我从京城开始返回时说的吧?之前我在京城,她还不曾说仪金的事吧?那时候,你们可曾想着我,那时候你们都在做什么?”

罗母想了想,回答:“儿啊,你媳妇进门后,母亲这不是想着乘咱家门第高了,赶紧给你弟弟娶个媳妇……”

那就是说:当时忙着争夺我媳妇嫁妆的掌控权。

“好了,这些都不说了!”罗望京忍住怒火,吩咐:“母亲,你现在去找春妮家人,就是她欺凌长嫂,不亲不悌。春妮家要是补上嫁妆,我罗家便不再说什么,否则,休怪我罗家休妻——母亲,春妮已经娶到手,已是我罗家人了,讨回来的嫁妆都是我罗家的。等春妮家还钱之后,将我媳妇嫁妆钱归还,剩下的都让弟弟带走,我一分不要。”

“儿啊,这不能啊!”罗母急忙说:“春妮家得了聘礼后,已经花了一部分给儿子娶亲,咱付的聘金他能换回来多少?那些钱全还你媳妇的嫁妆钱都不够,你让弟弟今后怎么活?”

弟弟如果真不能独立生活,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养活。弟弟娶亲已经花出去钱了,罗望京终究不能再给弟弟娶一次亲——那还是要花他的钱。

“母亲啊,春妮家得了那么厚的聘礼,才送那么点嫁妆,那是欺负咱罗家,你去她家,能要点就要点,多少不拘了……罢了,要回来的嫁妆都给弟弟吧。他有了这笔钱,正好搬出去另外过日子。”

母亲,这是就这么定了,儿子今天回村,正该去村上拜访一下,让他们帮我家把牌坊修了……嗯,弟弟成婚后,暂时还可住在这院里,我已经分了他十五亩地,该怎么盖房子那是他自己的事情,我离家之前,弟弟必须搬出去,这套院子我要交给时家照顾,哦,还有我的投充田,我也要拜托时家与媳妇家。”

罗母不愿意了:“凭什么?儿啊,你凭什么自己的弟弟不用,要让时家照顾投充田?”

罗望京不屑的挥挥手:“母亲,时家眼看要扎根这里,我罗家以后要做官的,谁知道将来定居与何处,这份投充田反正是白得的,时家宰相门第,以前处理过这种事情,他们有经验的。

再说,人家大业大,媳妇跟他家有交情,到时咱不消花一个钱,就能让他们四时费心照料,可若是交给弟弟……哼哼,这事儿就这么决定了,母亲不消多说,赶紧去找春妮家人吧。”

叮嘱完母亲与兄弟之后,罗望京随即往后院走——作为新科进士出门拜望当地大家族,携带家眷才显得亲切,也符合礼节。他不在家的时候,时家对他家多有照顾,回家第一天就登门拜谢,更显得诚恳。

离开前院的时候,他听到院门有动静,但心热如火的他并没在意,等他赶到后院,褚素珍正打着一套华丽的遮阳伞,一前一后跟着两名黑人女仆,拎着包裹向外走。罗望京赶紧招呼:“娘子,还是你知我心意,我正要去拜望时家……”

罗望京盯着女仆手上的包裹,稍有点不满的抱怨:“娘子,时家总归是照料我们一场,咱家进士门第,礼物只用包裹裹着,不好出手呀,去,寻几个花样盒子装上……娘子,你准备的什么礼物,先予为夫说一声,好让为夫有个心理准备。”

褚素珍站定,上上下下打量罗望京,罗望京顺着媳妇的目光查看了一下自己,连忙讪笑着说:“为夫这是旅行时穿的衣服,虽然接灰曝土,但我想家中也不可能有比这身衣服料子还好的,就这样吧。等拜望了时氏,回头你再予我做几身好料子。”

褚素珍淡淡地说:“罗家宗子今日不在,现在去拜望,虽然诚意足够了,但既然宗子不在,该送你多少仪金,恐怕下人不敢做主。”

“那咱们改天再去!”罗望京欢快的响应道:“娘子,为夫在京城可算是见识了繁华胜景,走,为夫回屋为你细说细说。”

褚素珍身子一缩,躲开了罗望京的手,静静地问:“刚才我约略听了几声,你总在抱怨别人不记挂在京城的你,给你寄的钱少了……你在京城,可曾记挂别人?”

罗望京情绪振奋:“当然,我听说母亲替我娶了你,一直惦记着回家后和你好好过日子……”

褚素珍再度一扭身,躲开罗望京又一次伸出的手,两名黑女仆见到女主人受窘,立刻抱着膀子上前,用健壮的身躯隔开了罗望京。罗望京为这两人的不识趣恼了,恨恨地说:“你们,你们这些昆仑奴,都是奴契,奴仆,懂吗?胆敢挡着进士老爷的路,当心我用板子打死你们,没账。”

褚素珍也不阻止黑女仆的动作,她静静站在原地,温柔的问:“只是心中想了想吗?我听说京城繁华,货样新奇,你送了各勾栏行首许多礼物,连李师师门前也曾投递过……你给我带来什么礼物。”

“娘子啊!”罗望京痛心疾首的说:“你不能钻钱眼里啊,老想着礼物礼物,我看都是时大郎惯出来的毛病,你要想着为夫的一片心,为夫心心念念,都想着和你过日子。”

褚素珍再问:“在徐州的勾栏里,也是这样想着吗?”

罗望京噎了一下,马上发怒说:“娘子,你怎么这么斤斤计较,为夫去勾栏瓦舍结交一些当时才俊,还有那些奇女子,也算一件雅事,你撕扯这些做什么?来,跟为夫回屋里去,为夫跟你说一说京师风物。”

褚素珍轻叹一声:“谁把谁真的当真,谁会为谁心疼——我早该知道,只是依旧想试试。如今,我已知道结果,走吧。”

“走?走什么走?”罗望京一路追着褚素珍走出自家门,马车边,两位黑女仆用身体隔开罗望京……哦,她们的身体很结实,罗望京这段时间住宿青楼,忍不住习惯性的摸了一把,感觉对方的胸乳跟普通女子没啥两样,都软呵呵的,心神不禁飘忽了一下,想起昆仑奴都是奴契,那么,今后乘素珍错眼的功夫把她们拉上床,想必也没什么妨碍。

思想这一飘荡,褚素珍已经坐上马车,罗望京连忙问:“娘子,不是说改日拜望时氏吗?你这是去哪里?等等为夫……”

马车上飘下一句像是诗文,像是自语的模糊话语:“我是你转身就忘的路岐人,凭什么陪你蹉跎年华到天涯?”

这个句子,组织一下真是好诗句啊,褚素珍果然有才……思想再度走神的结果是:当罗望京回转注意力,褚素珍的马车已经发动,马车奔行的速度很高,恰好罗家在半山坡上,眨眼之间,马车已经远去。

“方向似乎是向崔庄去的,嗯,也好,时长卿虽然不是举人进士,但好歹也是九品承信郎,娘子跟他关系好,她出面通知我回家的消息,仪金肯定比我自去,收到的多。”罗望京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怅然良久,只见到远处,孤零零的马车在樱花飘荡中奔入地平线下,湖蓝色车棚边两位黑人妇女,蓝天白云下,漫天飞舞着苍白如雪的樱花花瓣,那意境,真是说不出的美丽。

罗望京情不自禁的向马车方向跑了几步,正好在坡下遇到步行上山的宗子时灿,他惊愕的看着罗望京跑歪了头巾,长衫的腰带也散开了,气喘吁吁……

罗望京觉得自己狼狈样被他人看在眼里,顿时一阵羞愧,他站定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衣冠,重新踱起了四方步,安步当车的向时灿打招呼:“小衙内,这是去看田庄吗?”

罗望京以前并未见过时灿,但眼前这个小娃娃走在路上前呼后拥的,一队团练,还有两位大将恭敬的尾随。他走过之处,村民们自觉让开大路,回避到路边……能在白虎山庄、时姓村里子让村民自觉谦让,除了时姓宗子谁还有那么大气派?谁敢?

所以,罗望京马上重新见礼:“来者可是村中里正,团练教头、时姓宗子?”

这一串头衔都说对了,可惜时灿受到叔叔时汌(时穿)影响,对罗望京充满鄙夷,他很没礼貌的装看不见听不到罗望京,顺着对方目光方向打量了一眼,望见褚素珍那辆标志性湖蓝马车,在一个转弯处消失在樱花丛中,他随手一指身边两名族人,吩咐说:“你你,追上去,如今道路不靖,你们两个人赶紧去护送素珍姐姐。”

罗望京整了整帽子,拱手谦让:“贱内的事情,叫小衙内多操心了,惭愧啊惭愧。”

时灿仔细的打量了一下罗望京,孩子气的随口说:“你家那一老一小,闹的可不成样子,如今罗进士既然回家了,先好好管一管家务吧。圣人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又所谓:家国天下。都是说:家在国前,先有家,后有国。连自己家中都弄不安宁,谁信您有治国平天下的本事?”

第340章 忘了慈悲吧

听了这话儿,罗望京额头上的冷汗逐渐冒了下来,他心中烦躁,挺直了身子,鼻子里哼了一声:“小衙内,大人的事情你还不懂,休要满口胡缠。”

时灿饶有兴致的歪头打量了罗进士一番,突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笑,拱手而去……这一行为似乎很没有礼貌,但一时之间,罗望京似乎被对方的派头唬住了,竟然没有怒气。他罗进士早年丧父,寡母拉扯着他长大,读书求学的历程是个人苦读的过程,虽然他现在成了进士,属于上层阶级了,但从举人转换到进士太快,连个过渡都没有,以至于到现在他还不完全了解“人上人”的派头该是怎样?

在古代的信息传播条件下,谁来告诉他这些诀窍?

等时灿远去了,罗望京咂咂嘴,才想起对方的年龄,如此一个八九岁的小孩,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的,人人都尊敬,训起人来口气很大,这……这就是权势吧?罗望京抬了抬腿,又跺了跺脚,扭身回到自家的院中,向母亲抱怨:“母亲,咱家如今好歹也是进士门第啊,怎么门前连个应门的门子都没有?”

罗母愕然:“怎么没有?咱们以前雇了两个门子,院内还有两名黑仆、一个厨娘伺候……哦,儿啊,你可要多说说你媳妇了,自打她住进城里不回家,那门子和厨娘再也不曾上门应差。那两个女黑仆只围着她转,瞧着就来气,我到想训几句打几下,可瞧着那女黑仆人高马大的,渗的慌,儿啊,你与媳妇说,让她的女黑仆听我的话,予我用几天,我带着她们去娘家转转,让娘家也见识一下昆仑奴?”

罗望京吃了一惊:“什么?娘子去城里住,不回家?……母亲,儿子不在家,你怎么让我娘子自己去城里,没得坏了我名声。”

褚素珍住进城里这段经历,是罗婆婆最不愿说的,那段日子她深受衙役逼迫,不得不把褚素珍的首饰一件件交出去,那段煎熬简直让她不堪回首。同时,经过与衙役的交锋,她也知道自己夺媳妇的首饰不合法,儿子面前也说不过去,所以她不想提起,赶紧掩饰说:“儿啊,也就是时大郎的铺子赔了,媳妇在城里与人对账,约略住了几天……儿啊,咱家就这点地方,就二十亩地,雇的人多了,住哪里啊?”

罗望京一梗脖子,说:“母亲,我刚才在院子里转了一转,一个过来伺候的都没有,还有,我娘子出门了,居然没有一个过来传话的,你儿子现在还不知道娘子去了哪里。”

罗母一拍手,直叫委屈:“儿啊,我早就觉得这媳妇不好,可惜被时家大郎恐吓了一回,现在都不敢冲媳妇动手了。儿啊,你不在,可苦了娘亲了,咱家雇的那些人眼中一点通没我这个婆婆……儿这趟回来,定要替母亲多多教训一下媳妇,若是她还目中无人,咱休了她吧。”

罗望京跺脚:“母亲说什么话呢?我好歹是素珍姑娘的夫君,至今还没有圆房你就让儿子休妻,母亲,你还嫌儿子的名声不够好吗?再说,素珍好好地,凭啥你老想着要打她?”

“咄,儿啊,老辈子人都说:打倒的媳妇揉软的馍——这媳妇不挨打,那还是媳妇吗?娘这不是照老辈子的说法来的吗?”

“母亲,先别说这个,你刚才说时大郎恐吓你,我一个进士门第,他时大郎怎敢恐吓进士娘亲?你与我说说,我去跟他理论一番,他时大郎钱多,至不济我也要让他拿出千把贯赔偿一下。”

“就是——”罗二跳上前插嘴:“哥哥,时大郎还指使人打我屁股呢,你可要替我要回养伤钱。”

“什么,还打了弟弟?好恼啊……母亲,这是怎么回事?”

且不说罗家里怎样吵成一团,当日傍晚,褚素珍的马车抵达了崔庄崔小清的宅院,崔小清听到褚素珍来,立刻欣喜的出来迎接,一边搀褚素珍下车,一边亲切的唠叨:“可巧了,我前脚回来你后脚上门。你这是怎么回事,罗家那个猪头不是回来了吗?你怎么……这样也好,清清白白的身子,怎能任那个猪头羞辱。素珍你只管放心,我这庄园是方圆几百里最安全的,不管他土匪还是县衙来的人,都要在这座庄子里老老实实走路。”

崔小清并不问褚姑娘来的原因,这让褚姑娘既觉得轻松,又有点微微失望,她满肚子的委屈,其实好像吐槽一番,但崔小清不问使得褚素珍不好开口。她怏怏的走下马车,一转脸,很好奇的发现隔壁很热闹,门口围了一堆人哄笑,不停的有人被抬着四肢从院子里扔了出来,观众很配合的发出大笑,议论说:“又一个冒牌货。”

褚素珍按捺不住好奇,望向身边的崔小清,只见后者扬起眉来,眼中带着笑意,嘴里满是慈悲:“造孽啊,又有一个假货被扔出来了。”

褚素珍现在见到人多心中就发慌,她扯着崔小清疾步往崔园里面走,边走边低声问:“隔壁……是怎么回事?”

崔小清憋不住的笑:“我也是因为这事才匆匆赶回来……郎君如今真是好脾气啊,不动拳头只动嘴。嗯前几天郎君他嫁出去三位妹妹,后来沭阳刘家求亲,许下五千亩土地、两万贯聘金。四乡的人听说后,一个两个的,都来冒充小娘子的父母亲戚。

哼哼,他们大约是想着:把那些小娘子接回家去,且不说那些小娘子如今身家丰厚,刮下点汤水也能过上富足生活,至不济也可以索要一笔大大的聘礼,好好赚上一笔……作死啊,眼睛只看到钱,也不想想郎君的凶名,真是造孽。

现如今,郎君几经盘查,来的人当中唯有四位是真亲戚,可前段日子他们都不曾上门,等传出姑娘厚嫁厚聘的消息才来认亲,心思已经不正了。所以郎君许可他们认亲,但不许他们带人回乡,他说那些小姐妹们正在议亲,反正马上就要嫁出去了,他这里嫁妆已经准备好,不须父母掏一个钱,干脆让姐妹们在他这里待嫁,免得来回奔波。

郎君让我赶回来,就是安排那些人食宿的,哼哼,海州时大郎的钱,是那么好骗的吗,我看方员外的事过去久了,乡人们大约已经忘了大郎的凶恶,如今郎君也是好脾气,只把那些招摇撞骗的人扔出来了事儿,要搁过去,少不得断胳膊断腿……”

褚素珍惊愕的瞪大眼睛:“姐姐,你……你已经忘了自己吃斋念经的慈悲?”

崔小清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这有什么,我郎君打人,我当然要给他准备担架与坟坑,这也是一种慈悲啊。”

真是跟什么人说什么话褚素珍无语了,她轻轻摇了摇头,解释说:“时教头现在也不是心软,这是投鼠忌器啊,这些人冒充小姑娘的亲戚,即便是一伙骗子,总是触动了姑娘们的心弦,时教头是怕打坏了这伙混子,伤了姑娘们的脸面。”

话音刚落,崔院外一阵人喊马嘶,纷纷嚷嚷的喊道:“捉到了捉到了。”

崔小清站在原地做了个手势,一名村姑立刻窜出院门,不一会,她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崔夫人,那只传说中的大虫(老虎)捉到了,据说教头的徒弟凌飞带着几头狼崽追了三两天,最后用麻药打翻了老虎,又追逐了半夜才追上去。

夫人快去看看吧,他们居然把大虫给活捉了,如今正抬着笼子回来,听说笼子已经运到村口,村里的人听到消息,都去看热闹了,夫人,我们也去看看稀奇吧?大虫耶,活的!”

崔小清温柔的摆了摆手:“那里人多眼杂的,我们妇道人家就不去跟人挤了。既然老虎已经装进笼子里,还怕没得看吗?你去跟老爷说一声,让他把笼子送我院里,让我瞧瞧稀罕。”

褚姑娘叹了口气:“大虫入笼了……啊,我躲避到这里,原是图个清静,这件大事一出,那厮有了过来拜望的借口。”

紧接着,崔小清将褚素珍迎进客厅,而后打量了一下褚姑娘身边两位黑人女仆,一边吩咐人上茶,一边轻声问:“他怎么恶了你,让你不得不躲出来?”

褚素珍又叹了口气,重重的坐了下来,摇着头说:“失望——我原本期望他回来,能给我一个说法。在我心目中,也不要求夫君才华盖世,风流倜傥,但总要有所担当,这个人,该自己承担的责任一定不肯担当,该占的便宜却一分不肯缺少。

你知道吗?他一回来就忙着分家,对于我遇匪的遭遇、被夺去的嫁妆,以及这段日子受的欺凌,他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安慰宽心的话……好吧,如果他只是想大事化小,息事宁人的把事情平息下去,从此两家分开过日子,我也就忍了。可他虽然什么没有明说,终究打算指望我的嫁妆过日子。

你听听,他居然要带着我跟婆婆上京去候官京城是什么物价,经过他的折腾,我还有多少钱够让他花前月下、勾栏瓦舍?这个人可曾有半点怜惜我,婆婆此前曾想着夺了我的嫁妆、赶我出门,那厮对这事儿一句承诺都没有,一句道歉也无,只想让我跟着上京城,花钱替他打点。

哼哼,听了他的打算,我心头哇凉哇凉的……今日我手上还有几个钱,便还是‘贤妻’一个,等我的钱被他折腾光了,那他会不会跟婆婆一个腔调,把我的遇匪那段经历拿出来说事,想着休妻另娶。”

崔小清张了张嘴,想劝解一下,但转念一想,褚素珍曾被歹徒短暂围攻,这是她人生一个污点,罗望京回家了,知道母亲与兄弟对妻子的煎迫,却对褚素珍这段经历没有一个字的表态,谁知道他是不是也想拿这段经历当把柄,准备随时随地的抛妻另娶。

对这段遇匪经历的态度,确实是褚素珍这场婚姻的关键。罗进士只字不提,这态度,很可疑啊。

崔小清提起茶壶,温柔的替褚素珍斟了一杯茶,细声劝解说:“总是自己的夫婿,你对他不放心,何不把话指出来,双方好好交谈一下,你这什么话都不说,就离家出走,未免孩子气了一点。”

“姐姐你不知道,待在那个家里,我只感到窒息,那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姐姐可否借我个地方,等那厮来了,我跟他在这里谈。”

崔小清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关切的把话说了出来:“虽然‘宁拆千座庙,不拆一家亲’,但我还是要说一句,罗望京那人自视极高……这话儿,按我郎君的话解释,就是:他把自己看得最重,眼里只有自己。”

崔小清点到为止,说完这话,她立刻轻笑的把话题绕开:“好吧,你就待在我屋里,哪里也不用去,当然,为了避嫌,你最好谁也别见,免得你家夫君找上门来冲你泼污水。”

褚素珍点点头,央求说:“姐姐还要帮我找一个懂得刑律的帮闲——我已经决定了,那个家不能待下去了,我要离婚。”

崔小清张了张嘴,马上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院子外,喧闹声越来越大,欢呼声中夹杂着一两声虎啸,孩子们的尖叫声更是响成一片,不一会,村里人来报告:“崔姑娘,教头说让全村百姓都来见识一下,过了今晚,庄子上就要杀虎取皮了……嘿嘿,咱村活捉的老虎,不能便宜那县官,这事儿让县官知道了,准定将老虎连皮带骨吞下去,咱得下手快一点。”

崔小清眼珠转了转,询问:“刚才围在教头门口那些认亲的人呢?”

来报信的庄丁咧了咧嘴,嘲讽的说:“都被大虫吓回去了,那条大虫一运进村子,倒让人忽然想起教头的厉害,假货马上转身逃遁,只留下四个真亲戚。”

褚素珍随意的问了一句:“已经有四个了啊……加上之前的素馨,那就有五名小娘子被认领,接近总数的三成,真是不错啊。”

庄丁拱了拱手,仰慕地向“海州第一才女”汇报说:“褚姑娘,四位小娘子当中,只有两位愿意回亲戚身边生活,可那些人都不会离开崔庄。其余的认亲父母,已同意她们留在教头身边,由教头择婚论嫁。褚姑娘,既然她们都不走的,那就不用告别的。”

“即然这样,闲着也是闲着,素珍姑娘,我们过去走动一下,也见识一下大虫的模样?”崔小清邀请说。

“也好!”褚素珍无可无不可的回答:“以前只在画中书中见过大虫的模样,难得有机会亲眼见到活大虫,过去看看吧,只是,这人太多……”

崔小清咯咯一笑:“素珍,这可是崔庄,我可是崔庄的崔小清,这点小事,看我的。”

崔庄活捉了老虎,整个村子都被惊动了。赶来村口观看老虎的,不仅有作坊的工匠、田里的农户,连顾三娘这个久不出门的的人,以及刚刚迁居崔庄的蒙县尉,也都站在村口观赏老虎的雄姿,随着这消息的传播,四乡的百姓正不断向崔庄涌来,让崔庄简直跟过节一样热闹。

褚素珍出现在崔庄,蒙县尉对此似乎心中有底,他神色平静的向褚素珍打招呼,褚素珍见到他,顿时忘了看老虎,马上询问:“蒙县尉,你可有相熟的诉师?”

蒙县尉淡然一笑,回答:“我已经准备致仕了,帮不到你多少忙,这事,你该让时承信出面。”

褚素珍脸微微一红,低头回答:“怕是他也忙。”

崔小清光顾看老虎了,她揪住凌飞问:“你师傅怎么不来,你去拜见师傅了吗?”

凌飞赶紧拱手:“夫人,我去的时候师傅刚好要出门,说是刘知县打算今日登船离开海州,师傅赶过去送行。”

崔小清再问:“黄娥的父亲送回沭阳了吗?涟水军那里怎样了?”

凌飞回答:“涟水军那里已经无事了,听说通州水军——就是施衙内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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