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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宋-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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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望京认真地纠正说:“进士老爷——我如今已经是进士了。”
茶寮掌柜仔细的看了一下罗望京,问:“莫非你就是罗望京罗进士?”
罗望京得意洋洋:“原来你也认识我?”
茶寮掌柜呲开牙,鄙夷的说:“海州去年只有三位进士,除了那位疲赖鬼罗望京,如今其他人都已经做官了,听说疲赖鬼罗进士花光了媳妇的嫁妆,被人扣在徐州。还是媳妇舍下脸面,去求了崔庄时总教头,让时大将派人去赎回,莫非你就是那位被媳妇赎出来的罗进士?……来得好,承惠一壶茶五十文钱,罗进士,掏钱吧。”
掌柜最后几句话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茶舍里的人听到了,纷纷用鄙视的目光看着罗望京,其中一位客人还在说:“昔日范仲淹也甚家贫,他在发达后,记述自己童年的经历,说是一碗粥冻硬了,划成三份,早晨吃一份,中午吃一份,另一份如果不觉得饿,还要分给兄弟姐妹。
那范仲淹范相公,当年可比罗进士要贫困的多,人发达之后,还能喊出‘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罗进士才有了地位,便开始骗拿媳妇的嫁妆胡乱花用,真个是——侮辱斯文、斯文败类……哈哈,罗进士,别望着我瞪眼,这话不是我说的,是燕王赵师侠与舒王王宜之,昨日在王相公府上说的。”
茶寮掌柜刚才的话充满轻蔑,一个路边茶寮的老板敢如此蔑视进士老爷,罗望京顿时怒了,正在搜刮肚肠,摆出一副文曲星的威严姿态,准备喝斥这位凡俗之人……但随之而来的吐沫星子,令他顿时惊慌失措——什么,舒王燕王,我怎么惹着他们了?
大宋朝被誉为“叠屋架床”的官僚体制,一个官头上或者有爵、有职官(职称)、禄官(拿薪水的级别)、差遣(具体干什么事的官衔)等等,所以一个王爷不算什么,如果他头上没有一个禄官(比如赵师侠),连拿薪水的地方都没有,如王宜之,也不过因为有一个九品闲职,才拿一份九品官薪水。
在这个时代,宰相也算不了什么,一品宰相退下来,做五品知州差遣的大有人在。而即使身为一品知州,照样要听从“路”一级的官员调动——没准还要听他们喝斥!
所以罗望京面对王爷并没有胆怯心理……可是,两位王爷一起吐槽,瞄准了自己,他们所说的,正是自己心中最忌讳触摸的那部分,罗望京顿时感到无地自容,他慌慌张张的离开了茶舍,躲进路边的人从中,顺着人流向海州城方向,踉踉跄跄迈动着脚步。
这段日子的遭遇像流水般淌过罗望京的眼前,他困在徐州时,曾几次给海州送信,但都像石沉大海一样毫无回音。时间久了,罗望京心中不免产生了怨恨以及各种各样的猜忌,他先是怀疑褚素珍不愿拿出钱来,后来也怀疑混账兄弟想霸占自家(妻子的)钱财,所以藏下书信不曾通知褚素珍——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自己的母亲。
正在困苦无依的时候,突然间三位密州大将找上门来,说是褚素珍绕开婆婆的监控,变卖嫁妆,转托时穿出手,拯救自己的夫君。而时穿身处嫌疑之地,自己不好亲自来,所以才让徒弟凌飞雇用密州大将,来完成这项工作。
这些弯弯绕的崎岖历程,让罗望京对家中的形势起了不好的猜疑,当然,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罗望京对三位密州大将的要求也毫不犹豫——密州大将要求罗望京签字认可褚素珍出售嫁妆的行为,并承认褚素珍的嫁妆缩水是因为帮助自己……罗望京根本没看那份文书的具体内容,接过笔,唰唰唰的书写了签名。
稍后,三位密州大将出面赎出了罗望京,并一路携带罗望京南下——有了那罗望京的签字,便坐实了他指示妻子变卖嫁妆以赎出自己,这让罗望京在茶舍老板数说自己的时候,无可辩驳。
罗望京忍住干渴,一路走心里不住的恐慌:怎么,自己的事情全海州都知道了?不至于啊,读书人出入勾栏瓦市,也是一件风流雅事。昔日东坡先生出游,全城的妓女提灯相伴,人都夸东坡先生风流倜傥,怎么轮到我搂妓女乐呵乐呵,人人都在鄙视——这不公平!
此刻,海州甜水巷,新科进士刘旭正带领弟弟拜望时穿,并向时穿介绍:“这是我幼弟刘旷刘敏之,是我刘家嫡次子……咳咳,长卿,你家决定了吗?”
今日一早,时穿刚送走了黄爸,黄爸是单身走的,此时重阳节假期刚刚结束,他要去应付县上涟水军的叛乱。所以临走时借走了凌飞及一百火枪手,一百团练。刘旷是随着催促黄爸到任的队伍赶来的,仅仅稍事梳洗,刘旭就带着他登门。
昨日刘旭妻管氏上街现买的聘礼堆满了院子,这事是早已说好的,没什么大的变化。差别就是时穿嫁出去那位女娘。见到时穿沉吟,刘旭紧接着表态:“无论时家那位女娘出嫁,我家都是肯的……我家太公听到这消息非常欢喜,连夜划出聘礼所含的五千亩土地,鱼鳞册已经随身带来了,请大郎过目。”
时穿点点头,高声招呼:“十一娘,出来见见。”
十一娘就是昨日黄爸发现的,那位众女孩中个头最高、说话自信十足的女子。她是除了墨芍之外年龄次大的女孩,因家中无人来认领,暂时记入时家家谱,在海州时氏同辈女孩当中排行十一。
时家女孩早听说今日选婿,昨天她们被时穿借节日放假的名义招来城中时,时穿已经把来龙去脉给她们交代了,听说刘旭带着一个年轻人登门,时家女孩们都围在门边瞧热闹,听到时穿的招呼,十一娘脸色一红,稳住心神,按照女学教谕教授的淑女步态稳稳地走上前来,温文尔雅的先冲时穿行了一个礼,在行云流水般转身,向刘旭刘旷依次行礼。
仆人们端上两个漆盒,一个盒子里盛放着“压惊”的锦缎,一个盒子里盛放着一枚表示“相亲满意”的金簪。男女初次见面,只这么匆匆一瞥,彼此相看的只能是对方的仪容。刘旷正青春,哥哥走后刘家他掌权,行动举止里透露着一股自信。常年跟庄户打交道使他显得很憨厚质朴,充足的营养让他身材匀称,虽然不像哥哥那样充满书卷气,但也是一个偏偏好少年。
至于女方吗,时家女孩的美丽还有说吗?刘旷只瞥一眼,脸已经从头红到尾,他呐呐的上前拿起金簪,哆哆嗦嗦的走进十一娘,嗅着鼻尖传来的十一娘体香,他双手哆嗦的,几次插不进十一娘的发髻,以至于簪子扎上了十一娘的头皮,令对方发出一声轻叫。
这声轻叫让刘旷更慌了,他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样把簪子插上的,也忘了打量对方的表情,只事后模模糊糊记得,那个女子皮肤很白净,另外,很是香气浓郁……
古代的六礼到了宋朝已经精简成四礼,插簪之后还是算是确定,刘旭怕夜长梦多,当时要求双方交换庚帖,书写聘书,顺便把礼书也写完——反正双方都是不在意小钱的人家,如今东西都摆了一院子,有什么不满意再补就行。
礼书交换完毕后,刘旭递上两万贯的飞票,说:“长卿忠信,路遇的十几名女娘都肯照顾到现在,我是信任长卿的,陪嫁的铺子与财务,任长卿书写,我已经在下面签名了,写多少我都认账。”
稍倾,刘旭补充:“本官新受广南西路一座小县通判,原打算自海州搭船南下,这几日已经寻找好船只,只因本官上任之前,想把家里事安排妥当,这才仓促行事……”
刘旭说着,冲十一娘拱手:“弟妹勿怪礼节仓促,你与小弟的婚事我这个做大哥的是无法参加了,不过,婚书上既然有我的签字,说明这桩婚事是我许可的,你们只管办,不用管我。”
刘旭的官职是柳州茂县通判。说完这话,刘旭接着感慨:“这下子我算是放心了,家有有长卿照看,有弟妹持家,我无忧矣。”
这年头柳州还是流放的地方,科举出来的进士很少愿意去广南做官,所以当地官员都是由朝廷制定本地缙绅,或者举人之类的担当,其地方势力也很雄厚,较为排外。刘旭这一去,真不知道自己能否回来,所以能把家里安定好,也算是一个意外之喜——比起原先自己想从时穿这里获得一个姬妾的打算,不知要高明多少倍。
“哪里哪里!”时穿也客气说:“我们相互照应。”
作为一个无根无基的外来人员,时穿也需要本时空人员的支持——如果他想改变这世界,那就不能是一个人的改变。一个人的变化,跟以前的时空旅行完全没有两样。
许多人一起改变,这才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即使有通天彻地的个人能耐,要想改变世界,依旧要带人去攀爬科技树。
刘旭需要时穿,同样的,刘家的势力也是试穿需要的。他指点了一下礼书,说:“我徒弟凌飞已经送黄知县回沭阳了,他会在县衙留几天,敏之贤弟回去,将这五千亩土地移交给凌飞,他有点想法,想与刘家合作兴办团练,这也是我的意思,敏之回头跟他商量着办。”
稍停,时穿又补充说:“至于婚事吗,如今已是重阳节后了,咱们双方先筹办着,吉期定在明年三月三如何?”
“三月三好!”刘旭鼓掌大笑:“恰好春耕过后农闲,来一场婚事热闹一下,好事呀……”
刘旭马上想到近日听说的传闻,好奇地问:“听说你家玫瑰园建好了,明年三月三,院子开放吗?”
“正因为不想对外开放,所以才办婚事呀!”时穿微笑着解释。
宋代是个忠信时代,这个时代勤劳致富不是罪行,所以宋人都有一股耀富冲动,每年三月三各家园林都对外开放,争奇斗艳的显示自家的豪奢,以此对外炫耀自家挣钱的“本事”。《梦梁录》上曾津津乐道的记述扬州周氏与朱氏相互攀比自家园林的趣事——据说这两家攀比,成为扬州园林艺术的发源。但这段记述,在现代也是宋人追求享受与生活糜烂的“罪证”。
如今,乱世的征兆刚刚显露,众人还在醉生梦死,时穿可不想被树立成靶子,所以他才想将婚事安排在三月三,这样,别人想借院子游览,可以推脱说正在办婚事。
低调行事也符合刘家的想法,刘旭一笑,接着问:“今年冬季,你家还雇厢军吗?”
“要雇两万余名厢军!”时穿接着回答:“崔庄接通五乡的路快要修好了,今冬再加一把力,将五乡全部接通,另外,白虎山庄葡萄院里的路也需要铺设,干脆一次性做好了。这样,明年、后年就安生了。”
刘旭很突然地问:“要借钱吗?”
时穿愣了一下,立刻醒悟:刘旭这是在变相讨好自己。雇用两万厢军一个冬季,大约要花三万贯左右。自家的实力别人不知道,只看自己这几年处处花钱,建作坊建玫瑰园修路,全是花大钱的项目,以为自己手头会周转不过来,所以才把城中兴旺的铺子关了,以节省开支。
也好,自己干嘛要让别人猜到每月的收入呢?即使自己的收入足够开支,可也别人人看出来呀。如今刘家不是外人,向他借钱,大约不用付利息吧。
时穿眼睛扫到桌上的两万贯聘金,刘旭注意到时穿的动作,微笑着提醒:“我刘家再拿出两万贯来,帮时兄周转一下,还不成问题。”
“好的!”时穿一边答应着,一边吩咐十一娘与刘旷一起下去:“你俩出门逛逛,让敏之去咱家铺子看看,多了解一下咱家。”
十一娘酡红着脸颊,领着刘旷下去,门口围的姐妹见到戏散了,有的失望有的叹息,纷纷走散。
等屋里静下来,时穿转而与刘旭寒暄:“柳州啊,我听说东坡先生被流放的时候,从京城到雷州,走了一年零八个月,刘兄将来派家人与家中通消息,走陆路走的话,岂不要走两年?”
刘旭不知道时穿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问题,他讪笑着回答:“我哪能跟东坡先生比?东坡先生名气大,走哪里都有仰慕者招待,这人家里住几天,那人家里住几天,虽然是流放,可一路风花雪月的,倒不曾亏待自己,不过就是走得慢了点。
我动身前也想明白了,我从小锦衣玉食,吃不得苦,陆路我是不打算走的了,今后与家人通消息也是走海路,海船走的快,估计有一个月就能赶个单程……”
说到这里,刘旭突然明白时穿的意思,他停住话,拿眼看着时穿不语。时穿则沉默片刻,回答:“还是人手问题,我家的快帆船虽然快捷,但现在有一个算一个,会驶船的都去了船上。我可以用一艘快帆船送你去柳州,哦,我听说广南西路也有很多回操船的船夫。”
刘旭用鼓励的口气说:“长卿需要什么,尽管说。”
“会一点操船术的人,只要在船上学习一段时间,学会牵星术,操纵软帆船不成问题——毕竟软帆船要比硬帆操纵简单。我需要大量的熟练水手,如果刘知县能替我找到这样的人手,放在我船上学习一段时间,我就能把名下船只数量扩大一倍,那时候……”
时穿指一指桌上的飞票,用调笑的态度说:“刘知县反正要与施衙内联手倒腾交趾与广西的土产,而我家反正要陪送一些船只做嫁妆,不如刘家把船队扩大——我用你的钱,回头用船只抵偿。我家有现成的船队管理人员,财务人员,刘家干脆组织一支船队,专门走广西与海州航线,如何?”
稍停,时穿竖起手指帮刘旭盘算:“海州地方官富不富裕我不知道,可你你去做官,只花管氏的钱,让人误以为你又是一个罗望京。而我还听说刘兄妻族也不错,不信刘兄妻家找不出几个忠心的家人,负责柳州方面的经营,这经营也很简单。
海州呀,其实地理位置不错,刚好位于中原大地的中央线,货物从这里转船转运日本,或者南下大运河转运京师汴梁,或者装海船走海路,转去河北,或者从黄河转入京师,都是方便。
而柳州方面有什么货物我需要?据说占城稻谷一年两熟,很便宜;还有交趾铁矿石,柳州楠木、铜矿石、石炭(煤炭),这些东西除了楠木、铜矿石价格稍贵,其余的都不值钱。只要开一间货栈,平常慢慢收购,等海船运去了一船装运回来,立刻就能变成现钱。
中原南下的船只,装运菜叶与瓷器过去,回程的时候常常耽误在收集货物上,有些人干脆只装金银回来,等于每次海贸中大家只赚单程的钱财,回程基本上是空仓。而稻谷、铁矿石这些东西虽然便宜,但如果名气做大了,空仓返回的船只都知道去柳州装运一些东西回来,天长日久也能做大。
有了这些,其中再加上你跟黄太公商议的杜仲胶种植、收割、运输……”
原先时穿只是跟刘旭泛泛而谈,现在时穿说得很详细,即使刘旭这个外行也听出来了——此时可为。他马上接上茬说:“柳州与海州航线,水手一半是海州人,一半是柳州人……”
第337章 突变
时穿顺着刘旭的话题继续发挥:“柳州方向有知县大人作保,海州方向有我、黄氏、施衙内担保,无论客人从何方上船,船上有一半的家乡人,都可以让他们心安……此前你说起与黄氏联合开船队,确定了吗?刘家打算出多少人手?”
刘旭顺竿爬:“原先我打算置办三五艘船只,跑一跑柳州至海州的线路应该足够了,毕竟广州市舶司就在附近,这条线路热了起来,咱那点小本钱恐怕不够塞人家牙缝的,可是照长卿兄说的……”
时穿接上话:“没有三十条船恐怕接应不上,如果都用快帆船的话,每船需要三十名操作人员,前往广州路途遥远,船上至少还要加30名护卫。六十人的船,光是补给与淡水就要占三十吨左右,那么船的体型要足够大,至少在八百料以上……”
一千料(五百吨)的船是大航海时代地中海的主力船种,据说,通过核算经济效益比率,这种载重量的船可谓最佳配比,可以使船主用最少的人手达到最大的效益……这种几百年后大航海时代的主力船只,载重量也就跟打捞出水的宋船“南海一号”相仿。
南海一号长宽比例大约在“2。34:1”,这种比例不适合快速航行,也不适合抗击风浪,所以他沉没了。但这种类型的船可以用最短的龙骨建造载重量最大的船只。同样在重量的梭形船,龙骨长度至少是“南海一号”三倍以上——中原已经找不到这样长度的木材了,唯有使用铁龙骨才行。
时穿说出一堆数据,先绕晕了刘旭,而后他英明神武的说:“我知道夷州正在修建大型船厂,他们能制作一种可以快速航行的千料船,这种船来往广州一趟,算上装货的时间,也就一个月。如果每船再配备六门鱼炮,凭借速度与火力,南海上谁也吃不下他们,就算是广州的海商联合封堵,咱也不怕,打不过就跑而已。
亚之兄给我的这笔钱,就算是买船的订钱吧,我先向夷州船厂下订,恰好我跟他们关系好,下订无需先付钱,等这笔钱我用完了,就顺手替亚之兄把船钱付了,算作偿还,如何?”
刘旭压抑住心跳,问:“那样的船,一艘大约多少钱?”
时穿不以为然的回答:“不值多少,也就一万贯上下。”
刘旭眼睛珠子陡然瞪大了——这还不值多少?平常的海船也就三千贯上下,好一点的能卖个五千贯……
“平常的船大约三千贯,但每年只能航行广州两三趟而已,这样的船每个月可以往广州一个来回,除去保养的时间,每年至少能跑十趟,自然价钱贵的点,但是值啊——跑的趟子多了,一年挣的钱能相当于别人五年。”
快帆船的速度,甚至比现代的轮渡速度快,别看现代的轮渡又是锅炉又是内燃机,但自从轮船速度比不过飞机之后,船舶开始向载货量上发展,千余吨的轮渡简直不好跟人打招呼,至少要五千吨左右才拿的出手,而万吨以上也比比皆是。而轮渡所用的引擎,那是怎样省油怎样来,所以现代轮渡的速度反而比不上古代大帆船。在现代这条航线五天一个往返,古代装货卸货时间长,时穿按一个月时间核算,已经足够宽裕了。
“若是一万贯一艘的话……”刘旭沉吟片刻,回答:“我家最多能置办五艘船——我出六百人兴办船队,大约足够了吧。”
“不!”时穿摇着头做出一副失望的样子,叹息说:“刘兄怎么会想不到呢?速度,速度为王——自广州到海州,走陆路需要一年,走海路需要一来一回两个信风季节,而现在,咱的船队只需要一个月就可以往返,别说货物了,就是人流往来,那都是大生意。
咱们计算的保守点,基本上你五艘船跑一趟,至少能挣出一艘船的钱。你家又不缺这点钱,这些钱完全可以都拿去投资,一个月你增加一艘船,一年下来你就有十艘船。别人开辟新航线,总担心货物积压吃了亏,现在你在广南西路我在海州,两头货物都有保障,一年时间你滚动到十艘船,那是轻轻松松的事。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船只问题,夷州船厂每月下水一条船,那是保守估计,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是否用那么多人手开动这种快船。即使是熟练的水手,训练一年的时间也不见得能掌握操船技巧,你一次拿出六百人来,等船队扩大到十几艘了,怎么找水手?
六百人能干什么用?你总得在柳州建仓库,收货存货,还有,码头上你也要照应,装运搬卸,这六百人是远远不够的,远远不够。”
刘旭歪着头看向时穿:“我曾答应施衙内,拿出六百人来随他学捕鲸。”
时穿笑眯眯的回答:“刘家的佃户,怕不止两三万人吧?……你怕耕作的人手不够吗?我家段氏铁匠坊正好在研究新农具,有了这些农具,耕作的人会更少。”
刘旭哈哈大笑:“看来我是要从妻子娘家多要些人手了,经营方面的事他家最在行。”
稍停,刘旭补充:“我家拿出三千人来,二百人跟你家团练训练,六百人给衙内,剩下的都随你学操船。等我到了柳州,再给你寻找三五百当地水手……”
计较完毕,刘旭又笑着补充:“我算是被你拖下水了。”
这次下水的不止刘氏家族,还有刘旭妻子娘家管氏。
时穿最头痛这样占了便宜还卖乖的儒生,他笑着反驳:“一年十来万的收益,如果你不是我家姻亲,岂能便宜你?哈哈,如果你不愿意,我另找别人。”
“哪能!”刘旭立刻堆上笑,回答:“咱一家人,是吧。这种便宜钱,就该一家人赚。”
稍后,一位仆人跑了进来在时穿耳边低语几句,时穿摆手让那仆人退下后,反过脸来冲刘旭微笑着说:“咱们的亲事算是定了,刘兄准备什么时间登船出海?”
刘旭拱手:“我原本打算九月十五日出海,现在既然千头万绪……我先要给媳妇娘家送个信,还要你家中挑选百十号人手随行,等管氏家里派来的掌柜抵达后,大约也在一个月后了……这么多的人手,一艘船恐怕装不下,要分几波走。”
“一个月——那么我准备好一艘,运送亚之兄的随行人员,哦,我也另外安排几个人,过去搜寻当地货物,到时候要你这位通判大人多多照顾了。”
刘旭立刻回应:“若你的船真那么快的话,不如我先带人南下,留管氏在这里负责后续——我赴任之后,总的整顿一下地方,才好安排你的事,在海州闲呆着也使不上劲,我按原计划,先去柳州赴任,长卿兄的人手,可以与我同行。”
“就这么定了!”时穿站起身来,有送别刘旭的意思。刘旭仗着自己现在与时穿干系不一般了,好奇地问:“刚才……刚才那仆人神色凝重,长卿兄可有什么需要小弟效劳?”
时穿随意的摆了摆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团练们查到了那头老虎的下落,当然,山中还有一些街道的小毛贼藏身,小事,我家团练正打算拉出去练练,就让儿郎们自己瞧着办吧。刘兄还是去黄氏那里,寻找几个管账好手带去柳州,这才方便今后行事。”
“那我就不客气了!”刘旭心中觉得轻松,他谈笑自若的补充道:“以前就听说过时长卿的旅行用品精致,还有人说时大郎做菜的手段也是一绝,这次我准备南下,还想从长卿这里寻找一点旅行经验……我先去黄家施家,回头咱们再聊。”
起身送走了刘旭,时穿寻找到自家女娘们,询问了一下她们的对刘旷的感觉——其实他想问的是姑娘们对十一娘嫁给刘旷,有没有吃醋的心理。可是他似乎用错了心,刘家虽然家底丰厚,一次给出的嫁妆很骇人,刘旷的卖相也不错,但这年头不时兴自由恋爱的,只是匆匆一面,大家对刘旷没什么特别感情,只是稍稍有点羡慕十一娘。当然,羡慕之余,刘家的求亲使得时家女娘们对未来更充满预期。
“环娘跟着十一娘上街了!”一位女孩笑嘻嘻解释:“一起陪那位刘公子。娥娘姐姐跟着老夫人去赴宴,是通判夫人请客,蓉娘也去了。”
这就是说,后院清净了。时穿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吩咐:“来城里一趟不容易,你们也随意逛逛,买点日常用品回去。”
刚才说话那女孩回答:“多谢哥哥关心,我们就不用了,哥哥从不缺我们日常使用的,再说,如今海州买的东西,好东西尽是咱家出的,怎么还缺我们使用的?”
女孩没有不喜欢逛街的,即使什么东西也不买,她们也乐此不疲。可时家女孩,大约至今仍未从桃花观事件中恢复,所以她们对街上的人流有种恐惧感……算了,以后慢慢调养吧。
时穿慢慢的走进自己的卧室,卧室灯亮着,海公子,哦,就是现在的李大郎,他的相貌变化不大,正一个人坐在摇椅上,一壶酒,一壶茶,几碟水果,品的有滋有味,旁边伺候的英迪拉一点没有觉得李大郎的相貌丑陋,正一副恭敬的态度,毕恭毕敬的提着茶壶等候李大郎。
时穿对海公子的神秘出现早已习惯,他挥手让英迪拉退下,而后稍稍好奇的旧话重提问:“我早说过,受过良好训练的印度贵族女人,能像狗一样,能用气味分辨自己的男人,你不该……”
李大郎有气无力的摆摆手:“你总是那么多疑,即使她认出我又能怎样,她又不懂咱们的语言……”
时穿将目光盯在李大郎餐桌前的摆设上,嘲讽的说:“我曾经看过一本间谍小说,据说克格勃训练的第一条就是:如果你想扮演另外一个人,那就必须把身上的衣服全部脱光,经过反复确认,保证自己不曾带一根属于过去的针线,然后穿一身新衣服出门,寻找一个完全空空荡荡的房间,重新置办所有的随身物品,其中,连牙膏牙刷都不能使用过去的牌子……”
时穿笑着用手点一点李大郎桌子上的东西:“你不是一个合格的角色扮演着,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扮演什么角色,总是把过去的生活习惯带出来,也许另一个时空的人不认识你,但你的行为总让他们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对他们来说这就仿佛前世孽缘,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
海公子没有回答,他深深吸了口气。
此时,暮色苍茫,空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隔壁的豆腐西施又开始例行的焚香拜佛了,李大郎嗅着这檀香味,神态悠然的回答:“也是,印度宗教讲究轮回、重生,也许是这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让英迪拉从不嫌弃我的丑陋。
这年头啊,难得有抛弃身份差异与表象的感情了……我一直在观察你,看着你忙忙碌碌像只蜜蜂,听说你最近一直在关注褚姑娘,眼看他丈夫就要回家了,你怎么不送两个丫鬟过去伺候她,嗯,不妨寻找两个美貌丫头,一边日后送给罗望京做通房丫鬟。”
时穿轻轻的摇头:“你能活这么久,真是幸运啊,你不知道吗——通房丫鬟,这个词属于华夏吗?你真是看《红楼梦》看傻了。”
李大郎讶然:“什么意思?”
“通房丫鬟这个词不属于宋代,它最早以文字形式出现,是在万历年间,在万历时期浙江的《新昌县志》中记载:‘家殷富者,多蓄侍婢与通房,士概以媵女为妾’——以‘媵女为妾’这句话,其实就表达了当时士大夫的倾向。
据说,当时王阳明曾批评这种倾向,他说:华夏是礼仪之邦,拉人上床是要经过一个仪式滴,通房丫鬟是‘不婚而媾,非礼野合’,是蒙古人带来的禽兽习气。
因为王阳明的鞭挞,再加上大明律从来没有承认通房丫鬟的存在,所以整个明朝,通房丫鬟不仅是法律上没有一点地位,而是法律压根就不承认它的存在,当家主母可以任意买卖,士大夫如果胆敢声称自己家中有通房,那基本不要做官了,御史会说他是无德禽兽。
第一个把‘通房丫鬟’写入文学作品的,大约是《红楼梦》吧,因为只有《大清律》承认了通房丫鬟的存在,很多抱着《红楼梦》看古代的人,以为古代到处是通房的丫鬟,唐代有,宋代也有……哈哈,我现在要是给人送出一个通房丫鬟,漫天的吐沫还不淹死我?”
李大郎偷偷地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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