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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后重生之我欲天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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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沉舟笑着唤沐心慈过去,摸着她的头发。

“我的宝贝女儿真是要长大了,快要当我们大燕国皇后了……”说着,不由叹了口气。

“阿音才十二岁,及笄都还差三年啊!后宫中斗争何等复杂,老爷……我好担心……”李浣哀戚不已,转身摸着沐心慈的脸心疼。

夫妻俩刚才的受宠若惊与欣喜全然装出来的。沐沉舟虽是一介武夫,但混迹官场这些年演技也不差。而李浣来自东周国王府,对君臣之道也了然,要活命就得聪明。

沐沉舟心有所忧。老太皇的动机,他哪里看不出。老太皇要定沐心慈了。她必须是皇后,不光是为了笼络沐家,笼络沐家士兵军心,得到兵权,也是为了老太皇宠爱的大儿子,当今新皇李昭。

二皇子李睿,也就是现在的晋王,订了右丞相沈厚的女儿沈湄仪为准妃。右丞相权势不小,在朝,几欲可与沐家抗衡。

晋王李睿德才兼备,李睿母子野心,昭然若揭。老太皇拉拢沐家,也是为了给大儿子找个保障,再一步步吸干他们沐家的血……

可,以新皇李昭才智,根本不是李睿对手。沐家和新皇绑在一起与李睿直接为敌,只怕不得善终……

沐沉舟暗自谋算着。如果自立门户,谋权篡位,或许还有活路。但如果造反,那必然是条血路,他沐家虽有勇有兵,但谋略上却是不足……如果现在造反,就是与整个皇室、燕国朝野为敌,李昭、李睿、右丞相都会讨伐他……

沐沉舟犹豫。

李浣手握住沐沉舟紧握的拳,“老爷,你表情太狰狞了,别吓到了女儿。”

沐沉舟这才恢复正常,看见十二岁的女儿沐心慈望着他眼里泛起泪花。

“爹……”沐心慈猛然扎到沐沉舟怀里,声音哽咽,“女儿以为,此生都见不到你了……”

沐心慈永远忘不了,她亲人的尸首被悬挂在城楼上暴晒鞭尸以儆效尤的场景。那种深入骨髓的痛与恨,永世都忘不了。

“说什么傻话呢。”李浣拍拍沐心慈的背,粗粝的手掌抹去女儿脸上的泪珠。“你娘说你被醉坏了,我起初还不信,现在倒是信了。”说着慈爱的揉了揉沐心慈的脸蛋儿。这种久违的举动,让沐心慈历经磨难千疮百孔心,又重拾了往日的温暖。

父女俩没说几句,沐沉舟就出门去骁勇营了。沐心慈的大哥沐战在骁勇营操练士兵,只在初一和十五才回家。沐沉舟虽现在已不用再操兵,但也放不下那份热忱,时而前去。当然,也是为了日后若真造起反来也不手生。

沐心慈在府里四处都转悠了一遍。

房屋楼台、假山小石一如回忆里的模样。荷塘也还是那荷塘,碧水起清波,小荷还没冒头,隐隐见水下一抹绿影。

沐心慈照水对看,水面上那个还没完全长开的少女,竟真的是她吗?

为何,她被李睿一剑刺死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十二岁的年纪?

沐心慈百思不得其解。这一切实在亦梦亦幻。

傍晚,宫里来了人,说第二日要她进宫习礼。皇家嫁娶之前,都有这么一项。李浣向前来传口谕的蔡公公问了问,得知同去的,还有右丞相的女儿沈湄仪,准晋王妃。

沈湄仪,这个恨了她、妒了她一二十年的女人,城府深沉,后宫中少有女人出其右。她也曾在沈湄仪手里栽过跟头!

“阿音,早些休息,明儿个进宫要打起精神来,小心行事,宫里可比不得咱们相府,处处都是陷阱啊。”

李浣叮嘱。叹气。女儿才十二岁,就要入宫卷入纷争。于心何忍。

“娘,你放心。”

新御赐来的宫女被沐心慈赶出了房。不过几只走狗,也想监控她。简直笑话。

宫里来的奴才被沐心慈不留情的吩咐走了,春红、夏菱见沐心慈如此喜爱她俩,格外高兴,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说起了年前的燕、陈之战。

燕国攻打陈国,陈国地宽兵弱,招架不住,递了降书,割五座城池,另派质子来燕,以表臣服诚意,从此不敢称皇,自贬为“王”。

再说到这败兵陈国送质子,春红讲得更加来劲儿了。

“二小姐,我听说啊,要被送来我们大燕的王子是陈国王室里最最好看的男子,看过他一眼的女子这辈子都不想再嫁别人,所以陈国的国王才把他扔到我们大燕来。”

沐心慈一声不置可否的笑。九幽那张脸是长得很俊。算来,他下个月就会来燕。九幽在她身边跟了一二十年,这才不过一日未见他,竟有种不自在的感觉,总像是缺点什么。

沐心慈让丫鬟们都退了下去。透过窗棂,正好看见天如钩新月。今夜是初八,上弦月。每当看见这月,她总会想起九幽。他一身黑衣,露出一段白皙的肌肤,就像这黑夜的天空里,映着的月华。

别人口中的天下第一美男子,看一眼就难以忘怀的男人,却隐藏了他美好的容颜,在她身边隐姓埋名当了二十年的走狗,任她驱使,卑微入尘埃。

沐心慈站在窗前,想了许多。关于那些血雨腥风,还有现在离奇的重活。

思之入微,直到夜深,沐心慈才下定了决心。既然上天让她再活一世,他便绝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天下之道,成王败寇,与其当皇室走狗鞠躬尽瘁,而后被冠污名斩杀,还不如轰轰烈烈搅他个翻天覆地!

再者,她爹也并非什么皇室忠臣,沐心慈向来知晓。上一世,沐沉舟早就打起了造反的注意。而她成了当朝皇后,爱李睿,也爱他爱的江山,花了大力气,威逼、苦劝,终于让父亲放弃了造反的念头。谁竟能想到,她的枕边人,他的夫君,那些不动沐家的承诺都是骗她的!

李睿或许有过挚爱的女人,可他最爱的,是江山。

月隐西山头,沐心慈静卧床上已经睡着。春夜露寒,雾湿花蕊。一双云靴轻踏桃花枝头,一闪而过。

宣窗无声开启,黑影一闪。空气里带进几丝春泥的气味。

床上的沐心慈睡着了,双手叠放在胸前,安安静静的,就如她在瑶华宫里一样。

她少女时候的模样,竟是这样清秀可爱,和后来那些年头气势滂沱的沐心慈很不同。

九幽摘下斗篷,伸出手想抚摸她的脸儿,可指尖在即将碰触到她脸颊时顿住,缩了回来,就那么静静的坐在床边,借着还没燃尽的烛火,看着少女时期的沐心慈,移不开眼。

真想就这么看一辈子。

昨夜,轮回逆转,他将沐心慈魂魄送回从前,让沐心慈重活。

当九幽看见沐心慈习惯性的用左手端茶杯时,他便知道,沐心慈记得前世,因为大燕国皇后的右手末尾三指套了金镶玉的长甲,所以她拿物品多用左手。

而他,不是属于这个时空的人,这个时空里,还有另一个他,二十年前的他。真是荒唐,而又残忍,两个“自己”,他却是那个不能见光的存在。“阿音……”

他这辈子,是不是都不能再出现在她面前了……

九幽从怀里拿出赤凤衔珠钗,眼里浮现一丝痛,回忆着青玉宫里,他对沐心慈的那一吻。那一刻,是他此生最痛的时候,因为沐心慈死了,却也是他最幸福的时刻……他终于如愿的吻了他渴望一生的女人……

足够了,有那一个吻,什么付出,都值了,就算灰飞烟灭……

烛泪泣满了烛台,燃尽熄灭。黑暗里,九幽在沐心慈旁边坐了半夜,飞窗而去,留下几片被他毒气伤到的枯萎桃花瓣。

九幽径直出了左丞相府,奔往城中四喜客栈。那里,身体衰微的陇上老人正等着他。

第二日清晨,沐心慈早早醒来,发现床边有两片枯萎的桃花瓣,捻起来深思。

是九幽吗?

沐心慈来不及多想,李浣就带着春红、夏菱来给她梳洗打扮。

“你爹反复叮嘱,宫里接人的规矩都是卯时过半的时候从府上出发,一刻也不能耽搁,否则就是不敬。”李浣边为女儿准备可能用到的东西,边嘱咐。

“夫人,给小姐梳个什么发髻好呢,还有这梅花钿,要不要贴呀?”春红拿着梅花钿犯愁。及笄之前,都是双髻的多,额花钿也是不贴的。可沐心慈情况特殊,不满十二岁就要嫁入皇家为后,梳双丫髻明显不够气派。

李浣也犯难。

“就梳昨天的发髻吧。”沐心慈道。

收拾妥当,李浣把女儿送上宫里来的挂灯撵车上,在门口踮着脚尖儿遥望,直到看不见撵车为之。

其实李浣的担心完全是多余,沐心慈在燕国皇宫住了几十年,受天下人朝拜,这点“习礼”小事,根本无需放心上。就算有个沈湄仪,她现在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毛丫头,不是她对手。

沐心慈进宫先拜见了仁宗老太皇和德敏太后,继而被引去了崇文殿。

崇文殿是专门教习皇子王孙礼乐的地方,老太傅马元生已经恭候多时。

沐心慈到的时候,沈湄仪已经早到了,身边围着三五个有幸得到“恩赐”前来观摩学习的大臣之女。这些大臣的女儿,以后很可能封妃封嫔。个个婀娜多姿,都是上乘。

沈湄仪面如幽兰,仪态优雅,盈盈走来,拉起沐心慈的手。“听闻沐丞相府的二小姐,面善心慈,绝色倾城,今日总算得见,果然才华无双。”

把“才华无双”、“绝色倾城”扣在一个十二岁的女娃身上,听来总觉好笑,沈湄仪此举有故意之嫌。旁边的几女都拿了小帕遮口暗笑。

“你不过第一次见我,何以知道我‘才华无双’?”

沈湄仪不想沐心慈会这么直接质问,本想奚落她,没想到反而弄得自己尴尬了。

马太傅教的都是些粗浅的君臣礼、大燕皇室礼法,主要是讲给准皇后沐心慈和准王妃沈湄仪听的。

沐心慈听得百无聊赖,沈湄仪几人格外认真,至少看起来是很认真。

休息时间,燕国皇室的几个皇子公主来了,都是十五六的年纪,和沈湄仪几人相谈甚欢。谈着各自的人生理想、兴趣,滔滔不绝。有说要当词人的,有说要把蹴鞠发扬光大的,剑客骚人什么都有。

习礼本也就是走个过场,皇子公主们讲到兴头上,马太傅得罪不起,只能顺着,和他们讲起了人生大道,任由他们胡侃乱谈,各自豪气。

“湄仪姐,你想做什么呢?”

沈湄仪淡笑,一眼瞥见大殿门口立着的男人——晋王李睿,羞涩低头道。“不求高远,只求能长伴晋王身侧,为他送水更衣,毕生足以。”

其余人都连连赞叹沈湄仪蕙质兰心、贤良淑德,只有她这样的女子,才与晋王是良配。

马太傅见几人故意冷落沐心慈,不由打圆场。

“不知……小姐对今后的人生有什么想法?”

因着看沐心慈年纪不大,马太傅对她说话的语气也软得多,有几分哄小孩的感觉,引得旁观的人更是暗自偷笑。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娃子,懂个什么人生。

沐心慈正拖着下巴搁在案几上百无聊赖,闻言抬了抬眼。张口道:“没什么想法,就点香睡个觉,闲来在听个曲儿、看个戏啥的。”

这下旁边的人是哈哈大笑了。果然应了常理,大老粗武将门里出来的,就是没文化、没见识。

马太傅直摇头叹气。对着年幼的未来皇后,失望不已。李睿站在店门口嘲讽的冷笑一声。果然是个娃娃。

却见沐心慈在嘲笑声,不慌不忙的走到殿前梯阶,瘦削小少女身子。伸臂,“唰”的抽…出供桌上的镶着金玉的宝刀,指天而喝——

“以厚土为榻,苍天为被,焚大漠长烟千里,听天下万家笑泪,看马革裹尸、雪满乾坤,天下大同!”

刹那间,大殿鸦雀无声,连同殿外站着的李睿都惊住了!

雪满乾坤,天下大同!这女娃说的,竟是要一统天下吗?

沐心慈目光移向店门口,隔空与李睿对望,勾起一边嘴角,笑了。“嗖”的将宝剑送回剑鞘,爽利干脆。

李睿眯了眼睛。她对他那笑,是什么意思?

李睿直觉,如果能有这样的女子当皇后,辅佐身侧,加上她身后沐家的兵权,天下一统,就更近了。

☆、第5章 刀剑祭出扶桑日

“身修八尺,貌若星辰,文能诗书,武能刀剑,兵法谋略,难有人及。博晓九州众史,长人之所不长。”

这是大燕国公正廉洁的史官杜車,对晋王李睿的记载描写。一句话,已阐明了李睿是个从相貌到学识、能力都很优秀的人。这样一个男人,放在皇室里,若不能为王,那便是致命的隐患!

李睿从崇文殿里出来,径直去了母亲菱太妃的浣朱宫。菱太妃刚用了午膳,正卧榻闭眼小寐,等着儿子李睿来找她。两个蓝裙子宫女格外轻柔的给她捏肩捶腿。

“儿子来给母妃请安了。”李睿上前。

菱太妃眼睛都没睁,挥手让宫女们都退下。睁开眼睛,指了指桌上的八宝盒。“里面有全天下最毒的药,触及皮肤,五个时辰之内必死,服下,则是当场毙命……”

李睿拿起八宝盒。

“小心些,可千万别沾到手上。我花了好大一番力气才从桑国弄来。我已安排妥当了,只待两日后行动。这次,必然成功!”

菱太妃本想着用来药沐心慈。只要沐心慈一死,李昭的最有力的王牌就没了。眼看老太皇已经不行,护不了他几日,李昭没了后盾不是他们的对手。

但,沐家如此肥肉,丢了也实在可惜,是以菱太妃想了另一个法子,虽然险,但一旦得手,他们母子必然翻身,甚至能借此称霸天下。

“怎地不说话?刚才去崇文殿看见沐府那小丫头了吧,如何?”菱太妃问一直沉默不言的李睿,拉住儿子的手,“要是你实在不喜欢那毛丫头,咱们另想办法得到李家兵权也行。”

李睿打开八宝盒。“沐心慈年纪虽小,但眉宇间聪慧大气,是燕国皇后不二人选。”

见李睿认可沐心慈,菱太妃松了口气。

“睿儿,我知道你顾及着兄弟情谊不忍心伤他性命,但这皇室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们若不先发制人,就只能等着被五马分尸啊!”

上个月,四皇子李瑛被无故扣上谋逆罪名,在祭天台上绞死,暴尸三日,何等残忍。老太皇是铁了心的要为大儿子撑腰。他们母子不奋起,就只能等死。

“母妃说得有理。是我妇人之仁。”

李睿盒子重重的放在桌上,摒除心头那份犹豫。成大事者,不能心软。

菱太妃欣慰点头。两日后是一年一度的祭拜,燕国皇室要前往金乌河上祭拜稷神,求得稷神赐福万民,风调雨顺。

沐心慈习礼完毕,新皇李昭与太皇、太后一道来接了她送她出宫。

这是何等大面子呀!宫人奴才们心里暗自咂舌惊叹。这未来的皇后,排场真是大啊。

“心慈拜谢皇恩,先行回家了,太皇、太后、皇上请留步。”沐心慈拜了礼。

“我送你回去。”李昭道。

于是,沐心慈上了李昭的九龙彩撵车,由年轻的燕皇护送回家。

路上李昭对沐心慈嘘寒问暖,照拂得体贴。李昭24岁,整整大了现在的她一轮儿的年纪。于他来说,沐心慈就如小妹。

李昭钟爱读书写诗词,燕京城里大街小巷的书店子都有他著的诗卷,广为流传。他是个才华横溢的诗人,却不是个有智谋有野心的皇帝。

撵车咕噜咕噜,到了左丞相府外。

“朕就不进去了,心慈,你好生歇息,来回折腾一天,定是累坏了。”皇帝李昭笑,是个长相隽永、个性仁厚的男子。

“心慈谢皇上厚爱。”

“你我已然快做夫妻,何必言谢。”

沐心慈怔然。“夫妻”二字,在皇室里就是个笑话吧。这样心性的男人,注定是王权下的牺牲者。

沐心慈下撵车,临别之际,李昭竟然在她脸儿上轻啄了一口,笑呵呵的与她道了别。

或许,这个大她12岁的未婚夫,是有那么一点欢喜她的。上一世,她也不曾多留意过。只记得,匆匆见了几次面,曾经出去围猎那次,她背上受了伤,李昭替她宽了衣衫上药。不过八…九岁的年纪,露个背也不算顶要紧的事。而后,便得知他在祭天是落入金乌江,溺水而亡。

沐心慈活了前世那几十年,自然知道了后来。菱太妃阴谋了得,设计害李昭落水,又事先安排好人,落水之后跳下去相救,当然,这只是幌子。那死士佯装是被李昭缠住不能游动,实际趁机将毒药灌入李昭口中,抱着李昭溺亡,被滚滚江涛冲走,连影子都找不见。

沐心慈心事重重的往府内走,走过假山、小园,顿下脚步,忽回身往南院跑去。

“小姐你去哪儿?”春红连忙跟着,却追不上沐心慈的速度。

沐心慈飞奔到南院儿马厩,牵了匹马,策马出府。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策马奔腾,裙裾飘飞,猎猎作响。她有点想救他。

“驾——”

燕京城大街上的路摊小贩行人都吓了一跳,连忙躲闪。高头骏马之上,竟是个柔弱的十一二岁的华服锦裙少女。秀发翻飞,英姿飒爽,有一股不可侵犯的气魄。

沐心慈赶在李昭回宫之前,截住了彩撵。

“吁——”

李昭对于沐心慈突然出现很意外。沐心慈让李昭屏退了左右。

“心慈?”

沐心慈不语,继而看着李昭的眼睛一字一句说。

“放弃皇位,否则你会死……”

“……”

这一晚,李昭没有回皇宫,吩咐侍卫宫人佯装他已回去,声张者杀。

两日后,祭天的仪式在金乌江边筑起的天台上举行。台下文武百官朝拜,高台之上,皇帝李昭九拜完,忽然失足落入水中。金乌江水滚滚,当即侍卫、高手跳下救人,竟是没有救上来。

新皇燕徽宗李昭,即位两月余,崩。太后当场晕厥,太皇病倒。新皇大婚前崩逝,众人皆为沐府二小姐沐心慈惋惜。这处境未免太尴尬。皇帝曾订下的女人,谁人有那胆儿娶回来。

太皇第三日下旨,晋王李睿继承皇位,被皇家订下为儿媳的沐心慈,做李睿之后,原本要做晋王妻子的沈湄仪,为贵妃。

老皇帝眼见大儿子不死也死了,其余的儿子,唯李睿能胜任燕国皇帝之位。对于李睿,他是不喜欢的,不知为何,就是不喜欢,大约是不喜欢菱太妃,所以连带她生的儿子也讨厌了。

菱太妃曾经设计陷害了太皇最爱的妃子,让他亲手下令杖毙在皇宫门口。如今他命不久矣,也顾不得那么许多。沐家那一半兵权总不能就此松手。

让沐心慈为后,沈湄仪为妃,左、右丞相相互制约,以保江山稳定。沐沉舟,恐怕不是甘心屈居人下的人!

沐沉舟对太皇这旨意并不意外。不论是李昭当皇帝还是李睿当皇帝。他们沐家若不反抗,都是待宰的羔羊。沐沉舟每想到此,造反谋权之心就更加强烈。

只是可惜……

沐沉舟站在点兵高台上,望着宽阔的练兵场上成片的士兵。大儿子沐战正在操练兵士。即将被移交的那部分士兵知道要自己被易主,日后若发生变动,便是要和老兄弟兵戎相见,是以全军士气都很低落,病怏怏的。

只可惜了,他沐沉舟两个嫡亲儿子都是武将,空有一身沙场本领,朝野争斗却是两只菜鸽子。沈厚、李睿、菱太妃,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光一个就够他几爷子头痛了……

朝野中的阴谋暗算,远比沙场上的打打杀杀来的更恐怖。

沐沉舟负手站在高台之上,对着苍天哀叹:“我沐沉舟征战沙场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老来却要被缚住手脚。枉我沐家男丁空有一身功夫武力,却少了一双慧眼……老天啊,你竟是真要亡我们沐家吗……”

沐沉舟忽闻背后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爹爹莫恼。”

沐沉舟转过身。原来是十二岁的女儿沐心慈来了。

“咱们沐家……还有我……”

“阿音,你这是……”沐沉舟意外。一想,大约是玩笑话吧。十二岁的女娃娃,能懂多少?

沐心慈把父亲手上锋利长剑拿过来,另一手食指中指并拢抚摸剑刃。阳光把剑身照得刺目的亮堂。

“自古王者皆逆境中奋起。爹,我们沐家既打下这半片河山,守卫疆土几十年,而今,让它改个姓……又何妨!!”沐心慈挥剑一斩,巨大的燕国雄鹰旗帜,轰然倒地!

沐沉舟惊诧。沐心慈一双眼睛闪烁着的神采、气势,让他暗自惊叹。这样的眼神,他曾在凉国那个至尊皇帝脸上见过,那是一种,让人不由臣服的眼神……为何,竟会出现在自己女儿脸上?

沐心慈重生回来,自然已不是当初那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场下万千士兵都不约而同的停下同坐,齐刷刷望过来。沐战也皱眉狐疑。谁那么大胆子,竟然但斩了大燕的王旗?

远远只见沐沉舟身边,身着朱红锦裙的沐心慈长剑指天,大声对台下众军道——

“为这一方土地,我沐家兄弟多少魂断沙场。而今天下大定,却鸟尽弓藏。我沐心慈在此立誓,必将刀剑祭出扶桑日,晓月残星尽扫灭!”

台下一时鸦雀无声。刀剑祭出扶桑日,晓月残星尽扫灭!沐战震惊而意外。她是要扫灭颗残星,哪个晓月,或者,是要一统天下吗?

安静之后,忽而兵场上响起震天呼声,直撼天地——“刀剑祭出扶桑日,晓月残星尽扫灭!尽扫灭!”

听着这震天的呼声,仿佛又回到了从前血战之时惊天动的场景。沐战听得热血沸腾。

沐心慈持剑挽了剑势,是点兵时将军示意士兵安静噤声的动作。那的动作竟是如此熟练老成。

台下万千士兵立刻噤声安静,只听沐心慈大声对他们说了一句。

“不论你们在哪里,永远不要忘记,你们姓什么!”

说着将剑嗖的一声查在倒地的王旗上,正中雄鹰的心脏。

士兵没人吭声,纷纷将手里刀剑插在面前,单膝跪地,低下头。士兵,也是认主的。

沐心慈满意,转头对沐沉舟说,“爹爹,宫里的事交给我,你和哥哥们把咱们的沐家军操练好就成。”

“阿音。”沐沉舟看着干净利落离开的沐心慈,心里既意外又惊喜……

沐战见士兵皆跪下臣服,满腔热血都在沸腾,连忙追上去,找妹妹沐心慈。

天下皆以为李昭已死,但实际上他还活得好好的。

苍穹如墨,一蓑雾霭笼罩寒江。几叶渔舟,金红的烛影碎碎的洒在江面,随波荡漾。歌女的歌声和着琵琶调,从画舫里传来。

李昭脱下了龙袍,身上穿着寻常的布衣,浅色的,和他气质倒相显合宜。

李昭端起一樽清酒,站在船头,身边站着的那抹秀美的少女身影,正是沐心慈。

天上一轮圆月,今夜十六,月亮正圆。

“放弃江山、地位,你可后悔?”沐心慈问。

李昭将酒倒入寒江,摇头,笑道,“若说要后悔,我大约只后悔一件事。”李昭转过来看着沐心慈,“那便是我拱手把你让给了李睿。”

☆、第6章 枝头桃花两处红

李昭说完,却听沐心慈一声轻笑。那笑,比平常十二岁女孩多了些妩媚的神韵。“我要去何人谁边,便去何人身边,谁也‘让’不了。”

李昭其实早已释然。皇宫中种种勾心斗角,他已厌倦,不如寄情山水,云游四方,活得潇洒自在。或许,他该感谢这次菱太妃的谋害,给了他自由的机会,当然,更要感谢这个……少女?

李昭望着沐心慈,她向歌女拿了琵琶,拨弄了两个音。

沐心慈对着江月,幽幽而弹,款款而唱。歌声柔媚空灵,词却豪迈粗狂。

“松山石寒霜白月,滚滚浪涛拍岸惊。半卧沙场,醉枕江山,看山河内外、英雄草莽,万代春秋社稷,谁人主乾坤……”

李昭听在耳里,自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好个谁人主乾坤。这个女子,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真是让他期待。

画舫里的歌女怯怯的向沐心慈讨了歌词和调子,学了去。那之后,每到夜里,荀阳江上便可听见这曲歌声,羁客商旅往来不绝,歌声亦一遍又一遍的传唱……

万代春秋社稷,谁人主乾坤。

**

沐心慈每日醒来,床边时有枯萎的花瓣遗落。

沐心慈捻起花瓣愈加疑惑。九幽是陈国质子,现下还在来燕的路上,不可能出现在她府中才对啊。

今夜,沐心慈早早睡下了,半眯着眼睛,佯装睡着。强撑着困意等了快两个时辰,依然不见动静。

正在昏昏欲睡,猛然感到床边有一丝凉凉寒气袭来,想要睁眼,却忽闻一阵异香,强烈困意拢上来。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是九幽,一定是他……

九幽摘下斗篷,露出一张俊秀却寒如冰雪的脸,那冰雪在看见沐心慈那一刻,都化了。

九幽指尖抚摸着沐心慈的脸颊,墨玉一样的眼眸里荡漾着水一样柔情。

“阿音,你的脸……好滑……”

九幽赶在沐心慈睁开眼之前,把她迷晕了。这香是安眠的,对身体无害,只是使用多了会身子力乏,滋味也不太好受。

陈国送来的质子,也就是另一个他已经在路上,过了大燕国边境。今夜,他便想动身去看看曾经的自己。

如果可以,他真想杀了那个自己,取而代之。

沐心慈脖颈衣领微敞开,露出一段白皙的锁骨,九幽慌乱的移开眼,又迫切的移回来,望着她的肌肤,眼神挪不开。

好想……好想吻一下……

九幽如玉的手指收紧握成拳,屏住呼吸,缓缓凑过去。

就靠近闻一下她的气息就好,不做其它,就闻一下,记住她身上的味道……

九幽埋在她的脖颈间,鼻尖与唇似已经感受到沐心慈肌肤上传来的热度。

她好香……

忽然——

“大胆,竟敢迷晕我!”

沐心慈猛然睁眼,一把抱住九幽翻身将他压在身下,却被一双指尖细腻的大手紧紧捂住眼睛,挣脱不掉,看不见身下的人。

沐心慈突然醒来,九幽吓了一跳,不敢再用药迷晕她,慌忙间,只能用手死死捂住她的眼睛。

“九幽你这狗奴才,竟然敢天天来偷窥我!”天天来偷窥她,却不现身!这才是沐心慈最恼火生气的地方。

九幽被沐心慈骑在身下大骂,不敢吱声,也不敢反抗,怕伤到这个柔弱的少女。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窘迫过。

“别以为你不出声我就不知道是你!九幽……”

九幽情急之下点了沐心慈的睡穴,沐心慈这下是真昏睡了,软软的倒在九幽身上。

她的身子那么……那么的软……他竟然有了一丝不该有的欲…念……

思及此处,九幽慌忙滚下床去,呼呼喘着粗气,手捂住胸口——胸腔里那颗心砰砰跳得厉害。心头既甜丝丝的又悔恨恼怒自己。

九幽跪在床边,反手对着自己胸口连击两掌。九幽忍不住咳嗽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主人,九幽该死!望主人勿怪。”他竟然对她生了那样龌龊的念头。真的该死!

可沐心慈早昏睡了,哪里听得见。

九幽拉了被子将沐心慈盖好,眼神总不注意的就望去了她沉睡的清秀脸蛋儿,移不开眼,又忍不住,往她领口逡巡……

九幽感觉带上黑斗篷,罩住眼睛。飞身从窗户离开,连夜去了镜城,陈国质子明晚就到镜城了。他这些日子在暗处保护这沐心慈,一直没舍得离开。

沐心慈第二日醒来,火气冲冲,但又无处发泄。

果然是九幽!该死家伙,居然偷偷摸摸的潜进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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