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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奇纨绔少爷-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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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从今日起,韩家会将江南所有的明暗消息与贤侄同享,贤侄若有为难之处,只消随便在江南任何一座城里找到韩家商号的分号,自会有人倾力满足你所有的要求……”

方铮闻言亦是大喜,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影子再是强大,可终究不如韩家在江南建立的百余年势力,有了韩家这条地头蛇的帮忙,江南之行也许会容易许多。

“随便什么要求?”方铮欣喜的问道。

韩竹面容肃穆的点头道:“随便什么要求。”

“太好了!”方铮高兴的一拍手:“要他们店里所有的钱都交出来,行不行?”

韩竹满头黑线:“……”

韩亦真恨得牙痒痒,这个无赖!莫非抢我韩家抢上瘾了?

外面传来梆子声,与韩家父女一席谈话,不知不觉已到了一更时分。

韩竹看了看天色。笑道:“贤侄远从京城而来,风尘仆仆,不如就此散了,好好歇息去,如何?”

方铮张开大嘴毫无形象的打了个呵欠,笑道:“也好,今日与韩世伯相谈,小侄我受益良多啊,有暇之时,小侄还想与世伯多聊聊,以增见闻阅历。”

韩竹笑道:“贤侄若不嫌弃,不如今晚便住在寒舍,小女所居的山楼之旁,尚有小楼数座,若论雅致,倒不比钦差行馆差。”

方铮一听两眼顿时发亮,嗬,就在韩亦真的旁边?很近呀……不知她今晚洗不洗澡,不知她喜不喜欢裸睡……难怪许多穿越者一穿过来就急着发明这个发明那个,今日看来,发明个望远镜确实很有必要……

“不嫌弃,不嫌弃,小侄今晚就住世伯家了。呵呵,你我两家本是世交,小侄怎能与世伯见外呢?”

韩竹隐秘的翻了个白眼儿,这话该由我来说才对吧?

当下韩竹便传了下人进来,引方铮前去小楼歇息,方铮腿刚迈出书房门槛,便听身后韩亦真冷冷的道:“等一下,既然我们韩家倾力帮你了,你劫我韩家的那批货物该还回来了吧?”

“哐!”

方铮一脚踩空,脑袋狠狠撞在了门框上。

“哎呀!”

“哎呀什么!到底还不还?”

方铮揉着额头,眼珠子乱转。吃进老子嘴里的东西还想要我吐出来?这丫头未免太傻太天真了……

“那批货物嘛……”方铮皱着眉,开始沉吟:“那批货物——”

“怎样?”

“那批货物……”

在韩家父女期待的目光中,方铮摸着下巴,半阖着眼睛,就这样神情凝重的思考,沉吟,最后走远,直至消失不见……

韩亦真紧紧攥着拳头,美丽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这家伙……他还是人吗?耍无赖怎么能耍到这个地步?

“爹!这人他……”韩亦真恼怒不已,转过头对韩竹道:“您为何说韩家要倾全力帮他?若江南其他的世家真的牵涉进了税案,此举岂不是将我韩家置于其他世家的敌对位置上了吗?到时若朝廷拿他们没办法,此案不了了之,我们韩家以后在江南的处境就很艰难了。”

韩竹呵呵一笑:“真儿,此案可以说是新皇登基后办第一件大案,不论是立威也好,是给以后的万世基业铺路也好,此案都不允许皇上和朝廷不了了之,否则皇家颜面扫地,威严不复,以后怎么号令天下?所以爹相信,这一次朝廷一定不会输,江南的世家积弊已久,隐隐威胁到京城皇上和朝廷的统治,也该肃一肃了,我韩家既然适逢其会,当然不能错过这个发展家族的大好机会,向朝廷靠拢,乃是最明智的选择。真儿,以你的聪慧,不会想不明白这个道理的。”

韩亦真想了想,默然不语,心中却颇为怀疑。

难道爹真对那个痞子无赖般的家伙如此有信心?那家伙到底强在哪里?

苏州城城北另一座宅院。

宅院不显眼,在一处偏僻阴暗的角落,看上去就像一户非常普通平凡的百姓人家,甚至显得有些寒酸,外人从门外经过,绝对不会有兴趣看上第二眼。

宅院内的布置也很平凡。院子正中栽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一口天井,再往里去,便是前厅,空荡荡的前厅只从中间挂上一道厚实的帷幕,除此别无它物,前厅四周的墙壁略显破旧班驳。整个宅院看起来,就像一个长相丑陋的女人,混进了一大群长相丑陋的女人当中,根本毫无显眼之处。

杨成老老实实跪在前厅正中,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他正承受着主人如狂风暴雨般的怒气。

“嘉兴知府李怀德还没死?杨成,你是怎么办的事?”主人的声音一如往常般阴森,冰冷得刺痛骨髓。

杨成一个头磕在地上,颤声道:“属下该死!属下接到主上命令后,马上派了身手高强之人赶赴嘉兴,谁知……李怀德身边却有数十名高手保护,属下等失了手,派去的十数人之中,活着回来的只有三两人……”

“哼!一个小小的知府,怎么请得动数十名高手?杨成,你在骗我?”

“属下不敢欺瞒主上,那数十人埋伏在李怀德的卧房之外,动手之时,他们三四人一组,进退攻守颇具章法,其合击之术竟与方铮麾下的影子如出一辙……”

主人的声音有些惊讶:“影子?这么说,方铮竟已提前安排影子保护李怀德了?这小子倒也不蠢……杨成,派去刺杀李怀德的人只活下来两三个?”

“是的,主上。”

“哼!活下来也没用,任务失败就是死!杨成,把那两三个人杀了!”

杨成不由感到一阵心冷,口中忙应道:“是。”

“方铮已下江南,如今就在这苏州城内……看来,李伯言这条线要断了。”帷幕后的主人叹道。

杨成头也不敢抬,神情稍稍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主上,既然方铮来查江南税案,主上何不干脆将李伯言杀了?留着此人,属下恐对主上不利啊。”

主人冷哼道:“区区一个李伯言,杀之何用?江南六府,这几年来被我扣下两千多万两税银,这中间要经多少道手?知情者有多少人?我能把他们全都杀了吗?”

“可是……主上,若任那方铮查下去,恐怕很快便会查到主上身上……”

主人冷笑数声,笑声中的阴寒之意,令杨成不由浑身一抖。

“岂不闻抽刀断水水更流?杀李伯言有什么用?就算我把江南六府之地的知情者全都杀了,又有何用?该查的他总能查得到。”

“那主上的意思是……”

“杀了那查案之人,不就断了源头了么?”

杨成惊道:“主上是说,将方铮杀了?”

“不错,那个泼皮无赖般的人物,在京城,在朝堂上窜下跳这么久,整个朝堂被他搅得乌烟瘴气,此人早就该死了!我若为帝,必杀之,可恨上次在京城没能用蝎子蛇杀死他,只能说他命大,如今他既到了江南,我怎能让他再活着?……先帝和新皇昏庸至此,这等市井无赖之徒,竟让他高居庙堂,爵至国公,实在贻笑天下!”

杨成眼中闪过几分难色,嗫嚅半晌,艰难的开口道:“可是……主上,方铮身边高手侍卫众多,更带着五千龙武军精锐驻扎城外,属下担心……”

“哼!五千兵马又如何?他能整天将兵马栓在裤腰带上跑吗?他身边高手多又怎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还用我教你怎么杀人吗?”

“属下明白了!”

一夜无话。

大清早醒来,方铮刚睁开眼,便看见一张沧桑丑陋的老脸,离自己很近,近到差不多快贴上来了。

“大人,嘿嘿,您醒了?”

“鬼呀!”方铮吓了一跳,挥拳毫不犹豫的猛击。

“砰!”

“啊——大人,是我,是我呀……”

方铮定睛望去,却见温森捂着眼睛,痛苦的哎哟直叫唤。

“是你?”方铮楞了楞,接着怒道:“你为何扮鬼吓我?”

温森委屈得快哭了,有你这么损人的吗?我本来就长这样,哪里像鬼了?

“咦?老温啊,你的眼眶为何黑了?”

温森苦着脸道:“这个……大人神拳无敌,教训了属下,所以属下的眼眶黑了……”

“哦……那你另外一只眼眶为何也黑了?”

“……昨晚没睡好。呃,大人,您的眼眶为何也是黑的?”

“咳咳,别提了……”方铮黑着俩眼眶,一时悲愤不已。

昨晚应韩竹的邀请,睡在了韩亦真的小楼旁边,原以为可以半夜偷偷摸摸潜入韩亦真的小楼,看看她洗澡裸睡啊啥的,那娘们儿虽然对他很无礼,但客观的说,她的身材是绝对一流的,本着美好的事物要脱光了去欣赏的做人原则,方铮当然毫不犹豫的便摸黑直奔她的小楼而去,可结果……不知韩亦真早有所备还是怎的,命韩府的家丁护院将她的小楼团团围住,一丝空隙都不留,别说方铮了,连只公蚊子都飞不进去。

方铮折腾了大半宿,直到快天亮了才悻悻回房睡去。

难怪传说中的采花贼个个轻功高绝,看来是有一定道理的,方大少爷偷香窃玉的本事委实太过差劲,远远不如他拦路打劫,明抢明夺的本事来得高明。

“大人,韩家家主请大人去前堂,属下特来禀报。”

“嗯,走吧,哎,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丑?”方铮担心的问道。无论谁多了两只黑眼圈,都不会太帅的。

不过这话问温森算是问错人了,这家伙为了溜须拍马,母猪都能说成赛貂禅,答案完全不可信。

“大人多了俩黑眼圈,愈加显得英俊不凡,器宇轩昂,天下美男子当中,英俊得像大人这般与众不同,另辟蹊径的,唯大人一人耳……”

方铮被拍得眉开眼笑,恢复了以往的自信,神采飞扬道:“是吗?哈哈,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二人一路互捧臭脚到了韩府前堂。

前堂内,韩家父女已在等着他,他们旁边还有一人,正是方铮在青龙山下亲自动手劫过的韩家大公子,韩亦真的大哥韩逸。

方铮乍见韩逸不由一楞,接着神情浮现几分尴尬之色。

一个是打劫的劫匪,一个是被劫的苦主,如今两相碰面,身份又变成了主人和贵宾,饶是方铮脸皮厚如城墙,却也觉得此情此景有些难为情。

“方大人,咱们又见面了,呵呵。”

远远见方铮走来,韩逸满脸笑容迎上前去,还一边拱手见礼。

“啊?为什么说‘又’?”方铮有些心虚。

韩逸闻言楞了楞,接着笑道:“方大人贵人多忘事,前日在苏州城外,在下已见过大人一面,大人莫非不记得了?”

方铮也楞了,接着便笑了,嘿!这小子跟我一个毛病,原来也喜欢玩装失忆,太好了!

笑眯眯的走上前,方铮亲热的勾着韩逸的肩膀,笑道:“记得,当然记得,你也别叫我大人,你我两家本是世交,我叫你一声大哥得了,你就叫我小弟弟吧……哎,关于青龙山下……”

“忘了,忘得干干净净了!”韩逸立马识趣的接道,还朝方铮友善的眨了眨眼。

“太上道了!我也经常自动忘记一些事情,比如我欠谁钱啦,我扁了谁啦,我烧了谁家房子啦等等,这些不愉快的经历何必老念念不忘呢?你说对吧?看来咱俩是知己啊……”

方铮笑得无比畅快,勾着韩逸的肩膀便往韩府前堂走去。

“这个……方贤弟,小妹要我问你,何时将我家的货物还回来……”

方铮俊脸立马一黑:“你不是说忘了这事儿吗?”

韩逸苦笑道:“我确实是忘了,可小妹却没忘呀……”

方铮眼珠转了转,随即嘿嘿笑道:“她没忘又怎样?现在我已忘了……”

韩逸瞠目结舌,这位传说中的钦差大人,怎的如此……如此与众不同?

前堂外,数十名从京中一直跟随的禁军高手排成两行,呈雁型排在前堂正门外。

见方铮过来,韩竹含笑迎上前,道:“方贤侄,昨夜睡得可好?”

方铮隐秘的翻了个白眼,睡得好不好,我这两只像熊猫的眼睛还没给你答案吗?这古代人怎么老喜欢问废话?

话说,韩家三小姐住的小楼防备怎么比影子营地还严密啊?莫非她全身上下都是金子做的?

“韩世伯客气了,如此盛情招待小侄,小侄实在是过意不去呀……呵呵,小侄此来向韩世伯告辞,改日闲暇,必当再来叨扰。”

顺便偷看你女儿洗澡,我就不信这邪了,天底下有我玉面飞龙看不着的东西?

韩竹爽朗大笑:“贤侄有公务要办也不忙于这一时,时已近午,用过膳再走不迟,哪有让贵客空着肚子出门的道理?”

说完韩竹不由分说,拉着方铮便进了前堂。

前堂内,酒菜早已布置好,韩亦真静静的站在前堂大门处,面无表情,不发一语,方铮朝她友好的笑了笑,换来了她一记狠瞪。

众人坐定,韩竹吩咐下人端上一个雕刻着花鸟虫鱼的小坛子,指着小坛笑道:“贤侄既来江南,我江南的花雕却是一定要尝尝的,此酒产于绍兴,于地窖中埋了不少年头,实是酒中珍品,呵呵,老夫压箱底的花雕,如今却只剩这一小坛了,贤侄乃我韩家贵客,便拿出来与贤侄痛饮。”

方铮连声称谢,心中未免为这坛酒可惜,方铮有个不算太坏的习惯,他喝酒,但他并不嗜酒,至于酒喝进嘴里什么味道,有什么讲究,有多珍贵,这却不甚明了,他喝酒就如同牛嚼牡丹,韩竹这番盛情算是白费了,如明珠暗投,这坛花雕显得分外不值。

下人小心翼翼将酒倒进碧玉杯盏之中,方铮抬头又朝韩亦真笑了笑,却见她一脸冷意坐在桌旁,连眼皮都没抬,竟似对方铮非常不屑。

方铮脸色一垮,心中大骂,臭娘们儿,你傲什么?若非我家老婆实在太多,老子非把你弄上床不可……

坛口太宽,杯口太小,下人倒酒倒着倒着,却不小心洒了几滴落在地上。

方铮不经意间低头,却见澄黄的酒滴落地之后,竟然在白玉石铺就的地板上冒起了泡泡,并隐隐升起一缕淡淡的烟雾,紧接着,地板被酒浸湿的那一块地方渐渐变得黝黑,如同被腐蚀了一般。

方铮忽然惊咦了一声:“韩世伯,你家的酒怎么跟硫酸似的?居然还冒烟……啧啧,江南的美酒果然特别……”

一旁的温森和萧怀远好奇的探过头往地上看去,一看之下二人大惊失色,他们同时伸出手,拉着不明所以的方铮接连退出酒桌好几步,一直退到前堂大门之外,温森这才站定,神色惊怒的抽出随身佩剑,指着韩竹怒道:“韩竹!你好大胆子!竟敢谋害当朝钦差!”

“锵!”前堂外,数十名禁军侍卫同时抽出刀剑,雪亮的刀光指着前堂内韩家众人,一股凌厉的杀气,顿时笼罩了整个前堂。

第三百零八章 嫌疑

韩府。

宾主之间祥和融洽的气氛。在毒酒不慎滴到地上的那一刹,完全改变了。

方铮身边随侍的数十名禁军高手抽出刀剑,神情凌厉而紧张的指着前堂内仍处于惊愕状态的韩家众人,随着刀剑的出鞘,杀气顿时笼罩在韩府前堂,渐渐浓重,渐渐蔓延。

方铮身边的禁军高手都是千里挑一,由胖子亲自拨给他的击技行家,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无数的人命,现在,数十位高手同时对某人产生了敌意,可以想象得到,那种如同刀锋般凌厉的杀机和气势,该是多么的可怕恐怖,甚至令人感到窒息。

温森浑身冒着冷汗,觉得手脚有点冰凉,谈笑之中忽现杀机,幸好方大人福大命大,这才躲过一劫,否则,若方大人不明就里之下。喝下了那杯毒酒,此刻怕是已经尸骨无存了。钦差方大人若然身死,可以想象得到,京城刚登基的皇上该是多么的震怒,朝堂又会经历一场怎样浩荡的动乱,而他们这些跟随在方铮身边的属下和官员,恐怕也免不了落得个“维护不力”的罪名,被皇上和长平公主的怒气所波及,下场……很是凄凉。

人生的起伏,往往只在一念之间,很幸运的,温森的上司是方铮,一个幸运得甚至有点儿离谱的家伙。

当事人方铮则完全吓呆,怔怔的望着不远处白玉地板上那缕令人心惊胆颤的青烟,还有青烟中隐隐传来的刺鼻的腐臭味道,他眼睛睁得溜圆,目光失神而空洞,嘴里不停的喃喃道:“毒……毒酒……怎么会是毒酒……”

喃喃自语间,豆大的冷汗从他的额头渐渐流下,顺着被吓得苍白的面孔,直至滴落地上。他甚至能感觉到裤裆处传来的湿意,若非那倒酒的小厮不慎洒出几滴酒来,恐怕这会儿自己的肚子早已腐烂得像被掏干了下水的木乃伊一样,只等着包裹下葬了吧?

人的命数,也许真的就只在那一线之间,很幸运的,这次方铮又成功躲过了一劫。

饶是方铮没受到伤害。温森仍感到了一阵后怕,见韩家众人仍呆立不动,似乎还未从这场剧变中回过神来,温森不由心头怒起,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韩家家主韩竹,谋害钦差,欲图不轨,来人,给我拿下!”

众禁军侍卫齐应一声,跨步上前便待拿人。

楞在前堂中的韩亦真最先反应过来,她俏脸布满惊恐,原本红润的绝色容颜被吓得煞白,见这群如狼似虎的禁军要抓他们,不由尖叫一声,抢身拦在父兄身前,仓惶大叫道:“慢着!钦差大人,你们不能乱抓人,我韩家是无辜的!这分明是有人欲陷害韩家!”

多智精练的她,自是知道若钦差在韩家身亡,她韩家会得到什么下场。据说方铮与皇上乃平民布衣之交,交情之深厚,非同一般,他能登上皇帝的宝座,也全是靠方铮在其中运筹帷幄,从龙大臣中,方铮当居首功。如此重要的人物若死在她韩家,新皇暴怒之下,满门屠灭都算客气了,也许诛她十族都未免能消皇上心头之怒。

可以说,方铮的好运气,间接救了她韩家满门。

但是当温森目露凶光,铁青着脸下令拿人时,韩亦真一颗心又被高高提起。

这种事是解释不清的,韩家的下人端上来的酒,酒里含有剧毒,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她韩家怎么也脱不了干系,若这位钦差大人是个糊涂官儿,一心只想报仇泄愤,恐怕韩家从此暗无天日了。

想到这里,韩亦真急忙抬头望向方铮,平日里孤高傲绝的目光,此时竟隐隐带着几分求恳之意,绝色的面容已泫然欲泣。为了家族的生死存亡,她已抛下了所有的自尊,就这样面带哀求的望着方铮这个她最讨厌最嫌恶的男人。

方铮感受到她的目光,忽然激灵灵哆嗦了一下,立马清醒过来。见禁军侍卫们正凶神恶杀的冲上前准备拿人,方铮心念电转间,急忙大喊道:“住手!要文斗不要武斗!”

禁军侍卫们闻言马上站定不动,但眼神仍凶狠凌厉的注视着前堂内的韩家众人,目光中的怨恨防备之意,令人禁不住胆寒。

温森急忙凑上前,紧张的道:“您没事吧?大人,何谓‘文斗’,何谓‘武斗’?”

“后面那句完全是废话,你可以忽略它,就像和尚念的阿弥陀佛,没有任何意义……”方铮眼睛盯着韩竹,嘴里淡淡解释道。

“大人说出来的废话都如此有深度,属下实在是望尘莫及,属下对大人……”

“闭嘴!现在不是拍马屁的时候,……留着待会儿再拍。”

往前走上一步,方铮脸色仍有些苍白,脸上的冷汗一直未曾停过,他的心现在跳得很快,还来不及体会劫后余生的幸福感,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已经包围了他。

究竟是谁想要我的命?京城方府内放蝎子蛇,今日又在韩府投毒,这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刺杀的手段层出不穷。而且异常阴狠毒辣,令人防不胜防,像一条潜伏在草丛中的毒蛇,永远都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冲出来咬自己一口,这个敌人,远比潘尚书和太子可怕得多。

静静注视着前堂内一脸惊惧之色的韩竹,看着韩竹那双虽然受了惊吓,却仍显得清正的眼眸。良久,方铮忽然展颜一笑,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些许的红润。

“你们都退下,此事与韩家无关。”

韩竹等人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如同听到了无罪释放的判决一般,目光中纷纷流露出欣喜的神色,韩亦真定定的看着方铮,绝美的俏颜浮现出笑意,美目中对他厌恶的神色不觉淡了许多,甚至隐隐含着几分……感激。

禁军侍卫闻言立刻收刀入鞘,往后退了几步,紧紧围在方铮身边,尽管方铮说过此事与韩家无关,可他们仍未放松警惕,每个人都死死盯着韩家众人的动作,只消韩家任何人稍有异动,他们便会毫不犹豫的抢先出手制敌。

“大人,谋害钦差非同小可,属下建议大人下令将韩家众人押入大牢,严刑……”温森不知是出于拍马屁,还是给自己压惊,在一旁给方铮出着坏主意。

“嗯?”方铮瞧着他,皱了皱眉,接着眉毛一竖,大骂道:“你这白眼狼!人家昨晚好吃好喝招待你,还给你安排一大美妞儿侍侯,你倒好,一觉睡醒就不认帐,还要把人家拉入大牢,你良心让狗吃了?”

说着方铮抬起头,面带几分委屈和不满,望着韩竹咕哝道:“……瞧人家安排得多周到,那么漂亮的妞儿让你搂怀里了,我都没这待遇……”

韩家众人大汗:“……”

“来人,速速查明酒坛里的酒从何处而来,府里哪些下人经过手,把人全部集中起来,严加审问!”韩家的嫌疑解除,韩竹浓眉一蹙,沉声下令。

“老爷,不关小人的事啊!”

给方铮倒酒的小厮被吓得面无人色。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温森站在方铮身后,朝后面的影子打了个手势,影子中分出十数人来,跟随韩府下人往地窖而去。

韩竹轻轻走上前,离方铮五步左右站定,拱手苦笑道:“方……贤侄,发生这种事,老夫也不知该如何向你交代,实在汗颜……”

方铮忙笑道:“韩世伯不必如此,你我两家乃多年世交,小侄不可能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冤有头,债有主,小侄绝不会胡乱冤枉好人……”

之所以相信韩家,倒也并非他口中所说的“多年世交”“信任”之类的鬼话,而是他仔细思索了一番,觉得韩家没有理由害他。

抛开彼此刚刚达成的守望相助的同盟不说,韩家若在自己府上,当着这么多下属和禁军高手的面,害死了钦差大臣,对他们自己有何好处?这可是诛九族的罪名,区区一个韩家担待得起么?唯一的解释便是,有人混入了韩府,趁机在酒中下毒,这样既能害死自己,又能嫁祸给韩家,就算害不死自己,若自己愤怨冲动之下,一怒而去,那么刚刚与韩家达成的同盟关系也会立即土崩瓦解,一举三得,实在阴毒得紧。

方铮估计韩竹现在下令排查府中下人,必定查不出任何东西,以对方如此毒辣狠厉的手段,绝不会在下毒之后还傻乎乎的等着别人去抓他。

可是,幕后那个要害自己的人,究竟是谁呢?自己到底跟他有多大的仇,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谋害自己?难道他就是江南税案中一直被隐藏得很深的幕后黑手?

伤脑筋呀……为何自己会碰到如此费脑子的事情?方铮皱眉思索半晌,神色间不由浮上几分懊恼。

偏偏温森还不知死活的凑上来轻声问道:“大人,您怎么知道韩家与此事无关?”

“因为……”

方铮得意的一笑,便待卖弄自己好不容易才想明白的道理,可他想了想,却觉得这事儿解释起来有点繁琐,再说以自己这几个属下的智商,实在让人怀疑他们能不能听懂,于是方铮嘴张了半天,神色间渐渐又浮上几分懊恼,最后终于直接了当斥道:“……滚!”

因为……滚?

温森神色迷茫的退下,嘴里还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眼儿的因果关系……

毒酒之事,令本来融洽的宾主气氛多了几分尴尬意味,方铮拱手向韩竹告辞,然后命人搬上那坛刚开封的毒酒,转身出了韩府大门。

此刻他心中仍怀着几分恐惧,只是刚才美人在旁,他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明显,出了韩府大门后,方铮想了想刚才发生的事,不由自主浑身直冒冷汗,后怕的情绪无可抑止的在心胸间蔓延开来。

好险呀!老子这条命差点就撂在韩府,都说酒是穿肠毒药,今儿倒真应了这句话,看来以后要戒酒了。嗯,只要不戒色,什么都好说……

随即他咬了咬牙,一脸阴沉的往苏州知府衙门走去。

他打算跟李伯言好好谈谈。

方铮的是非观很混淆,在他看来,贪点银子算不得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他自己当官这两年来,明抢暗贪的银子还少吗?胖子派他这个大贪官下江南,来查这些小贪官,实在是他当上皇帝以来的第一大败笔。

可是……你们这群乌龟王八蛋贪银子就好好贪,干嘛还非得要老子的命?老子刚来江南才两天,啥事都没干,红包还来不及收,只调戏了一下韩府千金,招你们惹你们了?为何要出这么阴毒的招数来害老子?

想到这里,方铮不由怒从心头起,神色间渐渐浮上几分悲愤。老子那么多老婆,还有两个大肚婆,都眼巴巴的盼着老子囫囵着回去呢,你们害老子差点见不到我那未出世的孩子,就凭这一点,老子非得把那幕后之人的皮给扒了!

温森凑上来禀道:“大人,韩竹已将经手过那坛酒的下人们集中起来问话了,要不要下令将那些下人押入大牢,由咱们来审?”

方铮摇头道:“这事儿你我不必插手了,世家有世家的规矩,出了这等大事,想必韩竹心里也挺恼火的,他要怎么做是他的事。更何况……此时就算拿人审问,只怕也审不出什么名堂了,下毒之人要么已被灭口,要么已远走高飞,不会傻等着让你去抓他。——韩府那里留两个弟兄,留意一下韩竹审问的过程就行了。”

“是,大人。”

“方……方大人,请留步。”身后传来娇脆如黄莺的声音,夹杂着几分犹豫。

方铮立马转身,阴沉得如同乌云密布的脸色,在转身的那一刹那,竟神奇般变得阳光爽朗,隐隐带着几分淫荡的笑意,变脸速度之快,令一旁的温森佩服得五体投地。

“嗨,亦真妹妹,打算与哥哥我来个十八相送?”方铮朝韩亦真挥着手,骚意盎然的荡笑道。

韩亦真闻言俏面一板,原本对方铮还有几分感激的心情,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人终究还是那个无耻的登徒子,就算他救了韩家满门,他也只是个救过韩家的登徒子。

深呼吸了几次,韩亦真紧绷着俏脸,冷淡而不失客气的道:“今日多谢方大人仗义直言,免了我韩家上下一场无妄之灾,民女这里谢过大人了。”

说完韩亦真微微弯身,向方铮裣衽为礼。

方铮眼珠贼兮兮的转了转,随即板起脸,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沉声道:“亦真妹妹客气了,不枉不纵,这是本官办案的原则,做人亦是如此,但有满腔正气,何惧别人冤枉?本官上任以来,从没判过一件冤假错案,韩家被人陷害,本官一眼便能看得分明……”

韩亦真一双美丽的眼睛睁得大大,神情颇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无耻无德的官儿,竟能说出这番正气凛然的话来,实在出乎人意料。

韩亦真苦笑道:“韩家无辜,自是心中无惧,可从明面上来说,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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