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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宫略-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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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紫下意识的接道,“他出宫来抓我?”

东莱‘哎呦’了声,激动得击响双掌,马屁,“娘娘您真是绝顶聪明!”

慕容紫缩在屋子里笑得狼狈。

今夕何夕?

岂能与昨日相提并论。

好在惊心动魄的昨夜过去了,楚萧离没有对她深究的打算,深究无用,就是砍了她,他想要的那人也回不来。

且是她从来都不曾怀疑,他们之间存在着感情。

因为喝下鬼医赠的汤药,得到了这副躯壳原本的记忆,看到一个更加真实的楚萧离,不忍摧毁他曾经的生念。

回忆充满了力量,却,也仅仅只是回忆。

现下呢?

楚萧离清醒得很!

慕容紫知道,该到了自己还债的时候了。

从前他的付出,他要统统拿回来。

她得去哄他,讨好他,指不定哇塞尼亚下了朝,回到东华殿把二郎腿一翘,就等她回去好好表现。

他呢,卖个关子,欲拒还迎,哪怕高兴都要闷在心里,绝不能轻易表现出来。

看她干着急当享受,风水轮流转。

慕容紫越想越觉得苦,深知已没有退路可以逃。

东莱等了半响,探头往门缝里瞧了一眼,隐约见到有个人影娉娉亭亭的立在里面,想了想,他壮着胆子道,“娘娘,依着奴才觉得,既然难得回门,多逗留几天无妨。”

“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自家府上尽情玩耍,让皇上在宫里等个够,待他等得不耐烦了,便会亲自出宫来寻我?”

东莱狠狠捣头。

慕容紫却在头皮发麻的扯嘴角,她冷飕飕的笑道,“那如若皇上来寻我时,笑里藏刀,你能不能代替我去死啊?”

生死攸关的事儿,东莱不敢再点头了。

他半张着嘴,脑子缓慢的转动着,片刻后用恳求的调调,道,“娘娘!宫外哪里能比得上宫里,小别胜新婚,娘娘还是早些回宫,莫要让皇上挂念才好!”

“那你说何时回宫?”

东莱毫不犹豫,“最好今日。”

慕容紫忍笑,略作犹豫,“明日吧,今日我待陪陪母亲,你先差人回宫复命。”

复了命,她才有台阶下。

东莱领悟,屁颠颠的办正事去了。

慕容紫见天色还早,打了个呵欠,揉着惺忪的睡眸,转身回里屋,打算补个瞌睡。

不养足精神,哪里能哄得好狡猾如斯的万岁爷?

唉……

为自己也好,为慕容家也罢,她心里揣着楚萧离一人,非他不可!就……顺着他的意思不会少块肉。

天下太平了,朝堂安定了,万岁爷要同她玩个情趣,舍命陪君子就是。

……

宣政殿。

群臣对昨日立后大典发生的所有闭口不提,对于皇上心里存着哪个,若是连这点都没弄清楚,头顶的乌纱帽也可以自个儿摘下来了。

姓‘慕容’的神清气爽,姓‘关’的阴沉收敛,其他诸位的表现,中规中矩有之,可圈可点亦有之。

朝堂上一团和气。

楚萧离闲适的坐在龙椅上,由得脚底下的人都揣摩够了,才是轻挥广袖,让宋桓宣旨。

又是慕容家!

关濯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没当场晕过去都算他本事。

其他人?

多是急急忙的盘算,昨个儿贵妃回门的礼送了,这次贺荣国公的礼该送什么好?

便是在人心为此涌动得欢腾时,宋桓一声‘退朝’,众,恍如从梦中初醒。

这天下,是楚家的天下,这盛世,却属于慕容一族。

……

须臾。

寒风绻进空荡荡的宣政殿,冲散了些许人气。

慕容徵规规矩矩的跪在属于他百官之首的位置,弓着背,脑门贴着地砖,耐心静待,极其虔诚。

不得多久,殿中响起轻缓的步声,靠近,来到他面前。

楚萧离负着手,嘴角呷着一丝揶揄的笑,身上金袍焕发着高贵的微光,他低眸睨去,宛如天神自云端俯览众生。

“真是有趣,朕让宋桓去寻玄成爱卿,没想到玄成爱卿不曾走。”

一直跪在这里?

若没错,跪个什么劲儿?

若不懂君心,何以当得起‘爱卿’二字?

“皇上容禀!”慕容徵高声请道。

楚萧离兴味挑眉,似笑非笑,“朕给你指条明路,你就直接同朕说,昨儿个你跟朕的爱妃都说了些什么,朕斟酌过了,会从轻发落。”

横竖这回,慕容徵难逃一劫。

他认了……

“臣……只是劝说贵妃娘娘今早为天家孕育子嗣,如此而已。”

【所以阿若记错加更的日子,险些误事=_=今天还有一更,约莫在下午六点后,然后6号照常更……遁走……】

我女儿她……魂无所归(第二更)

慕容徵这个奸臣!

楚萧离早该料想到,他放在心上的人,还有在政事上重用的人,都姓‘慕容’!

怎就会疏忽于此,轻易将心迹泄漏铫?

眼前的这一个,昨夜给妹妹出的馊主意,用意何在,他单是一听便有了计较柿。

回味着‘只是劝说贵妃娘娘今早为天家孕育子嗣’这句话,楚萧离在殿中来回踱起了步子,眉间的褶子蹙得愈发深。

跪在地上的慕容徵头不抬,兀自竖起耳朵听动静,眉目一派沉敛之色。

面前的男子主宰着自己的生死,可他却算计了他。

着实该死。

蓦地,楚萧离顿步在他面前,恼火的抬起手将他指了指,语气里尽是讽刺,“所以照着你的意思,她只有拿孩子才能留住朕了?”

其实慕容徵很想反问一句:难道不用孩子也留得住?

可是他素来惜命,知道楚萧离在气头上,还……依然很无措。

倘若他当真把心底的实话说出来,乱了圣心,那么,那些将将还在想着送什么礼去贺父亲的百官,接着就该为慕容家的奔丧做准备了。

唉,真是伴君如伴虎。

性命攸关,故而,慕容徵十分圆滑的回禀道,“臣同娘娘闲话家常,说起公主有孕一事,自古夫唱妇随,臣下认为,臣下与娘娘说那番话,全然出自兄长对妹妹的肺腑之言,臣下不知错在何处,还请皇上明示。”

哪怕是放在寻常百姓家,女子嫁了人,为夫家生儿育女便成了头等要事。

楚萧离纵着慕容紫,对她的感情更是天下可鉴。

难道他不想与她有自己的骨肉?

何况嫁入了天家后宫,子嗣对于妃嫔而言有多重要,需要慕容徵明说?

此话他说得毫无破绽纰漏。

而对艾晴一事,他如同得了失魂症,闭口不提。

楚萧离想深究,只能他亲口逼问,一旦开了这个口,便落了下风,认了他的自相矛盾。

皇帝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告诉他——他是错的。

尤其在他心知肚明,想要回避的时候。

慕容徵深谙,只要今日万岁爷不斩了他的脑袋,哪怕摘了他的乌纱帽,他也认了。

反正父亲做了国公,朝中还有二哥,他闲下来休整几日也是不错的。

僵默片刻,他沉吟罢了,抬起头来向楚萧离看去,难得见到一张真正动了怒的脸容,那并非是君威,而是作为一个人对世事的无奈,不甘愿妥协。

到底……皇上恼火的是他,是慕容紫?是艾晴?还是自己呢?

殿中,是以退为进的请求——

“还请皇上念在公主有孕在身,对臣下网开一面。”

楚萧离听罢就轻冷的呵笑了声。

“玄成啊……”他蹲下身去,灼灼凤眸里,杀机与欣赏并存,语态也变得更加难以琢磨,“你可知为何,自古的宠臣到最后,下场都凄惨异常?”

这次慕容徵再不回避了,抬脸相对,顺应龙心的露出恰到好处的惧怕表情,略作配合而已。

怕,只是做个样子,他的胆子,简直要大过天了。

“那是因为宠臣最懂得皇上的心思。”

“你估料朕现下在想什么?”

“臣下会派最好的暗人前往北狄,将大国师曦昭带来见皇上。”

楚萧离直起身,冷眸将他睥睨,“朕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朕见不到曦昭,你就是武德年间第一个被凌迟的宰相。”

凌迟!

光是听这两个字眼,慕容徵细皮嫩肉的全身都泛出一层冷汗。

待到步声远去,他起身往那方向望了望,清俊的脸容上庆幸和苦涩大肆作乱。

好啊,真是好。

楚萧离这是祸水东引,舍不得发难他家小妹妹,便把所有的错和火气都撒在他身上。

庆幸的是艾晴也好,慕容紫也好,总是将那颗圣心给牢牢的锁住了。

惨的是,如若三个月后不能将曦昭带回楚国,自己这身皮肉……孤零零的跪在宣政殿的中间,宰相大人难抑的打了个冷颤。

用手摸了摸脖子,他琢磨,真的办不成,能不能跟皇上讨价还价,看在公主有孕的份上就不要凌迟他了,砍了他的脑袋,来个痛快罢……

就是死,也要死得其所。

……

回门的第一日。

不到巳时,宁氏便派了人来伺候慕容紫梳洗,说是想要女儿陪自己去万安寺上香。

晋升为贵妃后,相比父亲不时看自己那‘家族兴衰重任全权交到你手里’的眼神,慕容紫更习惯宁氏一如既往的对待。

宫里暂且不想回,回去也得紧着万岁爷的脸色过活,还不如陪陪母亲。

吃了早饭后,坐上马车,在禁军的护送下,前往大楚的国寺——万安寺。

……

因着身份已不同从前,贵妃娘娘与母亲去国寺上香,那场面是何等的威武壮大,引无数百姓驻足观望,颇有万人空巷之势。

随着昨日‘紫气东来’的故事传得街知巷闻,今儿个大家都在津津乐道皇上册封贵妃的圣旨。

追溯起来都是南巡时候的事啦,谁能想到皇上会对慕容家的四女一见钟情?

那时的局势,太傅大人的心恐怕还不得这样忠。

就是慕容紫心系圣上,怕是都不敢轻易表露出来。

所以后而世家嫡女入宫做了女官,让世人贻笑大方,如今细细回想,倒是有些可怜。

圣心不易,想要与心爱的女人厮守,这中间过程里转了多少的弯,花了多少心思,绝非一时能品味齐全。

而今再瞧慕容家,荣国公坐镇,有宰相,有尚书,有镇守边疆的大将军……明摆着还要鼎盛个几十年的架势。

莫再问云阳殿下的生死。

谁能让百姓安家乐业,谁就是明君!

至于那皇后?

皇后是北狄的血统,大楚百姓眼光刁钻着呢。

若然贤德些还好,偏生自她入了楚国,从宫里飘出来的说法统是对她不利,刁蛮任性都是好的,总端着自个儿北狄公主的身份其他别的妃嫔,大街小巷,人尽皆知!

皇上尽立她做了皇后,百姓中早就有怨道不满之声。

这里是楚国,摆什么北狄公主的架子?

谁也没奢望她能够母仪天下!

可好,大典上慕容紫去抢了她的风头,无意中为楚国的子民出了口恶气。

看得人心痛快!

又有人说了,慕容紫的母亲是北狄皇帝的亲姑母啊,随后立刻遭人反驳,那位大公主嫁来楚国二十余载,深居简出,持家有道,宁玉华也不学学!

归结这种种,贵妃娘娘无论人气儿还是风评,都比皇后好许多。

册封贵妃当日回门是于理不合,然,次日便去国寺祭拜祈福,心够实诚。

皇上就该宠着这样的女子!

由是慕容紫见霍雪臣命御林军去肃清道路,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会扰民,哪想途中走来,听街道两旁的人议论的话语,竟无人数落她的不好,奇了!

安下心的同时,又有些忍不住得意。

车内,暗自偷着乐了一会儿,她望向未曾说话的母亲,眉开眼笑的风凉宁玉华,“当个贵妃都能比皇后得人心,女儿我也心满意足了。”

待会儿入了佛堂,一定要虔诚的烧香,诚心的给佛祖多磕几个响头。

听得女儿愉悦的话语声,宁珮烟幽转回了神,茫然的看了她一眼。

这脸孔,这笑容,她的女儿?

分明,昨夜她亲耳听到三子说那个名字,叫做——艾、晴?

艾晴是谁?

她的女儿是慕容紫!!!

思绪至深,眸光不自觉显露尖利之色。

爱,恨,怨……复杂非常。

“母亲?”感受到宁氏异样的目光,慕容紫怪觉,探身靠近过去,关心的抓住她一只手,“您有心事?”

以为做母亲的又在心疼了自己。

怕她在宫里受欺负,怕她突然哪日就失去楚萧离的爱和庇护。

在这个世间上,宁氏就是她的母亲,她早就决定,是要代替慕容紫尽这一份孝道。

宁珮烟勉强挤出笑容,“我哪里有什么事。”

她不然,只觉被自己握住的那只手异常冰凉,“可是您的手好冷,是不是受了寒?不如我让他们送只暖手炉进来——”

冷不防,宁氏冷淡的打断,“不要说话。”

又在见到慕容紫错愕时,她迅速缓和了颜色,转变了语气,像是在强迫自己一般,努力的压抑道,“为娘也想细细听一听,外面的百姓是如何看待你的。”

所以,不要说话。

她的神态里全是心不在焉,且是说着,竟不着痕迹的将那只关切自己的手,轻描淡写的拂了开。

不愿意多被触碰。

慕容紫感受到宁氏对自己的疏冷,不禁追问,“母亲,你……真的没事?”

宁珮烟轻轻摇了头,强迫自己抓起她的手,眼底流露出和从前一样慈爱的眸光,只有她自己才知晓,这些全是虚伪的。

“那位护送你出行的御前统领,是霍家的小侯爷吧?”她缓缓的说着,覆下的眼中仿似带着遗憾,“为娘是想,假如当初在圣驾南巡前,把你许了他,如今你会过得简单些。”

如此,她便也……

“这是什么话。”就知道母亲在胡乱想了,慕容紫连忙解释道,“母亲莫要乱想,女儿心里放着哪个,您又不是不知,如今算是得偿所愿。”

微微一顿,她坚决,“我……不悔!”

“不悔就好,不悔就好。”含着苦涩,宁珮烟喃喃。

寻望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容,心底总有个声音反反复复的对自己说:这个人不是她的女儿,不是慕容紫。

然后一阵锥心刺骨的绞痛剧烈袭来,折磨得她痛不欲生。

无法表露,更不能表露!

一直以来——她错了!

是她没有听曦昭的话,一意孤行,才酿造了今日的错!

不能这样……

不能让她真正的女儿魂无所归,眼前的这副躯壳……她要让她入土为安!

……

万安寺是圣宗楚奕亲定的国寺,寺中弟子三千,院落无数,菩提树葱葱郁郁,佛家圣地,安寂了几百年。

这里出过十几位得道高僧,佛法光大,远近闻名,是大楚佛教至高的象征。

正中的宝殿内,金漆佛像足有十丈高,即便不点灯盏,在昏沉的天色里,只要有些许天光渗入殿中,那光线重重反射,都能使得佛像在威武的殿中释放出万丈金光,令人生出敬畏之心。

入寺后,宁珮烟先对寸步不离的霍雪臣道,“礼佛参拜无需劳师动众,大人可否在此稍待片刻?”

霍雪臣为人谨慎,虽先前已派禁军将这寺庙里里外外都戒了严禁,不让百姓进入,可这万安寺太大,若生出个万一,他不得不多加小心。

见他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陷入沉吟,慕容紫请求道,“霍大人放心,万安寺乃国寺,佛门清静地,有神佛庇佑,况且殿中有方丈与诸位高僧诵经,大人身带宝剑,这……”

她想的是,这小半日母亲都心神不宁,若能顺着她的心意,将她略作安抚都好。

霍雪臣蹙着俊眉,沉默的将她看了看,心道,这人哪里会信什么佛祖庇佑……

随后目光落在自己始终扶着宝剑的左手上,犹豫之色未曾消散,却是松了口,“末将就在外面,娘娘有事尽管吩咐。”

看着母女二人携手步入深深宝殿,他心绪愈发沉重。

不知为何,就是昨日立后大典也不曾这样不安过。

手中的剑仿佛蠢蠢欲动着,不断的提醒他,要将那个人保护好。

……

须臾。

母女二人并肩跪在佛像前,双手贴合,低首虔诚参拜。

旁侧,方丈大师身披袈裟,手执念珠拨弄,在他身后并列十名座下弟子,经文自他们的口中低沉的吟诵而出,显得无比的神圣。

轻烟幽浮缭绕,万物俱寂。

置身其中,慕容紫不自觉的陷入空冥,哪里还记得想许个怎样的愿望,求得佛祖成全。

再说,即便她魂穿了来,却从不相信这些。

恶人拜神佛,为的只是让心里好过一些,那善软之人就更不消说,只因太软弱,需要保护。

她呢?

她相信求人不如求己,谋事在人,成事的,其实也是人。

人心难料啊。

于是她不会知道,此刻的宁珮烟,心潮激荡,杀机盘旋!

宁氏早就睁开了双眼,浑然颤栗的端详着身旁的女子。

拢于宽广袖中的双手,一只手里死死的握紧住匕首。

匕首上涂了剧毒,只要割破肌肤,让毒素渗透进去,那个人必死无疑!

这一时,她眼中盈满热泪,不舍取代了来前所有的情绪,可是,自己的女儿早在六年前已经死去,是她的固执,才让眼前这个错误延续至今!

该结束了……

“艾、晴……”

无澜安好的沉凝中,慕容紫似乎听到耳边有人如是唤她?

知道这个名字人不多。

怎会呢……

鬼罗刹,索谁的命?

8

靡靡梵音缠绕在耳边,仿若去到了极乐,身心俱是变得轻松,好似随时会飘起来。

便是在这时,慕容紫听见有唤声响起,很远,又很近。

艾晴…守…

茫然的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循声望去,宁氏不知何时起就在看着再看,沧桑的眸里满是晶莹剔透的眼泪,随时决堤,脸上只有悲伤这一种表情。

瞬间日月陨落,天地无光,失去了生命中最宝贵的绝望铫。

见她忽然伤怀如斯,周身颤栗不止,慕容紫怔忡,“母亲,你这是……”

还未曾说完,宝殿上突兀的响起一声怒喝——

“慕容奸妃,损我北狄之威,该死!!!”

前一刻还在吟诵经文的高僧里,忽然有一人爆发出凶神恶煞的怒吼,余音尤还缭绕在殿中,他已是亮出早就藏在身上的兵器!

随着他的喝喊声,执剑的手四下挥舞,两旁的人全然猝不及防,连同挡在他前面的方丈大师都背受一剑,不支倒地。

血光涌动,惨叫交织。

慕容紫的心神大半停留在母亲这处,总觉着她今日是有些不对,相处六载,何曾见她如此伤心伤神?

却几乎在刹那,旁侧杀机汹汹腾起,她无暇顾及,耳中听得一清二楚,仿佛是哪个要来取她的性命!

没来得及回首去望,将这一幕看得真切的宁氏情急大喊,“紫儿,小心!!!”

慕容紫哪里小心得过来?

就在她身后,暗影闯入余光,凌冽的杀意势不可挡,寒光骤起,她避无可避!

宁氏撕心惊叫着,将女儿一把拉拽到自己怀中,再用短小的匕首硬生生的抵挡住刺客的剑!

电光火石,相接的兵刃迸发出尖利的嗡鸣。

那刺客眼里闪现几许意外的神色,不想自己的剑竟被一个妇人抵挡住。

又在他诧异间隙,宁氏一手抱紧了女儿,恶狠狠的对他道,“宁玉书好大的胆子!本公主的女儿若伤了丝毫,定要整个北狄陪葬!!!”

说这话时,宁氏依旧颤抖。

若此前只不过是因为无以复加的难过而不知所措,那么此一时,她守护的姿态只有坚决!

连被她护在怀里的慕容紫都不曾想到,母亲瞬间的爆发,为了她,那力量甚至摧毁一切。

刺客认得宁氏,听了她的话之后,惊色再添三分。

显然,他知道宁氏手中握着怎样能够动摇北狄国运的命脉,且是他不敢伤她。

僵持只有半瞬,刺客目光再度凝汇,用力一剑将宁氏的匕首挑飞,侧身敏捷的旋开,这就欲要逃跑。

杀慕容紫,唯有一击。

一击不成,只能再寻机会。

早就闻声进入宝殿的霍雪臣,岂能容他从自己的眼皮底下逃跑?

见刺客远离宁氏母女,他执剑相迎,顷刻与其拼杀在一起,同时,禁军齐齐涌入,将缠斗得激烈的二人包围了起来。

一直藏在暗中的花影等更是已然现身,随时欲要出手的形容。

只不过,比起藏在高僧中的刺客,时才他们都留心到了宁氏不同寻常的举动。

想必那匕首她是早就握在了手中,当她看向慕容紫的时候,绝望,伤痛……若非刺客出现,接下来她会做什么,实难让人往深处去想。

尤其早早就去到宝殿梁柱至高处的雪影,他就在她们的顶上,对下面发生望得巨细不落。

相较下,突然扑出来的刺客根本不足为惧。

雪影从无虚发的弩箭,轻而易举就能夺其性命。

可这位北狄的大公主,他们宫主的生母,先前的异样是个什么意思?

没有这刺客,那匕首该是用来作甚?

众影不动声色的默然中,再去观望宝殿内的相拼相杀。

霍雪臣身为御前统领,武艺功夫在他们看来亦算得上个中高手,而北狄派来的杀手,只看路数,出自萧家无疑,且论个单打独斗,是在那萧晴子之上。

可是,先前这样大张旗鼓的来杀他们宫主,喊还什么:祸国奸妃,损他北狄……之威?

用着夜君的话来说,到底是活腻了,还是想死了?

就在众人心思沉吟间,那势均力敌的对决忽然横生变数。

但见正全身心应对霍雪臣的刺客脸容越发苍白,更甚,激烈的应战中,他的眼廓开始往下深陷,唇色亦泛出青紫。

这明显就是中毒之兆!

冷不防,他周身僵硬的一滞,胸口起伏,‘哇’的一声惨叫,蓦地咽出一口黑血!

黑血自他口中喷出,随即,那血将他的口鼻面目腐蚀啃咬,连同他身上的灰色的袈裟也被得侵蚀得不成形状。

转瞬之间,面目全非!

霍雪臣反映够快,侧身避开可怖的血雾,再是回首看去,俨然已用不着出手。

刺客全无反击之力,满口满脸的黑血,痛苦的挣扎嘶吼着,抓着剑向四周胡乱的挥舞,毫无章法,更没了时才的矫捷,动作变得迟缓不堪,站立不稳……

他涣散无光的眸子变成了灰白色,好似……看不见了?

而那些他自己吐出的黑血,像是可怕的黑色岩浆,正用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里到外将他啃咬吞没。

霍雪臣退到了一边去,扬手示意众禁军对其保持距离。

刺客中了巨毒,受伤之处是——他的手背!

哪时的事?

望着刺客那只露出森森白骨的手背,殿中的人都在尽力回想事情发生的全部。

很快他们将目光汇聚在那把宁氏用来抵挡的匕首上,是先前的那一击……

“啊!!!!!!”

沉闷凄楚的哀鸣,命到末途。

刺客终于咽气倒地,此时,已无法分辨他肢体部位,徒留半颗脑袋,几根白骨,混在一潭飘散着黑紫色烟雾的血水之上。

诡异而可怖的死状,足矣领慕容紫毕生难忘。

……

贵妃遇刺,非同小可。

并且这刺客出自北狄,动手前喊着这般明显的话语,委实令人感到当中暗藏的玄机。

绝不会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宝殿上,一片窒息的死寂。

都被刺客的死法给震撼得失了反映。

雾影直接迈入殿中,向着慕容紫道,“事有蹊跷。”

随后,他将那把匕首拾起,置于眼中细细观望,罢了,对宁氏客气道,“夫人这把匕首有些厉害,恕在下逾越,暂且将其保管仔细。”

这匕首……

如果没有用来抵挡刺客,她想用它伤害谁?

宁氏未语,充满惊惶之色的眼眸闪烁不定,好像还沉浸在自己无法自拔的情绪里,根本没听到雾影的说话。

谁也琢磨不透她在想些什么,更不知,她此前到底想要做什么……

慕容紫看那化作尸水的刺客,再看向雾影手中泛着寒光的匕首,飞速收敛心绪,当机立断,“不准对外声张半个字,将万安寺禁严!”

得她一言,霍雪臣从冥冥的深思里回神,俊眉紧锁,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行出。

随后,慕容紫吩咐月影回府请蓝翎来,先前的打斗让方丈与几名高僧受了伤,万安寺乃国寺,今日这件事……

思绪略顿,她再侧首询问还牢牢捏着自己手臂的宁氏,勉强安慰道,“母亲,已经没事了。”

已经,没事了。

没事了?

宁氏蓦然怔忡,连带僵滞的周身都颤动了下。

“没事了,没事、了……”她恍恍失措的喃喃着,全无寻常时候的持重与端庄。

目光不断的在女儿的身上游移着,又是关切,又是害怕,还夹杂着几丝连她自己也勘不破的复杂纠结。

慕容紫拍了拍她的手背,对她点头,“您看,女儿还好好的。”

‘女儿’这两个字一下就戳中了宁氏的命脉,她倏的想起发生所有,还有自己那番可怕的心思变化。

她的女儿……

“紫儿,你没事?”宁氏泪流满面,哀恸得不能自拔,“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

须臾。

万安寺后院的厢房内。

慕容紫还是受了些许轻伤,大抵是在刺客向她斩来时,被宁氏狠拽,虽避过性命攸关的一击,却……扭伤了左脚。

没得多久,那脚踝就肿得老高,走不得路。

只说起那般的凶险万分,扭了脚至多算是鸡毛蒜皮的小伤,修养两天即可。

连后而赶去寺中的蓝翎与她看了,都为她叹一声——好命!

“这匕首上染的毒叫做‘鬼罗刹’,与其说是毒,不如说比着些许神兵利器更加厉害。”

端详着自雾影那儿得来的匕首,蓝翎寻思着,说道,“寻常的兵器就算涂了鬼罗刹,不得多久就会被腐蚀败坏,只因这匕首是用寒冰玄铁打造,才能受得住毒性。”

说罢,她风情无限的眼角挑起一笑,满是兴致,“那刺客是死在这毒之下?那可真是惨得很呐!尸骨无存,怕是去投胎,进了阎王殿,都要被狠狠的嫌弃一番,哈哈!”

她是自得其乐了,在场的人都见识了鬼罗刹的可怕,连素来大胆的花影想起那幕还心有余悸。

慕容紫从未听过这邪门东西,便问,“翎姐,此毒从何而来?”

蓝翎露出诧异,“你不知道么?鬼罗刹北狄皇族秘传!不知道也不稀奇,就是在北狄皇族中也失传许久了。”

北狄派刺客来杀慕容紫,刺客却死在他们自己的剧毒之下,妙哉啊!

“对了,你这匕首是从哪里来的?”

她来得晚,刺客的事听得一知半解。

问罢了,她很快有所意识,又道,“应当是自你家大公主那里来的吧?真是想不到,她居然有这宝贝。”

说起母亲,慕容紫顿时沉默。

不时还在宝殿里,她心神涣散的母亲在喃喃自语后,力气尽失的晕厥了过去。

慕容紫从未见过她这样,之余那匕首,还有最早之前,她肯定,母亲是唤了她一声‘艾晴’的。

思绪至此,强制自己不要多想,她对蓝翎故作轻松道,“你不知么?我那外祖对母亲宠爱得很,莫说这鬼罗刹,指不定更好的东西都有。”

宁氏对刺客那番凌然之语绝非随便说说,能够让整个北狄陪葬,恐怕是兵权罢!

蓝翎对这些毫无兴趣,对着匕首爱不释手,遂,对慕容紫道,“能不能借我几天,听说鬼罗刹的毒取自一种开在高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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