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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宫略-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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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城没多久,就遇上特地前来迎接的宋文生。

宋文生独自一人,骑着马,就着车窗边往里请了好,询问,“小姐回相府还是太傅府?”

话罢,就先听车中有个陌生的声音乐道,“能不能先去太傅府看看,然后再去相府住?我知道小紫与那位太傅大人的关系不太好。”

距着上次来楚国的皇城已有十二年,蓝翎对着什么都要解个新鲜劲儿。

这回与慕容紫同行,小丫头家大势大,说来,她还没有逛过官老爷的府邸。

好奇得很。

慕容紫闻她所言,尴尬的笑了笑,父兄都做得这样大,这不先被鬼医调侃了一回?

外面,听宋文生肃然道,“早朝后相爷便随太傅大人回了太傅府,这会儿正在陪夫人一起用午膳。”

慕容紫黛眉微蹙,“既然他们都在家中,何以你还这样问我?”

宋文生默了默,语塞。

总不能说是因为太傅大人怕女儿不愿意见自己,所以绕了个大圈,让他这相爷的贴身侍从来探口风……

车内,慕容紫好似有了些许意识,便道,“也罢,回太傅府,此行离家许久,我有些想念母亲了。”

宋文生会意,对赶车的雪影道了句‘随我走’,调转马头,直奔太傅府。

……

在慕容紫回京城的这段时日里,只在路上与慕容徵有过两次传书,内容多是相互报个安好。

兄妹两有默契,一个在来的路上,一个耐下性子等在家中。

十一月初八在明日,不会长脚跑了。

之余父亲那边,慕容紫没有顾虑太多,料想三哥懂自己的心思,会把一切都安排妥当,总不能让她无法施展就是。

她是那么想的,一门心思都扑在明日紧要事情上,对别的都一概忽略了去。

于是回到太傅府,让宋文生把鬼医等人安顿好,管家领着她到偏厅去,人是刚转到门前,就先被着自家人的场面弄得措手不及。

偏厅里才将饭罢,下人们已然收拾干净,正在奉茶的空档。

打眼瞧了去,慕容渊坐在正中的主位上,左侧是慕容徵和慕容翊兄弟俩,右侧当先坐的人是楚云晞。

她乃楚国公主,按身份当坐正位,受全家人恭敬对待。

不过她从不计较这些,这会儿子,是与身旁慕容翊的发妻王氏相谈甚欢。

各人看起来都不错,尤其父亲与两个哥哥换了常服,没了平日在朝中针锋相对的棱角,仿佛亲近多了。

独独不见母亲。

只父亲的心情好像很好,在与两个哥哥说话的时候,那张不苟言笑的肃然脸容不时会流露出某种从前不曾有过的柔和之色。

也不知她的错觉,还是真的如此。

印象中,父亲极少对他们兄妹几人这样自然的笑过。

北方的天早就显露出初冬的凉意,天光也不大好。

下人们正自顾埋头进进出出,故而没谁主意到慕容紫正站在朱门边上,不可思议的瞧着他们。

品茶,闲话,父慈子孝的富贵人家。

慕容紫看得一愣愣的。

许久没见家中能坐得这样整齐,还能这样的和乐融融。

二哥的一双孩儿在厅中玩耍跑闹,一个追,一个赶,冷不防就前后扑到她怀里,她被撞得身子晃了晃,低头看去,迎上两双纯澈无邪的眼睛。

慕容紫与慕容翊自小不对付,即便二哥娶妻生子,在她的心里眼中,都没有太大的变化感触。

仅限于晓得,比着近邻还生疏些。

望着眼前的两个小家伙,儿女成双,当真凑了个‘好’字,应该有……四、五岁了?

“你是谁呀,站在门口挡路,我被你撞得好疼。”

略小些的女娃奶声奶气的对慕容紫道,小鼻子小眼,说话的时候带着管家小姐的细腔调,虽有怨恼,但又不失家教。

慕容紫弯了眼眸冲她笑,“我是你小姑姑,你不记得了?你叫,嗯……瑜儿吧?”

刚问罢,男娃就警惕的挤开了姐姐,挡在前面抢道,“我才是慕容瑜,家姐慕容玥,你说你是我们小姑姑,证据呢?连我们的名字都叫错。”

叫错了名字?

慕容紫暗窘,忙改口,“是我不好,你们原谅我一次,下回我保准不会再叫错了。”

慕容瑜不信她,拉着姐姐的手跑回祖父那处,寻了最大的靠山避风雨。

厅中的一众总算望见她这姗姗来迟的人,偏是个那么有趣的情景,大伙都不出声,想看看她怎么办。

慕容徵喝茶,煽风点火,“啧啧,连人家的名字都叫错,还敢自称是小姑姑。”

慕容紫侧目对他望去,假意较真,反问,“难道不是?”

楚云晞帮自家夫君与她笑趣,“我还以为自己是家中与他两个最不熟络的,原来有人比我更甚。”

慕容翊也搀和进来,对孩儿们道,“这一身风尘仆仆的人确实是你们小姑姑,不认得不紧要,你们小姑姑心胸宽广,打小不愿做笼中鸟,这不,才是游历了我楚国大半山水,舍得回来了。”

听是对儿女们说教,实则,还不是拿小妹开涮。

慕容紫难敌四口,将屋子环视了一圈,道,“母亲不在,你们就尽管欺负我吧。”

“怪不得四娘,小孩子本就不记事。”王氏边说边站起来,迎了慕容紫进到厅中,“你是何时到的,怎不先派人回来传话?可用过了午饭?待会儿我要与公主一起随母亲去进香,你这是是……”

王氏话说到一半,自觉于理不合,又改口道,“瞧我,只顾着问你话,母亲饭罢后回屋换衫,待会儿就来了的,你快先去给父亲请个安吧,母亲不在,夫君同三弟欺负你,不还有父亲给你做主出头么?”

说着就将慕容紫轻轻往前推了去。

王氏乃书香门第出身,贤良淑德的典范,嫁了慕容翊后,一心相夫教子。

这些年慕容紫先与母亲常住苏城,后而入京,王氏和这位至亲的小姑只有见过几面。

她自知慕容翊同小妹的关系有亲有疏,近来无论朝中还是家中,变化颇大,难为她还想着为慕容紫解僵局。

对此,慕容紫心里是有些感激的。

步步行近,来到厅堂正中,端正的给慕容渊行了跪礼,请安。

继而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向来严肃的父亲身边,一左一右的缠着两个可爱的小东西,轻易软化了太傅大人的形象。

慕容玥还踮着脚伸出嫩白的小手去抓祖父的白胡子,慕容渊想在女儿面前稳住父亲的架子,又不舍得像训斥儿子们那样凶宝贝孙女儿,隐忍不发的别扭表情,实在好笑。

哪里还有朝中横霸四面八方的威严在?

慕容紫看得忍不住扑哧了声,没绷住。

经过那么多日子,慕容渊早就收拾了心绪,同两个儿子将朝中局势理了清楚,对女儿,早没了当初那些

父女亲情在,哪儿能做一辈子的仇人。

见女儿嬉皮笑脸的跪在跟前,他颇有些无奈,“起吧,天凉了,莫要沾了地气,伤了身子。”

去年在宫里的时候,四娘跌进锦湖的事还历历在目。

若不得那件事发生,恐怕他都当上外祖了。

这会儿平白想起这些事来,慕容渊愧疚万分,何以那时会如此狠心?

“不成!”慕容紫转首将两个哥哥看了看,“父亲还没给女儿做主呢,哥哥们欺负我。”

回神,见得女儿正色告状,慕容渊闷声笑笑,拿起茶来喝了一口,话中有话,“他们欺负你,自有比为父说得上话的为你做主,你还担心他们不晓得怕?”

欺负万岁爷的小辣椒,头顶的乌纱帽还想不想要了。

慕容紫大窘,直想起身扭头逃跑作罢!

慕容徵拍了椅子扶手,畅快笑起来,附和,“父亲说得对极!”

他起身亲自把小妹扶起,再正儿八经的对着缩在父亲身旁的两个小侄说道,“你们不是想进宫去玩儿么?没得几日,小姑姑就要进宫当娘娘了,还不快将她巴结好?”

慕容紫顺势调侃他,望住他扶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笑道,“故而三哥这便也是在巴结我?”

“要的要的。”慕容徵很虔诚,“本相往后必为娘娘孝犬马之劳。”

“别!三哥,你说得我心颤,我还是先去给母亲请安吧。”

一家的奸臣!

说话得拐好几个弯,她哪里绕得过他们?

“去吧。”慕容翊神秘道,“母亲那处给你制备了好东西,保准称你心意。”

只见他说这话的时候双眼都在绽放精光,外面被百姓热议的立后大典,仿佛与他慕容家无关。

慕容紫又不禁打了个寒颤,莫测的将父兄的脸容都仔细看看,末了扔下一句‘还好大哥人在边城’,落跑得干脆。

慕容薄是尚武的武将,金戈铁马,保家卫国,文官这一套,他做不来!

待小妹跑走了,慕容徵对慕容翊道,“忽然听四娘提起大哥,想来是有些月份不见了。”

慕容翊与他打官腔,“相爷想见个人还不容易?”

“那倒是。”低首沉吟少许,慕容徵碎碎念道,“二哥同我始终是文官,家世再大,大不过别个有北狄千军万马做后盾,如何说,我们大哥手里也是有兵马的人,请回来撑个场面……父亲的意思呢?”

征询的眼色移向高堂,慕容渊的神色早随着儿子的说话凝肃几分。

“此事你们兄弟间商量着办,莫要委屈了四娘便是。”

封后大典举国欢庆,必然风光无限。

只可惜,这个风头,他慕容家抢定了!

……

去过偏厅见了父兄和嫂嫂,慕容紫只得一个感慨想法:满家奸佞,她不做奸妃,怕还是不识抬举。

宁氏那边,听到女儿在这时回了,秉承一贯不慢不紧的性子,命关家拿了库房的钥匙,抬了一只箱子来。

慕容紫进屋的时候,她刚把箱子打开,将里面安放的那只狭长小巧的盒子取出。

“哥哥们说母亲给我制备了好东西,该不会就是这个吧?”

进门,只将宁氏手里的盒子看了一眼,慕容紫就笑问道。

那盒子她比哪个都识得,初初时不屑要,恨都恨死了。

一道圣旨就想把她此生都困住?他想得美呢!

如今见它重现人间,仿佛还有些想念不说。

真是自打嘴巴。

宁氏抬首将女儿望了望,母亲对孩子的溺爱都淡化在眼角眉梢间,像是从没有分别过。

往些天的担心,紧张,统是在听到她平安无事的那一刻,都归于了平静。

她温和的笑笑,示意她去里屋,“在那里面,自己去看吧。”

慕容紫挑开珠帘移身进去,便是一眼,惊*艳的,不止是她的心。

死丫头,做得这样绝!(第一更)

宽阔的里屋正中,一袭裙袍被紫檀木衣撑起来,宽广的云袖,长而向两边延伸的衣摆,层层叠叠,加上配饰统共有十几件之多!

最上等的云锦菱缎,即便在光线黯然的屋内,整套衣裳仍旧有着像是被月芒笼罩的薄透的银辉瑚。

那样的色泽,华丽却不夺目,光彩亦不张扬。

衣裙以桃红色为主,那布料的样式慕容紫从未见过。

瞧着是明艳艳的桃粉,当中好似均匀的织入了金丝,故而通体的桃红中,仿佛若有似无的泛着另一种微妙而高贵的色彩。

袖子是淡若夏樱的娇粉,半透明的外衫又是偏向朝霞的亮橙,每一的件颜色都不同,相互辉映着,又都有着微小独特的差别铄。

初初看去,似极了嫁衣,但,它的色彩胜过嫁衣丰富,与其说是嫁衣,不如说是盛装更为恰当。

而在衣裳的广袖和裙摆处,刺绣工艺精湛的牡丹成片绽放,姹紫嫣红,栩栩如生,一片花开富贵之象。

牡丹,是当之无愧的花中之王!

慕容紫被吸引得连眼睛都舍不得多眨半下。

她走近,探手将衣袖下垂的衣角拉起,放在掌心里轻抚上面的生动轻盈的刺绣纹案。

素来,她一直都知道身为北狄公主的母亲讲究这些,虽很少挂在嘴上说,可是母女二人在苏城相依五年,自己的吃穿所用,无一不精。

眼前的衣裳是母亲送给她的最好的礼物,用尽心思无数。

无法想象自己穿上它会是怎样的光彩照人,这样绝美不俗的华服,定会为人大添声色。

锦缎面料握在手中,柔软的质感宛如母亲般包容亲和着慕容紫。

心中情绪涌动,感激……

身后,宁珮烟随之行了进来,望住女儿亭亭的身姿,缓声道,“桃红色的这块料子,是你北皇外祖当年赠给我的嫁妆,这明堂叫做‘艳桃天下’,世间独一无二。你外祖的意思,我晓得,只这料子太贵重,名字取得也相当霸道,那时我怕穿在了身上,无端端惹出非议,一直将它妥善存放,想待你出嫁的时候,也当作嫁妆转赠与你。”

毕竟不是嫁衣,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嫁衣是如火的大红。

将红色的绸缎裁成衣裳,不需要任何修饰,女子穿在身上便是最美。

只可惜慕容紫这次再入宫,并非皇后。

后宫里,除了皇后之外的女人,无论多么风光,在宁珮烟看来,都是……玩物。

纵使楚萧离对慕容紫的心意天下可鉴。

身为人母,哪怕是丁点儿的委屈,她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儿去承受。

更何况在这之前,她的女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来到慕容紫的身侧,她亦用着平静的目光注视眼前的裙裳,期许有之,忧虑有之。

“当初你将这道密旨交给我保管,我便开始为你筹制这套衣裳,我想,你总有一天会用上,只要是能够为你做的,为娘都会去做。”

就算不能穿嫁衣,没有盛大的婚宴,心甘情愿将自己关入后宫重重高墙,也不能就那么轻易的让慕容家的嫡女,她堂堂宁珮烟的女儿委屈了去!

慕容紫记得,自己是在年初时候,从雪宫祭祀回来后,将密旨给了母亲。

时隔现在,已过去半年。

没想到那时候,母亲便开始为她准备这些。

不禁,鼻头一酸,眼眶热热的。

从宁珮烟的手里接过了装有圣旨的盒子,慕容紫撒娇的闷头窝进她怀里,低声的道,“娘,全天下就你对我最好了,他们都欺负我。”

这样大的人了还撒娇,宁氏拿她委实没办法。

慈爱的摸了摸女儿的头,又捧起她的脸细细的端详。

半响,宁珮烟笑道,“你爹与你哥哥他们,平日在朝上吵得不留情面,就是在家里见了,都要脸红脖子粗,现下好容易有了缓和,往后就都指望着你了,那点不甘便也都加诸到你脑袋上,你且忍忍,往后总有人为你出头,将他们治得服服帖帖!”

那个为慕容紫出头的人,除了楚萧离,还能是哪个?

她又羞又窘。

父亲与母亲说来打趣自己的话都差不多,不愧是老夫老妻!

笑罢了,宁珮烟面上浮出一层隐虑,“楚萧离虽心系与你,只他为人太过狡猾,往后你入了宫,他就是你的全部,别的为娘都不怕,就怕男人得到了便不珍惜,他对你……”

“娘,你放心吧!”

慕容紫握了握母亲的手,母女两偕同着走到榻边坐下,道,“娘可还记得,约莫是五年前,在北狄的事?”

突然听女儿提起过往,宁珮烟心下更是一紧,变得小心翼翼,“五年前,北狄的事?”

慕容紫点头,眸光明亮,“我想起了一些,虽然不多,但却与他有关。”

宁珮烟越听越糊涂,事关从前,无论自己怎么逃避都好,曦昭早就对她说过,女儿能醒过来也非从前,除了容貌没有改变,心和魂魄都另有其人。

那么,又怎可能会想得起从前?

难道是曦昭错了?

忍不住,她追问,“快与我说说,为何会与楚萧离有关?”

慕容紫知道这会儿母亲的心里一定很乱,为了消除她的顾虑,也是为了探知曦昭的事,唯有出此下策。

再者,虽只有短短的五年相处,她早就真正将宁氏当作母亲看待。

说起楚萧离……

慕容紫低头掩去一笑,道,“母亲不知,你与国师前往山中祭祀后,偌大的宫殿只有我一人住,他潜到宫里,便是选了那处藏身,母亲可还记得当时有个贼人,先闹藏宝斋,后闯珍宝阁?”

“是……这样吗?”

宁珮烟显得很是不可置信。

“我还以为你那时受伤,是无意中撞见那贼人,受其所害,如若是楚萧离,应当就不是我想的那样了。”

慕容紫点头,“他初初去探藏宝斋就受了伤,还是得我照顾,受了我恩惠,才恢复元气的呢。”

救命之恩在先,楚萧离岂会恩将仇报?

宁珮烟对他们这前缘听得稀奇,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与他渐渐熟络,每日谈天说地,我唤他‘影子’,并不晓得他真正的身份,只知他入宫来盗药,此事,三哥哥也是晓得的。”

说起慕容家最精明的慕容徵,名动天下的玄成公子,当今宰相,连身为亲娘的宁珮烟都侧目。

慕容紫会意,借机揽功,道,“母亲想知道仔细,倒是能够问问他,我猜测还是多得我的关系,才让着三哥哥与楚萧离暗自密谋,有了今日这番时局。”

宁珮烟顺势推断,“老三自小在安都做太子侍读,恐怕无意中得知了太子乃女儿身的事实,正好在北狄遇上楚萧离,由此才与他连成一气。”

她心中有数,自己出身皇族,嫁到与北狄亦敌亦友的大楚,夫君还是世家族长,注定一生不凡。

膝下四个子女,长子性情忠厚纯良,二子似父,在朝中自有建树。

这三子呢,脑袋是最灵光的,自小无需多费心神。

纵使如此,实情还是让宁珮烟暗吃一惊。

加之如今小女儿就要真正入宫,从此以往,与楚氏皇族的兴衰绑在一起。

这条路,不易走。

不免,她的心里总会有些不舍。

慕容紫看了出来,安慰她道,“那时候在北狄,楚萧离说等他得了天下后要娶我,可是我却在他走后摔进湖里,撞伤了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了,故而说起来,他倒是有些冤!”

说着扑哧的笑出了声,微有红晕的面颊上,透出几分得意。

现下她是没法再回想起苏城那夜,初见楚萧离的时候,他的神色表情中都藏着哪些情绪。

期待的,自以为得意的,还有最后失望的……

那个当时让慕容紫恨透了的轮廓,与而今她心之所爱重叠在了一起,竟然变得有些喜感。

真正伤透了万岁爷的琉璃心。

宁珮烟听后,失落的心情并未有所好转,勉强道,“如此说来,他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身为一国之君,能够记挂你五载,如何都不容易了,只也由此可见,他对你是有些霸道的,好在你同样将心系于他,否则又是一场不得结果的苦恋。”

解了母亲一桩忧虑,又是牵出一桩。

慕容紫怎样都不会忘记宫里还有一个全心全意为她的霍雪臣?

这情,怕是此生注定要负了他。

机会难得,她不想白白浪费掉,暂且将霍雪臣避之不谈,她道,“母亲,为楚萧离留在宫里,是我心甘情愿的,我相信他不会负我,我与他之间,许在你们看来总是我吃亏无数,其实他待我很好。”

“为娘信你。”宁珮烟与她一抹柔色,嗔笑,“自小你就是个不肯吃亏的!”

稍稍安了母亲的心,慕容紫直奔紧要,再问,“对了,三哥哥说,母亲自小与国师曦昭要好,我想知道,这可是真的?”

若不好,怎会一起到山中祭祀?

若不好,怎可能耗去十年的命数来救她宁珮烟的女儿?

在整个北狄,国师的地位可与皇族比肩。

可是只消提起曦昭,宁氏才将放晴的脸色就沉暗了下去,变得心事重重。

慕容紫怕她闭口不提,换了个愁苦的脸容,撇嘴道,“女儿就要入宫了,无论九郎他如何向着我,宁玉华的胞兄现在登基做了北皇,她又是皇后,我是想,曦昭国师在北狄甚有威望,母亲也是北狄的大长公主,在宁玉华的面前,不至于太落下风。”

“原来你担心这个。”

松了一口气,宁珮烟道,“放心吧,且不说曦昭,宁玉书做了北皇怎样?见了我还不是得毕恭毕敬的尊我一声皇姑母?入了宫,你想做的事情,大可放手去做,就是把宁玉华从后位上拉下来,母亲同你保证,宁玉书也不敢怎样。”

……

慕容紫总觉着母亲留了一手,今日听她这番话后,更加确信。

虽然对曦昭依旧三缄其口,但好歹,在别的方面,一定紧握着能够不惧北狄皇权的胜券。

如此一来,没问出想知道的事情,慕容紫也作罢了。

她料想风影和云影不日就会带消息回来,还有一个萧晴子在手里捏着,父兄们是她坚不可摧的后盾,眼下算来,自己底牌丰富,足够在宫中横行无忌。

夜。

慕容紫歇得很早,美美的饱餐了一顿,泡了个澡解乏,这便是入了梦乡。

才不会管哪个小贼会漏夜前来,闯她的闺房。

……

刚过丑时,一道身影轻车熟路的翻过高墙,刚是落地站稳,从正面和左右两侧同时跃出几个暗影,将其团团围堵。

玉扇一展,雪影直渺渺的端立在楚萧离的正前方,晒着白月光,风流笑语,“好巧啊,夜君,竟是在这里‘巧遇’上。”

站在左侧的是花影,她脸色端肃认真,为人着想的担忧道,“夜君怎的来了?你的小师弟才是趁夜跑进宫去找你,看样子错过了。”

她替洛怀琰遗憾。

月影呢,亦是入乡随俗,一本正色的对着她自来敬仰的夜君,道,“宫主已经安置了,夜君明日再来吧。”

听起来是好意,可楚萧离是谁?要见慕容紫还需等明日?

明日楚国就要立皇后,普天同庆了,往后,谁不愿意搭理谁真没个准。

不趁着夜深人静,人心设防不深的时候呵哄一番,有人的那颗心哟,难安!

委实难安。

于是花影和雪影同时把脸撇向一边,拼了小命忍笑。

楚萧离一身墨蓝便衣,手中除了一把佩剑,再无任何多余。

只看这副装扮,谁会把他和当今武德圣上联系到一块儿去?

抬手,他把长剑扛在肩上,昂首,话撂得直接,“一起上吧,省事。”

明儿个还有一堆的事情做不完,英明神武的武德皇帝没那么多闲工夫与他们打趣逗乐。

花影诧天下之大异,“谁说我们要和你打了?”

雪影也振振有词道,“我们几人联手对付夜君,胜之不武。”

楚萧离冷笑,“你倒是会说。”

把溟影也一齐叫来,他们七影绑在一块儿和他对打都不一定能占上风。

眼下才三个,堂堂夜君会放在眼里才叫奇怪?

花影整个人往旁边跳开,直接蹦到旁侧的石桌上跷腿坐好,手一伸,比划了个‘请君随意’的手势,“宫主人呢,就在屋里睡觉,夜君请吧。”

楚萧离怪觉,这些人到底是几个意思?

专诚来看他如何吃瘪?

呵,他楚萧离什么时候吃过瘪?

定了片刻,见他们果真没有要与自己正面交锋的意思,他便放了大心往那闺房门前去,继而用手一推……没有推动。

从里面销死了?

他脸一僵,愣了愣,身后传来笑声。

“宫主说了,世道不安,故而这次回京城的时候,特地寻了位在大楚有名的锁匠打造了一把锁,每日睡前必亲自将房门从里锁好,以防夜贼。”

月影的话说到最后时,楚萧离的脸色已然阴沉。

偏生花影还要得意至极的激恼他,道,“当然凭夜君的本事,这门本不是什么铁墙铁壁,一脚就能踹了开,我等……拭目以待。”

雪影悠悠然给自己扇风,“吵醒宫主,概不负责。”

楚萧离气得说不出话,死丫头,做得这样绝!

君无戏言,请皇上兑现承诺(第二更)

当真正的爱上了一个人,无论是平民百姓,抑或者身为九五之尊,那样的在意竟是如此卑微而真实的存在着。

分明,在楚萧离的心里,他很清楚慕容紫是个怎样的人,会有多了解他,体谅他,而自己又会在往后如何对她竭尽所能的包容和庇护。

在他们之间早就达成了共识与默契,携手将来,她不做皇后,照样能够与他齐头并进瑚。

便是这样,在得知她回京后,非但没有获得暂且的心安,反而因为次日的封后大典,越发的坐不住。

非要趁夜来看她一眼,与她说说话,才能顺平了他少许莫名的愧疚铄。

可是……不对啊。

万岁爷自个儿纳闷来着。

事关天下和两国形势的事儿,就是没有相互坦诚之前,小辣椒也早就清楚的说了,皇后之位她如何都不稀罕。

怎的他偏觉着非她不可,哪怕她不要,他退而求其次,将那位置当作政要上的筹码许给别个,都是对不起她。

旁人眼中,他是有多阴险狡诈,处处都机关算尽,把她困在死胡同里。

其实,他最先困住的人是自己,而后,只不过把慕容紫强行绑在了身边,碧落黄泉,生生不离。

总是有个人,让他想把最好的都给她,将她供着,讨得她的欢心,他从中获得除她之外,别人难以给与的满足。

不过就是这么简单。

故而叫她与凤位失之交臂,与她身为慕容家嫡女无关。

做不到,是楚萧离的无用。

慕容徵一语道破了关键,与他对弈,只消看慕容紫站在哪一边,那是稳赢的。

这夜到底还是没忍心踹门而入,扰她的瞌睡。

兴冲冲的来,失望而归。

落寞的背影,让花影几人看了都于心不忍。

都是怪觉着,竟是到了如斯程度。

……

楚萧离拿不准慕容紫的态度。

确切的说,当是近来他拿不准慕容家这几人的态度。

食古不化的太傅大人诚心实意的归顺了自己,关氏一党被压制得死死的,皇权尽在掌握,楚萧离却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抓到。

看不到小辣椒,他心里欠得慌!

后而才恍恍然发现,从自己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慕容徵先回京的时候,已然就落了下风。

他只是,看似赢了。

回到宫里,天边已有了些起色。

楚萧离身姿轻盈的在座座宫殿的顶端无声起落,脚下开始往来忙碌的宫人们,谁也没发现丝毫。

东华殿中,除了溟影之外,还多了半夜摸进来,扑了空的洛怀琰。

于是宋桓和东莱给楚萧离更衣时,整个内殿里满是话痨的不解——

“按理说,小师兄是楚皇,身为一国之君,后宫女人多点儿实为理所应当,可是皇后就不同了,放到寻常人家,这皇后就是正室,其他的妃嫔便都乃小妾,明明小师兄喜欢的是慕容紫,为何你要让她做妾,她竟然也愿意,唉,你们真是好奇怪。”

捡了楚萧离素日最喜欢的那张明黄的龙榻,他不讲客气的盘腿而坐,抠着脸皮,絮絮叨叨个没完。

字句珠玑,把有个人的心说得越发堵闷。

顿了下,他依旧想不通,继续道,“我就不信宁玉华当不了皇后,宁玉书还能不讲道理的挥军南下,贸然开战,再说,小师兄你也很会打仗的嘛,要说宁玉华有了身孕,慕容紫早晚也会有身孕对不对?”

说着,他在深沉的思绪里把头摇了摇,蹙眉。

皇帝与寻常男子还是不同的,若是他长大,有了心爱的人,别的不说,必须要心无旁骛。

沉默小会儿,他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继而抬首向着不远处的卓绝男子看去,怀疑,“不过话说回来,宁玉华肚子里的真的是你的骨肉?”

楚萧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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