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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妃宫略-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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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飘阵阵,引人垂涎。
风影和云影兄弟二人带着其他杀手在暗处放哨,防患于未然。
从昨儿个到今天,确实有禁卫军来寻过,统统被无泪宫巧以设局,含混的瞒了过去匝。
许就是在那个时候暴露了行踪,让黄雀在后的怀琰觉出端倪,遂,他小心翼翼的绕开了他们,早先才会在湖边和楚萧离遇到。
雪影素来不喜人多,他吃得也很少,好似这与他练的武功有关。
他食饱之后,兀自选了房顶最清静的地儿,舒舒服服的打横一躺,掏出玉扇,悠然的给自己扇风。
若无人刻意往那处看,压根不会察觉他的存在。
可就是因为他在那里,假如有异动像怀琰那般绕过防卫窜了进来,他是能第一个最先察觉的。
故而雾影也就懒得管他,容得他此时偷闲。
月影为人严谨,一直在帮怀琰的忙。
相反混进尚食局的花影以着不给大家添乱为由,心安理得的坐享其成。
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手里捧着一碗火候刚刚好的鱼汤,盘腿坐在屋子外面的木台上,喝得有滋有味。
慕容紫坐在她的旁边,照样握着只汤碗,边细细的朝热汤里吹气,小口的喝,很享受的模样。
月色清雅,夜风习习,实在是安宁太平的夜晚。
另他们这些杀气重的人都不自觉的放下心头的包袱,难得松懈。
偶时,拿着余光向慕容紫扫去……
“怎么又在看我了?”这回被抓了个正着。
慕容紫冲她笑盈盈的,话亦说得好声好气。
花影嘴甜,连一丝慌乱都没有显露出来,眯起眼睛马屁道,“属下是觉得,宫主穿什么都好看,由此就多看了两眼。”
“是这样?”慕容紫故意逗她。
她狠命点头肯定,表情真诚。
在石灶边的怀琰冷冷搭腔,“真是有趣了,常言道‘情人眼里出西施’,你又不是慕容紫的情人,且还是个女人,你盯着她看个什么劲儿?要不是你的小命和她的命息息相关,岂会稀罕她?做人要有骨气,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坦荡点,勇敢点!”
“身为女人就不能欣赏女人?”花影与他辩,“你还不是跟在夜君屁股后面颠颠的跑,你敢说你不欣赏君上,不觉得他好?”
怀琰被噎住,僵硬的扭转脖子朝着她看,眼神里带着不善。
花影不甘示弱,昂起头回以挑衅之色:小屁孩,不服打一场!
怀琰接招,打就打!
把手里的鱼肉串塞给欲要劝解的月影,拿起剑撂下‘去外面’三个字,就先走了出去。
花影也搁下碗紧随其后,放话说,不教训教训这小东西,不知道无泪宫的厉害。
她一走,楚萧离就占据了她那个位置,做到慕容紫身旁,高高兴兴的看好戏,呐喊助威。
见这架势,雾影只好象征性的吩咐了一句,“点到为止。”
都去到外面的二人哪里会听这些,都是用剑的人,没得多余的废话,宝剑出鞘就对上了,遂,那乒乒乓乓的声音脆生生的响起,听着都激烈得很。
怀琰虽小,却是常年跟随在洛宇文身边,连楚萧离都说他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对于在场的所有人而言,他都能算得上是个潜在的威胁。
只不过,他的对手是花影,而花影虽然比他大不了多少,雪影等人却都是她的手下败将,由此可见……胜负已定。
不动声色,慕容紫暗自审度。
“四娘,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楚萧离忽然道。
看了他一眼,也不知他手里头那小坛子酒是谁送的,这会儿人是不嫌弃那非琼浆玉酿了,微醺的面庞晒着月光,一副胜券在握的算计表情。
慕容紫思绪一动,爽快的依他,“赌注是什么?”
“谁输了,就答应赢的人一件事,你看如何?”
“好啊,我赌怀琰赢。”
故而楚萧离只能把宝押在花影身上了。
话将落音,头顶上雪影不高兴的说道,“宫主真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
慕容紫不管,喝汤,视线望向正前方,院子外面正打斗的二人,轻松的笑容挂在脸孔上。
楚萧离则若有所思的看着她,忽然弄不明白他家四娘的心思了。
或者该说他好似晓得的,但是……
洛家的剑术,一百八十八套剑招,可攻可守,奇快无比,精准无比。
怀琰乃名剑洛宇文的养子,可能会拜在同门师兄姐的手下,对外人?花影师承何处都不知,怎可能输。
可是,也只有和花影打过的人才晓得,她本就是没有任何剑招的,由此多了一份灵活,随机应变,无招胜有招,让着正宗剑学世家出身的人最没得办法。
很快,怀琰就栽在她手里,被她狠狠教训一回。
剑落在地,他哇的大叫,随着后退好几步,站定后满脸不可思议。
“你这个女人——”
“怎么?不服?”花影上前。
不服再打一回。
“服!”怀琰虽傲气,输也输得光彩。
把地上的剑捡起来,对冲花影拱手一拜,“方才是我小瞧了花影女侠,在此向你道歉,只不过,此次比试是你我单打独斗,与我洛门无关,我输我心甘情愿。”
全然是孩子气的说法,哪里心甘情愿了?
花影挑眉望他,片刻扬笑,“我跟你一个小鬼计较什么?下回再见到你师傅,你可向他带一句话,住在天云山上的家师对他甚为想念,若得闲,请洛先生上山小住,家师必定好好款待。”
天云山,天云山……
怀琰仿佛想起了什么,登时失色,“你师傅就是那个在我四岁的时候拿柳枝抽得我全身是伤的臭老头?!!!”
这世上哪里有真的天下第一。
一山还有一山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道理人人都明白的!
天云山上那老怪物,不仅每每提起就让怀琰闻风丧胆,还能叫洛宇文露出英雄惜英雄的表情来。
真要给自己论个对手,非隐世在天云山上那位莫属。
楚萧离在里面听了怀琰的嚷嚷,只好出声轻斥,“不得无礼。”
怀琰是被惊到了,很快恢复常色,他对着花影的态度又诚恳了几分,低下头,细声的,“我输了,心服口服。
院子里,慕容紫也欣然的对楚萧离笑,平和的语调,“我也输得心服口服。”
楚萧离被她过于顺从弄的心里发毛,怪觉道,“四娘,你很想输给我?”
不难看出,她早就猜到花影赢定了。
“是的啊。”她认真的点点头,温软的笑容洋溢在脸上,道,“我输了,所以,九郎你回京城吧。”
忽然就默了下去……
独独石灶里的柴火烧得噼里啪啦的,热闹的发出响声。
火上的鱼肉串香飘四溢,霎时哪个都没了胃口。
气氛忽然变得很严肃。
全天下唯独她慕容紫最淡定。
沉寂少许时候,楚萧离也笑了,赠以她一抹柔色,“四娘与我一起回去?”
她摇头,“我喜欢这里,我在这里等你吧。”
原本楚萧离根本没有想在这赌约上做个文章,打趣的乐子而已,占她一个小便宜,逗逗她,他都可以开心许久。
说到出去,回京城,他有他的想法和思绪,暂时不提也罢。
真正到了如此时候,楚萧离才切实的感受到外面的一切对于他而言远没有慕容紫重要。
可是他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如此的平和,自然。
不安自他心底蔓延开,怎舍得?
“这样大方?”他不甘,俊庞上的笑意仿佛黯然了些。
慕容紫道,“不是我大方,说什么大楚少不得你也就算了,这些我从来不管,只看在孖兴的份上,我也不能这样霸占着你,让你在这里陪我,留那小家伙在宫里水深火热,任人宰割,他是你的血脉,天下是你楚家的天下,更不是你说让就能让得了的,你让了,等于把命也让出去,这算下来得死多少人啊……如此还是算了吧,我不要你在这里守着我,更不想做天下人诟病的祸水。”
说来说去都是为着自己,这次是她先发制人。
外头现今是个什么局势,就算怀琰不说,他们都心知肚明。
没有楚萧离的大局在握,全都乱了套,各方蠢蠢欲动,忙不迭为自己谋私利。
大楚战事才平息没得几年,不能再打仗,让百姓过心惊胆战的苦日子。
慕容紫说得没错,这天下是楚家的天下,不管慕容渊那等肱骨大臣是否打心底的认可,他都有那份责任。
若他不做皇帝,你说,他生来何用?
有些人,天生有着属于自己的使命,换别人,根本不行。
楚萧离打心底的叹服,“四娘好厉害。”
她不走,让他走,他心里不得时时刻刻的牵挂她?
牵挂比陪伴更加折磨人心。
时时的陪伴没准还会生出厌烦,可是牵挂就不同了,那是慢性的毒药,一点一滴的渗入骨髓,侵入五脏六腑,害人性命求死不得。
慕容紫冲他笑得得意,“知道我厉害了吧?”
被将军的楚萧离无言,讪讪把脸撇向一边,冲刚走进来的怀琰摇头叹气,“你这不成器的东西,明儿个师兄好好督促你习剑!”
屋顶上的雪影哈哈大笑,“有意思!”
越来越喜欢他们这不会武功的废柴宫主了。
其实不会武功又怎样?拿捏住管着天下的男人不就好了?
……
楚萧离说,暂且不急走。
该是时候让大臣们想想清楚,到底让楚氏河山乱着好,还是给他这名不正言不顺的皇帝管着好?
由此,他还能和慕容紫在这里小住一阵子。
至于说她不走的事,他很聪明的闭口不提,像是她从来没有说过一般。
他非心胸宽广的人,小辣椒在自己眼皮底下的时候他都有个不安的时候,更何况京城离此处几百近千里。
真发生个什么事,远水救不了近火,到时候他找谁哭去?
慕容紫怎么想他不管,先栓在身边,走哪儿带去哪儿,他求个踏实。
这会儿再问楚萧离,天下和女人,他要哪个?
有颗心,实实在在的动摇了……
……
其后不知得怀琰插科打诨,含糊着把这一件带过去,大伙儿都配合着,谈天说地,唯独不提京城。
围坐在清爽的小院子,吃鱼肉,和村子里牛婶酿的酒,再听雾影拿出笛子来吹家乡的小曲儿,这夜过得舒适又安逸。
丁小倩便是在这个时候慌慌张张跑来的,肩膀上还站着只夜猫子。
见着院子里一干生人,她微惊,且是这帮人动作极快,几乎是在她奔进竹子搭建的院门那刹,视线里所有的人都拿起兵器,瞬间防备。
甚至,还有一个小家伙,出鞘的宝剑直指她的咽喉,随时让她一命呜呼的架势。
在竹林那端的风影两兄弟听到这边的声响,同是飞奔来一探究竟,还以为他们又疏忽职守了。
哪想却是一群人剑指一个小姑娘,恃强凌弱的画面。
“四娘,救命啊……”
丁小倩的脚都打颤了,闪烁的眸子盯着坐在屋外木台上的人。
她肩上的那只夜猫子也极通人性的做怕死状,把翅膀拍打了两下就飞起来,围着木屋一边咕咕的叫,一边盘旋。
见是她,慕容紫起身走去,道,“是村子里的人,莫伤她。”
楚萧离也懒洋洋的招手,把怀琰喊了回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丁小倩惊魂未定,四下的看,心头默默的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屋顶上还站着一个!
真是吓死人!!
“不要怕,他们是我的同伴,是来保护我与阿九的,不会伤害你。”面对面,慕容紫安慰她,又问,“这么夜了,你来找我有事吗?”
丁小倩后怕的收回目光,吹了个口哨把飞不远的夜猫子唤回来,“不是我有事,是大牛出事了!”
……
早先慕容紫教唆大牛翻山越岭去给丁蓉摘荷花,人走的时候,只跟牛婶打了个招呼,背了弓箭,别了把镰刀,带上少许干粮,就那么去了。
他人在山里长大,身边又带了探路的夜猫子,牛婶对大儿子放心,还嘱咐他打只袍子回来,给牛小弟提早做过冬的皮袄。
谁知道就在时才,夜猫子自己飞了回来,爪子里抓着片大牛的衣裳,咕咕的叫得急,一听就是出事了。
村里的人刚从集市回来,换了不少东西,这会儿都聚在村长家喝酒,大伙见是这情形,已经打了火把,出发去寻。
按着大牛的脚力,应当是到那片荷池附近了的。
楚萧离在村子里养伤的这段时日并未闲着,他先帮村里的猎户改良了弓箭,又亲自绘制了方圆百里的地图赠给丁茂,比世代住在这里的村民用的那些更加精准。
因此丁小倩跑来知会他二人,并没有要迁罪谁的意思,而是求救。
村中有半数人家养着夜猫子,目的在晚上探路,有个什么事能回村报讯。
按着小倩的说法,若大牛遇上野兽的话,夜猫子不会是那个叫法。
加上不日前邻村有人从野荷塘那边回,说在那里看到了个鬼,被吓得要死要活的,特地跑去庙了烧香,事情越发的诡异。
说这世上有鬼,楚萧离是不会相信的,好歹他伤养得不错,身边有怀琰和无泪宫的众人,去探一探无妨。
还能借此淡化慕容紫赶他独自回京的事,他心里叫好,当即应下帮忙,命着众人赶紧收拾,即刻上路。
……
夜深得没边没沿,一行人远离的丁家村,踩着山路向野荷塘那边去。
路途不远,翻过两座山便是,天亮前就能到。
怀琰精神头最好,做了先锋打头阵,雾影和雪影断后,花影月影则顾及左右两旁,楚萧离与慕容紫走在中间,不能再安全了。
原本丁小倩也打着火把和他们在一起,花影特地拉了她到别处去。
留了谁和谁单独说话的机会。
都是心知肚明的,若宫主坚持留下来,雾影他们必定誓死相随,楚萧离落了单,怎会心甘情愿?
夜君那样的人……
还是借此机会,容这二人说到一处最好不过。
慢吞吞的走着,慕容紫没说话,楚萧离跟在她身后三两步的距离内走,难得没如往常那样与她轻松说笑。
就那么持续许久,她不知在想些什么,想到了深处,冷不防被脚下的树根绊住,险些摔倒!
楚萧离手快,一把将她抱回来,笑,“小心些。”
她点点头,睁大的眸子盯着他的脸看,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他摆了一脸的好脾气,抓住机会便循循善诱,“要是想收回先前的话,我就当你没讲过,跟我回京,你做皇后,我管着朝前,后宫随你怎样都行,好不好?”
她是你的新人?
好不好……
又是这句式。
慕容紫一听就下意识的蹙眉头,她望住楚萧离,认真道,“别让我来说是‘好’还是‘不好’,我不愿意担这个风险,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又不阻拦你。”
楚萧离觉出说错了话,忙是又改口,“我不是你想的那意思。”
他是实在没了办法,用强的,她哪里肯钿?
只好求了……
眨巴了下眼睛,慕容紫心念一转,望住他的表情稍稍有变,“那你是何意思?”
自来就习惯他的算计,无论他做什么事,她都会从无往不利的那方面去想,难道,错了杂?
瞧她满脸茫然,楚萧离不问都晓得自己的奸诈形容在她心里有多根深蒂固。
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
也罢……
先随着她的心思吧。
“送你个东西。”他话头转得快,转眼就从袖袍里取出样东西,递与她。
慕容紫本就不想与他说多回京回宫的事,目光寻看过去,是一支朴素的木簪子。
簪子的做工寻常,根本不能和她打小见过的那些相比,宫里的就更别说了。
可是没来由的,她看了一眼就喜欢,或许是因为她知道,这玩意儿是出自楚萧离之手。
插于发中的一端尖尾处磨过了,不会刺到用它的人,另一端刻出三朵娟秀的桃花各自绽放的美态,算不上十分精细,但就那粗粗几道雕刻勾画,有了形状和生机。
楚萧离道,“早先在桃林里挑的木枝,还算结实,你先用着这个,等以后……找些漆汁涂上去会更好看。”
等以后……
慕容紫知道,漆汁在这个世界是相当珍贵的东西,对漆树的栽种和漆汁的使用更是在户部的兼管之中,每年栽多少颗都是有规定的。
故而,只有皇族和少数贵族才能用上漆器。
楚萧离说的等以后,当然是回宫之后。
神色忽闪,覆下的眼婕也跟着颤了颤,她不是有意的要那么想的。
“我并未意在让你回京。”楚萧离的解释紧随其后,“自然,我想时时刻刻与你在一起。”
将桃木簪子插*进她的发髻中,他语色温和,“我知道你并非因为坦图我的身份或者任何表象的东西,我对你亦是,眼下我只能给你这样,你莫要嫌弃。”
仅仅只是送件不值当的小东西而已,不是心计。
他有什么,便给她什么,如此已然足够。
慕容紫惭愧的低首一笑,“我自来就小心眼。”
他直言不讳,“大抵我就喜欢你对我小心眼。”
从他口中蹦出来的话,真真假假,天底下没哪个有本事把每字每句都分得那么清楚,单说这句甜言蜜语,必定发自内心。
“九郎。”慕容紫冲他笑得神秘,“你倒是会现学现卖。”
簪子不值什么,心意却是价值连城的。
普天之下除了她之外,还有哪个得过他亲手做的东西?
楚萧离毫不谦虚,“至少做簪子不如翻山越岭的摘花来得危险,我更不会无端端不见就是了。”
被下了脸面,她撇嘴,他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那些纷扰杂乱的事都暂且不说了,她知他的心意就好。
船到桥头自然直。
……
行了彻夜的路,次日天亮得有些晚,是个阴天。
空气里泛起雾气,潮湿了树木根茎,连泥土都湿答答的,人行不易,容易滑倒。
翻过第二座山,举目远眺,能够隐约看见远处山下那方几乎要隐没在众山中心的荷塘。
塘水深墨色,边侧修还有木楼,只光是远眺,都不难察觉那有些时日了,都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住在里头。
而住在里头的,又会是怎样的人……
丁小倩说,这一带并无凶险的野兽出没,只不过地形较为复杂,离水道和其他村落远了些,无人居住。
加上每颗树木都参天高耸,大多用来做棺木,因此就算野荷塘里的荷花开得再好,平时都鲜少有人来。
那木楼是来取材的匠人们搭建的栖身之所,每年至多在盛夏时候在此逗留六天,绝对不会超过七天。
用着老人们的话形容,这儿阴气重得很。
不日前才有其他村子的人说,在这里见了鬼,接着大牛就失去踪迹,事情说来诡异得很,只看着丁小倩那一惊一乍的表情都晓得,她怕得不行了。
楚萧离一行人倒浑然不觉。
鬼神一说他们都从来不相信的,自个儿都是让别个畏惧的人,胆大如斯。
慕容紫就更不消说,她从另一个世界来,严格的说,她都算是一缕孤魂。
此地有鬼?
谁怕谁啊!
过了辰时,天色依旧暗着,恍恍然让人错觉,分不清是夜晚将至,还是白天方才来。
天上飘起绵绵细雨,沁湿了众人的衣裳,在这般环境下,想要清楚看清远处就显得越发困难。
此时雾影等人也不再分开很远距离,全都聚在一起,有个什么变数,方便众人就近应对。
下山极快,半个时辰就来到山脚,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被砍伐之后,只留下木桩,光秃秃的平地。
单看那些错落无序的木桩,一人根本怀抱不下,有些重新长出新芽,有些则一直是那个样子,怕是千年万年都不会改变这形状。
粗粗看去,木桩至少有几百上千,向视线的两端无尽延伸,几乎顺着湖岸,周围的大树都被砍得没剩下多少。
在正对面的处便是那荷塘,大抵相隔着七、八丈的距离,并不算太远。
塘中的荷花开得确实好,又娇又艳,每一朵都要比寻常的粉荷大上许多,且是毫无颓败之象。
仿佛,只要无人打扰,这些花就会永永远远的盛放下去。
再看那花下的碧叶,叶子大比车轮,边缘翻翘向上,生出色泽更深的尖刺。
这可不得了了……
丁小倩使劲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道,“前个月我随阿姊她们来伐木,这荷花不是这样的吖,还有那荷叶,怎的会长出刺来?”
太可怕,太诡异了……
她不敢再往前多迈半步,反而想向后退。
可是大牛没找到,她也看到阿姊听说他失踪的消息后,红了眼眶的样子。犹豫再三,她只好向身旁看去,询问,“阿九,四娘,你们说这要怎么办?”
其实除了丁小倩和慕容紫之外,在场的人都同时察觉异样。
楚萧离问怀琰,“有何看法?”
怀琰想也不想就道,“有机关。”
往前走了几步,来到最近的木桩前,抱剑在怀,眯眼打量了一番,再转头向丁小倩确定,“你说你前个月才和村子里的人一起来伐木,是多少天以前?”
“有四十来天了。”
“四十天,足够。”
把视线放远,怀琰目光紧盯在那片妖娆的荷塘中。
幽暗的天光,四周潮湿非常,偶不时不知那处传来鸟儿的啼叫声,不觉就让人生出毛骨悚然的惧怕感来。
“这些机关做得并不算太高明,来人晓得利用这些木桩做手脚,路只有一条,走错就会触发,加上难以看清的金刚丝缠绕……”
光是金刚丝柔韧锋利,别说寻常人不会使用,连听都没有听过。
假若在这儿歪打误撞行得太快,不小心被这些不易察觉的丝线拦截,轻易断手断脚。
布下机关的人显然不会管谁的死活,那人意图只有一个——保护那片荷塘里的荷花。
至于说到用心……
怀琰对着楚萧离一笑,“小师兄,这就叫做得来全不费工夫?”
楚萧离看上去亦是心情很好的模样,同他颔首,“好像是的。”
慕容紫似懂非懂,不由的问,“你们知道布下机关的人是谁?”
问罢她也极快的反映过来,“难道是鬼医?!”
“应当错不了了。”应她说话的人是雪影,此刻他同样满脸期待,弯起的嘴角边挂着一丝血腥的兴味,“许久没见这老妖婆,不知是丑了,还是更好看了。”
怀琰狂妄的大笑了声,“练那种妖术,还想讨我师傅喜欢,谁会喜欢她?!”
慕容紫怪异的瞥了雪影一眼,心生疑惑,不知自己这个部下和鬼医有何渊源?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鬼医?大牛会不会有事?!”丁小倩急了,举目到处张望。
鬼医,这听着都不像是有颗仁心会医人的。
凭他一人就把那么大片地方闹得天翻地覆,还有那荷塘,宛如随时会钻出吃人的水妖魔怪,不得了了,大牛在何处?!
“不用担心,他没事。”怀琰用剑指向一处让她细看,“大概是受了伤,但他反映快,所以没事。”
丁小倩不信,“你怎确定?”
她依言看过去,费了好大力气才看见有一根如蛛丝般的细线横在那方,因为上面沾了些许红色,所以她才察觉。
顺着那处,四周有无数细线密密麻麻交织错综的伸展开,多得数不清!
她心更慌乱,却听怀琰漫不经心的说,“放心,若有事,定会有只断脚在这里给你捡。”
他的话太直白,慕容紫只好安慰小倩,“血迹不深,大牛伤得不重,应该还在附近。”
本是来摘花惹心上人的喜欢,虽然受了伤,但依着大牛那犟如牛的性子,只要死不了,目的未曾达到,不会轻易离开。
她吩咐花影和月影,“你们顺着池塘边到附近找找看,小心不要被金刚丝伤着了。”
“尽管放心去找,这些雕虫小技立刻消失!”怀琰拔出宝剑一跃而起,在半空中大喝道,“蓝翎老妖婆,我这就毁了你的毒花,让你一辈子做丑八怪,没脸见我师傅!哈哈哈哈哈!”
随着他张狂大笑的声音回荡在群山中,但见他身姿飘渺矫捷,衣影迅如电,疾如风,飞快的在那片木桩之上来回穿梭。
宝剑挥斩,发出低颤的嗡鸣,接着悉数可闻,如同琴弦崩断,长则低沉长鸣,短则清脆短促,错落交叠,传入耳中竟形成了说不出的曲调。
断开的金刚丝掠过木桩表面,扬起木屑无数,漫天飘落,洋洋洒洒,映衬着灰暗的天光,画面异常诡丽。
慕容紫站在旁边望着,心下思绪不断。
看样子鬼医是不会武功的,否则也不会在这周围附近布下金刚丝做屏障。
就算会,应当打不过怀琰。
想来这些年,是鬼医一直躲着洛宇文等人。
蓝翎……名字倒是挺好听。
“商霭和他的师傅断绝了吗?”她问正看得兴致勃勃,眉眼含笑的楚萧离。
他答,“算是,毕竟蓝翎意在用他父母的下落控制他为自己报仇,他有他的心思,又早就尽得蓝翎毕生所学真传,落在我手里,我说帮他找,就算他不甘愿也没办法。”
到底还是厉害的那个说了算。
慕容紫斜眸看他,“如此说来,你该感谢鬼医送了你一个好帮手。”
楚萧离不反驳,继续道,“蓝翎的药理和毒理相当精湛,天下无人能及,只心性太过高傲,对他人是,对自己亦是。”
“什么意思?”
“意思便是她不能忍受容颜老去,为了那张皮囊,走火入魔的研习驻颜之术,结果适得其反,弄得自己每年会有一个时候变得如鬼怪似得丑陋,这些年师傅和怀琰一路追寻她的踪迹,只知道这其中的一知半解,看来我们赶了个巧,遇上她的坏时候。”
指向那片开得有别寻常的荷花,还有生出肉刺的荷叶,楚萧离猜测道,“我想她的驻颜术和这些花有关,自然不能用寻常的,需要经她之手做些变化,不过怀琰应该更加清楚。”
慕容紫会意,冷不防响起他们两人初来乍到时,差点死在那片火红的毒花下。
后来大牛告诉她,那毒花确实是有外人教丁家姐妹的三叔种在那处,她家三叔是学医的,都有好些年了。
花香虽然带着毒,但根茎的汁液就能解毒,花瓣可做药用,防病疾,驱蛇虫鼠蚁,到了一定的时节,村民会把花摘下来晒干,留下自己用。
只不过小倩家三叔娶了妻子后,到了更远的西北去,从此再没回来过。
假如教其种毒花和使用的人就是鬼医,那看来此人并没有想象中的恶毒。
而她将金刚丝绕在附近,为的是保护那片荷塘不被人轻易触碰。花开成那样,荷叶瞧着都扎人,慕容紫是轻易不会去碰的。
再者,鬼医同样精通毒理,在金刚丝上沾些毒药对她来说易如反掌,可是她也没有那样做。
想到这里,慕容紫就默了下去,转而看向把剑使得出神入化的怀琰身上。
他们人多势众,莫名的有种欺人太甚的错觉……
而丁小倩呢,站在一旁只有听的份,直觉自己遇上了一群非同寻常的人,眼前发生的事,更早就超出她活到如今所看所知。
待到怀琰四平八稳的落到中间一方最大的木桩中心,把剑收回鞘中,扛在肩上,他昂起脸冲荷塘上示威,“哈哈哈哈哈,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那猖狂的劲儿,让原本还带着些许紧张的慕容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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