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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岛群-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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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火!”惠特尼下达了命令,休伊也下达了命令。美军的机枪按事先测好的位置和距离,一齐射击,其中一名叫塞克鲁西斯的机枪射手打得最准最狠。埃扎拉少校的大炮,根据惠特尼的指令,向雨林边缘射击,立刻在日军攻击部队和后续部队之间筑起了一道火墙。
  美军的钢铁和火焰刮风般扫倒了接近铁丝网的日本士兵。黑夜中谁也看不清谁,全凭半个月来的演习,为了训练夜间射击和火力配合,惠特尼几乎把全营人逼疯了。
  日本伤兵发出尖厉的叫喊声。这种垂死的叫声是任何严格训练也阻止不了的。他们的队形开始混乱,密度开始下降,动量逐渐降低,在付出了惨重伤亡的代价之后,残余的日军退回到原出发地。
  一大股日军突破了铁丝网,冲入陆战队防区,为首的一个日本军官,挥舞战刀,指挥部下跳入陆战队的战壕和狐洞,杀死陆战队士兵。
  一个小个子日军跳到休伊的战壕中,休伊向他打了一枪,未打中,他逼近休伊,狠狠一刺刀戳来。休伊躲入一个拐角,用手枪连击数枪,才把他打死了。这是休伊生平杀死的第一个人。那士兵瘫软在他的脚下,他感到直想呕吐。
  二营的迫击炮也开火了。埃扎拉的105毫米炮越射越猛,山坡变成一片火海,终于把日军的攻击部队截为两段。惠特尼在电话中大声叫好,并且。背了《圣经》中的一段话:“耶和华伸手拉住我的口,对我说,我今日要施行拔除、拆毁、毁坏、倾覆。”
  日军的攻击失去势头之后,休伊指挥着预备队把冲进来的日军都消灭了。
  同陆战队比邻的突击队阵地上也爆发了激战。枪声,手榴弹声响成一片。一会儿,大卫的炮又往突击营的阵地上打夫,使二营阵地前出现了一个空档。
  日军一下于就涌进来,突破了三道铁丝网。惠特尼在火光中清楚地看到一个凶悍的日本军官,挥舞战刀疯狂地砍杀。他的身后,一名日军士兵高擎着军旗,形成一幅奇怪而惊心的画面。美军的曳光弹就在他们身边穿梭交织,居然没有打中他们。战争中什么怪事都有。
  二营的阵地被突破了。湖水般的日军一边夺路前冲,一边呐喊。他们的目标就是飞机场。在夜战的火光中,甚至可以看见在跑道边排列的美国飞机。
  日军突击部队如水银泻地,谁也找不到他们的影子,然而他们却在东闯西钻,甚至有一小股日军包围了惠特尼的营部。山坡上到处都在混战,一部分美军的机枪不得不调转枪口,向黑暗中的魔影射击。战斗到了最后关头。惠特尼拿起无线电台话筒,拼命呼叫埃扎拉:“绿十三区,榴弹,急速射,快!敌人突破了我的阵地。”
  埃扎拉不放心地问:“绿十三区在你的阵地中间。”
  “顾不上啦,快,再迟就顶不住啦。对不起,我要组织营部赶跑日本人了。”
  埃拉扎少校不再问了。猛烈的炮火开始落在营部前二十码的地方,灼热的破片纷飞,击倒了任何直立的人,无论是日本人还是美国人。美军的机动75毫米炮和37毫米速射炮也转到埃德森岭地区,用直接瞄准的方式向敌人射击。
  惠特尼周围一片英语的呻吟声。除了炮弹爆炸的闪光外,他什么也看不见。他钻出地堡戴上钢盔,用M—1步枪向黑暗中射击。柯尔连续不断地投着手榴弹。他枪打得差劲,喜欢用手榴弹。
  营长终于组织起一帮文书、工兵、通讯兵、医生和几名军官向敌人反击,用刺刀和手榴弹消灭了敌人。等他们再次返回战壕的时候,浑身溅满了血——敌人的和自己的、有的人手臂被打断了,有的人眼睛瞎了。天太黑,无法抢救,只有忍到天亮,有的人就这样活活痛死了。
  休伊跃出战壕向日军投手榴弹的时候,肚子上挨了一枪。日本步枪的杀伤力很大,肠子一下子流了出来。休伊用三角巾捂住肚子,继续向日本人射击。渐渐地,整个腹部麻木了,麻木感一直升到胸部、脑部。他倚在胸墙上,吃力地喊了一声他的勤务兵,“吉姆……吉姆……”
  等他醒来,战斗还在继续。他是被痛醒的。黑人士兵吉姆正背着他往机场方向跑。震动使肠子又颠了出来,和吉姆的脊背相摩擦,痛得休伊几乎又昏死过去。他轻声叫:“吉姆,放下我,我受不了啦。”
  惠特尼终于接通了理查德·丁恩上尉的B连,他一直把B连当成营预备队,非到不得已,绝不使用。丁恩上尉等了半夜命令,早已急不可耐,一接命令,就按早已选好的反击路线把日军打垮了。惠特尼在电台上感谢埃扎拉,向他祝贺夜战的成绩。犹太军官回了一句《圣经》上的话:“看,我今日使你成为坚城、铁柱、铜墙。”
  每隔半小时,日军就进攻一次。同样的地点,同样的方式,同样喊着“万岁!”同样被打退,如同周期性的海潮,蓄能,上涨,到达高潮线,最后,无可奈何地退潮。他们死板的教规,和机械的战术,使美军的防御大为简化。整个炮十一团的全部火力都倾倒在埃德森岭面前,把这片地区真正“饱和掉”了。师预备队也调归惠特尼指挥,随时反击突破防线的日军。日军越打越疲,美军越战越勇,直到天色微明。范德格里夫特将军在电话上鼓励惠特尼:“查尔斯,别担心,我这老家伙就在你背后,你缺少什么,我提供什么。天一亮,戏就由我们演了。”惠特尼感到热呼呼的:巴丹之战,同样打狙击,越打越丧气;卡纳尔的战斗,起打信心越足,他从未感到孤单。他觉得很开心。自从巴丹撤退以来,整整七个月,他终于又能指挥部队,向日军射出复仇的子弹了。连“东京特快”使他受的罪也一并了了账。
  休伊第二次醒来,天已经大亮。他的腹部完全麻木了。他用手一摸,正规化地缠着整齐的绷带;看看身上,已经换了一身肮脏的病号服。他已经动过了手术。
  他看到了吉姆,问:“日本鬼子的进攻打退了吗7”
  吉姆点点头:“凡是冲过铁丝网的敌兵,全部被杀死了。天亮以后,我们的飞机起飞,把敌军统统赶回了雨林。连长,我站在血岭上往下看,雨水刚淋过的山坡上,躺着灰蒙蒙的日军尸体,足有上千具。我们的人也死了不少。不管是谁的,大部份尸体都残缺不全了。上帝,我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死人,也没打过这么激烈的仗,我吓得浑身发抖。我的连长。”
  休伊闭上双眼,他总算守住了山谷。他不知道军医把他的肠子拿走了多少段,他自己还剩下多少根。他自我解嘲地想:
  “不管怎么说,反正他妈的赤痢我是不会再拉了。”
  5
  “O六二,打开引擎,准备起飞。”“翔鹤”号塔台上那个公鸭嗓子航母引导员从扩音器中对他喊。他看见地勤机械师把蒸气弹射机的钢缆挂在机腹下的钩子上。他扬起一只手,立刻,一位信号手成V形举起两面黄旗。在黎明的昏暗中,他勉强能认出来。他拉上座舱盖,在发动机的轰鸣声中,把油路的节流阀越调越大。(扫描者注:二战时没有弹射器。)
  他看见“翔鹤”号航空母舰主桅上的风向标,它的人形尾翼已经向后掠去,母舰迎风航行,他把操纵杆拉向怀中,O六二号战斗机翘起了它的副翼。
  信号手把黄旗换成了红旗。他立刻把油门打到头。蒸气弹射机猛地一拉,他感到巨大的加速度,三十米跑道很快到头了。飞机往下一沉,他再次拉杆,飞机已经听话地冲向云天。
  虽然早上无法确定全天的气象,但杉本预感到今天天气不好,云层厚,云底低,许多海域下着热带暴雨。一连十八天了,什么军舰也没见到。杉本瑞泽海军大尉连同整个快速打击舰队,一直在一片不大的洋面上兜圈子。自从丸山政男将军的仙台师团在瓜岛登陆以来,南云将军指挥联合舰队主力在圣克鲁斯群岛海域担任警戒。圣克鲁斯群岛距瓜岛三百海里,美军任何增援瓜岛的航线都在南云的控制之下。南云的任务是消灭一切瓜岛援军,保征丸山师团长一举攻克飞机场。
  杉本大尉充满了复仇心。
  他早不是那种血气方刚的年轻人了。他们从飞行学校刚毕业的时候,对前程都抱有十足的幻想。对他来讲,“雏鸡”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是一个粗暴的者家伙,一个能干的职业空中杀手。
  杉本长得矮小,但相当精干。他的下颚坚固有力,胸很宽,棒球赛时常会打出很漂亮的本垒打(棒球术语)。他做小买卖的父亲脾气很坏,生意不好,喝醉了酒,就拳打脚踢。杉本从相貌到气质全像他父亲。杉本的家谱中没有武士,但他常常以自己的远亲——一位江户时代的贵族武士而自豪。父亲送他进了飞行操纵学校。这是杉本唯一感谢父亲的一件事。
  杉木是第七十二期毕业生。刚离校,就奉命调到中国满洲。昭和十四年(1939年),关东军挑起诺门坎事件,杉本一伙人猛烈空袭了蒙古的达木斯克机场。他驾驶过各种飞机,同俄国飞行员、中国飞行员交道手,也轰炸过中国的城镇。他杀人的时候从未犹豫过,他同绝大多数日本军官和士兵一样,认为为天皇杀人是天经地义的。
  昭和十七年(1942年)春,他同友永仗市大尉一起从烽火连天的中国战场上抽出来,直飞横须贺。在海军航空基地上进行了紧张的母舰训练以后,连人带机编入了日本海军第一机动部队。他的军舰是“飞龙”号航空母舰,偷袭珍珠港的大功臣。“飞龙”和姐妹舰“苍龙”编成第二航空母舰战队,由山口多闻少将指挥。杉本同友永是老朋友,他被山口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他们准备在中途岛战役中大干一番。
  中途岛之战,杉本有生以来头一次被惨烈的战争场面所震骇。美国鱼雷机舍生忘死地猛扑南云的舰队,全部战死;最后,敌人的俯冲轰炸机炸毁了“赤城”、“加贺”和“苍龙”号航空母舰。当杉本他们袭击美国航空母舰“约克城”号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从未见过的凶猛炮火。机群返航“飞龙”舰,山口要求他们再作一次孤注一掷的攻击,务必击沉“约克城”号。友永的飞机左油箱已经被打坏,他的油是不够飞回来的,杉本要问他交换飞机,友永不让。他泰然自若,对地勤机械师含笑作别:“没关系,不必担心,左油箱让它去吧,把另一个油箱加满就行啦。”
  友永在杉本掩护下,做了一生之中的最后一次战斗执勤。“约克城”号的防空炮火打成一堵无法穿越的火墙。杉水亲眼看到友永的最后一幕:他那架机尾涂成黄色的中岛九七式舰攻机中了炮弹,摇摇晃晃。友永的脸上溅满鲜血,头歪在一边,当他看到杉本的飞机,还挺起身来,对杉本招了招手,脸上留下了一丝永恒的苦笑。一秒钟后,友永的飞机就被“约克城”的炮弹撕成了碎片。
  他还没有从痛苦的冲击中苏醒过来,“飞龙”舰已经被美国俯冲轰炸机炸中。杉本勉强把飞机降到飞行甲板上,甲板上早已经烈火熊熊。山口将军命令所有海军人员和飞行员撤到“风云”号驱逐舰上,但是自己却没有离开。杉本早已经心硬如石,还是为山口的人格所感动。有一次他患急性肠炎躺在病床上,山口亲自看望他,并且给他打开一听糖水梨罐头。山口从口音上听出杉本是秋田县人,就讲起了秋田的历史,讲起了那里的漆器、矿产和森林,使杉本仿佛回到了童年,回到了横手盆地的小桥和稻田。他感动得热泪横流。
  山口同“飞龙”号一起沉没了。友永大尉死了,山口少将死了。杉本对人世本来就不留恋,现在就更无牵无挂。他的复仇欲,是狼对同伙的感情。他从来也不会去想,被他杀死的那些人的朋友,是不是会向整个日本复仇。
  杉本瑞泽飞翔在圣克鲁斯群岛西北方的天空中,大团的乌云包围着他的飞机。云海中气流紊乱,零式战斗机上下翻腾。杉本既没有把飞机拉到云层上——那里有如洗的蓝天,也没有降到海面上——那里恶浪滔滔,正下着一场热带暴雨。他只是死板地注视着罗盘和地平仪,在乌云中飞行。他对零式机怀着一股日本人的骄傲。它那光滑的流线型胴体,一千二百马力的三菱引擎,真是一只不可思议的日本神鸟。瘦小的飞机设计师城越二郎那超群的头脑,竟然能把它构思出来,真是一个奇迹。它是彻头彻尾的日本货,三叶螺旋桨、引擎、机关枪、无线电台、金属桁架和蒙皮,拼成一个有生命的整体,没有任何一架盟国的飞机是它的对手!
  大片的乌云飞完了,下面是碧水粼粼的热带海洋,大清早,海面上一无所有,像当午麦哲伦横渡时代那样空荡和寂寞。
  离圣克鲁斯群岛北端的努帕尼岛七十海里的时候,杉本钻入云中,他突然感觉到好像有一个人在盯着他。确实有一个人,可是杉本暂时还不知他是谁,在哪儿。
  他扫了一眼仪表,油足够,飞机得心应手。他猛拉操纵杆,零式机钻出云层。立刻,他看见一架美国的野猫式战斗机咬住他的机尾。‘
  “美国鬼子。”他骂了一声。对付这种格鲁曼飞机,他信心十足。野猫机的速度、火力和低速盘旋性能都不及零式机。它的唯一优点是机身坚固。“挨打的蠢货!”杉本击落过五架F—4F野猫机,他的座机上漆了五个被箭射穿了的白色五角星。
  杉本拉向初升的太阳,企图让阳光耀花美国飞行员的眼睛,然后连续飞了好几个横滚。他回过头,野猫机仍在身后。敌人不是新手,
  他一点儿也不慌,改成了平飞,曳光弹从他的翼下飞过。美国佬都是急性子。他突然转了一个半径很小的急弯,野猫机刹不住车,一下子冲到他前面。杉本按下炮钮,野猫机轻盈一闪,躲掉了杉本的一击,
  杉本死死逼住了野猫机,无论它怎样横滚、侧滑、俯冲、翻筋斗,一点儿也不放松。单独的日本飞机同单独的美国飞机,在大海和高天上搏杀,同样地凶狠,同样地灵活,同样拼出全部心智,像一对骑士在决斗。
  F—4F伤佛预感到自己的末日,疯狂地翻滚,整个飞机抖动得像一只台湾凤尾蝶。杉本逼得如此之近,他看到了美国飞行员那张惊慌失措的孩子脸。美国飞行员拼命狂喊,也许想减轻死亡前的恐怖。杉本听不到他的声音,只看见野猫机的机身上游了一个蓝色的小魔鬼。他原来是“蓝魔队”的人。
  “蓝魔”是美国空军第五联队433中队的标志。433中队在太平洋战区是战斗力最强的飞行中队,外号“撤拉丁天使”。日本飞行员中流传着一句话s“杀死蓝魔队的人可以永保平安。”
  杉本屏住一口气,他绝对不会放过到手的机会。他瞄准了野猫机,按动炮钮,零式机的机枪和二十毫米机炮刮风般地扑向野猫机。野猫机抖了一下,歪歪斜斜地滑向海面。杉本早知道它相当结实,他决不会饶恕“蓝魔”队员的。
  他现在飞到格鲁曼F—4F机一侧,在二十米的距离上瞅着那个美国小伙子。美国佬浑身都是血,脸被浓烟熏黑,座舱中火焰四起,他吃力地用一只手提起灭火器灭火。野猫机已经不行了。杉本开了最后一炮,他感到满足,一种难以名状的快感。野猫机炸得四分五裂,掉入海中。那小伙子算是完啦。
  杉本不知为何突然产生了一丝怜悯,仿佛击败了对手的武士。这种杀人者的忏悔一闪而过,他记起了友永和山口。血战把他铸成了一把自动手枪,他的作用是扣扳机,打谁都无所谓。
  他还是没发现美国人的舰队。但是有F—4F这种舰载机,附近肯定有航空母舰特混群。他报告了南云,继续搜索。
  他胡思乱想,很想知道“蓝魔”队那“孩子”叫什么名字。(其实他自己才二十七岁。)那人也许上过杉本听说的什么“常春藤”名牌大学,谈过恋爱,或者同女人调过情,甚至在床上也颇有一番身手。他长得满俊嘛。他也许有许多钱,有别墅,有股票,去过世界上许许多多的地方。如果不是打仗,他到日本来,会受到隆重的接待。他会穿上夜礼服,戴上白手套,把日本姑娘勾引得神魂颠倒。
  这所有一切,杉本全没有。他没上过大学,也没有钱,从来也没有正经接触过女人,也没有谁把他当作贵宾看待,除了妓女,除了一个名叫美奈子的艺妓,她并不爱他,可他却害着单相思。然而他毕竟杀死了那个飞行员。那个小伙子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别看他在自己的飞机上画着花里狐哨的撒拉丁魔鬼……
  他钻出云层,往下一看,什么女人啦,钱啦,贵宾啦,全吓跑了。在云层的边缘,出现了一艘美国航空母舰。杉本在中途岛战役中,就已经很熟悉它们了。五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呈花环形包围着它。“‘大黄蜂’号!”杉本叫出声来。自从中途岛海战之后,日美两军的特混舰队还从未见过面呢。“干吧,总算找到啦。”他再次向南云发了电报。
  6
  南云忠一看上去衰老了。他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密,白发也染遍了两鬓。他担任过各种水面舰艇的指挥官,本来是个鱼雷战的老手,却去指挥一支他不熟悉的航空母舰大编队。多亏他的“红砖派”(日本海军省大楼为红砖楼,“红砖派”指在海军省担任过高级参谋业务的人)履历,总算不侮使命,打赢了珍珠港之战。由于一连串的胜利,由于他的才干,由于他在中下级军官中的威信,连他自已也以为是个海军空战专家,统帅着一群精兵,打通天下,没有敌手。
  中途岛之战以后,他又变得处处自非,谨小慎微,凡事大半交给参谋去处理。他身后的光轮消失。人也变得很平庸。他很想重新回到一艘战列舰或者一艘重巡洋舰上去,象当年在“高雄”‘号舰上一样,利用黑夜,用鱼雷把敌舰打得粉身碎骨。他请求辞职未获准,带着一种忧郁和幻灭的心情投入圣克鲁斯海战。
  南云根据中途岛的教训,认为首先发现敌航空母舰特混编队是胜利的关键。除了大量派出侦察机外,他把整个舰队分开,由一万一千吨的“瑞凤”号航空母舰打头阵,充当诱饵,他的主力“瑞鹤”“隼鹰”和“翔鹤”号母舰上的舰载机将跟随返航美机,顺蔓摸瓜,找到并击沉美国航空母舰。“瑞凤”舰原来是一艘水上飞机母舰,装备差,排水量小,牺牲它南云并不可惜。
  南云收到杉本的电报以后,冷静思考了半分钟,如烟往事从眼前一闪而过。他得出结论:凡是果敢攻击的行动都取得了胜利,凡是怯懦求守的行动都招致了失败。这也是英国皇家海军逞雄七海三百余年的基本战术原则。他下达了攻击命令。他刚下达完命令,“瑞凤”舰就报告说遭到了美机攻击。“美国佬下手越来越快啦,弄不好,赔掉了诱饵,主力舰队还要受损失。”
  在航空母舰的飞机控制室里,如同歌剧院里一样喧嚣。这个岛形建筑的最上一层大厅里,挤满了气象军官、标图员、战斗机引导员、信号军官、舰长和舰队司令。到处是电台、海图、麦克风,大部分人都戴着耳机,大声喊话,好像一群疯人院里的病人。说是他们打赢或打输了太平洋战争,似乎令人难以置信,然而确是如此。
  “瑞凤”报告说,它已经击退了美机的第一攻击波。美机采用双机编队:一架战斗机掩护一架俯冲轰炸机。“瑞凤”施放烟幕,并且派出八架战斗机迎敌。美机寡不敌众,钻到云层中躲避去了。
  美机发动了第二波攻击。它们利用云层掩护,悄悄地接近了“瑞凤”。南云深感没有雷达的日本舰队一如赤身裸体。美军的道格拉斯“无畏”式俯冲轰炸机炸中了“瑞凤”。一枚五百公斤炸弹把它的飞行甲板掀开了一个直径十五米的大洞,全舰起火。美军舰载轰炸机的命中率越来越高了。
  南云下令灭火。中途岛战役中的航空母舰为敌所乘以后,日本海军天天训练火灾控制和损害管制技术。这次终于收效,大火被扑灭了。南云命令“瑞凤”北撤。战斗一‘开始,美军就显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南云的心情愈加沉重。
  “翔鹤”号的蒸气弹射机一架接一架地弹出零式机、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它们奉南云的命令,甚至来不及编队。便扑向“大黄蜂”号。南云心情报紧张,他已经抓住了美国航空母舰。他不知道它们共有几艘,会不会设下什么圈套。他必须有一个胜利,海军需要胜利,帝国需要胜利,他自己也需要。他预感到:他的命运已经押在这次海战上了。
  7
  “企业”号航空母舰躲在雨云中。它是一个勇猛的斗士,又是一个乖巧的孩子。它参加了太平洋战争中最重要的几次海战,知道自己的命运。海军中人人都喜欢它这个“老E”。
  五十八岁的金凯德少将指挥着第十六特混舰队的“企业”号。看上去他很苍老,但仗打得却不含糊。“企业”号的雷达发现日本侦察机后,金凯德下令东航,尽快钻入雨云区,他不敢冒险。
  金凯德的侦察机没有找到南云的舰队,他又必须采取行动。因为新上任的南太平洋战区司令哈尔西中将不停地催促他。哈尔西这只老“公牛”,仿佛每个细胞都充满了TNT炸药,他的电报只有一句话,似乎响彻着一七八九年法国大革命时丹东的声音:勇敢、勇敢、再勇敢!哈尔西的电文是:
  攻击,攻击,再攻击!
  金凯德下令“企业”号的战斗机小队、鱼雷机中队和俯冲轰炸机中队立刻起飞,按“大黄蜂”号侦察机引导的航向投入攻击。
  飞行甲板上忙碌起来。一架又一架飞机被升降机从机库甲板提升到飞行甲板上。它们已经加足了汽油,挂好了鱼雷和炸弹。“企业”号和“大黄蜂”号从开战以来就并肩战斗,运载杜立特中校的机队空袭过东京,在中途岛海战中建立了功勋。哈尔西指挥过它们,斯普鲁恩斯指挥过它们。它们的每一个水兵、每一个飞行员,都有极强的荣誉感:“老子天下第一。”金凯德看着那些升入云天的“无畏”机、“野猫”机和“复仇者”式鱼雷机,心中涌现出一股激情。他仿佛看见自己的儿子出征作战。美国虽然深陷在孤立主义和和平主义之中,但是当战争的号角吹响的时候,仍然有那么多的年轻人咧嘴笑笑,向他这个老家伙招招手,然后义无反顾地杀上蓝天。他为能指挥这些小伙子们而自豪,同时深感责任重大。
  “企业”号起飞了三架轰炸机、八架鱼雷机和八架战斗机之后,甲板上的喧嚣平静了。整个舰队改成顺风向北行驶,金凯德等待着第一批战果。
  战果不妙。日机群已经在飞往第十六特混舰队途中,双方立即交火,扩音器里的叫骂声响作一团。金凯德虽然一直指挥水面舰艇,但是他还能听出来,美机在空战中吃了亏。日机抢占高度,凶狠地攻击,击落了“企业”号的三架战斗机和三架鱼雷机。敌军拥有这么熟练骠悍的飞行员,说明一定是日本海军的主力。那么,他的对手就是南云忠一,而且也决不止是一艘“瑞凤”号小型航空母舰。他又面临着一次中途岛海战,仅却没有斯普鲁恩斯将军的运气。
  托马斯‘金凯德少将因为没有指挥航空母舰的足够经验而心情紧张。他让电报员转接到第17特混舰队“大黄蜂”号的频率上,想了解“大黄蜂”号上莫雷少将的情况。金凯德了解到“大黄蜂”号上的战斗机引导员的外行指挥,对此深感震惊。他下令第17特混舰队的全部巡逻战斗机归“企业”号统一指挥,由“企业”号的战斗机引导员引导。不知不觉之中,金凯德反而犯了一个大错。
  “企业”号的引导员拉姆森中校是个生手。他虽然飞过上千小时的战斗机,但却不是引导员的材料。拉姆森过多地从一个战斗机飞行员的角度来考虑如何截击,他让敌人接近母舰。这样,美军战斗机航程短,留空时间长,享有雷达和战斗引导的便利。然而他忽视了最根本的一条:距离越近,敌人轰炸机的攻击越容易成功。
  “企业”号的雷达上一片混乱,分不清敌机友机。大雨滂沱,甲板上一片白茫茫,谁也找不到飞机的影于。当标图员标出敌机的距离为十海里的时候,金凯德少将一下子冲到拉姆森跟前:“我说中校,你知道不知道这场海战的胜利决定了瓜达尔卡纳尔的命运?”
  拉姆森脸上苍白,拿着麦克风的手在发抖。
  金凯德又接着说:“‘企业’号和‘大黄蜂’号的命运就在你的手中。南太平洋地区我们只剩下这两艘航空母舰了。丢了它们,我们拿什么向美国交代'”他挥动双臂,大声喊:“好好干吧,中校,别给这两艘军舰丢脸。”
  拉姆森在麦克风上呼叫美军飞行员向敌人攻击,可惜已经太迟了。
  可怜的“大黄蜂”号为了起飞舰载机,逆风航行,冲出了雨云区的边缘,暴露在赤道的骄阳之下,一无遮拦,像海滩上的裸体女郎。唯一可以防卫的是四艘巡洋舰和六艘驱逐舰的炮火。对于炸沉过“威尔士亲王”号战列舰的日本飞行员来说,这些炮火并不比礼花可怕。
  以勇猛准确著称的日本俯冲轰炸机穿云而下,率先发动攻击。“大黄蜂”和美国战斗机拼命抵抗,空中到处是灰色的烟团。杉本瑞泽大尉清楚地看见“翔鹤”舰的飞行中队长,一个脸上有伤疤的冈山人,在俯冲的时候被“大黄蜂”号的炮火打中。飞机歪歪斜斜,像一片秋叶摔在“大黄蜂”号的飞行甲板上。它携带的两枚五百公斤炸弹一齐爆炸,把一座40毫米高射炮玩偶般地崩向空中。爆炸引起了大火,“大黄蜂”被浓烟掩没。根据杉本的经验,它快不行了。
  日本鱼雷机已经在低空完成了编队,从两舷开始攻击。尽管护航舰艇的炮火打掉了一些鱼雷机,还是有几架鱼雷机进入了投雷位置。当“长矛”型空投鱼雷泡沫飞溅地扑向“大黄蜂”号的时候,它正问烈火苦苦搏斗,甚至来不及转动它的两面舵来躲避鱼雷。它的左舷冲腾起高大的水柱,命中啦!
  杉本的油已经不够了,他开始往回飞。他心里非常痛快。美国海军最显赫的一般航空母舰已经遭到重创,迟早要被击沉的。
  “大黄蜂”号所以能在中途岛逞威,全在于日本侦察机始终没能找到它。找到了,就必然能炸沉。帝国海军航空兵还是令人生畏的,南云个将也并非那么平庸无能。他还能指挥可以镌刻在海战史上的大海战。
  杉本越飞越远,他回过头来,勉强在海天线上找到“大黄蜂”。它又陆续挨了三枚二百五十公斤炸弹,的的确确成了一条废船。杉本还从无线电中听到,一架负伤的双引擎日本九二式舰攻机,自杀性地撞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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