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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风云-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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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昌辉气得面色铁青,像泥菩萨似地站到那里,木然不动。“六千岁,回府休息吧!”秦日纲来到他身后,低声劝说。韦昌辉把脚一跺,转身回到大殿,“砰!”一击桌案,骂道:“石达开!我不杀你,誓不为人!”他惧怕石达开,甚至超过了杨秀清。他知道,石达开是他最大的威胁。他决定及时下手,出其不意地把石达开干掉。于是,他把秦日纲、许宗扬、刘大鹏等人召集在一起,议论了一番,便分头准备而去。
  夜,还是那样黑;空气,还是那样闷热;乌云,仍在翻滚。天到三更,从北府开出两千五百多名“刽子手”,左臂上缠着白巾,手里拿着利刃,在韦昌辉、秦日纲的率领下,偷愉向翼府扑去。一场惨绝人性的大屠杀,又将开始。
  话分两头。翼王石达开回到府中,与王妃黄氏相见。一双儿女扑到父亲怀里,久久不愿离去。王妃见丈夫气色不正,就知道出了大事。她赶紧把孩子支走,夫妻对坐,细谈心腹。石达开把奉天王密诏回京讨逆、大闹北府、怒斥韦昌辉之事,细说了一遍。王妃听罢,吓得芳心乱跳,玉体不安。对丈夫说道:“杨秀清咎由自取,死得应该。可是,韦昌辉做得也太过分了,光好人就杀了好几万。人们都说,他要谋夺天国的江山。如今,他杀人已杀红了眼,你去招惹他,岂不自讨苦吃?”翼王道:“韦昌辉目无天王诏旨,滥杀无辜。我身为重臣,岂能坐视!”王妃道:“话虽如此。可是,他已变草为妖,岂能容你?依我看,家中不可久留,你还是躲避一时为好,以防万一。”翼王道:“事到如今,怕也无用。不过,我料他不敢妄为!”
  石达开话音刚落,忽听杀声四起,乱作一团。他急忙站起,抽出宝剑,来到院内一看:只见心腹爱将张遂谋,浑身是血,气喘吁吁从外院跑来。见了翼王,顾不上施礼,便急忙喊道:“不好了!韦昌辉领兵杀来,请五千岁快走!”石达开大吃一惊,忙转身回到房中。
  王妃黄氏听得清楚。她伸出双手,把翼王拉住,“这可怎么办呀?”翼王道:“快跟我闯出去!”这时,保姆把小少爷和翼千金也领到了。两个孩子扎进爸爸怀里,不住地喊叫:“爸爸,我怕!”石达开把娇儿搂在怀里,心乱如麻,进退两难。王妃黄氏突然止住悲声,把一双儿女拉到怀里,对石达开说道:“不要管我们了,请王爷快走!”石达开顿足道:“岂有此理!无论死活,我们也不能分离!”
  正在这时,许宗扬领着一群死党,高举火把,手提刀剑,闯进院中,高声吼叫道:“别叫石达开跑了!杀呀,冲啊!”
  张遂谋大怒,横身把房门挡住,厉声喝道:“大胆,我看你们谁敢碰碰五千岁?有仇的靠前,没仇的靠后!”许宗扬笑道:“你死在眼前,还敢大言欺人。着剑!”说罢,捧剑便刺。张遂谋以剑相格,二人战在一处。北王的死党也加入战团,把张遂谋困在核心。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眨眼的工夫,张遂谋已身中六处刀伤,鲜血迸流。石达开见了,火撞顶梁。飞身跳到院中,抡开宝剑,与死党展开了决斗。但见宝剑挂风,寒光闪烁,剑到处血肉横飞,刹那间就把死党杀退。许宗扬还想恋战,被石达开一剑刺进胸膛。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惨叫一声,倒在血泊之中。石达开还不解恨,又在他脖子上补了一剑,这家伙才彻底“升天”。
  翼王扶起张遂谋,还未来得及谈话,突然杀声又起——韦昌辉率领大队前来,在他身后,还跟着刘大鹏和秦日纲。他们一个个浑身是血,杀气腾腾,眼球上布满了血丝。张遂谋用力甩开石达开,直奔韦昌辉扑去。石达开高声喝喊:“遂谋,你——”话音未落,斜刺里有一人冲到他面前,不容分说,拉着他就走。翼王一看,正是爱将曾锦谦。石达开本不愿走,可是,曾锦谦大声说道:“请五千岁以天国为重,休做妇人之态!”说罢,当先开道,从内院冲了出去。这里有翼府的参护几十人,保着石达开往外就闯,好不容易从后门杀出重围。回头一看,身边只剩下五六个人了。石达开和曾锦谦继续奋战,撞开一个缺口,直奔正南跑去。他们边走边战,最后只剩下他俩了。曾锦谦说:“城内不可久留,咱们越城逃走吧!”“城高数丈,如何越得?”“小南门一带城墙较矮,可以越城而逃。”二人边说边跑,来到小南门西侧,转过一带民宅,顺着马道登上城墙。
  事也凑巧,在这里守把的军兵很少。夜深人静,都回哨所睡觉去了。石达开手扶垛口往外瞧看:见城外是一片空地,静悄悄空无一人。曾锦谦把腰带解下,与石达开的腰带结在一起,先后下城。幸亏夜幕保护了石达开和曾锦谦,他们顺利逃进树林,平安脱险了。
  两天以后,石达开二人回到安徽省芜湖大营。这里,驻扎着翼王部下的六千人马。当晚,石达开躺在床上,回忆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他想起王妃黄氏和一双儿女,心如刀绞;又想起爱将张遂谋,更是痛断肝肠。他恨自己一时疏忽,没带军队,以致酿成大祸。他暗叫自己的名字:石达开呀石达开,你在自带兵多年,三略六韬哪里去了?俗话说,“好汉护三村,好狗护三邻”。我石达开连孩子、老婆都保不住,还算什么三军统帅?想到这里,不由以手捶头,越想越悔,虎目之中淌下眼泪。他心中烦闷,迈步走出寝帐。但见繁星满天,与芜湖大营的灯火相辉映。他疲舸粽驹谟叩奈胶螅治战1炀┓较蚰印�
  曾锦谦轻手轻脚来到翼王身后,把单纱战袍披在他身上,低沉地说:“夜深了,请五千岁回帐去吧!”石达开停了半晌,才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刻了?”“回五千岁,四更天了。”“天亮之后,召集旅帅以上的将士,商议军情。”“遵命!”曾锦谦又苦苦劝了半天,翼王这才回帐休息。
  天亮后,众将匆忙用过早点,到中军宝帐议事。三十多人垂手侍立,鸦雀无声。翼王领着曾锦谦走进大帐,坐定身形,口打唉声,把天京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遭遇,向众将讲了一遍。众人听了,无不惊骇。军帅张文礼愤然说道:“韦昌辉狼子野心,罪恶滔天。五千岁您下命令吧,待咱杀进天京,找韦妖头报仇雪恨!”众将听了,也齐声说道:“对!”石达开拱手道:“诸位的盛情我领了。不过,咱力量不足,待大军来到才能行动。”说罢,提笔在手,给安徽、湖北、江西三省所有的部下,发出十万火急的训谕。严令各路大军到芜湖会师,听候调遣。翼王写罢,命信使用八百里的速度分发出去。之后,又把芜湖大营的兵力做了新的调动。
  正在这时,一匹战马如飞似箭,来到辕门。一个旅帅打扮的人,从马上跳下来,让守把辕门的哨岗验过凭证,然后,疾步如飞来到中军大帐:“报!卑职有急事,求见五千岁。”石达开止住话声,示意左右让他进来。这个旅帅进入大帐,跪倒施礼:“启禀五千岁,大事不好!”在座的人不由一愣。石达开忙问道:“何事?”“卑职奉五千岁训谕,与军帅张德功领兵三千,驻扎在东梁山。今日凌晨,秦日纲率领大兵一万多人,突然把东梁山包围。不容分说,见人就杀。卑职等被迫无奈,奋力抵抗,终因众寡悬殊,东梁山失守,军帅阵亡,大部分弟兄都已‘升天’。卑职舍死忘生闯出重围,特来向五千岁告急。”翼王闻听,只气得七窍生烟。他命令一声:“带马抬刀!”说罢,转身来到帐外,曾锦谦忙说道:“五千岁,稍等片刻,容卑职点兵。”“五百骑兵就够了,不必兴师动众!”“这——”曾锦谦道:“秦日纲率领大军一万多人,您带五百骑兵恐怕……”“住口!我说带多少就带多少。”曾锦谦不敢再劝,立刻点齐了人马。石达开换了一匹闪电白龙驹,肋佩短剑,手提大刀,飞身上马。曾锦谦也绰刀上马,一声炮响,辕门大开,直奔东梁山驰去。
  话分两头,回过头来,再说说韦昌辉和秦日纲。几天前的晚上,他们夜袭翼王府,把翼府男女老少七百多人,全部斩尽杀绝。在这场屠杀中,翼王的妻子黄氏以及一双儿女,都惨遭毒手。天亮后,韦昌辉查遍尸体,唯独不见石达开和曾锦谦。他吃惊非小,马上命人搜查,把天京几乎翻了个底朝上。结果,也没见到石达开的踪影。韦昌辉仍不甘心,暗暗合计道:从现有的情况判断,石达开和曾锦谦,一是越城逃走,一是藏到天王府内。于是,他又决定搜查天王府。韦昌辉点兵一千,带着秦日纲、刘大鹏,径直来到天朝门外。但见宫门紧闭,架在御沟上的石桥也拆除了,太阳城上岗哨密布,守把得异常严密。韦昌辉站到御沟沿上,手指城头,高声喊喝道:“请天王搭话。”
  时间不大,西王妃洪宣娇和国舅赖汉英,出现在城头上。西王妃全身戎装,身背硬弓,手持利剑,探身往城下看了半天,问道:“哪一个要见天王?”韦昌辉拱手道:“我韦某求见。”西王妃道:“六千岁有话,对我说好了,我可以代为转奏。”韦昌辉道:“请天王降旨,容我进府搜查!”西王妃道:“你要搜查什么?”韦昌辉道:“捉拿变草为妖的石达开!”“五千岁身犯何罪?”“他是东孽余党,有意制造混乱。”“有何为证?”“他夤夜进京,行踪诡秘,就是铁证!”“他是奉天王诏旨回京的,怎称行踪诡秘?”“可我不知道。”“呸!”西王妃大怒道,“韦昌辉,你也太专横了。一个多月来,你一手遮天,把持天京,胡作非为,犯下了滔天罪行。今日竟敢大言不惭,要搜查天王府。我问你,你把天王置于何处,你眼里还有没有天朝的法度?你今天说这个是妖,明日又说那个是妖。一会儿说这个是东党,一会儿又指控那个是东孽。我看呀,你才是真正的反骨妖人!”国舅赖汉英,手指韦昌辉,怒喝道:“尔目无法纪,滥杀无辜,真是罪大恶极!”韦昌辉也跳着脚骂道:“韦昌辉早把忠心献给天国,到头来却落到这步田地,事到如今,与你们有直接关系。等着瞧吧,我一定要报仇雪恨。”他骂了半天,气呼呼地领兵回府。
  第二天,他接到报告,说石达开已逃到芜湖大营。这个消息,真好像一颗炸雷,把韦昌辉吓得魂不附体。他立刻决定,让秦日纲率领大军一万五千名,追赶石达开。秦日纲说:“石达开乃世上的虎将。如今逃回芜湖,如虎添翼。卑职岂是他的对手?”韦昌辉道:“要冲你这么一说,咱们就不用打天下了,据我所知,目前他手下兵微将寡,乘此机会正好下手。倘若容他缓过手来,把三省大军调齐,你我可就都完了。”秦日纲无奈,硬着头皮离开天京。他听说东梁山上驻扎着石达开的部下三千余人,石达开本人还不在这里,所以,他仗着胆子开兵见仗,取得了初步胜利。他一面派人向北王告捷,一面调整大军,准备杀往芜湖。
  正在这时,石达开领着五百骑兵来了。秦日纲听说石达开找上门来,不由得心慌意乱,手足无措,强打精神,到山下列队。他刚把方阵摆好,就见一支骑兵滚地而来。谁?正是翼王石达开。但见石达开:头裹红巾,身披杏黄色战袍,胯下白龙马,掌中平端一口大刀,二目如电,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看罢,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把丈八长矛横担在马上,拱手施礼道:“对面来的可是五千岁吗?卑职秦日纲有礼了!”翼王怒视着他,朗声喝问道:“秦日纲,谁让你杀戮我的人马?”“这个……”秦日纲本来就嘴笨,再加上理亏,更没话可说了。他吭哧了半天,才说道:“卑职天胆也不敢胡来。这是奉旨而行,不得不如此啊!”石达开怒吼道:“奉旨?你奉了谁的旨意?是天王的,还是韦昌辉的?”秦日纲被翼王问得张口结舌,头上渗出汗珠。翼王又威严地问道:“你随同韦昌辉,夜袭我的王府,又是奉了谁的旨意?”秦日纲支支吾吾地说:“请五千岁不要问了,我也是被迫无奈,不得不听人家的呀!”“胡说!”翼王大吼一声,把秦日纲吓了一哆嗦,战马不由倒退了五六步。石达开又说:“你是天国的燕王,谁迫使你干出这些丧尽天良的坏事?脑袋长到你自己的腔子上,为什么要听别人的话?为什么好人的话你听不进,而坏人的话你却能百依百随?”“这个……”秦日纲汗流如雨,咧着大嘴说道:“事到如今,我也说不清楚了。”翼王冷笑道:“你领兵列队,还想跟我较量较量吗?”“不敢,不敢。”“那你究竟想干什么?”“我什么也不敢干,都是韦昌辉主使我这么干的,请五千岁原谅。”说罢,调转马头,就想溜之大吉。
  石达开的马快,抢先把他挡住。秦日纲脸上的肌肉跳了几下,双手托起长矛,哭哭咧咧地说:“五千岁,你可不要逼人太急呵!”“什么?我逼人太急,还是你们欺人太甚?”秦日纲一时恼羞成怒,把牙关一咬,双手抖矛,奔石达开前心刺来。石达开将虎躯一闪,长矛就刺空了。还未等秦日纲变换招数,石达开伸出左手,以闪电般的速度,把他的长矛抓住。秦日纲用力往回就夺,可是,任凭他使多大的气力,也没把长矛夺回。石达开左臂用力,喊了一声:“你给我撒手吧!”霎时间,连人带长矛,从马上掉了下来。秦日纲见势不好,把长矛甩掉,一骨碌爬起身来,刚想要走,翼王的大刀早已按住了他的脖项:“别动!小心我宰了你!”“哎,不动,不动。”秦日纲一条腿跪在地上,张开双手,不住地打战。翼王怒问道:“我且问你,我的家眷怎么样了?”秦日纲面如上色:“都……都被杀了。”“尸体放在何处?”“北王下令,都抛入大江之中了!”“死的都是何人,你可清楚?”“北王仔细核对过,有王妃黄氏,还有您的儿子和女儿。”“他们都是怎样死的?”“这个,我不敢说。”“少啰嗦,我让你讲真话!”“是!王妃黄氏被韦昌辉亲手用剑刺死,小姐被刘大鹏掐死,小少爷被、被、被我杀死了!”“唉呀!”石达开闻听,真好像油烹肝胆,大叫一声,昏了过去。幸亏曾锦谦忙把翼王扶住,经过一番料理,这才缓过气来。
  翼王没有落泪,只见他浑身颤抖,面色铁青,望着秦日纲,问道:“你可知罪?”秦日纲以头触地:“卑职罪该万死。”曾锦谦忍无可忍,从马上跳下来,“锵锒锒”拽剑在手,一个箭步蹿到秦日纲面前,伸手把他的头发揪住,“我剥了你的皮!”翼王喝斥道:“住手!”曾锦谦不敢不听,望着翼王,听候训谕。石达开手指秦日纲说道:“按你的所做所为,本该车裂、点天灯。不过,本王念你是个糊涂之人,以天国大局为重,今日饶你不死。”秦日纲惊呼道:“多谢五千岁,多谢五千岁。”“不过——”石达开接着说,“你必须立功赎罪,率领你手下的人马,跟我杀回天京,捉拿韦昌辉。”“这个——”秦日纲咧着大嘴,不住地摇头。“怎么?你不愿意?”秦日纲说:“五千岁息怒,卑职有下情回禀。卑职离开天京的时候,韦昌辉把我的家眷四十多人,已软禁在北府。倘若我随五千岁进京,韦昌辉对我的家眷必然要下毒手。请翼王看在我一家老小的分上,另派别人吧!”“啪!”曾锦谦给了他一个嘴巴子,咬牙切齿地问道:“你还有点儿良心没有?你只知道心疼家眷,为什么不替五千岁想想呢?”秦日纲紧闭二目,无言可对。众将齐说:“宰了他得了,留着也没用!”石达开沉思半晌,问道:“秦日纲,你打算怎样立功赎罪?”“回五千岁,我也不想回天京了。我打算率本部人马,与清妖决战。立几次大功,占几处城池,以求天王和五千岁免罪。”“不行!杀了他吧!”曾锦谦又催促翼王。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从芜湖方向跑来几匹快马。马上的人来到翼王面前,禀报道:“启奏五千岁,大事不好了!”
  第六十回 胡以晃慷慨就义 韦昌辉穷凶极恶
  家贫出孝子,
  国乱显忠臣。
  善恶终有报,
  历史最无情。
  翼王石达开正在审问秦日纲,突然接到警报:清军曾国华部下一万多人,从巢州、含山一带,奔芜湖杀来。翼王暗吃一惊,不敢在此逗留。他用大刀一指秦日纲,说道:“按你的所做所为,死有余辜。念你尚有悔改之心,姑且饶你不死。路是人走出来的,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罢,调转马头,带着五百轻骑,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回归芜湖大营。
  秦日纲见翼王已走,这才爬起身来,回到东梁山驻地。他左思右想,不该帮着韦昌辉胡作非为。最后,打定主意,多杀清妖,多打胜仗,立功赎罪,求得天王和翼王的宽恕。
  再说石达开。他回到芜湖大营,详尽了解了清军的情况。原来,曾国华从蚌埠、滁州一带抽调了一万精兵,分两路从巢州、含山杀来,由于他们掌握了天国内讧的详情,打算乘机打一个措手不及。因此,来势凶猛,士气旺盛。
  现在,翼王手中仅有人马两三千人,敌众我寡,形势极为不利。石达开清醒地看到:前有坚城,后有重兵,如不采取紧急措施,将有被毁灭的危险。于是,他马上做出决定,迎头痛击清军,解除后顾之忧。
  丙辰六年九月中旬,石达开命曾锦谦坚守芜湖大营,他亲自率领精兵一千五百人,暗中绕过白渡桥,偷袭裕溪口,突然出现在清军背后。清将曾国华闻讯,大惊失色。不过,他不相信这是真的。可是,当他在两军阵前看到石达开时,吓得魂不附体,几乎坠于马下。清军本是太平军手下的败将,不堪一击。再加上翼王的威慑力量,再不敢应战了。他们抛刀扔枪,四散奔逃。曾国华比谁都跑得诀,一口气逃回蚌埠去了。石达开人少力单,不敢深入,只可引得胜之兵,返回芜湖。曾国华不甘失败,又请来悍将马福成,兵合一处,再犯芜湖。结果,又被翼王杀退。如此反复多次,虽然太平军并未受到损失,却把翼王牢牢地拴在这里,耽误了他回京剿灭韦昌辉的时间。
  一八五六年十一月上旬,驻防在湖北、江西、湖南的太平军,奉翼王的调遣,陆续开到芜湖。约有人马十五六万。石达开立即在芜湖大营召见了众将,共议军情。他慷慨陈词,详细地说明了天京内讧的情况。并且,当众宣布了几条军纪:
  一、不准骚扰百姓。
  二、不准滥杀无辜。
  三、不准乘机报复。
  四、不准欺男霸女。
  五、不准假公济私。
  翼王在芜湖留下五万人马:一,防清兵进犯;二,留下退身余地。三日后,祭旗出发。十万大军水陆并进,直奔天京杀去。
  谁也没有料到,就在这一段时间里,天京又发生了很大变化。自从石达开虎口逃生,韦昌辉如坐针毡,夜不能寐。他急令秦日纲率大兵一万五千名,追赶翼王。并且,务必将石达开置于死地。后来,他得到密报,说秦日纲中间妥协,不肯为他卖命。韦昌辉又气又怕,更不能安寝了。为此,他连续召集亲信,商量对策。他的谋士刘乃新献计说:“石达开,猛虎也!放虎归山,必要伤人。燕王秦日纲在节骨眼儿上妥协,如断去殿下一臂。卑职以为,当派一能言善讲之人,持书见他,晓以大义,说明利弊,劝他幡然悔悟,回到这一边来。时下正在用人的时候,切不可操之过急,以防把他逼到对方。”韦昌辉不住地点头。刘乃新又说:“目前的形势,对殿下十分不利。天王震怒存于内,强敌压境陈于外。满朝文武居心叵测,天京百姓人心惶惶。殿下如不采取断然措施,日复一日,真如束手待毙也!”韦昌辉发急地问道:“你看该怎么办呢?”刘乃新道:“先请殿下恕罪,卑职才敢妄说。”“你就快点说吧,啰嗦什么!”刘乃新擦擦头上的冷汗,低声说道:“卑职为殿下筹划了两策。一,引兵出战。乘石达开立脚未稳,杀他个措手不及。如能将翼王战败,殿下则声威大震。到那时……”“别说了!”韦昌辉怒吼道:“乱弹琴,乱弹琴!我怎能胜得了石达开?京外都是他的兵马,你还不如叫我自杀了事!”刘乃新听罢,赶紧跪在韦昌辉脚下,不住地哀求:“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谁都知道,近一个月来,韦昌辉非常暴虐,动不动就杀人。三天前的一个晚上,韦昌辉让他的爱妾春凤给他洗脚。春凤一不小心,用指甲划破了一块肉皮。韦昌辉大怒,说春凤有意谋害他,绑到院中就活活地打死了。前天,他的参护李全,一不小心,背上的火枪走了火。韦昌辉硬说他存心刺王杀驾,不容分说,便将他勒死。昨天,他亲自检查城防,发现几位弟兄在藏兵洞打盹儿。韦昌辉大怒,说他们擅离职守,下令一并斩首。最使人气愤的是,这里的旅帅为他们说了几句好话,韦昌辉硬说这个旅帅包庇同类,并把他车裂示众。凡此种种,举不胜举。总之,每一天都借故杀人,树立淫威。
  书接前文,韦昌辉冷笑一声,又说道:“你不是说筹划了两策吗?那么,另一策是什么呢?”刘乃新硬着脑瓜皮说道:“殿下容禀!这第二策吗……那就是把天王废掉,由殿下取而代之。俗话说,‘一朝权在手,神仙跟着走’。到那时,名正言顺号令全国,还怕有人不服吗?再说,去掉了心腹之患,殿下就如鱼得水。何必屈居于他人之下?”他一边说着,一边偷看韦昌辉,只见他时而皱眉,时而绷脸。最后,终于五官舒展,露出了笑容。
  “好!说得好!”韦昌辉在大殿里转了两圈,对众谋士道:“实不相瞒,我也想到这上面了。说实在的,他洪秀全算个什么东西?好歹不分,是非不明。我韦昌辉一腔热血,为他铲除了东孽,给他解了围,他反倒倒咬一口,说我抗旨不遵,滥杀无辜,这还不算,还偷着让姓石的把我干掉。你们说,什么人能不寒心?”“说的是,说的是。”众谋士一齐附和着,韦昌辉重新归座后,接着说:“古往今来,这江山乃人人之江山,天下乃人人之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洪秀全贪恋酒色,贤愚不分,已失掉君主之德。我替他做天王,是最适合的。你们说呢?”众谋士一齐跪倒,口称:“万岁,万岁,万万岁!殿下取代天王,真当之无愧也!”韦昌辉大笑不止,让众人坐在他的两侧。笑过之后,韦昌辉又皱起了眉头。众谋士问道:“殿下何故忧愁?”韦昌辉道,“话好说,事难办。怎样才能叫洪秀全脱袍让位呢?”谋士许平说:“殿下切不可重蹈东孽的覆辙。他吃亏就吃在一个‘缓’字上,中了洪秀全的‘缓兵之计’。洪秀全老谋深算,他身边的蒙德恩、陈承镕、胡以晃等人,又诡计多端。动软的办不到,不如武力解决。应该攻占天王府,强逼洪秀全退位。”几个谋士也附和道:“上策,上策。”谋士刘乃新道:“不可,不可!”众人听了,为之愕然,齐问道:“为什么?”刘乃新摇头晃脑地说:“民为国之根本,文武为大树的躯干,舆论为开路先锋,不先抓住这三点,将一事无成矣!依卑职看,事态虽然紧迫,尚不是燃眉之急,还是把基础打牢,才不至于半途而废。”“你有话痛快点儿说好不好?”韦昌辉又急躁起来了,刘乃新接着说:“东孽杨秀清何尝不急于篡位?可是,他看到时机尚未成熟,所以才没敢贸然动手,以至他虑事不周,才中了洪秀全的缓兵之计。依杨秀清的威望和权势,尚不敢草率行事,何况殿下乎?依卑职之见,要先抓舆论,争取人心,尽量把百官和百姓拉到我们这一边来,有根有躯干,才能枝叶茂盛。”他停了停又说:“诚然,话好说,事难办。然而,殿下别忘了权术,听之任之是不行的。您可以择日把文武百官请来议事,特别是最有威望的胡以晃、陈承镕二人,务必请他们出席。到那时,殿下要软硬兼施,刚柔并用。有不遵者,可杀一儆百。倘若达到目的,殿下可与百官联衔发布通告,晓谕军民人等,一体皆知。让他们知道为什么北王要取代夭王,今后要听从谁的旨令。这就叫名正言顺,争取人心。到那时,殿下可率文武百官,逼洪秀全退位。洪秀全见大势所趋,又能奈何?杀剐存留,岂不操在殿下掌上?再进一步说,殿下即了皇帝位,还怕石达开不成?”“高!实在是高!”韦昌辉赞不绝口,重赏了刘乃新。接着当众宣布道:“就这么办!”
  书要简短。经过三天的充分准备,韦昌辉用强行的手段,把在京的文武百官“请到”北府。一点名,缺少胡以晃。韦昌辉问道:“豫王何故缺席?”下人道:“豫王久病在床,向殿下请假。”韦昌辉冷笑道:“怕是心病吧!若不能下床,就给我抬来!”约半小时之后,胡以晃终于被“请”来了。不过,不是用床抬来的,而是骑马来的。胡以晃昂首挺胸,走上北府大殿,韦昌辉见胡以晃面如满月,皮肤红润,笑着说道:“殿下面无疾色,何故称病不出?”胡以晃从容答道:“病分百种,表里不一。单看外貌,是看不出所以然的。”韦昌辉心虽不满,但为了买弄人心,还是忍耐下来,急忙欠身让座。
  胡以晃闪目观看:但见大殿内外,站着二百牌刀手。他们弓上弦,刀出鞘,如临大敌。韦昌辉身后,站着二十名彪形大汉,一个个紧握剑柄,怒目横眉,严密地监视着百官的一举一动。胡以晃顿时猜透了韦昌辉的用意,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再看文武百官:除陈承镕外,一个个战战兢兢,面无人色,忐忑不安地站在大殿两侧。
  稍停片刻,韦昌辉装腔作势地说道:“今天把诸位兄弟请来,有件事说明。昨天,天父给我托了一梦,他说天无二日,国无二主。洪秀全违犯天条,已失去天父的欢心。天父要把他废除,指派我接替天王的大位。我跪在地上叩头固辞,天父坚持不允。他说,这是天意,任何人不得违背。天兄也指示说,天意是不能更改的。并且,叫我向尔等转达天父的圣谕。你们都听清楚了吗?”
  究竟有没有天父、天兄?他们净替什么人说话?在人们心目中,越来越清楚了。谁都明白,韦昌辉在瞪眼骗人。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于揭穿真相。大殿里死一般地寂静,除韦昌辉的干叫声外,毫无反应。
  北殿尚书张春厚,怕他的主子无法下台,接茬说道:“众位大人,听清了吧?六千岁说了,这是天父的圣旨,无法改变。就请列位签署名字吧,好请六千岁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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