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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不理传奇-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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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漫步来到军营的大门口,抬头望着西边那如血的残阳,站在那里,动也未动。晚风吹来,有些凉意,袁世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一个亲信赶紧上前,在他耳边恭恭敬敬地说道:“大人,您的贵体初愈,回营歇歇吧。”
  袁世凯好像没有听见,依然站在残阳里沉思着。
  那名亲信望了望袁世凯身边的徐世昌,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徐世昌笑了笑,示意那名亲信退后,然后凑近一步:“慰亭……”
  袁世凯依旧没有回头,口中却说:“菊人兄,你看那老树昏鸦,不是吉兆啊!”
  徐世昌顺其目光望去,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两棵枯树,树的周围正有几只乌鸦在上下盘旋。
  徐世昌是何等精明之人,早已猜中了那使袁世凯闷闷不乐的心事,如今索性一语点破:“将军是为太后驾临天津而虑?”
  袁世凯深深地叹了口气:“唉,天意难测,又安知是祸是福?去岁那个姓胡的王八蛋奏了俺一本,要不是荣禄大人极力保奏,还不知你我如今能不能在这里讲话呢……”
  “将军练兵有功,朝廷内外有口皆碑,即便有几只泥鳅作怪,也翻不起什么大的浪头,再说……”徐世昌是想尽法子在哄袁世凯开心。
  “咳,难说啊,难说。如今把老佛爷伺候顺生了,一步登天,什么事都迎刃而解;可万一为点儿什么事惹怒了老佛爷,那可就……”袁世凯说到这里停住了,心事重重地摇了摇头。
  徐世昌眼尖,已经发现那两棵枯树下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不然乌鸦也不会一直不离开呀。可他不想此时再给袁世凯那脆弱的心理防线增加什么压力了,故意把目光投向别处。说东道西。偏偏有个亲信不识时务,突然指着那两株枯树大声喊着:“……大,大人,那树下好像有人!”
  六十一、袁世凯要砍武振国的头
  那两株枯树下果然有个人在倒头大睡,而且怀里还搂着只小蒲篓,这人正是吃醉了酒的武振国。
  那个亲信这么一说,徐世昌欲拦也来不及了,袁世凯仔细一看,树下真的有人,不禁怒道:“大胆,何方奸细竟敢前来刺探我军机大营!走,随我前去看看。”话未说完,他头一个迈开健步奔向那两株枯树。徐世昌及他的众亲信紧随其后。
  “啪!”一声鞭响,抽得躺在地上“呼,呼”打鼾的武振国就是一个滚儿。原来当袁世凯走到近前发现这人竟是自己的亲兵时,面如寒冰,只一抬手,身后的其他亲兵就挥鞭而上,毫不留情。
  此时武振国虽然被打得困意顿消,但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本能地就地打了一个滚儿,爬起来马上摆开一副要玩命的架势,嘴里面不干不净:“谁他妈的敢到太岁头上来动土……”
  等他站稳了一抬头望见袁世凯两道如电的目光,顿时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大,大人……”
  袁世凯几天来胸中有火无处发泄,此时正是机会:“大胆的狗东西,你如此这般模样,成何体统?光天化日之下辱我新兵营的声誉,岂能容你!来人,给我拉出去砍了!”
  武振国此时吓得趴在了地上只剩下叩头的份,一听要砍头,又往前紧爬了几步,满面的泪水:“大,大人饶命啊!小的再,再也不敢啦!……”
  袁世凯扭头瞅也不瞅他一眼。
  武振国连滚带爬又来到徐世昌面前,双手抱住徐世昌的大腿:“徐大人,看在小的跟随将军鞍前马后这几十年,您,您给小的求个情吧。”
  而此时走上来两个亲兵将武振国的双臂架起,就要往外拉,可武振国的怀中依然搂着那个小蒲篓。徐世昌一见顿时觉得奇怪,挥手示意:“等等,武振国我来问你,你怀里搂的是什么?怎么到了临死也不松开?”
  其实武振国是吓昏了,下意识地搂着这个蒲篓,徐世昌一问,给了他个机会,忙急中生智,顺口编了个谎言:“这,这是上,上天赐,赐予的神篓,小,小的不敢撒手……”
  “神篓?”徐世昌让他继续说下去。
  “刚,刚才有个道士正与小的碰上,他说吃了它大富大贵,逢凶化吉……”武振国一点儿准备也没有,说一句想一句,极不连贯。
  可没想到袁世凯极为迷信,闻听此言伸手止住了那两个亲兵:“等等。”又冲武振国喝道:“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六十二、包子救了武振国的命
  武振国一见求生有望,索性顺水推舟,胡诌了起来:“大人,小的为尽快赶回营地,马不停蹄,又渴又乏,眼看到了大营门前,不想遇到一位跛脚道人……”
  袁世凯闻言不禁追问一句:“什么,跛脚道人?”
  徐世昌也在一旁说道:“慰庭,你那次去九华山求签不是有句‘跛脚道者福双至’吗。”
  袁世凯没有言声,武振国一见有门,赶忙又接着往下编:“……那道人见了我就冲我招手,也是小的一时好奇,就下了马,来到他身边,只见他指着咱们的军营说道,你看此处空中有五彩祥云,近日必有重大之事……”
  “重大之事?”这一回袁世凯沉不住气了,连珠炮似的发问:“他是说五彩祥云?他是指的咱们军营?”
  他这一重视,武振国反倒心中无底了,但他知道此时千千万万不能改口,因此虽然低垂着头,不敢与袁世凯对视,嘴里仍不改口:“是,大人,他说咱们军营上空五彩祥云,近日必有重大之事。”
  “快,往下说!他还讲了什么没有!”袁世凯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道人从怀中取出了这一蒲篓。”武振国边说边将怀中的小篓举过了头:“他说这里面盛着佳肴美食,食后定会福禄双至。”
  “美食?什么美食?”徐世昌也来了兴致,吩咐武振国将蒲篓打开。篓盖一开,热气腾腾,顿时一股香味溢出。
  香味诱引得袁世凯连嗅了几下鼻子,但瞅了一眼后仍皱着眉头:“嗨,只不过是几个包子!”面露失望之色,扭头欲离开。
  “大人,小的开始也以为这不过是几只破包子,可经不住那道人的蛊惑才尝了一个,只觉得其味鲜美无比,不信请大人就尝上一尝。”武振国说着将蒲篓举到了袁世凯面前。
  “大胆,袁大人岂能吃你这种来历不明的烂包子!”袁世凯身后的亲兵大声地喝斥着武振国。
  徐世昌却上前一步,伸手取出一只包子放入口中,才嚼几下连连赞叹:“美食,果然是佳肴美食……”边说边又拿出一只。
  袁世凯见徐世昌吃得如此香甜,也不觉伸手取出一只,犹犹豫豫放入嘴中,半信半疑地嘟哝:“几只包子也会是佳肴美食,难道……”但只嚼了几下,立时不吱声了,只顾得大口地嚼了起来。
  武振国见机忙又说道:“小的该死,本想尽快送到大人面前,可不知为什么困倦难捱,不知不觉……”
  袁世凯此时已顾不了这许多,他又抓起一只包子放入口中。突然不知谁叫了句:“大人,请看,那是什么?”
  六十三、乌鸦变成了喜鹊
  袁世凯顺声抬头,只见面前这两棵树上,每棵树都落着两三只喜鹊,不觉奇怪了:“咦,这就怪了,刚才明明看见是乌鸦,这会儿怎么变成了喜鹊?”
  徐世昌也异常兴奋:“将军,这可是大大的吉兆,说不定那老道就是给你送喜来的。”
  袁世凯一时间面红心热,望着这几只喜鹊,嘴中一个劲儿地叨念:“喜鹊,真的变成了喜鹊……”
  武振国是何等聪明之人,见此阵势知道祸退福至,趁机上前叩头:“大人,那位道士好像说了只要有了这包子一切事情就都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袁世凯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是啊,这包子好是好,可‘此物只有神仙有,人间又能何处寻’啊。”
  武振国一见有门,忘乎所以竟自己站了起来:“大人,我……”
  他身后那两个亲兵又同时用手摁下:“大胆,没有将军的赦免,你岂能自己站了起来。”
  袁世凯见状随意地挥了挥手:“算了吧,叫他站起来说吧。”
  那两个亲兵这才松了双手,向后退了两步,此时的武振国火气大了不少,心想平日都是不错的哥们儿,想不到一出事,个个落井下石,不但不伸手相帮,还狐假虎威,恨不得置他于死地,哼,你们等着瞧,只要我有了机会看不把你们整个嘴里吐屎,他边想边冲着那两个亲兵毫不含糊地晃动了两下肩膀,好似在向他们示威。他这么想着却把眼前的袁大人忘了,直到袁世凯从鼻中“哼”了一声,他才知道自己的危险还未躲过,赶忙向袁世凯行了个礼后说道:“大人,其实这包子也不是这么不好寻到……”
  一听这话,徐世昌又来了精神:“什么,难道在咱天津卫也能寻到这种美食?”
  袁世凯也探过了身子:“快说,何处能寻到这种包子?”
  武振国这人经不住别人重视,一见二位官长如此顿时又有些飘飘然,忘乎所以。嘴中就少了把门栓:“二位大人别急,听小的道来。不要说见过这包子,小的还亲口吃过呢,那做包子的娘们儿不但长相俊俏,而且能说会道,可热乎人呢……”
  袁世凯越听越不对劲儿,那两道浓眉又皱了起来:“嗯,大胆,你这篓包子到底是何处而来?”
  武振国一见知道自己又露了馅,混身抖个不止。多亏徐世昌又在一旁补台:“慰庭兄,也许他吃过味道相似的包子呢,要知道天津卫藏龙卧虎能人多着呢。”
  武振国顺坡就下:“是的,大人,我在侯家后吃的包子跟这一模一样,赶明儿我去给您取回两屉……”
  六十四、蹦出个徐记包子
  话说卫二姐和宋富贵带着顺生为送官帽一大早就往小站赶,刚走了两个路口,张巡长迎面走来:“嗬,卫老板,打扮得这么齐整,这是去哪儿呀?”
  卫二姐笑着迎了上去:“哟,是张巡长啊,是这么回事,那天袁大人手下的武军爷不是来过一次嘛,他老人家走得急了点儿,把官帽给落下了,我们怕他着急,这不往小站给他送去,顺便再给他捎上一篓热包子……”
  张巡长望着宋富贵手中的那个红包袱,忽然心有所动,满脸挂着笑又凑上前几步:“噢,是这么回事啊,你看这日头毒的,卫老板细皮嫩肉的,怎么能经得住这么晒呀……再说啦,小站兵营,那是什么地方啊,那是袁大人治军的地方啊,不说是虎狼之地,也是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就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老百姓,别说是进去找人,就是从老远看看,也得吓得腿肚子转筋,再说,弄不好人家当奸细把你们抓了,那不就更麻烦了嘛……这么着吧,谁让我也是官面上的人呢,就由我替你们跑一趟……”话未说完,宋富贵将包袱早已递了过去:“既然张巡长这么热心,恭敬不如从命,那就辛苦您……”
  张巡长接过包袱哈哈大笑:好说,好说,跟上司多亲近亲近,也是我的本分嘛,应该的,应该的,哈,哈,哈,哈……“说着扬长而去。
  卫二姐埋怨地望着宋富贵:“宋大哥,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你怎么又变卦了……”
  宋富贵却如释重负地挥了挥手:“这群虎狼,咱们还是少惹为好啊。”
  咱们先搁下卫二姐与宋富贵不提,单说张巡长。凭白无故得了个向上司讨好卖乖的事情岂能不高兴,也该这小子走运,刚刚走出侯家后,就遇上了武振国。原来武振国领了袁大人的命令,本来是要连夜赶回,却被徐世昌徐大人拦住了。徐大人语重心长地对他嘱咐道:“此事乃兵营的头等大事,千万不可毛毛躁躁,更不能似是而非。因此不必慌慌张张,急急忙忙,一定要从从容容,把它办得妥妥当当。”
  基于徐世昌大人的嘱咐,武振国假模假事地在兵营思索了一天一宿,这才好像记起曾经在哪儿吃过这种包子,第二天一早,武振国告别了袁世凯,直奔侯家后而来。
  张巡长献媚地将官帽双手奉上:“武大人,卑职专程给您送……”
  武振国接过帽子,往那光头上一扣:“……嘿,你来得正好,我这正要找你……哎,等等,这是什么味儿?”
  这一问把张巡长问蒙了,连忙转身帮着找:“味儿?您说的是什么味儿,在哪儿?”
  武振国用鼻子嗅了嗅,用手冲他一指:“我说的是你,你那怀里的小蒲篓里装的是嘛?”
  张巡长这才醒过味来,连忙递上:“这是小的孝敬您老人家的包子。”
  一听包子,武振国又笑了:“嘿,想嘛来嘛,这叫什么来着?对,想吃冰它就来雹子,好小子,我现在正缺的就是这一口!”边说,他边取过一个包子扔进嘴里,大嚼起来:“嗯,是这味儿,而且更纯了。还是那个小娘们儿和那个姓宋的呆子卖的?”
  听着武振国的问话,望着武振国的表情,张巡长脑子一闪,突然一个坏主意冒了出来,只见他眼珠一转口中答道:“他们那算什么玩艺儿,这才是侯家后真正的徐记包子呢……”
  武振国闻言停止了咀嚼:“你说什么?徐记包子?打哪儿又蹦出个徐记包子?”
  六十五、秦治邦有了主意
  张巡长一见武振国那吃惊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这一宝今儿又押对了。他索性连真带假地白话了起来:“噢,军爷,您不是我们侯家后的人,当然不太清楚。在这侯家后有个徐记包子,祖传三代,堪称一绝。这么说吧,徐记包子在咱天津卫那是蝎子的———独(毒)一份儿!”
  武振国有些纳闷儿地问道:“那,那这姓宋的包子……?”
  张巡长右手一挥,流露出一股鄙夷的神色:“嗨,那不过是九牛一毛,人家徐记包子的真正传人是徐记饭庄的徐老五,您尝这味儿,地道不地道?”
  武振国这次也走了脑子:“……这么说天外有天,山外有山?好,你回去告诉这个徐老五,叫他预备好了,过两天我亲自去尝,让他把手艺都露出来,只要包子地道,我保他一辈子富贵荣华!听清楚了没有?”
  有了新情况,武振国就改了主意,不再去找宋富贵他们了,怀里搂着那只盛包子的小蒲篓,扶正了官帽,歪身骗腿上了坐骑“颠颠”地往回返了。
  张巡长站在道旁,望着远去的武振国心里暗暗发笑,他不由得为自己略施小计就干成了这么件大事而高兴,这下子又能领功讨赏啦!
  张巡长欲讨赏,找谁讨赏?甭忙,他自有主意,望着已经看不见踪影的大道,他返身三拐两转,钻进了秦府的大门。
  果然,听了张巡长加油添醋的这一阵子白话后,秦治邦淡淡地说了句:“张巡长,谢谢你送来的这信儿,秦忠,去账房给张巡长取二十两银子。”
  张巡长连忙站起来:“多谢二爷……二爷,当时我一听他相中了姓宋的那小子的包子,脑子就一转,他们不是二爷您的对头吗?,我可不能帮着他们,灵机一动,我就……”张巡长平白得了二十两银子,一个劲地表功。
  秦治邦却皱着眉头在屋里踱来踱去,他心中想的当然不仅仅是张巡长所说的鼻子底下的这点小事,上次武振国来就说老佛爷可能要到天津卫,袁大人正愁怎么接驾,让老佛爷吃好玩好,莫非武振国他是为了袁大人?
  “张巡长,你马上去找徐老五,让他不管想嘛法儿也要把这徐记包子鼓捣出来。另外,咱们要放长线,钓大鱼,眼下千万别再去惊动那个唱玩艺的和那小子,省得……”秦治邦思忖再三有了主意。
  秦管家一边点着头,一边又插话说道:“老爷,万一那位武军爷没听张巡长的,又领人找到他们家,咱们可就……”秦治邦笑笑,微微摇摇头:“不管怎么说,武振国还是跟咱们近啊,只要咱们把这个小子摆弄顺了,他还能胳膊肘往外拧……”
  六十六、梁四的担心
  秦治邦走到张巡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张巡长,谢谢你给我带来的消息,你放心,我秦治邦不是个小气的人,只要你帮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秦治邦这一席话说得张巡长心里热乎乎,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两天还得麻烦你一趟,你想法子赶到小站兵营,悄悄把武军爷邀出来,咱们好一起商量商量这件事,千万不能出什么娄子呀。”
  张巡长连连点头退了出去:“我去,我这两天就去。”
  张巡长走后,秦治邦又来到管家身边:“你先去买一些徐老五的包子咱们尝尝什么味儿,然后再决定怎么办。”
  管家刚出去,派去监视卫二姐的仆人秦虎跟了进来。
  秦虎慌里慌张,语无伦次:“老,老爷,他、他们要成亲。”
  “成亲?谁跟谁?”秦治邦一时摸不着头脑。
  “那个唱玩艺儿的和那书呆子……”这一下秦治邦有些傻了,呆呆站在那里,秦虎见状悄悄地退了出来。
  好半天,秦治邦才踱到窗前,望着天上的白云,喃喃自语:“成亲?她真要和那个书呆子成亲?……”
  喜事将近,卫二姐歇了几天,闲下没事,她就又重操少女时学的手艺,鼓捣着绣花。一直到掌了灯,顺生已经睡下,一直未出屋。这中间梁四几次叫她吃饭,她都没去。多年不操持,已经生疏了,好几次针尖刺破了手指。
  梁四披衣敲门走了进来,卫二姐忙起身让座:“师哥,你还没睡啊?”
  梁四叹一口气:“睡不着,一躺下眼前光晃荡这几天发生的事,看你这屋还亮着灯,说说话,解解闷。”
  卫二姐并不像有些姑娘那么忸忸怩怩,她将自己正绣着的大红枕套递了过去:“师哥,你看我绣的行吗?”
  梁四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赞赏道:“我这小师妹就是聪明,干嘛嘛行!”
  “哼,师哥又瞎捧,我这可是大闺女坐轿———头一回……”话还未说完,她自己也觉得失了口,禁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望着卫二姐兴奋的样子,梁四欲说又止,但隔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了腔:“师妹呀,不知怎么的,我现在总是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还怕那个姓秦的?哼,他要再敢来硬的,我们就去衙门里告他,衙门不做主,就去小站兵营找那位武军爷,这回我算看明白了,别看他姓秦的跟咱们这么横,可见了武军爷,一样的服服帖帖的,戏词上这叫什么?对,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不,师妹,我担心的是宋家……”
  梁四等师妹放完了这一排炮后,才慢慢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
  “宋家?宋家怎么啦?”卫二姐一双带着疑问的大眼凝视着梁四。她知道,梁四喜欢她,可她对梁四真是那种亲兄妹的感觉。如今自己喜事定了,师哥心里不痛快,但也不至于用这种方法吧。
  “瞧瞧你这副厉害样儿,我怕你把人家宋掌柜的吓出病来。”梁四一见卫二姐那副认真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拐了弯儿。
  “看师哥你说的,人家到了宋家是做媳妇,还能像在你面前。”卫二姐见梁四这么一说,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师妹啊,我总觉着你进宋家门不太合适……”梁四犹豫一下还是接着说下去。
  六十七、卫二姐的心愿
  师兄梁四的这些话还未说完,卫二姐就急急忙忙将话抢了过来:“不,师哥,”她抬起头,满脸的严肃,认认真真地说着:“这几天我也总琢磨这些事,还是像那天晚上咱们俩说的,我累了,我乏了,我倦了,就像一只整日在外边游游荡荡的孤雁,我想找个窝歇歇。我不愿意再走南闯北了,我也不愿意再到那风里雨里去拼,去争,去夺了,我羡慕那些安安稳稳过日子的人,我也想像他们一样去过几天舒舒坦坦、平平凡凡的日子……”
  “可你……”梁四刚一张嘴,话还未说出,又被卫二姐抢了过来:“我知道,师哥你是为我担心,我这副模样,我这个脾气,不会安安生生地忍一辈子。对,你说得对,我当然不会那么窝窝囊囊地过日子,我要变着法子帮富贵把包子铺戳起来,再把那狗不理包子弄出个名堂,我一定要帮着富贵把家发起来,我还要……”
  卫二姐越说越兴奋,越说越激动。
  梁四在一旁默默地望着自己的师妹,心里一阵阵发酸,本来有好多话挤在嗓子眼,可见师妹不谙世故、兴奋无比的样子,他真不愿意刺伤这颗纯洁天真的心灵啊!
  可最终梁四还是说了一句:“师妹,你想过没有,宋富贵的母亲宋大娘她,她会同意吗?”
  只这一句话,就像千斤重石投入湖中,卫二姐平静的心立刻翻起了阵阵浪花。她是何等聪明的人,那老人的一举一动她又何曾未看在眼中,只是她把这些深深埋在内心,不去想它,也不敢去想它,采取了掩耳盗铃的方法,自欺欺人。这层窗户纸一下子叫师兄捅破了,她顿时无话了。
  与卫二姐家这表面上平平静静相比,宋富贵家中的矛盾却有些激烈,多年来相依为命、和睦相处的母子俩,第一次有了短兵相接的感觉。
  这天晚上和平日一样,灶房里的油灯通亮,宋富贵捋胳膊挽袖子地和面、拌馅,为明天的包子做着准备。
  宋母走了进来,望着手忙脚乱的儿子,心疼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儿子是块念书的材料啊,一朝金榜题名,永世富贵荣华,要不是这倒霉的包子,又何必这半夜三更……一想到这儿,宋母眼睛湿润了:“儿啊,坐下来歇会儿,喘喘气吧。”
  宋富贵正赶在兴头上,他抹了把头上的汗水说:“娘,没事,我不累。”也不知怎么的,这些日子宋富贵觉得心里痛快极了,身上总有使不完的劲儿。
  “富贵啊,要是任着大伙的性子,一天再多蒸八屉也不够卖的,咱们是小本买卖,够吃够花就得啦。”宋母劝着儿子。
  “妈,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多赚下几个钱不是得……”本来下面的三个字是“娶媳妇”,可宋富贵到底是老实人,在母亲面前也羞于开口,脸却“腾”的一下子红了。
  俗话说,母子连心,儿子心里想的是什么,宋母岂能不知?又沉了一会儿,她没有再接刚才的话碴,话锋一转,绕了个弯儿:“儿啊,咱们的书不念了?”
  “这……”宋富贵一下子愣住了,回头望了母亲一眼,“娘,先忙过这阵子再说吧。”
  “唉,”这一次宋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冲着儿子说道:“富贵啊,娘不糊涂,看得出来你喜欢那个唱玩艺儿的,娘也承认,她人长得俊,说话干事也爽快……”
  宋富贵感觉出母亲要说什么,抬头想阻止:“娘———”可宋母仍然说下去,“我知道你不愿意听,可娘的心里想的,难道还要跟自己的儿子藏着掖着?”
  六十八、宋家母子有了短兵相接的感觉
  宋母望着富贵这副样子又有些心疼,但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慢慢地说道:“儿啊,还是那句话,咱们是小门小户人家,规规矩矩,本本分分,最怕的就是招灾惹祸。你想想,这半年来,我们家遇到的祸事还少吗?这些……哪一样不是与她有着关连啊……”
  宋富贵听到这里本来低垂着的脑袋抬了起来:“娘,这怨得了她吗?还不是别人欺负她,她想躲都躲不开……”
  宋母望着儿子那傻呆呆的憨样,真不知如何说是好:“唉,你念了那么多的书,树大招风,懂不懂,她长得俊没有错,可那是惹祸的根苗啊……”见富贵又要说什么,宋母赶忙接下话语,“儿子,娘也知道你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娘没歇心,给你张罗着哩,咱们对门的孙二婶,昨天带来了个信儿,说西头有位姓于的教书先生有个独生女儿,知书达理,人也规整,虽然年龄大你两岁,可进家就是娘个帮手啊……”
  宋富贵再也听不下去了,用乞求的目光望着母亲:“娘,您别再说下去啦……”
  宋母摇了摇头:“儿啊,娘是不中用了,可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图模样长得俊,可那是贴在墙上的画儿,中看不中用啊……”见富贵又去埋头干活,只得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边走着,一边嘟嘟囔嚷:完喽,老喽,说话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愿意听喽!“
  自从这天晚上以后,就有一口气堵在了宋富贵的胸口,虽然他还是跟过去一样,照样发面、搅馅、挑担子、卖包子,而且晚上还抽空念念书,可他的话却少多了,进来进去,,吭也不吭,不但话少,饭量也减了,过去一顿两个窝头,现在吃一个还剩一块,两颊见瘦。宋母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几次绕着弯地跟他聊聊,他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终于宋富贵病倒了,宋母请了神,也喝了符咒,但到了半夜,宋富贵的病状不但丝毫没有减轻,反而更加厉害,额头烧得烫人,满脸憋得通红,到后来牙关紧闭,不省人事,不管宋母怎么呼唤,就是不答应,急得宋母泪流满面,不知如何是好。
  好容易盼到天刚蒙蒙亮,突然门外传来了“咚咚”的砸门声。
  六十九、喜结良缘
  当心慌意乱、神不守舍的宋母拉开院门一看,不由得“哦”了一声,在她面前站着的竟是卫二姐。
  卫二姐心急火燎没等宋母说话,就径直向屋里奔去,两腿生风,使得在她后面紧跟的小脚宋母险些没有摔倒。
  原来自从那天师兄梁四吞吞吐吐说罢那一番话后,卫二姐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两天没有出门,她思前想后把自己懂事以来的经历以及近两年的风风雨雨在头脑中过了遍筛子,最后当她打开屋门的那一刻,要与宋富贵生活一辈子的想法不但没有减退,反而更加坚定了。
  主意打定了,她就想多见见自己的心上人,可一天连跑几次都没有看见富贵,唤弟弟顺生去蹲,也是摇头而归,直到黄昏才从那批馋涎欲滴的老主顾们口中打听到,宋富贵好像昨天下午就有些精神不振,昏头昏脑,还有人看见他挑着空担子回去的时候摇摇晃晃。
  这一宿可把卫二姐急坏了,按照她的脾气秉性,当时就恨不得跑到宋家去看个明白,但被梁四以天色已晚,明天再去不妨的委婉劝说给止住了。她当时也想,万一宋富贵没有什么大病,自己这么风风火火闯了去,不知那位未来的婆婆会不会又横挑鼻子竖挑眼?!
  这一宿她几乎未合眼,天刚蒙蒙亮,她就再也呆不住了,匆匆洗漱完毕,不等梁四和顺生他们起床,卫二姐就径直奔向了宋富贵的家中。
  这一来,来得正好,当卫二姐跑进屋一见宋富贵昏昏沉沉的那副模样,无名火直往上撞,她也顾不得与身后又是抹泪又是唠叨的宋母打招呼,只硬邦邦地说了句:“我去请先生!”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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