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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根攻略 by 殿前欢(完结+番外)-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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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段子明拜会过太后,正从步寿宫里出来。
三天之内太后两次次召见他,盯梢的太监也觉得情势微妙,急忙去找帛泠禀报。
帛泠捧一只手炉,似乎漫不经心:“你去把太后身边的素蓉叫来。”
素蓉很快便到,跪在堂下,手脚有些哆嗦。
虽然她是帛泠安在太后身边的眼钉,但太后待她亲厚,不到迫不得已,她也不愿意出卖主子。
“太后这两天总是传唤那个姓段的,你听到些什么没有?”上面帛泠幽幽说了一句。
“没……”素蓉答,偷眼瞟一下帛泠,立刻脊背发冷,改口:“有……”
“到底是有还是没?”
“有,奴婢听见太后他们提到……提到齐王。太后还给段大人下了一道密诏。”
“密诏?!”帛泠霍然起身:“你确定?”
“应该是。”素蓉埋头:“因为圣上交代,奴婢就比较留意,今天也是好不容易听见了里面两句话。”
“什么话?”
“好像说是密诏交给锦衣候,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帛泠定身,眸里光华闪烁,一只手指叩打书桌。
“奴才查过段大人住处。”一旁太监连忙接话。
“他姓段?家中背景如何?”
“回圣上,段子明其父段凛,曾经官至吏部尚书,后来辞官,举家南迁,现已不在人世。”
“段凛?”帛泠重复,似乎对这个名字颇为着意,五指收进掌心,手背青筋凸起,许久都没有说话。
“圣上……”
“找个稳妥的人,寻回密诏。至于段子明……朕要他活口,你将他带来,。”
最终帛泠道,退回龙椅,将掌心张开,推着方才被掐出的红印。
鼎富楼,京城里最豪华最暴发的客栈,符合某人一贯的炫富风格。
段子明回到他的上房,叫了燕窝漱口,又拿玫瑰露洗了手,这才窝到他的狐皮塌上休息。
“段大人好。”
屋里这时突然响起一道冷森森的声音,而且近在咫尺,就在他身后。
段子明不回头,将脖里狐皮围脖一抽,劈手就挥了过去。
他虽然不是什么高手,但也粗通武功,而且极是机变,将来人一阻后立刻便朝房门掠去。
外面人声鼎沸,如果这位真是刺客,应该会有所顾忌。
可惜来的这人是个绝顶高手,人掠动起来便好似鬼影,没等他到门口,就已经拦在他跟前,出手连点他几处要穴。
“大人想必知道在下为何而来。”
将他安放好后那人开口,颇是斯文。
段子明被点了哑穴,说不出话,于是翻个眼表示鄙夷。
“东西在哪里,我没有太多时间和耐心。”那人还是斯文,不过十指搭上了他肩,内力暗送,使上了分筋错骨手。
段子明在富贵窝里长大,娇生惯养,没一会就吃消不住,冷汗一层层漫上额头。
“想好了你可以说话,但别想耍花样。”那人道,解开他哑穴,却又一掌按上他胸,略微施力,便将他心脉震伤。
段子明往前踉跄,“噗”地一声便吐出一口血来。
“东西在哪里?”那人又道,在他身上翻找,无有收获后开始有点焦躁。
“东西显然不在我身上。”段子明抬头,露出狐狸样笑。
“那在哪里?”来人厉声,十指搭上他筋脉,这一次使出了十成功力。
段子明粗声喘息,将头别向南方。
南方乌蒙山,有他紫眸的殿下,此刻正被那个狗娘养的阮宝玉霸占。
想想仍是心有不甘,他恨着声,朝这个名字狠狠吐出一口血痰。
“东西在哪里?”
头顶的声音已经有些空蒙。
好像是被鬼附身,这一刻他居然抬头,露出一个笑,说了句阮宝玉的经典台词。
“你长得又不好看,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主子交代过,东西交出来,你就不用死。”
说大话技巧如此拙劣,段子明险些笑岔气,紧接又是一口血:“告诉你家主子,让我背叛的筹码,他给得太低了。”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敲门,声音短促有力。
刺客略顿,想起主人吩咐:如果自己不能得手,也要确保别人不能得手,眼里慢慢就闪出了凶光。
“段公子,来世再见。”他道,腰里长剑出鞘,迎光雪亮。
“段子明死了?!!”
三刻钟后,帛泠在大殿内狂怒,劈手便将一只纸镇摔得粉碎:“那密诏呢?”
“遍寻不得,不知有没有被人捷足先登,取……了去。”太监有些哆嗦。
帛泠噤声,沉沉呼吸,眸里戾色越来越重。
“他的尸身呢?”过半晌他才道。
“仍在客栈。”
“你去找杆长枪,将他尸身挑了,钉在锦衣候府门匾上。”
最终帛泠发话,将身一回,龙袍拂地,满殿都掠起一股阴风。
※※※※※※※※※※※※※※11月10日※※※※※※※※※※※※※※
“陛下,该早朝了。”
“今早,不去了。”
看着晨光熹微,帛泠沉沉地将眼睛闭上,眼睫微微颤动。
光从窗游了进来,雕花的窗格在他脸上烙下的影子,深深浅浅,宛如魍魉附体。
“朕要去见太后。”
太后所居——步寿宫,原名思□。
齐王死后建成,帛泠登基后改名。
太后病重,近日一直卧床不起,帛泠进屋时,她依旧躺在床榻之上,神色十分安然。
“母后,段子明死了。”帛泠用眼神谴退屋里宫人后,一字一句道。
风穿过屋外的竹叶,沙沙作响。
久病的太后脸色惨白,疲累不堪:“我可不可以问陛下,究竟为了什么。为什么你要那么做?”
帛泠端起汤药碗,放在嘴边,轻轻吹着,黑色的药汁液,映出他的无奈笑脸,“母后,还记得二十多年前有个晚上,大哥来找你,问你关于我身世的谣言么?”
太后没有开口,手尖发颤地摸着冰冷的佛珠。
“你开口说出了那个秘密,可惜听到这些话的人是我,不是他。”
药仍然冒着热气,很烫的样子。
佛珠仍然冰凉,没有半分温度。
她记得,那时的她背对自己大儿子,无从开口。最后,她还是说了,说出了事实,压在心底多年的事实。
因为这事实,作为一个妻子始终是羞于面对的,所以她一直没有勇气回头去看自己儿子的表情。
就因为这样,阴差阳错——
当时的齐王,已经认定自己不会从自己娘口中探听到答案,因此早早地离开,宣告放弃;而不巧路过的帛泠,却意外地获悉了自己的身世。
“原来父皇还是父皇,只是我娘是段凛段尚书的妻,从来不是你。”帛泠侧头,倏然抬起眼,用种忧伤的目光逼视着自己一直叫“娘”的女人。
运命玩人,就是如此。
“所以,你杀了你大哥。”
帛泠点头,讨好地将药端到太后面前,“因为我不做皇帝,就会死的!如果大哥做皇帝,他一定会杀我,他们谁做了皇帝,都会杀我。除非,我当皇帝!母后,你说对不对?”
太后摇头:“所以你弑兄,诛……弟。”
“一个是同父异母,一个是同母异父。朕夹在中间,算什么,算什么!”
“你是皇帝。”
帛泠冷笑,又将瓷碗逼近太后,“朕是皇帝,是个时时怕史官翻旧账的好皇帝。不过,如果太难搞,还是死得好,死了都干净了。”
“……”
“娘,吃药啊!”帛泠相当专心地又端起了汤药,捧送上去,脸上笑容绽开,眸子像夜霜在月下发着寒光。
太后深望了他一眼,终是放下手中的佛珠,平静地接过药碗,“陛下,有一点你说错了。”
“哦?”
“你认为一个尚书,多年面对着自己不贞的妻子,面对自己的耻辱,敢怒不敢言,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会与她生育出另一个孩子吗?”
一石投池,涟漪重重,帛泠神色随即一僵。
“你们帛家对感情的执着,时时令人无措,简直到了疯癫地步。”太后双手抖得厉害,药汁洒溅而出。
“那么说,段子明和朕一样,也是孽种!”
帛泠话音掷地,刺得太后心一揪,愤愤地将药向他全数泼去。
帛泠抹了抹湿淋淋的脸,伸舌舔了舔沾药的手指,“果然很苦。”
事到如此,太后反显尴尬,骤然沉下双肩,手里瓷碗落地,神色沧桑,“这么多年,即使我心有怨,可我真心将你当作亲生的。”
帛泠相当惋惜地延颈,瞧瞧地上的碎碗,“母后,朕考虑过了,即使将段子明尸身钉在侯府门上,锦衣侯也未必会回来。而您如果暴毙了,他就一定会赶回来。”
“帛泠!”太后脸色,苍白得要命。
多年的养育之情,不堪一击。
“娘,事情归根结底都是你的错,终究是你先弃了朕;所以,母后为了朕,去死吧。”说着话,帛泠面无表情地拉起缎被,闷住了太后的头。
缎子很软,下的力道却很重。
帛泠沮丧地瞧着太后逐渐没了挣扎,掀开被子,果然咽了气。
他深深吸气,仰面在床沿坐了良久,慢条斯理地整冠,哑然唤道:“快来人,传太医。”
所有人见了太后的死状,全部傻眼,太医更甚,当即瘫软在地。
帛泠倒挺客气,托腮认真询问:“刘太医,你说太后怎么会暴毙的?”
“臣……臣不知。”
“你知道。”帛泠冷笑,“一定是你用错了药。”
“臣罪该万死。”太医额磕地面,声声锵然。
帛泠又开始怅然,眼眶泛红:“刘太医,你说朕是不是杂碎?”
“……”
“快说,朕是个杂碎,朕就饶你不死。”
“杂……杂碎。”
帛泠微笑着拍手,赞道:“说的好!来人,把他的长舌给拔了。”
“皇上,饶命!”太医两手支地,戚戚哭嚎,“饶命啊!”
“你哭什么,又没要你命。放心,朕说什么就是什么,因为朕是皇帝!”
屋檐雪融无声,放眼又是寂寞一初春。
帛锦你何时能得消息,又何时赶回?
春风梳过树枝,残雪飘落,落在领子里,李延激灵地一缩脖子,真他祖母的冷!
可叹,在这么寒冷的日子里,大理寺还是要办案。
有文官死了,凄惨无比地被钉在了侯爷府门口;有武将好端端地出门,送几件衣服,居然也闹失踪了。
文官是段子明,交情不浅的朋友,于私于公都该先管!
武将是苏银,家里白吃白住的食客,本想撂在一边,但是亲娘举着鞋底郑重交代过,尸体不会走,晚点也能断,活人多口气,必须得先找。
不管先判哪个案子,李延就是被早早地踢出了门的命。
李延愤慨,轿子也不坐了,吹着冷风,怏怏地闷头走路,没料街口拐角就撞上了人,他举眸,讶然道:“你怎么回来了?”
第三十四章
来人静立彼方,灰蒙蒙的狐裘,裹着风尘,眼底的温柔,一如既往般——毫无瑕疵。
浮云游过,春日煦煦,这点暖色染上来人那苍白的面容,更显澄澈。
“我回京,是向圣上禀明,铸铁修堤的进程的。”眸光转动,笑含风流。
李延眉梢一扬,也觉得自己方才一句有点唐突,所以嘴角扯开一丝干笑,回了礼:“萧少保。”
细细风过,初春的冷意依旧嚣张地渗入萧彻体内,萧彻冻得双唇发白,随即喘咳了好几声。
“少保,你气色不怎么好。”李延皱眉,该说是奇差。
“这天气,我最容易着风邪,也早就习惯了,应无大碍,。”萧彻顺了气,才摆手笑道,“倒是一回来,就听说李少卿最日很忙。”
李延双手互匿衣袖中,无奈地颔首,突地想起苏银的事情,或许跟前的萧彻能提供些线索。
“少保,苏银他除了不大认人外,还是其他毛病吗,比如道痴路盲?”
萧彻摇头,毫不犹豫。
“那他以前是不是喜欢留恋野花在外,经常彻夜不归?”李延奸笑。知人知面不知心,说不定,苏银很欢畅地寻欢去了。
“苏银并不贪欢。”
李延撇嘴,心里哝哝,这位白吃客人果然与自己的娘说的一样,乖宝宝一个,没劲。
见他不说话,萧彻倒又和气跟问一句:“可是苏银,出了什么事?”
李延想了想,将苏银失踪事大致交代了下,萧彻闻后,眉心一动,“李少卿,在下可否与你一起去找苏银?”
李延诧异,还没问萧彻原因,就见大理寺丞领着衙役向他小跑过来,带来了非同小可的口谕。
李延听了,干张着大嘴,说不出话,好似尖锐的鱼剌卡进喉咙,不上不下。
久久后——
“圣上当真说不破段子明这案,就不许收尸?”
“是。”大理寺丞簌簌地抹汗,“太后方薨,陛下可能情绪深受波及,搅乱的心智。”
“就眼睁睁,眼睁睁瞧着朝廷官员的尸身这样被钉着?”
没人回答,也不需要回答。
“我这就去侯府。”李延当即决定。
侯府门前,如此情景,不是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可以接受的。
李延感觉极差,整个背脊都在发寒,眼睛居然有点带湿。
尸体,不懂反抗。
段子明歪垂着头,尸身被一杆长枪完全穿透,深深地钉在沉重的门上,双脚悬空离地,身上斑斑的血渍,已经转黑。
风无声地扫过纠结成一团的乱发,在绚烂的阳光照射下,尤为凄惨。
李延心中震撼,深吸了一口气,“照血流的多少来看,尸体明显是被移到这里来的,而他被杀地点,很可能就在鼎富楼。”
此时,侯府北方的天空从青转成一片赤红,连风都夹带着一股浑热的浊劲。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李延忙问。
“朝廷命官死了,陛下迁怒,下旨烧了鼎富楼。”
“那酒楼明明就是第一现场,肯定留有线索,圣上说烧就烧,这案子怎么查啊!”李延脸色大变,急得跺脚。难道皇上根本不想知道凶手是谁吗?
脑子一片空白时,听闻萧彻焦虑的声音:“李少卿,可否先找苏银,我可能认得绑架之人!”
李延一手抚上眉心,心里开骂:“他祖母的!阮宝玉,你个花痴死到在哪里去了?”
“阿嚏!”猛地,鼻子又一记痒,宝公子非常大气地连打出了第十一个喷嚏后,双手合什,款款深情地问身边俊秀绝伦的人:“请问这位好看的爷,你知道我是谁么?”
帛锦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弹落了阮宝玉发上的尘屑,指着桌上涂黑的小纸人,“这是你弄的么,用来做什么?”
宝公子捧着脑袋,勉为其难地想了会,摇摇头,“我不知道这谁弄的,不过呢,如果你要整什么人,我倒是想到个好主意,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你把这小人贴那家伙门框上,晚上那人尿急,一开门,见个黑影吊在房门口,乖乖龙地洞,保准他吓得尿裤子!”
“你是想吓段子明吧?”对紫眸滚出复杂的光芒。
“段子明是谁,我认得吗?好看不?嗯……再好看,也肯定没你好看!”阮宝玉继续心无旁鹜对着帛锦流口水。
“段子明,他,已经死了。我祖母也死了。”侯爷眉心褶皱,“好像就是一转身,你一转身一眨眼,人都不在了……”
眼里美得排山倒海的人一感伤,宝公子也被感染,阵阵酸涩立即在他鼻间萌动,“人死不能复生,你不必太难过了。”他靠近,温湿的唇偷袭了一下帛锦的耳垂,尽职安慰。
是刻,月光尤亮。
银光宣泄在帛锦身上,宛如雪霜冻白菜,水嫩净洁。
如此风华,令人窒息,宝公子口水一路滴在帛锦的颈上,温温黏黏的。
帛锦转眸,瞧见他桌案上的字画,努力地牵出一个笑容:“你最近左手书画大有进步……”
随即,他又自顾自地拿起宝公子印章,一蹙眉,“你章没刻好?我来吧。”
说完,他当真取了刻刀,仔细镌刻起来。
刻到关键处,耳边听到宝公子叫了声,侯爷,声音带闷。
还是有水滴在帛锦头颈,只是水很清凉。
帛锦手一颤,刀在玉印相应地一划,沉声抱怨,“就算你记起来了,也不用这样吓我,瞧,这章算刻坏了。”
“只划损了一角,能用。”宝公子伏在他肩上蹭擦眼角,拧着手指,“侯爷慢刻,我给你去打洗脚水。”
“阮宝玉!”帛锦欲言又止。
“睡前洗洗脚,春眠不觉晓。”宝光璀璨地一笑,“侯爷,等咱睡饱了,打足精神,就杀回去,杀他个片甲不留!”
不等帛锦回话,阮宝玉就跑出屋子,对这皓月深深一拜,“这句话,虽然说晚了,但还是要说的:死狐狸,一路走好!”
※※※※※※※※※※11月26日更新 ※※※※※※※※※※※
忠臣,绝对不是君云亦云窝囊废,李延也有恃才,显示智慧的时候,所以他昂首阔步去面圣,开讲了忠言。
座上的帛泠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就面无表情地派人把他拖了出殿堂。
文的不行,来武的。
李延强行要带段子明的尸身回大理寺,结果,皇帝还是先他一步,将地方看护全换成了刑部的人。
两个衙门,一队台阶上,一队台阶下,鼻子对鼻子,眼对眼地对峙了挺长时间。李少卿大方地损失了一双官靴后,居然还是打不过人家。
没办法,敌众我寡。
败兵李延,灰溜溜地滚回家,双手闷闷地捧着饭碗,深思着自己应该没什么胃口。
“叫你先找苏银,你不听,有他在,你能脸上会有鞋底板印?”有先见之明的李夫人说话了。
含着大半只卤蛋的李延,瞬间洞悉了银子在身边的美好之处。
模样清丽不说,偶尔笑起来,露出白白的、齐整的牙齿。
总之,现在的苏银在他脑壳里的形象,完全就是美若天仙!
银子绝对是个好东西!
于是,他神经兮兮地放下碗筷,愤慨地在半空握拳,“我去把他找来!”
蛋黄沫沫在半空喷飞,猫咪眼馋地凝望。
其实找苏银并不太难。
苏银送衣失踪,而那绣娘也随之不见。
事情明摆着,与绣娘脱不了干系。问题是谁那么强悍,能把苏银给降服。
百思不得解的李延匆匆赶到客栈,却没想在下人房里遇到了萧彻。
“萧少保,苏银失踪,我以为你会躲在某处偷乐。”
萧彻没回答,纤长骨感的手提着薄刀将枕头划开,枕芯露出,是褐黑小粒子。李延上前,撩了几颗,在手指间一捻,放鼻下闻了闻,是蚕沙。
“我弟妹,有蚕沙做枕的习惯。”
李延相当快地消化他的话,萧旭纳绣娘,因为苏银,萧家几乎灭门,难怪她要找上冤大头苏银,只是……
“她原是个该死的人,官差惊动不得。”李延仗义地拍拍萧彻的肩头,“我们私下找吧。”
阑夜。
月光凉沁沁地洒下,照在拔地高架的旧木屋上。小屋四壁被常青藤遮护,几乎连门窗缝都找不到,空气里散发出阴腐味道。
屋里蒲团上端坐一女子,对着昏灯的光亮,穿针引线,动作十分优雅。她头发略微蓬乱,破旧的绢裳披身,身上血迹斑斑,血却不是她自己的。
屋子地板上,放着七七八八许多糕点的残渣,地上有蚂蚁,蟑螂,老鼠,死的、活的都有。
最大的活物应当算是苏银。
屋里的苏银显得更安静,眼睛闭着,靠在角落。双手被反剪着,束缚手的不是绳子,而是剪刀。
两把剪刀刃尖,各自穿透他的手掌,剪刀把子又相互制约,成了扣。
血有新有旧,旧的,已经干涸变色;新的,在伤口处聚集成珠,不成线地滴落下来。
女子的确是萧旭家的,闺名白梨。
白梨出生绣坊,打小就爱刺绣,她的绣品可以说是独步天下。
萧家变故,她却意外地存活了下来。
惶惶的她在很长一段时日里,只靠刺绣来安慰自己。
她可以不吃不喝不睡,却不能不绣。
没有丝线,她就用头发丝;没有绢绸,她就用树木上的叶子。
再没有,她就用动物的皮毛。
一日,走火入魔的她猛然想起了自己没能完成的龙袍。
龙袍上有龙,龙头有龙睛。
她认定,龙睛一定要苏银身上的筋,绣出来才完美。
没有仇恨,只是信念。
没有道理,她就是这样认定,至始至终。
于是,她来了。
没有计划,就是运气好。
她依旧刺绣,部分是为了打探到消息,部分是为了生计。
而苏银就是这么轻易地送上了门,可谓是从天而降。
为驱寒,他居然没任何戒心地饮下了她下药的酒后,事情变得更加容易。
她每日要绣要洗的衣服不下百件,大包小包进出客栈的举动,决不突兀。包裹沉重,最多她一路拖行,即便有好心人愿意帮忙,她也言辞拒绝。
所以,尔后,水到渠成。
灯座油竭,火光暗下几分,白梨拨亮后,起身打开随行的包裹,翻出包裹最里,那件华丽耀眼的龙袍。
仔仔细地细地将龙袍摊平后,白梨开始刺绣。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逗着灯火乱跳,她停下手里活,将龙袍又仔仔细细地折好藏好后,碎步走到跟前,探探苏银的鼻息——活着。
苏银秀气脸庞上胡渣,青青刺刺的,挺好摸的样子。
白梨歪头思忖了下,暂时放弃用他脸皮替代布料的念头,青白的手拧了拧,插穿苏银掌心的剪刀柄,灼热的鲜血从伤口涌出。
她见苏银皱眉,眼皮动了动,便及其诚恳开口道,“你醒醒,我喂东西给你吃。”
活人抽出筋比较有韧性,因此她一直很善待苏银的。
没等苏银答话,她就开始小媳妇样忙碌,吹吹糯米糕上黑灰色的糖霜。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一记夜莺扑翅的细音。
白梨黑亮的眼瞳,直直地望去。“你……”
来的是萧彻,长氅掠地,眉若远山。有他当挡风墙,李延顺利地猫着腰进屋,连滚带爬地摸到苏银那块。
苏银手受伤,一动就出血,善良的李延真个去摸了他的脸。
苏银眼眸向他投射出冰冷的寒光。
李延记得他不认人的毛病,忙指着后颈,表明身份。
白梨激动地取出龙袍,巴巴地给萧彻瞧。
萧彻眼眶温热,笑容未尽,点头连连称好。
话一说急,他人就开始大喘:“有水么?”
白梨蹙眉,茫茫然,东张西望地找水。
萧彻紧跟其后,牵制住她的视线。
李延一把团住苏银,两人倒下,缓缓地滚地,向门移动。
“她脑子失常,你多担待点。”李延低低发声。
待滚到门前,推开出一条小缝,李延倏地将苏银扛在肩上,一道烟逃开。
白梨听到声响,对着门发愣了很久,全身发抖。
“白梨?”萧彻轻问。
白梨紧张地抓乱了自己头发,“绣龙睛的线没有了,龙袍完成不了了,怎么办,怎么办?”
萧彻上前规劝,却被白梨一把推开,慌乱中她拿起地上一把竹刀,对着自己的头颈没命地刺去。
萧彻疾步冲过去,一手拽住。
“我保证你的龙袍一定会完成的,一定让天下所有的人看到。”
白梨双眸瞪得很大,手上劲道小了良多。
“有许许多多的人会喜欢的,会夸你的。”
“真的吗?”白梨眯眼,“他们都会来看?”
“真的。”
白梨欣喜地落下两行热泪。
苏银毕竟武将,伤也不重。
在李延大善人的搭救下,他逃离了“魔窟”,包扎完伤口,吃了点干净东西,体力有所恢复。
见李延又递来酥饼,他摇头:“有粥就成,油饼吃不进。”
李延一扬眼,表示理解,随后他又豪气地拍拍苏银的肩头:“她也是个苦命人,要不是你害的,也不会沦落到这地步。”
苏银眼色一黯,头微微底下:“你怕我去告密,派人拿她?”
“冤冤相报何时了呢。这事……你就当没发生,那女的嘛,交给萧少保处理就行了。”李少卿与苏银并排坐下,仰面开始数落,“现在想想,你当时也是逼不得已而为之,人家扎你手两窟窿眼,算很便宜你了!”
苏银默不作声将头扭向另一侧,无声无息地与他保持距离。
“喂!你怎么啦?吃我的,喝我的,说你几句都不行啊。”
“不是,沙迷眼睛里了。”苏银闷闷的回话。
李延方才想起要托苏银办的事,讨好地靠近:“我帮你吹吹。”
“不用。”苏银又退开一些。
“我事先说好哦,吹出了沙子,你得还我人情的。”
“没沙子了,好了。”
“不可能,没见你揉眼,怎么沙子就没了?一定是你不想还我人情。”李少卿不是吃素的,阴笑着点头,“我知道个更有效的法子。”
话音落地,李延扒开苏银的眼皮,血盆大口靠近他的眼睛,伸出舌头就是完美地一个卷舔。
苏银咬牙,眨了好几下湿漉漉的眼。
“怎么样?很有效吧。”李延得意放开他。
苏银吸了口气,慢慢地举目,骤然瞳孔一缩,脸色刷白,惊恐问道:“你的口水里有什么怪名堂,我怎么看到……”
“看到什么?”李延从未见过苏银这副表情,猝然也被吓住,紧张地顺着苏银看的方向望去,黑漆漆的什么都没啊。
“嗯……要不你也用口水涂涂眼,自己看?”
“嗯。”李延口水吐在手心,狂擦眼睛。擦拭完,他万分期待地定睛一瞧——
还是什么没有。
苏银此时,才冷然睨他:“你怎么做上大理寺少卿的?浑身上下,哪里有才?”
好奇心重的李延这才嚼出自己上当的味儿,怒指苏银的鼻尖:“我告诉你,怀才就和怀孕一样,时间久了才能看出来!”
第三十五章
“你真的能把他尸身取下来?这边看守的两人可都是刑部高手。”
锦衣候府前的暗巷,李延搓着手,不无巴结地看着眼前苏银。
苏银不说话,只是将后背长弓取下,慢慢转头向他:“你真的想好了?要把尸身取下,真的要和刑部作对?”
“想好了!”李延停止搓手,一扬脖子,做正义凛然状。
于是三枝箭搭上了弦,弓被拉满,苏银刚刚包扎的手掌开始渗出鲜血,一滴滴地打在鞋面。
夜风凝滞,三箭齐发,目标全是那杆钉死段子明的铁枪。
守夜的两个人听见异动,连忙拔出刀来,四只眼睛雪亮,显然都是内力精湛的高手。
苏银拧紧眉头,又取出了两枝箭,拉弓时掌心巨痛,便干脆将牙咬上了弦,一仰头,弓弦弹破嘴角,那两枝箭呼啸而去,竟然兵分两路,分指那两人面门。
这个时候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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