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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根攻略 by 殿前欢(完结+番外)-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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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帛锦的声音暗哑,但却刺出一道炫目的光亮。
※※※※※※※※※※※※10月19日 更新※※※※※※※※※※※※※※※
佛前,香云雾遮,烟幔里神佛那眼含慈悲的笑容,时隐时现。
念珠转动,太后闭目温婉地问道:“大印已经送到陛下那里了?”
“是。”堂下的段子明恭敬地回答,“是李少卿亲自呈上的。”
“锦衣侯没说别的?”
段子明顿了顿,再回:“殿下说,审凶断案始终非他强项。”
“殿下”这一词抛出,明明确确地表明了段狐狸所站的立场。太后纳罕,睁开眼,睇了段子明好一会,“他就说了这个?”
段子明古井无澜,依旧低眉称是。
这个“是”字,却换来太后怆然一声叹息:“段子明,你觉得圣上如何?”
“君臣之别,有资格说陛下品节的是史官,子明论不得。”
太后颔首,微笑:“明白了。皇帝这里,哀家自然会去招呼。”
“多谢太后成全。”
“那……你觉得阮宝玉如何?”
段子明皱眉,低头望脚下玉砖,倒影中脸上面具冰莹:“怎么看,阮少卿都是个手零足碎的痞子!”
“……”
“太后放心,等殿下交代子明查的案子有了定论,臣就立即回到殿下身边,保护殿下。”
“这案子……”太后终是停下数珠,不再装糊涂,延颈而问,“可有了眉目?”
段子明咬了咬唇,谨慎道:“线索,依旧甚少。”
太后眼神一黯,旋即展笑:“时隔那么多年,小锦的确太为难你了。”
“子明,无碍。”
“段子明,哀家沉疴久抱,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太后……”段狐狸欲言被太后扬手打住。
“你查的案子,无论怎样的结果,哀家都想第一个知道答案,可以吗?”
段子明沉思了下,点头允下:“臣知道了。”
太后闻言,敛眸:“你去吧。”
段狐狸告退,人走到门廊却又站定,平静地瞧着,不远处内侍们利索地更换着时牌。
“太后,我不知道您每天祈福,是不是为了陛下。但是我觉得,就算神会原谅了陛下,很多人也不会原谅他的!”
是时,丽日当空,风过桂花林。
绿叶中桂花,层层点点压枝喧闹,其香随风而飘。
林里,有人缓缓睁开细长双眸,俊逸的脸庞温润如玉。
人很美,但更残酷,异常清醒的残酷——帛泠。
眼前西风,揉出一场桂雪,簌簌落下。花雪落覆在两枚大印之上,帛泠正眼都没有去看,视若无睹,只当灰尘。
抬手,他优雅地接过太监递来的汤药。碗里黑色的药汁,轻荡。
“母后要你传什么话?”帛泠将药一饮而尽,顷刻涩苦满口。
“太后说,锦衣侯原本只是告假,休整些日子,又怕自己误了朝廷大事,所以才辞官的。”
“哦?”帛泠换过瓷碗,这次是甜羹,桂花酒酿。
“太后请陛下不必为难他们。”
“锦衣侯是朕的侄儿,阮宝玉命虽极烂,但也算屡立奇功的大臣,朕怎么可能为难?。你去回太后,说朕心里明白得很,请她放心。可他们职位必须保留,就当朝廷修养放他们长假,帛锦与那……阮宝玉何时想返朝,自然官复原职。”帛泠搅动瓷匙,声音高高在上,暖如春风,却听得让人悚然。
帛泠品羹,一勺入口,果然甘甜清香。
夏天一过,皇帝会很忙,祭天祭地祭祖宗,太常寺每年这时候都会天天伏地,告户部——不给钱。
今年,铁公鸡的户部尚书,也不含糊,成日里在帛泠面前苦着脸,只差没当场把算珠拿出来,拨得当当响了。归纳到最后就是一句,国库没多少钱送太常寺大办。
“尚书可以亲自呈谏,劝朕取消祭奠。”帛泠调解到最后,没了耐心,放出杀手锏。
这下,尚书惶恐不安了,愿意和太常寺商议解决。他们没问题了,帛泠倒被烦出了病,虽说小恙,毕竟伤神。
所以,没料到帛锦他……
帛泠心思辗转,嘴里突然嚼出酒酿里异物,舌尖去舔,小而坚硬,应该是碎掉的瓷渣。他没有勃然大怒,吐出异物,仍是面不改色,狠狠地嚼动着。
瓷渣坚硬,根本咬不碎,却在他狠命地咀嚼下,渣尖飞快划破牙床。
嘴里尝到一丝腥甜味道。
那血腥渐渐取代了桂花的香甜,满口的血,终于缓慢地嘴角滑出。
身旁的侍卫太监见状吓坏了,个个不明状况,有的大声疾呼着要寻太医,有的跪地低头:“圣上,请保重龙体。”
帛泠这才将瓷渣吐在手上,血顺着指缝,一滴滴落下,融蚀入地,浸染上了桂花,点点红斑。
“定是御厨办事不小心,碎了瓷碗没收拾干净,请皇上饶命!”戚戚央求声。
帛泠露出猫捉耗子,看着自己戏弄猎物濒临死亡时的微笑:“罢了。”
有素燃在,他怕什么?
帛锦的事……过些日子再说,也成。他当真说走就走得了么?
当然说走就走。
当时,花痴阮宝玉为这句话,立即感动得不行,色令智昏。
他赶回侯府,就卷起铺盖,算是收拾完了自己的行李,扛上阮侬,捎上蓝庭,目不斜视地往门外冲。
帛锦一把拉住他。
“走啊,侯爷。”阮花痴,宝光璀璨地笑着,目光还是有点呆。
“你不向李延道别?”帛锦很婉转地,很婉转地提醒他。
“哦,我已经把官印留下了啊!”
“……”
“侯爷,我这人就是重感情!我怕再多想想李延,会控制不住带上了他的。我们还是快走吧,否则要带上好多人呢……”阮宝玉眉垂圆眸地回着话,心里明白:就是不能带上那根能点天灯的大蜡烛。
帛锦莞尔,当真被宝公子攥着衣袖,走出京城。
四人真正地徒步,走出了京城!
出城好几里,宝公子才累得不行,停下喘粗气;才很有智慧地想起,这人间尚有雇车做脚力这回事;随后他更有智慧,劫拦别人的车,动之以情要人家让位。
最后,在帛锦的银票劝导下,车上的一行人终于不再嗤鄙宝公子,乖乖地让出了牛车。
私奔初步,可谓顺利。
尔后这一路,天空清明,凉风飒爽。
阮宝玉也不欣赏秋景,整日里色迷迷瞪着帛锦瞅。
车外面野菊灼灼,人与黄花各自香。
“我有灵感了,侯爷就保持这位置不动哦。”阮宝玉吐口水当墨,开始动笔,“侯爷,你真好看。”
“……”
“侯爷,我能不能不吃猪肝啊。猪长得一般也就算了,肝也长得太难看了……”最令宝公子不爽的是,要吃猪肝。每顿都有,烧法不同。可他本来就不爱吃!
“那你别喂血。”帛锦很干脆。
“侯爷坐身边,连猪肝都变得挺好看了。”阮宝玉委屈地举筷。
每逢这时,阮侬都会将头枕在蓝庭肩上,撒娇:“娘啊,你当年怎么把我丢给这样的人做爹呢?”
“那是因为……”蓝庭举手抚额,好似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
眉月东升,一天又如斯而过。
是晨正午,缓行的牛车过山道,突然停了下。
阮侬最先从掀帘,探出头。他刚想问车夫怎么停了,就见车前有支张狂马队,雁翅排开。
最前几骑,举着短弩,支支尖锐的箭头,对着牛车青布帘门。
枯叶纷落,气氛凝固,无声地向四周渲染开。整个山道间,只听得高空鹰隼盘旋长啸的声音。
“你们是……追兵吗?”阮侬小心翼翼地问。
听到追兵一说,帛锦抬眉,出了牛车,“他们不是官兵。”
身披铠甲,却非官兵。那是——
阮侬眨眨,兴奋欢叫:“师傅,他们是山贼,对不?哈哈,进山好多天,终于让我遇上山贼喽!”
这阵欢声一出,极其洪亮,回音隆隆。
可能没料到,阮侬有这一吼,对面的马队中,有一马倏然惊动,而马背上开弩的也跟着,不慎人向后仰,手微微一抖,弩床上锐箭对天射出。
箭声破空那瞬,高空的鹰隼忽然俯冲下来,逼近弩箭那刻,巨翅速敛,低头迅猛地叼住射出弩杆,随即黑翅扇动着,稳稳落在帛锦肩头,歪头,俯瞰侧望。
“恭迎殿下,恭迎殿下,恭迎殿下!”
马队骑兵好似如梦初醒,全都放下弩器,整齐叫喊着。声似雷鸣,字字震天动地。
猎猎风中,帛锦广袖如翼,肆意张开。
第三十二章
“阮宝玉,你个犬母所生的!”李延啐了一口,第九千九百九十八次地诅咒,脚第到九十七次踏进侯爷府的门槛,去找管家问有没有侯爷他们的消息。
管家老实善良,每次都无奈摇头:“恕难奉告。”
也是,人家私奔会告诉你去哪里吗?
李延垂着头,打算打道回府,却见萧彻迎面走来。他知道,帛泠已经对萧彻法外开恩,解了他的禁,派他监督淮河沉铁一事。
风徐送,带着药香。
多月不见,眼前的萧彻又瘦削了很多,气色也不是很好,站得挺远也能听出他呼吸中夹带着粗喘,然而腰杆还是天生地挺拔。
“萧少保……”李延开口招呼,才想起苏银那个叛徒,还寄宿在他家,心里顿觉尴尬,可惜有点晚了。
“李少卿别来无恙。”萧彻微笑着还礼。
“哦,我是来看看有没有侯爷他们的消息。”
“我听说了,即便是人去楼空,也想来看看。”
“萧少保,苏银他……”李延搓手,试图解释。
“我明白,人各有志,不全怪他。”萧彻洞悉,摇摇手。
这一句,又让李延接不上话,傻呆了会。
“两位大人,大风天的,不如请到耳厅歇歇脚,喝口茶再走。”侯府管家及时插了话。
“也好,李少卿,请。”萧彻大大方方答应了。
李延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侯府耳厅不大,堂内兰花盛开。
李延本来就不喝茶,少见的是萧彻也不碰茶盏,进了厅只对着兰花瞧。
“这兰花怎么了?”
萧彻感慨,“这盆兰花是原先阮少卿问我讨去的,那夜他家失火,我以为花也跟着毁了。原来留在这里,还活得不错。”
李延皱眉,回想起那晚,萧彻着急的样子,恍然道:“少保,着急也不全为了阮宝玉啊?”闹了半天,你担心的是花,难怪阮宝玉跟着侯爷奔了。
萧彻好似受不起花香,没回答,便开始一个劲地咳嗽,凶得好像整个肺都快被他咳出来。
弄得李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自己急得甩汗,袖口一挥,一张纸也顺带飘出,悠哉哉地落地。
“这是……”萧彻捡起。
“哦,这是阮宝玉欠段子明的借条。我和段子明交情不错,把单子帮他赎回来了。”
萧彻手捏纸张,肃然起敬,嘴角勾出了一道弧线:“字不错,我想留作纪念。”
李延一顿,连忙摇头。你当我傻的!五百两银子欠条啊,又有阮宝玉摁的手印,说给就给怎么可能!
“少卿怕我讹阮宝玉,转问他要钱?”萧彻死捏这纸不放,指骨分明。
“我……”李延握拳,考虑着自己是否要点头承认。
“那我出五百两,放李少卿这里,做个抵押。纵使我以后真问阮宝玉要了钱财,你大可以用我的钱来换赎,帛管家出面个人证。如何?”
“他日,你见到阮宝玉,自然能问他要墨宝。”
“如果我没记错,阮宝玉已经无法右手写字了,就算再写,也和这张文墨不一同了。”萧彻言之凿凿,眼神坚定,就是摆明立场,反正这张纸头,他是要定了。
谛誉山,永昌界内,风景奇好。
千峰竞秀,万壑藏云,帛锦的军队也藏在这里。
裴翎从鹰的脚环上取下一小纸团,小心地慢慢展开。
帛锦见他皱眉,问道:“上面是罗敷的回复么?”
裴翎颔首,将纸条递上。
帛锦扫一眼,面不改色将纸条,揉碎。
“这事我会处理,你和段子明别管了。”
“殿下……”裴翎欲言又止。
罗敷者,罗昭仪的堂兄是也。罗昭仪,就是和太监欢爱又极其不幸被宝公子看到那位。
罗昭仪被勒死后,他自然也受殃及,让帛泠贬到边疆守城。
人不重要,手下的兵士倒不算太少。段子明和裴翎想趁机拉拢,人家也很爽气,要帛锦交出阮宝玉再说。
“这档事别对阮宝玉说,只字不许!”帛锦漠然道,“段子明不是已经赶回来了,怎么不见他人?”
“段子明和阮宝玉,他们一言不合,约到后山东侧枫树林里,对决去了。”裴翎垂眉回道。
后山东侧,山枫绝美。
段子明两手叉腰,悍然道:“阮宝玉,你皮真厚,缠着我家殿下混到这里!一直做花痴,你不腻味?”
“我就是喜欢侯爷,我就算当天下第一大花痴,你这一只耳朵的臭狐狸,也管不着!”宝公子不屑地撇嘴。
所谓对决,就是对骂,一口口的口水对呸!
段子明冷笑:“说的真轻松哦,你知道自己是要和谁对着干吗?是皇帝。别怪我没提醒你,和皇帝叫板,很容易死的,阮少卿。”
“你们能与侯爷生死与共,我就不能么?”
“这里的兄弟,好端端的军兵不干,偏要来这里占山做寇;为的是什么,为的是能与殿下,生死与共,那是忠义之气。你呢?”
“我很简单,我就是喜欢他。喜欢到愿意和他一起死!”
“莫名其妙!”
“我的情话,本来就不是说给你听的。你又没侯爷好看!”
“阮宝玉,我将来可能会佩服你花痴本事;但是,我就是不信你!”狐狸面具下钻出嘲讽,“我猜殿下也不全信你,否则他怎么令我查他父母被杀的沉案,不找你呢?”
这句尖锐,狠狠地刺了宝公子一记。
“谁求你信了!侯爷是我的,你少借公事缠他,你个歪嘴的骡子,别想充当千里驹!”
“阮宝玉……我讨厌你!”段子明气得脸色泛青。
“我也一样!”阮宝玉,又呸出了口水。
“如果你们吵完,记得回去吃午饭。”帛锦,不愠不火,“望二位抓紧,太阳已经西沉了。”
“殿下。”
“不吵了。”阮宝玉低下脑袋,不看帛锦,郁郁寡欢地离开,头也不回。
回到山寨,他一头钻进自己“巢”,气呼呼地对饭碗,舀了几勺汤,用右手凶猛地端起,受伤的手“争气”地一歪,汤汤水水翻了一地。
宝公子狼狈地对着地上的汤水。
“阮宝玉,你在做什么?”帛锦回来了。
“我看看我哪个劳作的模样比较帅,能给侯爷手留下好印象。”阮宝玉深吸一口气,灿烂地笑笑,“结果,好似搞砸了。”
帛锦深看他一眼,“你不方便,就别勉强自己了。”
他明白,阮宝玉这几日过得并不舒畅。
阮侬是个孩子,眼会看风水,嘴巴又能甜。大家能轻易喜欢上。
蓝庭怎么说都是个女人,而且是个美女。大家能谦让。
他,阮宝玉,一弱体书生,除了说话很琅琅上口外,无一是处。
“我自己能收拾的,不勉强。”这回笑得更灿烂了,宝光璀璨。
帛锦缓缓伸手拉住他,隔了好久,才说话:“阮宝玉,我有话对你说。”
※※※※※※※※※※※※10月29日更新※※※※※※※※※※※※※
灯火微微颤动,气氛温温吞吞,足显暧昧。
这时,房门一开,门外风绝对豪气地灌入,打岔的人出现了。
“爹,师傅!看我用花生做饵,逮着只黄鼠狼!”阮侬粗着脖子,举着手里的一只黑眼溜溜的小动物,喊道。
宝公子向他的方位瞪了眼,心潮澎湃地磨牙:“此为松鼠也。”
两人之间,多隔了一个阮侬,而阮侬手上提着一只松鼠。
阮宝玉的话,阮侬压根不信,大大咧咧地卷起宝公子的衣袖给自己抹汗后,冲着帛锦直笑:“师父,是松鼠吧?”
帛锦微笑摇头:“松鼠。”
觉得无趣的阮侬放松鼠落地,惊吓过度松鼠得了自由,急忙兜兜转转了一圈,居然又跑阮宝玉的翻的汤地方,啃吃的。
三人都不吭声,随即,他们听到很轻微的“咯”声。
“它牙崩了。”阮宝玉眼睫一低。
“可能啃到小石子了。”帛锦推测。
阮侬不搭腔,讨好凑到帛锦身边:“师父,我们啥时候造反啊?”
“小孩子别瞎咋呼。”宝公子端起爹的架子。
“裴叔叔告诉我的,还有错?师父,我也要造反,我要当枭雄!”
“那侯爷应当马上去感谢你娘,她生了位枭雄!”宝公子睨他。
“这个……”帛锦倦顿地将紫眸藏匿在长长的睫毛下,“是你段子明叔叔他们,希望造反,推我做皇帝。”
“为什么,师父,不想造反做皇帝了?”
“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嗯……你爹知道的原因,裴叔叔、段叔叔他们并不知晓。反正怎么看‘名动天下’,都不是我的命。真闹起来,我皇祖母也会很伤心……有她在,我绝不造反,这世上真心待我的人毕竟不多。”
“那多窝囊!”阮侬嘴上挂起油瓶。
“是挺窝囊,却也是事实。原想一个人能解决掉,没想到现在多了一点负担。”顶美的一个微笑,大方地送到阮宝玉身上。
“等算清之前的债,我自会放下一切和你走的。”嘴角掠出一道精彩的弧线。
宝公子鼻头有点酸,觉得屋子的灯火也有点浑浊,朦朦胧胧的。他一把抓住帛锦的手:“没关系,就算以后活得再艰难,我可以去骗钱,如果侯爷不愿意去抢,蓝庭可以当扮巫师,阮侬能充小乞丐。只要在一起,再怎么苦,也不是苟活于世!”宝光璀璨,满脸花痴着未来。
屋外寒气颇重,门里他的表情却如火如荼。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同理。
一切成空,亦是路。
自尊荣辱,在宝公子眼里,竟如草芥。
当晚,阮宝玉有礼貌地去给段子明送鸡汤。
见到宝公子,段子明略微讶异。
“听说你明日就出寨,要滚回去了。既然你是侯爷的手下,当然也算是我的手下。你这些年辛苦了,我特意帮你送鸡汤,给你补补身。”宝公子悠然自得地将食盘里的鸡汤碗放在段子明桌前。
狐狸爱吃鸡是常识,而这碗鸡汤香味扑鼻,令人委实难以拒绝。
段知府自觉过滤掉话里刺耳的部分,施施然搅动汤勺,“你——这汤里投毒了?”
宝公子忙摇头。
“泻药?”
眼眸交会,宝公子继续摇头。
段子明放下勺子,一撩额前的散发,眯眼盯着阮宝玉的笑脸:“你不会傻乎乎地放□吧?”
还是摇头:“你我讲和吧。”
段子明了然地挑眉,优雅地敛袖一笑:“好是好,不过,我是不会借给你钱的。”
“我是真诚的。”如今心情特好的宝公子,智慧也跟着见长,如果段子明不和自己折腾,他到今日还是恹恹的。
段子明狐疑地横了阮宝玉一眼,真端起鸡汤,不怕死地一口口喝起来。汤不是最烫,碗很快见了底。
喝完汤,段狐狸慷慨取出一块木牌,推给阮宝玉,也还以真诚:“既然到了这里,你也该换个标记了。我认为你出门有了状况,还是送到永昌,我府上比较安全。”
宝公子低头一瞧,牌子上写着:
——我叫阮宝玉。
——我很穷。
——但是永昌段知府有的是钱,送我去他府上,赏银二十两。
阮宝玉垂头,思索了好一阵,伸出两手指捏起木牌,气魄十足地拍在段子明笔挺的鼻梁上,“这块牌牌,我拒绝!”
帛泠,脸色铁青,眸里翻涌出的戾气,排山倒海。
探子跟帛锦他们,才出京城三日,就把人给跟丢了;之后的半月,都是每处岔道一个不落地搜寻,依旧没有帛锦他们的踪影,最后只好带回帛锦故意丢弃在客栈桌上的一包素燃,向皇帝谢罪。
“当真可以放下那么多吗?就为了一只碍眼的蟑螂!”帛泠手指一转,用点燃的素染,静静地烫自己的手腕。
腕背冒烟,只一会就烧出了个不大不小,极浅的洞。
非常雅致的苑中小亭间,弥漫出一股焦味,很怪异的焦味。
许久后,帛泠轻佻地把灭掉的素燃,扔在地上。
他跟前跪着的一行内侍,没人敢抬头。
远处灯火如豆,帛泠眯眼,隐约瞧见甬道上有一修长、且略显单薄的身影,由着两名宫人引路,向修竹林小径走去。
这方向——
帛泠皱眉:“是太后想传召什么人吧?”
大太监忙比手画脚,示意人去打探。
不一会打探消息的人回道:“禀陛下,太后传召的是永昌知府,段子明。”
帛泠闻言,低喃地应了句:“他姓段?”
夜风中,他的身后的大氅随之张开,好似嚣张身形,欲扑杀猎物的眼镜蛇。
四月后,立春,天气依旧是寒风刺骨。
李延回尚书府,刚进自己房门,就见他的母亲大人正神秘兮兮地用剪子缴自己的衣服:“娘,你是不是又想买新衣服了?你买你自己的就行,不用管我。爹说过,要节俭,节俭!”
“我不是要买新的,是要补旧的。”尚书夫人笑嘻嘻高举剪刀。
原来前些日子,各部尚书夫人搞赏梅聚会。
说是聚会,就是比华丽。
聚会上,李夫人得了一条消息,说是福乐客栈铺子来了位洗衣娘,会绣花修补客人的损坏的旧衣。消息一传开,许多有钱人特意买她的绣品。
“她们都有衣裳上都绣着花,漂亮极了。我不能给她们比下去,我也要!买新的你爹有意见,补旧的总可以了吧。儿子,你反正阮宝玉也不在京城,你也没事可做,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娘跑次,将这堆衣服送去福乐客栈。那洗衣娘子答应我了,我的破衣服可以最先开工补绣的。”
李延听后,连连摇头,“不去,你可以找下人去。”
“下人没你能催。去嘛,你的衣服已经坏了……”
“我替换的衣服足够了。”李延机灵地避开李夫人的擒拿手,夺门逃出。谁知,他两只脚刚在廊下站定,“嗖嗖嗖”三道寒光向他扑来!
李少卿惊魂甫定,背上冷汗如瀑。
暖和的阳光从游廊的东侧透过,秀艳的苏银站在与他距离十步开外,正拿着弓,歪着头瞅他。
这个!这个吃在他家,喝在他家,睡在他家的人,方才居然张开了弓箭,射穿了他……他的衣服。这可是新领的官袍哦。
李延气急败坏地冲到苏银跟前,指着苏银的鼻子,厉声质问:“你认得我是谁吗?你居然拿箭射我。”
苏银手抚弓背,清亮的眼瞳,如雪莲绽放,冰凉凉,不含任何杂质,也不透任何心绪,“认得官袍。”随后,他又侧头,犹如仔细辨认李延后脖子的疤痕,猩红的泪痣相当耀目,“没错,射的就是你。”
这时,李夫人昂首阔步地捧着一大堆衣衫,走了过来,喜滋滋道:“儿子,现在你可以去送衣衫了,记得早去早回。”
饱受惊吓的李延,木然地接过衣服,何时他母亲豢养出如此鹰爪?
他不示弱地扣住苏银的手腕,眸里火焰悍然:“你得和我一起去。”
谁知天有不测,他们出去不足三刻,管家便一路大吼冲进,胡须迎风四散凌乱:“夫人不好了!少爷,掉进冰湖里了。”
第三十三章
说是去替李夫人送衣服,这李延偏偏要去结了冰的湖上打溜,劝也劝不住。
大理寺少卿,居然撩起袍子,在湖上撅屁股溜冰,样子跟只呆熊似的,苏银看了好笑,只好骂:“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话还没说完,那边李延就出事了。
开春,湖上的冰本来已经松动,加上他溜得不得法,只知道一只脚死命往前用力,结果薄冰架不住他这只笨熊,漏出一个大窟窿,他还没来得及喊叫,便“扑通”一声掉了下去。
苏银手里拿着包袱,离他甚远,见状急忙丢下东西溜了过去,等跳进水,这才发现李延已经沉到湖底。
开春的湖水仍然冷得刺人,他的水性一般,人潜到湖底抱住李延,已是十分勉强。
这李延更好,干脆是个旱鸭子,人已经昏沉,但还记得保命,一双手上来死死抱住苏银脖子,就差没把他箍死。
苏银在水里扑打,右脚受过伤的跟腱又开始作梗,软绵绵使不上力,一个打岔,就跟着李延沉了下去。
李延已经入水多时,这时候嘴里吐出一串气泡,眼见就要不成。
苏银情急,也不及多想,俯身便将唇凑了上去。
湖水冰冷刺骨,李延的唇也发木,这个渡气之吻并不□。
可是苏银的心里还是生出一点奇妙的感觉,麻酥酥的,好似舌尖含了花椒,莫名地在颤动舞蹈。
“算是……报仇。”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脚底突然便有了力,猛地一蹬,立时便浮出水面。
湖面无人,他拖着李延,一路发抖,将他拖到了湖岸,几乎脱力。
李延没有醒转,他只好又替他控水,折腾了好一会功夫,这才看见李延吐出了一口长气。
“我死了么?他祖母亲的,阮宝玉这个祸害还没死,我怎么可以先死。”
李延醒来的第一句话。
苏银叹口气,强打精神,替他脱下湿透的外袍,将包袱里他娘的衣服给他草草裹上,这才跑上大路,找人去李府传信。
回到府上,李延理直气壮地受寒生病,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不停支使下人跑进跑出,嗓门挺大中气挺足。
“我看你就是装病。”尚书夫人一进房就开门见山,吩咐丫鬟不要给他端水,让他自己起来喝,不起来就渴死。
李延捶床:“我肯定就是你捡来的,一定肯定绝对!”
跟在夫人后面进门的苏银咳嗽了一声。
两母子的战争却没停止,那厢做娘的还在说:“真是,我的衣服也被你糟蹋了,害我又另外找衣服来剪洞。你多大的人了,还跑去湖上溜冰,没脑子么?”
“那你上次去酒楼吃饭,还不是施展狗屁轻功,从二楼跳下来,摔得半月不能走路?”
“我是你娘,有你这么跟娘说话的吗?”
“你有点做娘的样子吗!?”
……
一旁苏银看不下去,又咳嗽一声,问:“夫人你手上的衣服是新铰的么,要不要我送去给绣娘?”
“好。”
“别给她送,你是我的人,不是她的狗腿!”
母子两个又同时发话。
你是我的人……
为这个苏银冷笑了一记,拿过夫人手里的衣服,没说话,直接出门去找绣娘。
同一时刻,段子明拜会过太后,正从步寿宫里出来。
三天之内太后两次次召见他,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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