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束缚byerus-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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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些优秀的个人,比如温彦在江湖上就被人称作“棋公子”,只因他下得一手好棋,与江湖前辈竹叟大战三月有余却是赢多败少,被人引为美谈。而温彦又是风神俊秀之人,爱慕者之多可以把冰岚山庄结结实实围上三层。
玄澈与温彦一路同行,冰岚山庄出品的改进型马车安装了最先进的避震器,坐在里面几乎感觉不到晃动,这让容易晕车的玄澈稍稍能够忍受了。玄澈的身子已经不适合长途骑马,只能在马车里将就将就了。
温彦酷爱下棋,玄澈便陪他下。一局下罢,温彦输了,他数着子说:“我很少能在同龄人中找到对手,不是攻之太急,就是拘泥于一角而丢了大局,只有御磅礴间不失毫厘,稳而不怯,锐而不燥。难怪御的山庄能在短短三年里取得如此成就。”
玄澈笑笑,道:“冰岚山庄又不是三年前才建立的,之前已经存在十多年了,我不过是厚积而薄发罢了。”
温彦笑道:“那山庄岂不是在御七八岁的时候就建立了?御果然厉害啊!”
玄澈自知失言了,但看温彦只是调笑,便也不辩驳,只是笑笑含糊了过去。
收了子,温彦又说:“听说当今圣上和太子皆是棋艺高绝之辈,圣上自不用说,当年与国手对弈,国手也只能俯首称臣。而太子——观其行事作风,想来也是极聪慧之人。真想和他们也对上一局,不知输赢呢。”
玄澈淡淡一笑,虽想成全温彦,却无法将事情说出口,又想到玄沐羽,心里隐隐作痛。
温彦没注意到玄澈的异样,自顾自地说:“说来也奇怪,太子怎么突然就跑出来巡视了?这一巡就是两年,贪官污吏是抓了不少,不少地方的改革也进行了合适的调整。不过在下以为这等小事不是太子该亲力亲为之事。太子宏才大略,应当用心于规划国事之上,而不是抓住这些细枝末节不放。”
玄澈不想温彦会突然发出这般感慨,乍一听有些愣。
两年前玄澈的不告而别给朝廷带来了不大不小的麻烦,玄沐羽收回权力,但他只是宣布太子巡游天下,对于太子所留下的改革事宜分毫未动,反而用他自己的办法促进了改革。
另一方面,还真有一个“太子”在全国巡视。玄澈去看了那位“太子”,竟然是白,玄沐羽给他准备了全套行头,白假冒太子之名,行太子之权,查处了不少贪官污吏,又对部分地区改革上出现的不合适进行调整。
玄澈这时才发现,最了解他理想的竟然是只相处了不到一个月最后还不欢而散的白。白所作之事颇合玄澈心意。两年间玄澈也给白去过信,告诉他一些新生事物可采用的应对方法。白若有疑问也可以通过通川商行将信转给玄澈,只是无论如何白都无法查出玄澈的踪迹罢了。
玄澈低头想了想,抬头对温彦说:“彦说得对,太子不应该拘泥于这些小事。”
温彦见玄澈赞同他的想法,感到很高兴,又说:“御果然是我的知己,这话我也和其它人说,可是他们都笑在下多虑了,百姓对太子太过崇拜了,几乎是盲从,这样迟早会出事的。”
玄澈眼中转过惊异的光芒,沉默半晌,却问:“彦认为太子现在应该如何?他也没办法停下自己的脚步吧?”
温彦道:“我曾听在通川的朋友说,太子曾说过,控制百姓思想的最好武器就是宣传——御知道什么是宣传吗?”
玄澈立刻会意,点头道:“你是说要用舆论改变百姓对太子的看法吗?但是,”玄澈顿了顿,“攻击太子是大逆不道的重罪吧?!”
温彦撇撇嘴,说:“但是舆论可以树立另外一个英雄啊。”
玄澈皱皱眉头。
温彦又说:“开启民智才是最根本的。我觉得太子创办那个什么义务小学就很好,不过为什么不创办义务大学呢?”
玄澈失笑:“国库没钱啊!再说了,那班大臣们肯定不同意,如果连个种田走父都能出口成章,他们拿什么体现自己的优越感呀?!”
温彦听了抚掌大笑,直说玄澈说话不饶人。
两人说话间,车厢被轻轻敲响,一个低弱的声音在外面道:“公子,这里有个消息。”
“拿进来吧。”
玄澈说。车帘微微撩开,一只苍白的手递进一卷小纸。温彦自觉地低下头打量棋盘似乎在复盘,玄澈展开纸卷,看了却有些愣。
温彦半天没听到玄澈再有动静,抬头却见玄澈低头敛目,那张易容出的平凡面容上笼着嗜血的狰狞。温彦一吓,不自觉开口:“御……”
玄澈似乎没听到,但他又仅仅是一个呼吸的瞬间,狰狞尽去,抬眼对温彦微微一笑,温和优雅,然而他手中泻出的纸张灰烬却不期然地泄露了他的心境。
只听玄澈淡淡道:“彦,看来我们要赶赶路了,今年的武林大会可不能错过了。”
玄澈易晕车,一路上走走停停行了七八天才走了一半的的路程,然而在那个不知名的消息到来之后,他们却在三天之内行完了下剩下的一半路程,另温彦惊讶不已,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消息让玄澈先是撕碎自己温和的面具,后不顾身体地一路急赶而去。
玄澈递了请帖,由小童引入庄中,行至一半就看到逍遥庄主萧平山快步走来,远远就听逍遥庄主的大嗓门喊道:“御小阎王,好久不见!”
玄澈对萧平山淡然道:“萧庄主,好久不见。”
萧平山今年已经八十四了,却仍然是一副虎背熊腰的大身子骨,气色比玄澈还好。他给玄澈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笑道:“‘小阎王’肯赏脸真是萧某的荣幸,快请进。”他又对温彦说,“温小弟别来无恙,和小阎王在一起下棋下得痛快吧!?”
温彦笑眯了眼:“这是自然,御是我最喜欢的对手。”
萧平山又对玄澈说:“小阎王说要在逍遥山庄小住,可真吓了萧某一跳。这两天特令人打扫了一个清静的小院落,比不上冰岚山庄大气,小阎王可不要嫌弃。”
“自然不会。”玄澈笑说,“萧庄主还是别因小弟怠慢了他人,小弟随小厮进去便好。”
萧平山看看陆续到来的客人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便顺水推舟道:“那小阎王还请自便。稍候萧某再行拜访。”萧平山告了罪,退入人群。
二人随着小厮进了后院。
萧平山给玄澈准备的一个小院落,清静幽雅,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客房。
温彦打量了两圈,笑道:“御,看来我沾了你的光。”又附在玄澈耳边轻道:“御,你的身份可不止一个‘小阎王’吧?!能让萧老前辈亲自来接,这面子可不小呢!”
玄澈看着温彦笑笑,道:“你这瞧人的眼力倒合适入官场。”
温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当年我父亲确实想让我做官的,只可惜我生性顽劣,最后还是入了江湖。”
玄澈笑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听你说起家里,怎么还有这么一番波折?听起来像是个大家族了。”
温彦动作一顿,神色微黯,不再说话。玄澈知道自己点了对方的忌讳,一时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便各自进了房。
玄澈和温彦随时提前两日到达,但这是大部分的门派代表都已经到了。小阎王和冰岚山庄名声甚大,几乎每个江湖人士都以拥有一把冰岚特制的武器为荣,一个下午登门拜访的人的络绎不绝。温彦和玄澈住在一个院子里,不得不陪着应对,不过多时便烦了,告罪一声出去溜达。
傍晚的时候晓平山来找,温彦还没回来,玄澈吩咐小厮一声便出去了。
逍遥山庄的后山是一片竹林,夜里静谧无声,以萧平山和玄澈武功等闲之辈断然近不了身,这片竹林便成了说话的好地方。
萧平山道:“这消息……可靠吗?”
“听风楼的消息。”
玄澈说的简单,却让人不得不信。听风楼在情报上的强大是令人无法想象的,真的是做到了他们自诩的“风过之处必有听风之人”的宣言。
萧平山皱起了眉头,道:“魔教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多年,这次重出江湖……究竟是为了什么?”
“无非就是颠覆武林,称王称霸罢了。”玄澈淡淡地说,仿佛在说什么家长里短的小事,“大概是想趁着武林大会齐聚一堂的时候来个一网打尽。”
萧平山冷笑:“当我们武林白道没人吗,一网打尽?哼!”
玄澈却说:“以我看来,若是计策得到,配合百名好手,一网打尽也不难。”
萧平山心中一惊,看向玄澈,但见后者一派淡然,令人看不出端倪。
玄澈顿了顿,又说:“只是杀了这些人,白道的残余势力善后起来颇为麻烦就是了。那个人……魔教应该不会这么傻。”
萧平山听出玄澈话中有话,刚想问,却有一道黑影闪过,一个黑衣人在玄澈身后站定,道了声“公子”便奉上一个巴掌大的小竹筒。待玄澈接了竹筒,黑衣人又鬼魅般地退了下去。
萧平山看一眼黑衣人消失的方向,随口说:“几月不见,莫怀的功夫又长进了。”
玄澈取出筒中之物,并未抬头,只说:“他不是莫怀。”
萧平山讶然,道:“不可能,那分明和莫怀的气息一样。难道是老夫听错了气息?”
“萧庄主也没有听错。只不过……”玄澈这时才抬眼,笑了笑,“听风楼里每个人的气息都是一样的。”
月光下玄澈平凡的人皮面具苍白无色,偏生那双眼睛黑如珠玉,深不见地,夜风掠过,淡笑飘忽。萧平山看的心惊,喉头一滞,呼吸不顺,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静谧的树林里咚咚声不绝于耳,一生都不承认自己怕过的萧平山此刻只觉得惊惧万分。
玄澈没有注意萧平山的异样,低头看看从竹筒中取出的薄纸,只看了两眼便敛了笑,眉头微蹙,似是自言自语地说:“真是疯狂的人,竟要用水淹……”
萧平山好容易平复心境,听到玄澈这么说,便想开口问,但此时玄澈已经抬头,又是那飘忽的淡笑,说:“萧庄主,您不介意我带进个人进庄吧?”
萧平山没敢摇头。
玄澈回到小院已是午夜,温彦的房间烛火仍然亮着,一个人影映在窗之上,没有动静。
温彦与玄澈生活习性颇为相同,都是不喜欢在夜间忙碌的人,平日这个时候早就休息了。玄澈心中奇怪,担心温彦是不是等自己等的忘了。这么想着,他便敲了温彦的房门:“彦!彦?”
玄澈唤了几声里面都没有动静,玄澈担心,推门而入。
房内烛火摇摇晃晃将熄未熄,那蜡烛已经烧到根部,蜡油顺着烛台流下溶了桌子一片。温彦趴伏在桌子上,似是睡着了。
玄澈走近了,又看到温彦长眉紧皱,仔细一看,面上还有泪痕。
玄澈心中疑惑又有些为难,不知该上前将其叫醒还是假装没看见就此退出去,若是上前只怕要让温彦尴尬,若是退出又怕温彦就这么睡下去明天就要生病。
为难间,温彦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呼吸渐促,睫毛颤了颤,似乎就要醒过来。
玄澈心念一转,退到了门口,大声道:“彦!怎么在桌子上睡着了?蜡烛都烧光了,我给你换一根。”
温彦一惊顿时清醒,只见玄澈似乎是刚刚推门而入,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放置烛台的桌子前,背对着温彦给烛台更换新的蜡烛。温彦连忙将脸上狼狈抹去,强笑道:“你回来了。”
玄澈感觉温彦打理的差不多了,才转身,笑道:“回来迟了。你在等我吗?对不起,让你等迟了。”
温彦本害怕玄澈问他为什么这么迟还不睡,听到玄澈这么说,连忙应道:“恩,是的。”
玄澈说:“快去睡吧,很迟了,明天你会没精神。”
温彦明显不在状态,听到玄澈这么说就僵硬地身体朝床铺走去,走了两步又觉得不妥,又回头说:“御也早点休息。”
玄澈这时一惊走到门口,听了这话就回头微笑着点头:“我知道了。”
80、大会
两天后,武林大会正式开幕。
武林大会的主要活动就是比武,最后决出个子卯寅丑,至于那些门派之间、南北之间的商谈都是在比武之后暗中进行的,比武的结果能看出这些门派的强弱,最后商谈结果的输赢也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主动参与大会比武的都是大多是十六七八的青少年,最多也就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再往上三十多的就不赶这一场了。不过那些“武林前辈”们有时候也会受邀“指点”一下晚辈,或者是彼此只见切磋武艺,这时候想出名的、想证明自己的,想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人都跳了出来,让武林大会别开生面。
逍遥山庄里有一个很大的广场,此时广场中央摆了一个擂台,周围或站或坐着几百人,都是江湖里有头有脸的人,他们身边有时会跟几名年轻人,这些年轻人基本上就是各大门派准备在接下去十年里全力打造的新秀。
再说这时,台上比试的是一红衣少女和一兰衫少年,两人都使长剑,走的都是灵动的路线。虽然乍一看两人平分秋色,不过那少女的神色甚为轻松,而少年却面色通红,看起来有些吃力。明显是少女占了上风,却好像在戏耍少年一般。
就听旁边有人说:“今年峨嵋派可要大出风头了。”“可不是。这小红袖不过豆蔻年华,却已经尽得添香仙子的真传了,再长大点可不得了了。”“看!碧落门的弟子已经快不行了——”
这边话音还没落,那边少年就被少女一剑挑下了擂台。少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入人群中。眼看就要被砸倒的观众纷纷让开,而另一边又有几人急急赶来,却因人潮涌堵无法前进。
玄澈就站在少年落下的那块地方,看到少年根本无力改变落地姿势,若是任由少年坠落只怕脊柱受伤不轻。玄澈便一个箭步上前跳到空中接住少年,一揽一带,轻轻巧巧地旋身落了地,化去了少年身上所有的力道。
玄澈本是打横抱着少年,只是玄澈左手无力,他刚一落地就松开了左手,只让少年靠在自己右臂上。玄澈看少年面色青白,便问了声:“还好吗?”
少年勉强点点头,脱开了玄澈的怀抱,由赶来的本门师兄们接了过去。
碧落门不是个大门派,此来只有它的掌门和两个弟子。有年长弟子扶过少年,掌门对玄澈施礼道:“多谢这位少侠出手相救!”
玄澈客气道:“举手之劳。”
那掌门勉强扯出笑容,看了一眼受伤的少年,又瞄了一眼台上的红衣少女,没说什么,退了下去。
玄澈没错过掌门看向台上的那抹怨毒。
对方是峨嵋派才没办法声张吧?玄澈心想,看看周围见怪不怪的武林人士,心中有所触动。
温彦在一旁说:“御在想什么?”
玄澈笑睨了一眼温彦,却没有直接回答:“怎么这么说?”
温彦道:“御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垂眸,一个人站在那儿,好象整个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似的,特孤单。”
“呵。”玄澈不置可否地笑笑,“我在想这武林的规矩是不是应该改一改了。”
温彦一怔,再看玄澈,后者面上已是一派平静微笑,令人看不出端倪。
比武还在继续,玄澈和温彦就着台上的情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玄澈说了什么,温彦笑起来,但随着他的目光落在玄澈身后却突然变了脸。温彦身子一僵,神情如同见了鬼一般惶恐。
玄澈不明其意,转身看去,只见一名高大男子行来。那男子剑眉星目,很是眼熟,再一想,原来是与温彦有着几分相似。
男子死死盯住温彦,眼睛瞬也不瞬。温彦在男子的目光下慢慢低下头去。
男子沉着声音唤了一声:“子弥。”目光中却是说不出的温柔。
温彦不自在地别过头去不说话。
玄澈见气氛尴尬,对男子拱手道:“在下颜御,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男子道:“在下任子玉,是子弥——就是温彦的大哥。久仰小阎王大名。”
“不敢当。江南任家才是声名远播。”
二人相视一笑,却再没有话题,三人又陷入静默。任子玉看着温彦,温彦注视着擂台,玄澈却是看哪儿都不合适,最后只能将目光落在台上。当真是诡异的气氛。
第一天的武林大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过去了,萧平山来找过一次玄澈,二人交谈两句便分开了,玄澈又去了后山,左右转转再回来,却看温彦的房间一片漆黑,也不知是早早睡下了还是出去了。
第二天白天,任子玉还是呆在温彦身边,只是两人之间气氛僵硬,让人难受。玄澈不想打扰这二人说话,索性去找萧平山,到了夜幕降临的时候回到校园,温彦的房中依然没有烛火,问了院内小厮,小厮说温彦是和温大公子出去了。
玄澈也没在意,毕竟他们是兄弟,任子玉看起来也不想是会伤害弟弟的人。可是到一更都敲过了,仍然没有听到温彦的动静,玄澈不免有些着急。
莫不是和任子玉分手之后出什么事了吧?
玄澈突然想到这几日接到的关于魔教的情报,看看没有月亮的夜空,他犹豫片刻,决定出去找人了。
逍遥山庄作为武林老前辈,规模不是一般的大,玄澈在西厢转了很久都没有发现,想了想,朝后山而去——那片竹林现在可不平静。
静谧之中只有风过时树叶的沙沙声,玄澈在里面走了一会儿,对着无人处说了一声:“潜螭,有看到温公子吗?”
林中黑影一闪,片刻之后,一黑衣人落地道:“在前方不远处。”
玄澈随着黑衣人往林子深处走,约摸走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黑衣人闪身不见,玄澈也借着月光看到一抹青白,定睛一看,果然是温彦。
温彦背对着玄澈,正在和他任子玉说什么。玄澈见他们二人无事,松了一口气,还在犹豫是上前打招呼还是就此离开,就见任子玉突然抱住温彦吻了下去,温彦虽有反抗却无法挣脱,最后竟陷入了与任子玉的缠绵之中。
玄澈一愣,连忙转过身去不愿窥视他人隐私,却听到风中飘来温彦的一丝声音:“我们不可以……”
玄澈鬼使神差地停下了步子,背对着二人静静地站着。
两人轻微喘息着,任子玉说:“为什么不可以?!我爱你,明明你也爱我,为什么不可以?!”
温彦没有回答,只能听到他喘息得厉害。
任子玉说:“子弥,不要再为难我了好不好!难道这样你会开心吗!?”
背后沉默了很久,久到玄澈几乎以为两个人离开了,却听温彦叹出一口气,幽幽道:“不开心又如何?你是我亲大哥,我们身上的血脉相连着,我们如何能相爱?我们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分离只是终止了我们的错误……”
“住口!”任子玉气急败坏地打断温彦的话,“子弥,你这是在折磨你自己!当时你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要到这时候才说这样的话?你既然选择了爱为什么又要后悔?任子弥,你说啊!”
温彦沉默着,剧烈的心跳在静谧的林子里响亮得刺耳。
过了一会,任子玉的声音放缓了说:“子弥,不要再逃避了,面对你自己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们选择了这条路,我们一起走下去好不好?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知道我爱你,子弥!”
林子里重归沉静,玄澈不知道任子玉是怎么离开的,也不知道温彦是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在他对外界有知觉的时候就看到温彦站在他面前,那双曾清亮爽朗的眸子蒙着一层灰。温彦对他说:“御……你都听见了是吗……”
玄澈点点头又摇摇头。
温彦惨淡一笑,道:“两个男人,亲生的兄弟,很恶心吧……”
玄澈听到自己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淡然问道:“为什么不试着去接受呢?”
温彦笑得很凄凉,他的声音飘散在风里,玄澈在混乱的思绪中隐约听到温彦在说:“我不是那么超脱的人,血缘,责任,世人的目光,我摆脱不了!我和他,不到黄泉,不相见——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玄澈从没想过两个人的伤疤会被这种方式同时揭开,他不知道温彦如何,却知道自己并不觉得痛。以前想起那个人总是怅然的,想起自己便有些厌恶,可是当用旁人的目光去这种事的时候,却又觉得并非不可接受。
温彦和他大哥,感情和血缘无关,单纯的爱,却不能在一起,听了只让人怜惜。
不,或许自己是被那个人影响了吧,深入骨髓的,对这种事也能坦然。
父皇,你和我……也要不到黄泉不想见吗?
玄澈看着手中翻转的玉佩,轻声叹息。
这边的事结束了,也该面对他了。
玄澈下定一个决心,再抬头时,眼中迷茫已去,只剩下一片清明。
待到下午时,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混在人群中靠近了玄澈,只说了一句:“他们到了。”
玄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萧平山,显然对方也听到了消息,二人相视一笑,萧平山却是苦涩兼之忧虑,而玄澈只是淡然,又或者夹杂了些许冷酷。
魔教的到来总的来说是比较突然的,大部分人根本没有听到音讯,魔教一干百余人如同突然从地下钻出来的,等发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站在比武会场之上了。
魔教教主是个灰衣青年,生的……十分普通,基本上除了毫无血色的苍白肌肤比较显眼之外,他就是放在人群中便能消失不见的那种人。青年身后还有一黑一白,基本符合教主身边两大护法的定律,姑且可以叫他们黑白无常。黑白无常身后又有若干头目,或长或少,有男有女,似为堂主之流。
这护法与堂主不论在气势还是造型上都比那教主来的抢眼,玄澈虽然知道这教主不过是个傀儡,却没想到居然是个眼中还藏着怯弱的孩子。
“这里好热闹,怎么没有请我们呢?”
说话的是黑无常,掩不住地戏谑之色。
正道人士铁青着脸,萧平山这个东道主出来发话,他冷笑一声,说:“邪魔歪道!”
后面黑无常或者白无常又说了什么玄澈便不知道了,他的目光在魔教一干人等里转了一圈,没有看见想看的人,便给萧平山打了个招呼,去了后山。
后山上有一条河,河的上游是一个湖泊,其大其深完全可以将逍遥山庄放两个进去,尤其当雨季来临的时候,湖水上涨,连同小河也成了不小的河。
不巧的是,这里的夏天正是雨季,也就说,现在这片湖这条河正处于他们一年中最鼎盛的时期。
当玄澈到达后山的时候,两方人马正在对峙,一边是身着统一服装的灰衣人,一边是以一名蓝衣文士为首的杂牌军。那道明显是临时筑起来的土坝还未摧毁,再仔细看一下局势,杂牌军已经被灰衣人包围了。
玄澈上前,一名灰衣人来到他身边,拱手施礼道:“公子,人已经控制了。”
玄澈点点头,站到了己方的最前面,与那蓝衣文士对视。
蓝衣文士有一张刀削一般的脸,并非说他五官深邃,而是在于他太瘦了,瘦得两颊塌陷,让颧骨高高突起,偏偏鼻梁又是高挺的,再加上那双深深的眼和紧抿的薄唇,看起来便觉得不善。
虽然变了很多,但玄澈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他。
“吴耀,或者应该叫你姚殇?好久不见。”
玄澈微笑着说,夏日里却无缘无故地吹过一道冷风,冻得人有些瑟缩。
蓝衣文士一怔,将玄澈打量了很久,微微眯眼,过了很久突然睁大了眼,惊道:“是你!?”
“哦,让你看出来了?”玄澈抚摸着自己的脸皮,他相信自己的易容是完美无缺的,不禁为姚殇的眼力而感到欣赏。
姚殇冷笑道:“真难为殿下还能记得姚某。”
玄澈依然微笑:“当然,你给我的礼物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姚殇咬咬唇,道:“你恨我害死了郑关?”
“当然,但这只是一个原因。”玄澈笑得悄然,令人不寒而栗,“我更奇怪的是,为什么每次动乱都有你的影子。”
姚殇似乎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我本性徐离。”
玄澈眯了眼,说:“前朝皇族?”
姚殇笑笑,默认了。
东汉之后,经过几年纷乱终于统一,徐离家天下,为南朝。后来成朝起,然而不久成朝又被大淼取代。若按姚殇的说法,从徐离最后一任皇帝到现在已有六七十年的历史,不知这位姚殇是曾孙还是曾曾孙。
当然,玄澈是不会在意这个问题的,南朝余孽不足为惧,这种打着“反淼复南”旗号看似大义实则因为一己私利而给百姓带来灾祸的人,向来是不值得同情的。而且这姚殇除了害死了一个大淼未来的将军兼他的好朋友之外,似乎对于颠覆活动在没有其它贡献了,连让人惺惺相惜的余地都没有。
玄澈点点头,只说:“那就请你一路走好吧。”
“也好。我也累了。”
姚殇坦然地站在那儿,面对着数十张强弩,笑得洒脱。
后山自有人料理后事,玄澈回到山庄里,擂场里一片混乱,魔教和正道打起来了,萧平山早有准备,很轻易地借用类似渔网的东西将大部分魔教徒都制住了,只剩下那“怯弱”的教主正在和一红衣人对打。
玄澈看了一眼局势,却是一愣,再看,居然发现那红衣人竟是温彦!
温彦自然不穿红衣,但伤口涌出的鲜血却将一身白衣染成了红衣。温彦与教主战得难舍难分,不要看教主神色怯弱,又是苍白的病态,但功夫不弱,温彦步步紧逼,教主并不于他正面交手,且战且退,偶尔还击,即使这样,温彦还是受了重伤。
玄澈刚要问为什么温彦会和魔教扯上关系,就见任子玉倒在不远的地方,身下一片血泊。玄澈上前探视,却他仍有一丝气息。任子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道:“救、救子弥……”
玄澈看向场中的温彦。温彦早已红了眼,剑招凌乱毫无章法,身上多处重伤,所过之处都像被红颜料涂过一般,红得骇人。
玄澈听了旁人的议论,才知混乱中魔教教主意外击杀了任子玉,温彦悲痛欲绝之下冲出来欲杀死魔教教主为大哥报仇,只可惜二人无功差别太大,即使魔教教主一再退让,温彦仍然没有办法。
玄澈一抖长剑,提身加入了战局。
“彦!出去!”
玄澈低喝一声,身法完全展开,杀伐之气大盛,竟逼得魔教教主变了脸色。
教主道:“阁下是何人?”
“他的朋友。”
玄澈说着递出一招逼教主退开,同时抓了一把温彦将他拉出数米远。
温彦早已没有理智可言,挣扎着要脱出玄澈的钳制,叫道:“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为我大哥报仇!”
玄澈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将温彦的脸扇到了一遍,厉声道:“不是不到黄泉不相见吗?你杀他干什么!”玄澈缓了口气,又道,“你杀不了他。去看你哥最后一面。我给你报仇。”
温彦一怔,已经被玄澈推向了任子玉。
玄澈转向魔教教主,不等他开口,那教主便支吾道:“对、对不起,我那不是故意的,我……”
玄澈道:“我知道,不过你终究是杀了他。这仇还是结了。”
教主啜啜然竟说不出话。
“杀了他!”
“杀了魔教魔头!”
下面有人在叫嚣。玄澈瞥一眼,那不知名的叫嚣者在他冰冷的目光下立刻闭了嘴。
玄澈对教主说:“带上你兄弟走,十天后,我血洗阳明山!”
玄澈说罢不理会其它人怎么议论,径直走到温彦身边。
任子玉已死,温彦抱起他的尸身,两人胸口贴着胸口,但此时却只有温彦的心脏跳动着,任子玉的胸口失去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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