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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闺范-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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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哀叹了一声,然后对周思敏道:“周小姐你开个价吧。只要你出手将这画给修复好,王家库房里的东西,任凭你随意挑拣!”

☆、第二百二十二章 哑巴

好大的口气!

众人都微微一滞,然后都用那羡慕的眼光朝着周思敏看了过去。

而冯锦曦更是又羡又妒,只觉得但凡有周思敏在场的地方,其他人都成了她的陪衬。一时间心绪复杂,又酸又涩。

不过周思敏却淡淡笑了一声,说道:“民女斗胆问一句,这事是圣上亲自下旨要民女去做的么?”

韩氏略心虚,微微抬高了声音说道:“若不是,你就不做了?”

周思敏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若王家好生请她出手,周思敏自然不会拿架子推拒此事。就算不提前世的情分,王家还有一个女儿嫁在郁家呢。虽然大舅母也不怎么待见她,但是她这个做晚辈的却总要给对方一点面子的。

只是王家犯了她的忌讳,一上来就用强,想要迫使她认下那莫须有的罪名好让王家拿捏着任意驱使!而她恰好又是那吃软不吃硬的,王家这般逼迫实在是让她恼的狠了。

“周小姐就不多考虑考虑了?”韩氏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阴测测的说道:“我听说你哥哥欲要娶傅家女为妻,但你可知傅家女儿原是要聘给我们王家的?你们夺人姻缘,就不怕我王家告到衙门里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她今日能屈尊见周思敏一面,就已经是给了对方好大的面子了。却不料这周思敏如此不上道!

周思敏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韩氏冷笑道:“老夫人,我敬你是长辈。从进门起就忍着你的无礼和诬陷了。这会儿你还要欺诈与我,是不是当真以为我周家什么都不知道?傅家女倒是与你王家有婚约呢,但是你王家子失踪了十几年,莫非还要人家坐在闺中一直等他到死不成?”

韩氏可不止一个儿子,但是如今剩在跟前的却只有王青鸿一个。另一个比王青鸿小了五六岁的幼子却早早就丢失了,寻了十几年也没找回来。而傅家和王家结的是娃娃亲,除了换了一根钗子和玉佩。别的什么手续都没有。

“难道她不该等吗?”韩氏却激动起来,怒道:“我儿且不知道生死。她却转嫁他人。这种不贞不诚的女人也就是你们这样的破落户肯要!”

小儿子的走失是韩氏心中难以提及的伤痛。原本听到傅家将傅清桐关在家里时,她还心有安慰;现在听闻对方居然被放出来了,还要嫁给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破落户,她如何不憋屈。如何不愤怒。

因为太过愤怒,她甚至忘了去想周思敏怎么会知道这一段过往的。

韩氏不想,冯锦曦却是十分惊讶。她都不知道王家和傅家还有过婚约呢!想来是那傅家全跟周家坦白了?

“老夫人,思敏劝您还是多留些口德吧!”周思敏听到韩氏侮辱她不算,还连带着埋汰她哥哥,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你王家子死了倒好。若是还活着,指不定就娶了你口中的泥腿子做妻去了呢。你若要寻到他了,倒叫人家傅家女怎么办?给你家做妾?”

王家小子要么死了。要么就跟当年的郁小仙一样被别人家收养了。战乱年代,谁知道他是被谁家给收养了呢?说不准就是一户农家,又或是一户商户。从此世家子的身份不在。也成了被韩氏鄙视的泥腿子,破落户,若要娶妻,难不成还能娶到一个世家女?

周思敏这话可真是戳了韩氏的心窝子了。十几年的寻找,却不如郁家那般幸运,她这心里早就灰心了。但即使是这样。也没人敢在她耳边念叨说你儿子已经死啦,你再找也没用啦之类的话。

“你这无礼的小畜生!”韩氏气的要死:“你们还不给我上前。给我狠狠打她的嘴巴。看她还敢出言不逊!”

这一刻,韩氏全然忘了儿子交代的事情,只一心要将周思敏捉来问罪。

“祖母!您不能打她!”没等丫鬟们动手,王含明当先就站出来护着周思敏道:“她是父亲请来的客人。您要是打了她,父亲会生气的!”

别看他平日里混不吝的好一副小魔王的模样,在韩氏面前却总是装的一副乖巧样子。这样做的好处便是不管外面谁来任何告状,又或是如何说这王含明的坏话,韩氏总是不信,最后还要将那些告状的人打一顿轰出去。

所以王含明此番行径,在她眼中真是出格了,让她一下子就怔住了。

“这小畜生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韩氏心痛的问道:“竟让你为了她跟祖母对着干?”

周思敏也微微有些感动,不过却也不想再呆在王家和韩氏纠缠。听她又出言辱骂自己,当下也不告辞了,甩袖就往门外走去。

她前世的*早已糜烂,灵魂更是早早就离开了这里。她做什么非要回来去拜祭一个小木牌?

想通了这一层,她便一丝留恋都没了,领着周星和周辰便要离开。

但是韩氏如何肯依,当下便叫嚷着丫鬟仆妇上前去捉住周思敏。冯锦曦被惊得连连后退,被一群丫鬟护在中间。

周星和周辰便在厅中大打出手。王含明在一旁看了真是又兴奋又难过。师傅的武功真是好,可惜闹了这一场,他这师傅只怕更是不肯再要他去当徒弟了。

恋恋不舍的又多看了几眼,王含明一扭头,便快步走到周思敏身边说道:“姐姐,你信我的话就跟我跑,我这就带你出去!”

周思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是脚步却跟了上去。

没了她这个拖累。周星和周辰想要离开简直易如反掌。

只是走了几步她就觉得不对:“这不是出去的路吧?”

看这方向,这条道,难不成是去王家的祠堂?

王含明见周思敏虽然怀疑了。但是步子却没停,便觉得对方还是信任自己的。

“你不是想去给你师姐上柱香吗?”他的语气颇为愉悦:“那边正好又靠着西门,你先去上柱香,然后偷偷从西门溜出去,保管没人能拦住你!”

周思敏听后也不推辞,紧紧跟在王含明身后快步急走。虽然不在乎了,但若是能上柱香的话便去上一柱吧。感激一下神明的保佑。让她在周家获得了新生。

两人急匆匆走到西园后,王含明的步子便慢了下来。被守门的老伯问起时。还完美的撒了一个谎,七拐八拐的就将周思敏光明正大的带进了祠堂。

“你进去吧。”

王含明并不喜欢祠堂里的气氛,便站在廊柱下等着:“快去快回。省的祖母找来了我不好交代。”

不经禀告而擅入别人家的祠堂者,按律是要被杖责二十的。周思敏心中虽然清楚。却还是没受得住诱惑,没有任何犹豫的就跨进了门槛。

王家虽然是后来才添上姓氏录的,家谱却不短。世世代代的累积下来,这一排排的黑漆木牌便也够后人看个眼花缭乱的了。

不过祠堂很大,倒也没显得这些木牌有多拥挤便是了。只是一盏盏长明灯明明灭灭的实在是有些晃人眼睛,她努力的寻找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了冯锦绣的名字。

左右看了看,便见到旁边还有个添灯油的小厮。

“能给我一炷香吗?”她笑了笑:“我想上柱香。”

那小厮长得眉清目秀的,轮廓很有些熟悉。看到她问话。眼睛都瞪圆了。

不过她却不认得他。想来是新添的奴才,原先在此照看灯烛的是个老头,年纪比他大了好几轮了吧。

“不行吗?”周思敏又多说了几句。语气可怜:“我是偷偷来的,以后怕是没有机会再进来了。”

而那小厮却突然间泪流满面,然后呜呜呜的指着自己的嘴巴啊了几声。

周思敏这才发现对方是个哑巴。

真是可怜。

她十分同情对方,但对对方的遭遇也是无能为力。朝对方微微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后,周思敏又遗憾的转过头,想了一会儿之后便默默跪了下来。对着那些牌位恭敬的磕了几个头。

然后站起身就往外走。

从此以后,她与王家尘归尘。土归土,再无任何干系了。

只是还没等她跨出门槛,便见那小厮拉住了自己的衣袖,伸手递过来一炷香。他脸上的表情很急切,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又没办法表达似的。

周思敏奇怪的很,她对对方拉着自己衣袖的行为有些不满,却又不忍心呵斥。只能摇了摇头,看着他手上的香说道:“谢谢,但是我不需要了。”

那小厮又禁不住流下眼泪来,垂了手啊啊啊的发出了愤怒的吼声。那样子就好像在指着老天不公……

周思敏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肃穆,盯着对方越看越觉得眼熟。她感觉脑子里好似有什么东西被她遗忘了,她拼命的想,却怎么也想不出。

“狗奴才,你干什么!”

正在这时,王含明却见来了,看到一个奴才正对着周思敏大吼大叫,顿时就怒了。上前就给了那小厮一脚,只踢得对方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周思敏心里一阵不忍,拉着王含明直往外走:“他只是想跟我说话,你做什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但是多余的话她也不敢多说,生怕将王含明惹恼了让这小厮以后过得更艰难。

“我还以为这狗奴才冲撞你了呢!”王含明也任由周思敏拉着自己往外走。

周思敏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便见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正低者头抹眼泪。她心中又是一疼,转头急走了几步出了祠堂。

快要走出西门时,她忍不住就问道:“刚才那小厮叫什么名字?”

王含明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我怎么知道。一个奴才而已。”

的确,一个奴才而已,难不成还要主子特意记住他?周思敏摇摇头,将心里的不舒服压下,觉得还是自己多想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西门,然后在周星寻过来时才道别分开了。

☆、第二百二十三章 故人

因为在王家闹得这一场不愉快,周思敏回去的路上便一直沉着一张脸。

周星和周辰耐心赶着车,却也不去管马车里独坐的主子心情如何。只是这马车没行多远,便越发觉得车不好赶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多,待走到平安坊外的大街上时,竟遇到了清街的步芳军。

“主子,清街了,走不了。”周星皱着眉头转头对着车帘子说道。

周思敏听了,这才想起陈琳所说的这几天姜桐藩王要进京朝贡的事情。如此看来,这大军今日就要进城了?

“找个酒楼先坐下来等一等吧。”她淡淡说道:“等禁令解了再走。”

因为不知道全城还有哪些地方被清了街,所以这绕路的想法实在是不可行。

倒不如找个好位置见识一下天舟军队的风采。

周星便应了一声,执鞭将马车掉了个头,往回又赶了几步才就近找了个酒楼将马车寄放好,然后跟着周思敏往二楼要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出门在外,主仆三人也不忌那些规矩了,要了几盘小菜便一齐坐了下来,边吃边等。

路面上是被清干净了,但是道路两边的人群却是越来越多。周思敏她们所在的这一处酒楼也渐渐热闹起来。掌柜的倒是个雅人,二楼的所有座位之间都隔着屏风,倒将她们这些桌子隔出了一间间迷你的小包间。是以周思敏虽然觉得周围越来越吵闹。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只是相邻两桌的谈话自然是很清晰的传入了她的耳内。

“这次朝廷大捷,可叫那些北蛮能安生一段日子了吧?打来打去的,端的是于民无益。”

“可不是么。不过也是这北蛮实在太嚣张了。撮尔小国罢了,竟也敢挑衅我天朝威严,打不死它们!”

“两位兄台这话可是说错了啊。北蛮哪里敢挑衅我天舟?只是尔朱氏软弱,被治下反贼搅扰,才向圣上讨了援兵罢了。”

两人纷纷问为什么。

那位仁兄便一五一十的讲了起来。

原来这尔朱氏不过是天舟放在姜桐的傀儡,虽然说起来是个藩王,却还比不上首阳王府那般有权有势。对方一不能领兵二不能治下。只世世代代享受着姜桐的供养,端的就是一个被朝廷操纵的傀儡。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傀儡软弱。摆弄起来又十分听话,因此圣上在听到姜桐叛乱时,想到的才不是坐山观虎斗,而是直接派兵去镇压。

只因为尔朱氏根本就不是一只虎。若无天舟撑腰,便是人人都想宰来吃肉的肥猪罢了。

不过,这一番局势和周思敏却没什么关系。听到有人议论,她也不过就听上一耳朵,过个心而已。

“来啦,来啦!”

另一边的座位上坐的却是女子,听到马蹄的雷鸣后,便失态的叫了起来。

周思敏便朝着窗外看去。

最先出现不是赫赫威名的大军,反而有一股极其难闻的味道伴随着这雷鸣般的马蹄声通过大开的窗户传了进来。

就好像是快要发腐的死耗子的味道。

“这什么味儿啊?”

客人们都跟着叫起来。

周思敏也是皱了皱眉。掏出手帕掩住了口鼻,然后又往街上看了一眼,这才知道了这种怪异味道的来源。

竟是几大车被垒成宝塔状的人头。

在这富裕而繁华的京城里长大的百姓如何受到了这样的冲击。一时间呕吐声频频,便是周思敏也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神巨震,将窗户一关,便再不肯多看了。

周星和周辰十分遗憾:这是战争的味道。她们两个已有好多年没闻到了,如今再一次见到,居然生出了一些怀念的心思。

“主子。这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周辰哀求道:“过了这几车东西后,就不难看了。求您开个窗。让属下看一看呗。”

周思敏到底心软,颇为嫌弃的说道:“要看就自己开窗!”

然后一偏头表示她不想再看第二眼。

周辰听了,便兴奋的哎了一声,然后啪的一声重又推开了窗户。

果然,那等骇人的景象还是少见,跟在后面的却是一些活口了。这些人都是俘虏,有的被囚在了囚车里,有些则锁着铁链跟在后面慢慢行走。他们身上的衣服早已失了当初的光彩,乌黑黑的比乞丐还脏。

不过因为开头那些人头实在太过震撼,又因为押着这些俘虏的军士身上都带了煞气。一向喜欢给犯人投掷臭鸡蛋烂菜叶子的京城民众,今日却难得的表现出了羞涩的一面。

便连一口唾沫都没敢吐。

又行了好半天,终于将俘虏都展览完毕后,再跟在后面的就是等待天子卸甲的天舟兵士了。他们都是天舟的英雄,表情肃穆,态度冷淡,所到之处也没有想象中的民众的欢呼。

民众,早被吓呆。

“都是见过血的好儿郎啊!”周辰赞不绝口道:“比那郁骠骑可正派的多!”

郁骠骑是提前返京的一支。身上早就洗去了戾气,比起这些还没有放下武器的战士来说自然要收敛许多。

周思敏听到整齐的军阵声音后,便又重新朝着街上看了过去。只是这些兵士走的很快,没过一会儿功夫便到了末尾。

“咦,这就是姜桐的王吗?后面那个是郡主?”邻座又叫了起来:“啧啧,这北蛮之地也会出美人?你看看,那身材……”

等到那杀气凛然的军阵走过后,队伍的末尾终于迎来了最令人期待的景象。一辆辆挑起珠帘的宝马香车紧跟在队伍后面徐徐前进。里面或男或女总会坐着一位衣着华丽的贵人。其中最吸人目光的便是最中间的一辆。只见那马车上珠光闪闪,镶金嵌宝的好不富丽。而那马车里头坐着的美人更是频频朝着周围哄笑的百姓招手,那样子竟是十分欢喜这样抛头露面的举动。

当大多数人都将目光停在那美丽又胆大的郡主身上时。周思敏却忽然紧紧盯住队伍里的一个红色身影再不肯放开了。那人是好似是侍女中的一员,紧紧跟在马车后面不落一步。虽然离得不算近,但是她总觉得对方如此的熟悉,就好像,就好像张成澜回来了一样……

不不不,张成澜可没这么瘦。

周思敏的心里翻江倒海,不肯相信对方是那位已经去世的朋友。可视线却是始终都缠在那人身上。

就好像心有所感一般,那人竟也猛然抬了一下头。朝着周思敏的方向看了过来。

这一刻,周思敏如遭电击。她耳聪目明,视力好的惊人,饶是如此。她却也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个女子,那个女子跟张成澜好像!

她再要细看,却见那人极快的又低下了头,跟在人流中慢慢的走出了周思敏的视线。

周思敏只觉得心有怅然,就好像凭空被人挖去了一块。空落落的,很是难受。

“主子……你怎么哭了?”

周辰一回头,便见到周思敏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她不由大惊,忙问道:“是不是被吓着了?”

一时间竟有些羞愧起来。她们只顾着自己高兴,竟忘了主子是个娇贵人了。

周星听了。虽然没有说话,却也默默的关上了窗户。

周思敏摇了摇头:“我没事。”

见到周辰的表情明显写着不信两个字,便又道:“只是似乎见到了故人。一时间颇为感伤。”

周星和周辰齐齐就闭了嘴。对这种伤怀伤势的浪漫情怀,俩人虽然不懂,却也总能听说。什么伤春悲秋啦,葬花惜月啊,身处闺中的小姐们若是不能偶尔来这么一两次,便总觉得有些粗鄙。

她们想。主子虽然不常这般做,但和她们总归是不同的。

主仆三人一时间都无话可讲。只坐到了禁令结束,才下楼结账走人。

周思敏一路忧怀惆怅,不过刚一到家,她便迎来了好大一个惊喜。

“青岚?”

她看着屋中人的背影,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张氏道严子陵在她院子里等着她时,她还有些不信。严子陵作为大军中的一员,尤其是十分重要的一个将领,就算因为性别的原因不好混在刚才的队伍里风光进城,却也不能这般的随意跑动吧。

怎么好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便先跑来看她了呢。

严子陵原本正看着中堂上的画作出神,听到周思敏的声音后,这才转过身来。

“你回来啦?”她笑了一下。

周思敏顿时就感觉眼角泛酸,不自禁就要流下泪来。她也没有早年间的那些忌讳了,上前走了几步,有些不安的问道:“你怎么……”

怎么变的这么憔悴。

原本鸦青的头发里竟夹杂了半白的银丝,红润的脸色一去不返,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病态的苍白。

就好似一下子从十八岁的少女变成了三十岁的少妇。

严子陵摸了摸自己的脸,表情里便夹杂了一丝无法道明的哀伤。

“耗多了心血而已。”她淡淡笑了笑,并不在意:“待我歇下来多养上几天就好了。”

周思敏听了,便也不再多问。将人引到暖阁里坐了,又让丫鬟们沏茶端上来。

周星和周辰面上有些激动,不过严子陵没问到她们,她们也只好闭口不言。

“多亏你将她们送给了我。”周思敏却笑着指了指这两人说道:“这些年真是帮了我许多忙。”

严子陵这才舍得将视线分给了这两位昔日的下属,却也仅仅是瞥了她们一眼便重又注视起了周思敏,淡淡说道:“她们既然已经送了你,就是你的人了。要杀要剐都是你说了算,何谈是帮忙一说?”

周星和周辰一口血憋在心里没能喷出去,委屈的眼泪汪汪的。

周思敏也是尴尬万分:“青岚,别……别这么绝情嘛……”

☆、第二百二十四章 白棋

“绝情”的严子陵便更加凌厉的对着周星和周辰横了一眼,其中意味忒的明显。

那是一种嫌弃加排斥的目光。

周星和周辰对视了一眼,无奈的退了下去。

“你及笄了啊……”见那两人离去,严子陵身上气势一收,懒懒的就靠在了椅背上,掩饰不住的疲惫便从她的话语里透了出来:“可惜我没能赶上。”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簪子,雕的是只大雁的形状,线条古朴而流畅:“喏,这个给你做及笄礼。”

周思敏和她相邻而坐,看到她递过来的东西后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收了下来。她仔细看了看,笑道:“还挺好看的。”

然后顺手就插到了发髻上。

及笄过后,她的长发便可以盘起来了。她原本就不是个头发稀少的,再因为三年前被洗髓丸折腾了一番,发质竟好的惊人。便是不用那些香味腻人的桂花油抹,也是发如绸缎,油光水滑。

只是她不太乐意插那些金啊银啊的发钗,得了这一把木制的簪子后反而十分心悦。

严子陵见了,便无声的笑了起来。这簪子是她亲手挑的木料,又亲自雕成的。然后日日都揣在身上,就等着周思敏及笄了送她做及笄礼。

却没想到她没赶上。

“可取了小字?”她问。

周思敏便在桌子上划了几笔。口中道:“哥哥给取了子颖二字。”

严子陵点点头,低声默念了几句用心记下。

“你无需要进宫吗?”周思敏脸上浮起担忧的神色:“方才看到大军进城了……”

想到游街的大军,又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张成澜。她皱了皱眉。只觉得心里一片烦乱。

“圣上不喜外族骂我天舟没有男人,上阵杀敌还要让女人在前面冲锋陷阵,是以宵封军虽然也出战了,却一直是留在后方守城的。”严子陵淡淡的说道:“战乱平定后,宵封军便就地解散了。既然没了军队,我这个护国将军便也算不上什么由战场上归来的英雄了。做什么还要去宫里庆宴?要不是为了护送那群女人,我早就进京了。也就不会错过你的及笄礼了。”

她的语气颇为着恼。尔朱氏进京,不仅是藩王出动。还带了一个郡主以及好些个美人,作为献礼上呈与圣上。而这些美人既然是献给圣上的,让一群老大粗的男人去守便很不方便。

所以平素里能上战场杀敌的娘子军们立时又成了这群女人的保镖,一路不缀的将人送进了城门口才有人交接收下。

周思敏原本还在为严子陵不值。觉得朝廷不公。但是当她听到严子陵说护送那群女人时,眼睛都瞪大了:“你护送的女人……是不是今日游街的那一批?”

若真是如此,那严子陵会不知道张成澜的身份?

严子陵点了点头:“正是她们。”

“那你没有认出成澜吗?”周思敏忍不住将身子往前倾了倾,急迫的问道:“我今天在街上看到她了。就混在那群女人中间!”

虽然样子变化很大,但是当她抬头看过来的一刹那,周思敏便在心里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只是心里还有些忐忑,生怕这是一场误会,是一场空欢喜。

严子陵深深看了她一眼,也不急着回答。只是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这么关心她?”

见周思敏脸色更差,心里微微就有些不悦,又加了一句:“她不值得。”

周思敏听她话里有话。脸上便是一喜:“她真的是成澜?”

严子陵默然的看着她,良久后才道:“你既然已经认出了,何必又再问我一遍?”

这就是了!

周思敏大喜。

“太好了。她喃喃说了一句,然后又怪异的笑了两声后便捂着脸呜呜的哭起来。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那人是张成澜!

她没有看错。

严子陵面色复杂,沙哑的叹了一句说道:“也不知道我死了之后,你会不会也像惦记她一样也这般惦记着我。”

语气极其悲凉。倒让周思敏惊住了。

“青岚何出此言?”她看着对方沧桑的面容,心里略略有些不安:“你上次说的病。治好了吧?”

有黄老手记,又是顾西庭出手,应该没问题吧?

严子陵便笑笑:“你别多想。”

顿了顿,她又道:“你不想知道张成澜的事么?”

果然,一听到张成澜的名字,周思敏的注意力便又被成功转移了:“是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成澜她……张家说她是死了的。”

虽然蹊跷,却也让所有人都信了。

“她如今不叫张成澜。”严子陵语气冷淡的说道:“她现在叫白棋,原来是姜桐一个县官的小妾,后来因为擅于棋道被敬献给了上峰,又由上峰送给了尔朱卫成,成了尔朱卫成身边的侍女。”

虽然严子陵自己就是个女人,但是她却并不同情张成澜的遭遇,反而觉得对方这般活在世上实在是肮脏又丢脸。从某一方面来讲,她的心思和这片土地上的男人没什么不一样。

都喜欢纯洁的,干净的女人。

可是周思敏却不同,因为张成澜是她的朋友,所以听到张成澜的遭遇竟这般凄惨,便油然生出了一股悲凉的感觉。

“怎么会这样?”她只觉得心里冰凉凉的,原本知道张成澜还活着的喜悦荡然无存。

张成澜这般活着,比死了又能强上多少?

“她怎么会去了姜桐,还做了人家的小妾?”周思敏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哀:“这是张家人干的吗?”

如果是张家人干的。她必不会放过他们!

严子陵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讥讽道:“张家人是傻子么?好好一个女儿送到荒蛮之地给人做妾?不过她究竟是怎么去姜桐的我也不知道。她行踪不定,走到后程就脱队离开了。直到今日要进宫了才又现了身。”

若不是对方和周思敏有旧,她早就发飙将对方给砍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语气平淡的将她所查到的所有事一点点的说给周思敏听。

“可若不是张家人做下的这事,她何以孤身一人去了姜桐呢?”周思敏死死皱着眉头问道。打死她都不信,张成澜那样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弱女,会自己跑到姜桐去给人当妾。

除非家里人逼她。

严子陵只是讽刺的笑了两声:“这事你还得去问她自己吧。若非自甘堕落,何至于一个又一个的转换男人?”

尤其是那一身的风尘味。哪怕是隔了老远,严子陵都能感觉到。她实在不愿意周思敏和这样的人有什么牵扯。也绝不允许对方来招惹周思敏。

周思敏听了,心里只有难过。她没有立场去指责严子陵说的不对,却也不想昔日的好友被人这般议论。

“我会找她问问的。”她低声央求道:“你也别这么说她了。”

张家人就算全不知情,至少也是晓得一点原因的吧。否则就不会那般遮掩着替张成澜办了丧事。

严子陵听了。便沉默下来。她的性子比起之前要沉闷了许多,又坐了一会儿后,便提出要走。

“你住在哪儿?”周思敏送她出门,边走边问:“京中的宅子有人收拾吗?”

严子陵点了点头:“宅子确实要等人收拾。所以我不会住到那里去。”

略略停了停,她看到一个穿着翠绿色单衫的小女孩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我在首阳王府先住几天,等宅子里都安置好了,再搬回去。”她也不问那小女孩的身份,只扫了一眼便又转头朝着周思敏道:“我姨母已经回京了。”

周思敏听了,脸上一喜:“是和世子爷一道进京的吗?”

严子陵点了点头:“是的。”

周文和陪着顾氏到岭南养病。一养就是三年,如今重又进京,周思敏这边于情于理总要上门去拜见一番。

“那倒是赶巧了。”她笑道:“我哥哥这边就要成亲。等你们先安置几天。到时我亲自上门给你们送帖子。”

两人一边说一边就往门口走,与寻过来的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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