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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面埋伏-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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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德华此时已经从衣服兜里取出了当时记录下来的一张纸条,看了看,便向何波递过去。

何波对魏德华递过去的纸条看也没看,一摆手:“老花眼,就别让我戴眼镜了,一个一个地给我往下念。”

魏德华收回纸条,便一句一句地看着纸条念了起来。其实根本不是在念,纸条上也根本没有那么多东西。纸条上记下来的,只是一个大概的提纲。而看着纸条摆出像是念的样子,无非是为了调节调节气氛。在汇报时能有个缓冲的余地。于是就这么念一句,停一下,然后向何波瞅一眼:

“交待这些情况的原是一个死缓在押犯,名叫王国炎,绰号叫青虎,年龄不到40岁,曾在侦察部队学有各种技能,能驾驶汽车,摩托车,会擒拿,并能使用各种型号的枪支。两年前因抢劫汽车杀人致重伤被判处死缓,去年被减刑为有期徒刑15年。近来表现异常,据监管人员说,该犯患了精神分裂症。但据罗维民说,该犯有装疯卖傻,企图越狱逃跑的嫌疑。该犯昨天因把一个犯人重伤致残,罗维民在单独提审他时,他便交待出了这些情况。”

“罗维民在提审这个犯人时,这个犯人是不是正在发病?”何波这时问了一句。

“我当时也这么问罗维民了,罗维民说他也有些闹不清楚。”魏德华如实答道,“罗维民说他要是清楚这个家伙是真疯还是假疯,就没必要让咱们来核实了。”

何波点点头。“好了,你继续往下说。”

“十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一次的情报和线索确确实实是真的,确确实实是一个重大突破!

几个人久久地沉浸在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和喜悦之中。

“这个犯人就是在疯疯癫癫,自吹自擂的过程中,说出了有关1·13一案的一些情况。他还说了许多别的案件,大概有七八起吧,说那些都是他干的。当时罗维民并没有太在意,只是当他说到有关1·13一案时,才真正引起了罗维民的警惕。第一个是时间,这个王国炎说他是在84年元月份市红卫路抢的银行,王国炎居然还说,那一天市里正开着万人公审大会。”说到这里,魏德华停顿了一下,悄悄看了一眼何波。

“往下说。”何波微闭着眼睛催促道。

“王国炎说,他们一共是两个人,一人骑一辆摩托车。那天他们杀了两个,伤了3个。”说到这儿,魏德华又悄悄瞅了何波一眼。他发现何波的眼睛突然睁得很大,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显出一种灼人的神色。魏德华顿了顿继续说道:“王国炎说,他们当时一共抢劫了五万人民币,还有五千美元。他还说他拿的那个皮包太小,装不下那么多钱,都在外面露着。他还说他的那个同伙,当时有一只棉鞋让人用砖头给砸掉了……”“魏德华突然说不下去了,他发现老处长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样,直挺挺地从沙发上倏的一下站了起来。魏德华看不见处长的表情,只能看见老处长有些佝偻的腰背在灯光下微微发颤。

魏德华停止了说话,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沉默。

何波没有催促,也没有转过身来,良久,魏德华才继续说道:

“王国炎还说,当时他戴着一顶单军帽,围着一条红围巾。到了后来,他的那顶单军帽给丢掉了,就只围着个红围巾,骑着摩托车在大街上横冲直撞……”

魏德华此时再一次感到无法说下去了,他有些吃惊地看着老处长突然转过来的脸,一下子怔在了那里。

老处长的脸上星星点点,泪流满面!

……

“没错,是他了,就是他。”何波的语气听上去仍然显得相当平静,但他此时此刻的情绪却像小伙子一样慷慨激昂,欣喜若狂。

几十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一次的情报和线索确确实实是真的,确确实实是一个重大突破!

这个线索实在太重要了,太让他感到激动了。

而这样的线索,已经让他整整企盼和等待了十几个年头!

尤其是这一切都是由一个在押犯人给提供的,而这个犯人此时正在监狱里服刑,线索的来源不会中断和消失,这个在押犯人他并不会在短时间内从监狱里插翅而飞,隐遁潜逃。共和国的监狱正在牢牢地监管着他,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也根本用不着公安民警们冒着生命的危险去抓获他,去擒拿他。他下一步要做的事情无非就是尽快通报给监狱,对这个犯人立刻进行收审核查,一经落实,便迅速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等等。这些事情,比起这么多年艰难的侦查和追踪来,又算得了什么。

这很简单,也一样很容易。

而这十几年来,对他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太不容易了。特别是在这个1·13特大杀人抢劫案的侦查和破获上,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天天都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超长马拉松式的侦破追踪。

前前后后算起来,各种各样有关1·13一案的线索何止数百数千!

除了当年在整个地区,对所有25岁至45之间的近60万名男子进行过大规模的筛选和排查外,类似这样的超大规模的行动还有好多次。

十多年来,他们调查访问群众十余万人,明察暗访,否定排除嫌疑人6000余人,在追踪此案时,连带破获其他案件上百起,但1·13案件依然没有结果。当时上上下下的同事和领导,免的免,调的调,处分的处分,离的离,退的退,伤的伤,死的死……到如今,身边周围在职的几乎就只剩了他一人!

多少次在梦中破获了此案,喜极而泣,待醒来,泪水早已浸透了枕头……而如今,当面对着如此重大而又突然而至的线索,又怎能不让人像在梦中一样的激动,像在梦中一样的欣喜。

几个人久久地沉浸在一种说不出的兴奋和喜悦之中,尽管他们都知道这离案件的真正破获可以说还为时尚早,但由于案犯是在监狱中服刑,所以有了这样详尽的线索,几乎就等于是已经发现了突破点,离破案也就是那么一步之遥了。

“如果确实像你们所说的这样,那古城监狱要破获这个案子岂不是易如反掌,何必还要连夜给我们打电话,多此一举地求助于我们?”

“元杰,你也谈谈,我想听听你的看法。”不知过了多久,何波才这么意犹未尽地问道。

“从目前的情况看,我觉得这个案子差不多就等于破获了,这个叫王国炎的在押犯,十有八九是1·13大案的主犯之一。”史元杰在老上级面前,显得有些审慎地说道。

“我觉得有些担心的是,”魏德华插进一句,“如果这个王国炎真的成了神经病患者,他说的这些……”

“我可恰恰跟你相反。”史元杰立即反驳说,“如果这个家伙真的是疯了,那倒更能证明他说的都是真话,也更能证明他就是这个案子的主犯。”

“如果他是在装疯呢?”老处长这时插话问道,看他那样子,也不知道他是在问别人还是在问自己。

“如果他是在装疯,那也一样没有关系。他能在脑子清醒的情况下,说出这么多跟事实完全一致的作案手段和细节,只能说明他确确实实就是这起案件的主要犯罪嫌疑人,至少也能说明他非常清楚这起案件的嫌疑人是谁。”史元杰有板有眼地分析道。

“有没有这种可能,他在看守所,或者入狱时曾经认识过一个死刑犯,这个罪犯在临死前把作案的经过全都告诉了他,所以他才会说得这么真实可信?”何波又突然像是自言自语地问了一句。

“……即使是这样,”史元杰愣了一愣,然后继续说道,“我想,那也一样等于我们已经找到了此案的重大线索和突破点。我们一样可以根据他所提供的线索来源追踪侦查,就算是那个罪犯已经死了,我们也一样可以顺着这个线索找到更多的突破点。”

“……既然如此,为什么监狱里的侦查员还要找我们来核实情况?”何波像是陷进了一种无以自拔的思绪之中,刚才的兴奋和激动此时已经一扫而光,剩下来的除了疑惑,还是疑惑。“你们想想,如果确实像你们所说的这样,那古城监狱要破获这个案子岂不是易如反掌,何必还要连夜给我们打电话,多此一举地求助于我们?”

也许谁也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几个人顿时都愣在了那里。

“你们想想,能破获这样的案子,对一个监狱来说,不也同样是一个重大的立功行为?不也同样是一个巨大的荣誉和战绩?为什么他们会告诉咱们?这样一来,岂不是要把身边的功劳拱手让给别人?这个案子如果真像我们想像的那样容易,他们又怎么会来找我们?这样说,并不是故意贬低人家,也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更不是把别人以国家利益为重的行为看成是犯傻。咱们只是实话实说,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此事要是放在我们身上,我们会告诉别人吗?本来我们就能做了的事情,干嘛非要找别人帮忙?你们说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史元杰和魏德华依旧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想想也真是如此,如果真那么容易破获,人家又如何会找到你们?

当看到这个传呼时,罗维民几乎连想也没想,就立刻意识到肯定是有关王国炎的案子有了重要情况。

末了,何波问:

“古城监狱的那个侦查员叫什么?”

“罗维民。罗马的罗,维护的维,人民的民。”魏德华很利索地答道。

“我怎么一点儿印象也没有?”何波努力地回忆着说。

“就是小罗么,你大概是对不上号,一见了人就知道了。”魏德华答道,“原来也是咱们公安系统的,1·13专案组还抽调过他。个子高高的,长得斯斯文文,性格内向,不大爱说话。枪打得好,地区公安射击比赛还拿过名次……”

“噢,知道了知道了。”何波突然记起来了,“是不是那年搞指纹鉴定,专门请他在全区公安会议上作过一场报告的那个小伙子?”

“没错,就是他。”魏德华证实道。

“那怎么就去了监狱了?”何波有些惋惜地问。

“没办法,那年监狱和公安分家,当时监狱答应给他分房子和解决老婆的工作问题,所以他就去了监狱。其实市局当时也不肯放的,实在是可惜了。”魏德华解释道。

“这小伙子现在怎样?”

“还不是老样子,房子到现在也没分上,老婆的工作也还没给调过去。”

“我不是说这些,我是说这个小伙子现在人怎么样?”

“也还是那样,老实,直性子,要是滑头一点,有他那一身本事,早也上去了……”

“那你现在能不能把他叫来?”何波打断了魏德华的话,看了看表径直这么问了一句。

魏德华不禁又愣了一愣:“就现在?”

“就现在。”

“去监狱把他叫出来?”

“打电话也行。”

“他家没有电话。”

“再没有别的联系方式?”

“好像有BP机。”

“他家附近有没有电话?”

“有也这么晚了,哪儿还能让他打电话。”

“他的BP机是汉显的,还是数字的?”何波似乎有点不甘心。

“好像是汉显的。”

“你们关系怎么样?”

“关系没说的,我们在一块儿搭档过4年,我救过他1次,他救过我4次,我欠他3条命的情……”

“那就呼他一下,看他能不能过来一下,或者来个电话。让他大致给咱们说说情况,然后看我们能不能在明天就派人提审这个犯人?不,今天,已经是今天了,看今天能不能由我们去提审一下这个犯人?”

“BP机上说不清楚,只能让他回电话了。”史元杰一边说,一边已经把手机递了过来。“你试试,现在就呼他一下。”

“要是呼不过来,”何波再次看了看表说,“反正离天亮也没多久了,就在我这儿吃点喝点,休息休息,然后开一个介绍信,直接到监狱看能不能马上提审那个叫王国炎的在押犯。”

这几个人根本没想到的是,呼过去没有30秒,罗维民的电话便打了过来。原来罗维民根本就没回家,仍然在办公室里查看王国炎的日记!

罗维民也根本没想到,在凌晨4点,魏德华竟会急呼他速回电话!

当看到这个传呼时,罗维民几乎连想也没想,就立刻意识到肯定是有关王国炎的案子有了重要情况。

“德华吗?我是罗维民。什么重要消息,快点告诉我。”罗维民好像比魏德华更急,一接上便直截了当地要情况。

何波温和的话语,一时间几乎快让罗维民掉下眼泪来。这是两天来,他第一次听到的对他工作给以肯定的话。

魏德华放下手机,紧接着便用何波家的程控电话给罗维民办公室里打了过去。“维民,我告诉你,是有关1·13一案的消息。你提供的情况非常重要,我已经把这个情况汇报给了咱们市局史元杰局长和地区公安处何波处长。他们都对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视,认为这很有可能是1·13大案的一个重大突破!,我和史局长现在就在何处长家里,请你跟何处长说话,何处长有些问题要问你……”

“……啥〃罗维民几乎被吓了一跳,这更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事,此时此刻,魏德华和局长竟会都在何处长家。“喂,等等,你先别……”

然而魏德华已经全然不听他在说什么,就像恶作剧似的,一股脑儿地把他甩给了何波。“好了,你等着,何处长来了……”

“喂,小罗吗?我是何波。”何波的嗓音显得亲切而柔和。

“你好,何处长。”罗维民本有些紧张的情绪顿时轻松了许多。

“小罗,非常感谢你,你提供了一些非常重要的线索,如果这些线索能够落实,那可是立了一个了不起的大功,头功。”何波温和的话语,一时间几乎快让罗维民掉下眼泪来。这是两天来,他第一次听到的对他工作给以肯定的话。“你知道吗,这样的线索已经让我们等了十几年了。”

“何处长,原来我也没想到的,直到后来,经过分析……”

“魏德华都给我说了,我认为你的分析非常准确,非常到位。”何波由衷地夸奖着。“第一你的素质高,第二你的警惕性高,在这个基础上,才会产生这样的分析。好了,这些这会儿就不多说了,咱们以后见了面再好好谈。现在有些问题我想问问你,我非常希望你能支持我们。”

“何处长,这话应该我说,是你在支持我们。”罗维民的感情也非常真诚,“何处长,你说吧,我一定全力去做。”

“你给我们提供的这些线索,你们监狱对此是什么态度?”

“……监狱?”罗维民什么也想到了,偏是没想到何波居然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来,一时间让他愣在了那里。

“是呀?你们监狱对这些线索都有什么看法?尤其是对王国炎这个在押犯是什么看法?”

“……这个,你是说我们监狱的领导吗?”罗维民还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当然也包括你们的领导,怎么,你们监狱的领导是不是还不知道这件事?你是不是还没有给你们的有关领导汇报过这件事?”何波对罗维民的态度不禁有些疑惑。

“那倒不是,我都给领导们汇报过,他们也都知道。”

“那他们都是什么态度?是不是已经有了相关的措施?”

“……目前还没有。”罗维民努力地把握着自己措辞的分寸。

“为什么?”何波的声音顿时严厉了许多。

“这个……”

“小罗,事关重大,你应该给我说真话。”

“……我们领导这些天都很忙。……他们也都答应马上就研究。”

“这就是说,他们目前还没有态度?是不是这样?”何波步步紧逼。

“……是。”罗维民的嗓音显得极为沮丧。事已至此,他不能不说真话。他不禁为自己的领导感到难过,他们确确实实没有任何态度。“主要是还没有研究。”

“对这样的情况还需要怎样去研究?”何波突然觉得不可思议。

九

“对你提供的这些线索,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同监狱联系?”何波终于切入到了问题最实质的部分。

何波说:“这又不是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作为一个领导,在听了汇报后,只需要做出指示就行了,这又要你研究什么?”

“……可能是,他们大概觉得还需要进一步核实和调查。”

“为什么?”

“他们大都认为这个犯人是在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何波大惑不解。

“其实这个王国炎早就这么说过了,他们一直认为这些都是没有根据的胡说八道。”事到如今,罗维民也只有实话实说。

“……早就这么说过?”

“王国炎那个中队不是我分管的范围,我们侦查科的另一个侦察员这两天因为有事请假,我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了这些情况。”

“……是这样〃何波似乎渐渐悟出了一些什么,难怪罗维民会在半夜三更把这些线索透露出来,让他的生死搭档来帮他核实调查。

“何处长,其实我们的大多数领导还是非常重视这件事情的……”罗维民本想再说点什么,但一下子便被何波的话给打断了:

“小罗,你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了。”何波的声音庄重而又真挚,“谢谢你,我们都非常感谢你。”

“……何处长。”罗维民的眼泪终于一涌而出。

“小罗,有件事你还得给我说真话。”何波的语气就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在目前的情况下,是不是无法按照你的想法开展下一步的行动?”

“是,有些事情必须征得有关领导的同意才行。”

“我们现在是不是就可以参与进去?”何波小心翼翼地问。

“按规定应该可以。”

“明天,不,已经是11号了,今天可以么?”

“今天?”

“是,就今天。”

“……也应该可以。”

“对你提供的这些线索,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同监狱联系?”何波终于切入到了问题最实质的部分。

“……可以。”罗维民并没有怎么犹豫。

“小罗,我想象得出你目前的环境。”何波字斟句酌地说道,“我是设身处地地在为你着想,你可能也清楚,一旦我们同他们接触,我们只能把这件事情说破。小罗,我还没有来得及更多地去想别的。我不知道,你明白不明白我这些话的意思?”

“何处长,我明白。”

“小罗,我还不知道以后都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有一点,我现在就必须给你讲清楚,在这个问题上,我不仅需要你的大力协助,很可能还得要你作出牺牲……”

“何处长,你不用再说了,我清楚你的意思。这些我在给魏德华打电话前,都已经认真地想过了,我明白这其中的利与害。我如果要是顾忌这些,就不会给魏德华打电话。”罗维民事前确实想过这些,但说实话,只有到了此时此刻,才真正感到了这其中的压力和沉重。其实到了这步田地,他也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回了。“何处长,1·13这个案子我一直记着,它让我们的人牺性得太多了。只要能破了这个案子,我什么也不在乎。”

“谢谢。”何波本来还想说句感谢的话,想了想突然觉得有些多余,那些感谢的话,用在此刻,已经显得太轻飘太苍白了。于是,他像发布命令似的:“请你做好准备,早上7点半,我们准时派人去监狱找你。”

“7点半我肯定在办公室。”

“再见。”

“再见。”

罗维民放下电话,立刻意识到他昨天晚上打过去的电话,将会给自己带来一个什么样的局面,或者说将会给自己带来一个什么样的后果。

打电话前,罗维民并不是没有顾虑,他甚至还拿出几乎能倒背如流的《狱内侦查工作细则》,对其中的一些章节,他琢磨了很久很久:

“……对在押罪犯与劳改单位职工、就业人员或社会上犯罪分子勾结的案件,主犯是在押罪犯的,侦破工作以劳改单位为主,当地公安机关协助进行。……”

思前想后,他觉得自己这样做,合情、合理、合法。尽管出现这种情况,更多的是因为形势所迫,感到问题严重,自己却真的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才不得不向公安机关要求予以协助。其实他在这样做之前,已经在维护本单位的利益上做出了最大努力。老实说,这种思前想后,顾虑重重的想法做法根本就拿不到桌面上,是很不正常的。大凡有了这种案件,都应该立刻主动向公安机关取得联系,如何能迫不得已了,才不得不向公安机关求助?何况这还是一个有关公安机关十几年都未破获的大案要案,而对这一点自己又非常清楚。作为一个国家劳改机关的民警,面对这样的一个案子延缓不报,已经是大错特错,甚至于还想隐案不报,岂不更是错上加错?

理是这么个理,但在实际工作和生活中,你能不这样去想,你能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如果这个案子真的被破获了,真的是个大案子,真的就是那个震惊海内外的1·13特大杀人抢劫案,又有谁知道这里面会生出些什么事情和说法来?胳膊肘往外拐呀,见利忘义呀,吃里扒外呀,名利思想呀,吃独食呀,等等等等,人家想说什么就有什么。好事争破头,坏事无人问,这些年来,一直不就这样?面对着如此穷凶极恶的一个罪犯,面对着如此令人震惊的犯罪线索,尽管自己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但当事情真的将要发生时,又如何能不思前想后,心事重重?

原定会面的时间是在早晨7点半,但还不到7点10分,魏德华和另外两个刑警便赶到了他的办公室。

罗维民接到魏德华的传呼时,正在家里赶着给孩子和老婆做早饭。罗维民是清晨5点40左右回到家里的。回到家里时,才发现老婆的病又犯得重了。

其实妻子昨天就有点感冒,像妻子这种风湿性心脏病,最怕的就是感冒。稍一发烧,立刻就胸闷气短,憋得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在半夜里,这种症状更厉害,常常一阵一阵地感到窒息,就好像心脏停止了跳动一样。

罗维民清晨赶回家里时,才清楚妻子几乎整整一晚上都窝在被子里,连躺一会儿都不能躺!

本来想休息一会儿的罗维民此时睡意全无,随之而来的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内疚和痛苦。他看着昨晚剩在锅里的饭菜,看着熟睡的女儿,一时间难过得差点掉下泪来。像妻子如此严重的病情,看来确实得想想办法了,尤其是决不能再这么往下拖了。一旦有个三长两短,那可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大夫们早就说过了,如果病情持续没有好转,那就只能考虑动手术了。听说像妻子这样的手术,前前后后至少也得五六万元人民币。如果要去好一点的医院,花费可能会更多。

他急急忙忙地给妻子端水服了一些药,然后帮着让妻子躺下。看看表,已经是早上6点多了。

正在给孩子做荷包鸡蛋的当儿,他的传呼响了。

他一看传呼是手机号,立刻就清楚是魏德华他们来了。再一看时间,还不到7点10分,立刻又意识到,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否则绝不会这么提前打传呼给他。

怕出来的狼,吓出来的鬼,罗维民的担心很快便被证实了。

一看着魏德华神色严峻的样子,罗维民就知道肯定是有了什么问题。

怕出来的狼,吓出来的鬼,罗维民的担心很快便被证实了。

魏德华进了办公室还没坐下,就冷不丁地说,你们政委说了,这件事,监狱正准备着手调查核实,根本还不到需要别的机关协助的时候,如果监狱在调查核实后觉得需要公安机关协助,监狱方面会主动向公安机关提出要求,目前还根本没有这个需要。

“他没问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些情况的?”

“那还能不问?”

“你们咋说?”

“那只有照实说。”魏德华实话实说,“我们说,你昨天打电话要我们核实一些问题,并问了一些有关的案情,我们听了后,也认为这些情况很有价值,所以便想来尽快了解一下。”

“怎么能这么说么。”罗维民皱了皱眉头说,“你就说我认为案情非常重大,情况非常紧急,急需公安机关的帮助,所以才连夜给你们打的电话。像你说的那样,他还会把这当一回事?”

“那还不是不想让他对你有什么看法和误解么?”

“笑话,”罗维民苦笑了一声,“只要一点出我的名字,那就注定是在劫难逃了。我要是担心这个,还会半夜给你打电话。你越说得玄乎些,说不定他们对我的看法和误解还会少些。”

“后来也这么说了,可是,你猜你们的政委怎么说?”魏德华本来想抽根烟,瞟了一眼墙上几个醒目的大字:武器重地,严禁吸烟!只好把拿出来的烟盒重又塞回兜里。“你们政委说了,你的想法和做法,代表的只能是个人,并不是组织。第一组织上根本不知道这件事,第二组织也根本没有这种想法和做法,第三如果是个人行为而不是组织行为,那一切后果只能由个人负责,你看看,你们的政委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维民,我来这里,主要是想跟你再说一声,你们的政委看起来好像对这件事……有些不大满意,你要有思想准备。”

“你来这儿是不是就只为了告诉我这个?”罗维民对魏德华的吞吞吐吐不禁感到有些气恼。什么时候了,还这么遮遮掩掩的。

“刚才给何波处长打了电话,何处长说,第一让我代他向你表示歉意,第二让我们跟你商量商量,看目前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魏德华一脸的虔诚,另外两个刑警也一样都眼巴巴地看着罗维民。“你们政委这儿看来是行不通了,他不会让我们现在就介入这个案子,至少在眼下没有这个可能。你们政委还说了如果需要我们时,他会先向司法厅和监狱总局汇报,然后再由司法厅和监狱总局给省政法委以及公安厅汇报,最后才会由公安厅向我们下达指示。只有这样,才合乎原则和规定。他说,各行各业都有规矩,要是不懂规矩,迟早要出大事……”

“好了,你别说了,我马上就去见他。”罗维民打断了魏德华的话,一边看了看表,一边说道,“现在是8点刚过,我看你们就先在这儿等着,别的等回来再说。”

罗维民走到监狱政委施占峰的办公室时,只听得施占峰正在打电话。想了想,便停在了门口,他觉得应该等施政委打完电话再进去更合适一些。

施占峰办公室的门几乎就敞开着,施占峰的嗓门又挺高,打电话的内容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有这么干的吗!脑子里还有没有点组织观念?还有没有点纪律性?……整个一个官僚主义!什么是官僚主义?这就是官僚主义!对什么事情也不闻不问,听之任之,时间久了,那还能不出问题?不能不出大问题?”

施占峰说:“我不信,我死也不会相信!要是真的什么问题也没有,他怎么会半夜三更的给公安局打电话?是不是都得了神经病?或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好了,我这会儿什么也不听你的,你们马上组织人,给我把这个家伙好好审一审,看能不能审出什么问题来!要快!听见了没有?……当然,要是没什么问题,那岂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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