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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异情缘之归去来兮-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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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妃在生我的时候就过世了。」
子航不禁唏嘘,一个小孩子,在冷清的宫殿里,虽有慈祥的父亲,友爱的兄弟,却倒底是没娘的人,夜里无人的时候,生病的时候,便不会有那一副温暖的怀抱时时刻刻地在守候。
子航不禁拥紧了紫阁。
紫阁说:「不要紧,其实我从没见过她,便不是那么难过。」
子航贴贴他的额头,「是的,现在更不要紧了,你有我。」
子航接着说:「紫阁,我们用一年的时间来让你熟悉这个年代,我知道这不容易,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以后,你可以专心地画画,问或也可以帮沈教授做做研究,我可以安排你去学校的历史系做旁听生。我还要带你去见我的父母。」
紫阁靠在他的肩上,一点点的水气濡湿了睫毛,他把眼睛调向别处,说:「你的父母,可以接受我们这样吗?」
子航的语气温和依旧,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阻挠一定是会有的,但是,我会努力,这一年,也是给我自己用于争取的时间。」
「你,不会有遗憾吗?」
子航哈哈大笑起来,揉乱紫阁的头发,「遗憾?不不不,有多少人有幸和来自古代的王子相亲相爱?不,紫阁,我不遗憾。我是,三——生——有——幸!」


第四章
初三那天,子航带紫阁去夫子庙。
N城人在过年的时候总爱去夫子庙,那儿吃的玩的看的,应有尽有。这些年虽说玩的地方多了,可这年俗倒是没有变。
欧子航很多年没有在过年的时候去夫子庙了。还记得小时候过年,爸妈带着自己和哥哥去那儿,吃一肚子好吃的;买一种塑胶做的大刀,红与绿的颜色,十分的粗糙伧俗,兄弟两人一人一把,却是无比的开心,在简陋的表演厅里看一个老魔术师表演魔术?,腿脚冻得麻木了也舍不得走。遥远的记忆,混着细细的欢乐,一点点地浮出心底,急着要与人分享。
子航看着身边的男孩,紫阁穿着深色的裤子,雪白的羽绒服,带着彩条纹的围巾,身长玉立,表面上看,他已经完完全全地像一个现代的男孩子了。
夫子庙仿古的建筑群,热气腾腾的气氛,让紫阁有一种亲切感,他不再像以往那样紧紧地跟在于航的身后,有时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甚至会冲动子航的前面去,再倒退着走,笑嘻嘻地望向子航。
子航伸手把他拉过来,「哎哎哎,跑丢了,看还有谁会收留你。」
紫阁笑,「是,先生。到哪里找你这么好的人呢?」
子航揉揉他的头发,「这么甜言蜜语的,请你吃好东西去。」
在麦当劳门口,紫阁看着红鼻子黄头发的麦当劳叔叔说,「大家排着队,就为了吃他做出来的东西?」
子航说,「可不是。」
「啊,他可真难看。」
「可是大家都喜欢他。」
紫阁眯着眼睛做一个可爱的鬼脸,「哎,你们现代人真是恶趣味。」
紫阁对于人们通通用手抓着食物吃十分地不解,犹豫地看着面前的鸡腿不知如何下手。
子航微笑着鼓励他:「这个,只有用手抓着吃才有滋味哦,来,试试看。」
紫阁说:「阙王朝有一类行吟诗人,常年在外游荡,所做诗句为青楼女人所热爱,传唱于市井间。我王兄便有好几个这样的朋友,是他少年时外出历练时遇到的。据说他们行为不羁,吃饭时便常以手抓食。看来的确是有意思的事。」说着,抓起鸡腿咬了一口,笑起来。
这一桌的两个人,太过醒目,已有不少的女孩子含笑望过来,甚至大胆地与他们招呼。
从麦当劳出来,两人又去了大成殿,有个民间团体正在表演,围了很多的人,不少男人把孩子扛在肩上。一转眼的功夫,不见了紫阁。
子航的汗刷地就下来了,一眼望去,密砸砸的人群,哪里有那个清瘦的人影?
无比的恐惧,潮水一样涌上心头,带来灭顶的窒息的痛。
原来我已经如此地爱你。
远远地看见麦当劳那个金黄|色的大大的M,心中一动,快步赶过去。
麦当劳门口,那个红鼻黄发的假人身边,果然坐着紫阁。
子航忽然觉得短短的几步路真的如同千年般漫长。
脱力地坐下来,子航搂住紫阁的肩膀,一时丧失了语言能力。
紫阁把头枕上子航的肩,平时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众目之下做出如此举动的。
两个人相拥着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有人近前叫着子航的名字。
是子航同系同办公室的一个叫钱正霖的讲师,跟妻子也来玩,看见于航和那个据说是他表弟的男孩坐在一起,看在钱正霖的眼里颇有些怪异。
两下打了招呼,平时子航跟他也没什么深交,便各自走开了。
钱正霖的太太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对老公说,你觉不觉得这两个人有些不妥?
钱正霖说,你也看出来啦?真正是有些怪。
夫子庙的周边有一些买仿制文物的小店,过年的时候人格外的多,子航领着紫阁一个一个看过去,在一个小摊子前,紫阁停下来,看着一个褐色和米黄|色花纹的矮矮的坛子不作声。
老板过来,「喂,小帅哥,看中了么?你倒是有眼力啊,这是新来的仿制品,仿阙朝的样式。大阙朝,你们学校里学过吗?」
紫阁抱着膝蹲着,笑而下答。子航听着亮了眼睛说,「哦?这是阙朝瓷器的仿古品吗?要多少钱?」
紫阁突然站起身来拉着子航要走。
老板说,「百块,好东西啊。」
子航更有兴趣了,却被紫阁拉着走。老板在后面跟着喊,「真的想要,算你便宜点啊,喂喂!」
紫阁把子航拉到街角,「不要买了,那个东西,它……」
子航说,咱们书房正好缺个花瓶,弄这么个东西倒挺别致,而且,「看见你自己年代的东西,虽说是个仿制品,难道你不喜欢?」
紫阁咬着唇,「不是,只是……那个东西,原本不是放在书房的。它是……」
子航凑到他脸上去,兴致博博地问,「是个什么?不说吗?」
从身后一把抱起紫阁,转了两个圈子,又去挠他的痒痒。「说说说,是个什么?」
紫阁轻轻地告饶,「我说我说,是个……嗯,」他凑在于航耳边小声说,「其实那是个……尿——盆。」
子航哈哈大笑,「那我觉得更有意思了,一定要买的。」
后来,这个东西真的在子航家的书橱上落了户,子航配了大把的金色和淡牙黄的雏菊插在里面,紫阁每每看见都会咬着牙,皱着眉头笑,子航觉得,能换来紫阁这么可爱的表情,很值很值。
两个人沿着窄窄的街一路走去,有时隔着人,会相互微笑。
紫阁是怕冷的孩子,常把手拢在嘴边呵气,鼻子也冻红了,时而倒退着走,时而小步跚跳着,实在是一团孩气。
子航疼爱地看着他,这个来自一千年前的孩子,来到他的身边走进他的生活里,幻梦一般,可是,又有什么样的幻梦可以这样好,可以让他这样的亲近?
有那么一家卖笔墨纸砚的小店,店主为了招来顾客,在店堂前摆了小小的摊子,让顾客可以随意地写字作画,围了不少的人饶有兴趣地看着。
子航拉了紫阁,示意他也去画上一幅,紫阁笑而不动。
穿着唐装的店主看到了,对紫阁笑着说:「这位小公子,看来也擅画,为什么不来试试,让大家开开眼界呢?」
店主胖胖的脸上全是甜蜜的笑,言语问把紫阁称做小公子,也让紫阁觉得非常有趣,于是走上前去,在铺好宣纸的桌案前站定,略一思索,挥笔划起来。
不多一会儿,纸上出现了墨山淡水,一叶小舟,几株花树,一个青衫文士立于舟上,背影挺拔,衣袂翩然。
简单的笔触,旷达的意境,一气呵成的韵致。虽然只是黑白两色,却好像有许多灵动的色泽从画上慢慢地浸染出来。
画完之后,周围的人中都没有声音,突然就有人拍起手来。
店主乐不可支,哈哈笑道:「啊呀,小公子好手笔好手笔!不知师从何家?」
紫阁含笑说:「家师名不见经转,就不说了罢。」
转身拉了子航就走。
子航伸手揉乱他柔软顺滑的头发,「啊,我们紫阁真是了不得呢。」
紫阁快乐又有点害羞:「子航哥才是了不起。若是我王兄认识你一定会引为知己的,还有我父王。曾有一个谋士,懂得异族的语言,被我父王奉为上宾。」
子航大笑起来。
他们俩都太快乐了,都没有注意到,那个小店的里面背阴处,一直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
在紫阁画完画走后,站起身来,走到店主的身边,捧起那画细细地看了又看,然后在店主耳边小声说:「叫个人跟着那男孩儿,弄清他住在什么地方。」

假如真的可以,子航愿把这个寒假的时光用一个水晶的瓶子装起来,收在心窝里,老了,冬日的午后,坐在摇椅里,再拿出来看,一定如今天一般的鲜明生动吧。
两个人常常在开了暖气的客厅里,下棋,或是一人拿一本书,看到深夜。
或是在书房,看紫阁做画。
或是一起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每当这个时候,子航总是把紫阁冰冷的手握在自己的掌中。
呼吸相交织的时候,子航不是没有欲望的,只是因为爱惜而隐忍。
子航总是想,再等一等,也许在春暖花开的时候。
两个人常常在深夜无人的校园里散步。
紫阁好像长高了,肩膀几乎与子航相平。
两人常常冷得忍不住小跑回家。
楼道里很黑,子航冻僵的手差点拿不住钥匙。
紫阁低下头去,握住子航的手,帮他对准门锁。
温暖的气息咻咻地扑在子航的手上。
一进门,紫阁便被子航按在门上。
子航亲着他,从冰凉的额角到同样凉的嘴唇,让它一点点地暖起来。
好像一整个冬季在唇温中融化。

新学期开始了。
欧子航的心境说不出的好,只觉得有无边的气力与精神。一大早到办公室,里里外外打扫了个遍,换了新的纯净水。
一切都弄好了之后,陆陆续续的人都来了,大家闲聊着,也交换一些过年剩下的零食。
刘蔽薇是欧子航的学妹,今年刚刚研究生毕业的女孩子,凑近了看看子航,笑意盈盈地说,「师兄,我发现你变得更帅了,有爱情滋润吧?」
子航未及开口,钱正霖说,「爱情滋润?子航你速度好快,不是刚听说你和高若兰分了吗?」
子航微微一愣,平时自己很少跟此人说私事的,今天怎么他会有如此一说。
可还是好脾气地说,「别这么说,我跟高老师其实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过是比较谈得来的朋友,人家是女孩子,这么说会让人家不好意思的。」
钱正霖留神细看了子航一眼,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
开完系里的教师会,子航收拾了一下准备回家。
现在,没有比家更吸引他的地方了。
刘薇薇走过来小声地说,「学长,你怎么样?」
子航诧异地,「什么怎么样?」
蔽薇说,「咦,系主任刚才说的啊,这学期咱们系有两个人可以扶正的事儿啊。」
子航笑起来,「小丫头说的什么话,扶正!多难听啊,呵呵。」
蔽薇做一个不以为然的表情,「学长就是太谈泊,弄不好让人以为你故做姿态哪。再说了,咱们系里论起实力来,有谁比你更有资格?连钱正霖都打算要报了。」
子航听着女孩子的话,心里恍惚觉得这些事离自己好远了。
子航温和地说,「谢谢你提醒,蔽薇。」
子航是个聪明人,但有时他的思维是十分单纯的。他一直以为,做好自己的事,与人为善就可以过平静的日子,刘薇蔽的话倒让他认真回忆了一下平时处人处事的态度,自觉得无甚不安,两天之后,子航去系主任那儿递了申报职称的申请。
子航很快就把这事儿忘在了脑后,因为他有更高兴的事情。
他托了老同学帮忙,安排紫阁这学期起在自己学校的历史系做了旁听生。
子航替紫阁添置了新书桌与画案,都是在家俱店里订做的仿古式样,还买了许多的线装书送给紫阁。为他配了全新的电脑。最后还拉着紫阁去买了不少新衣。
紫阁看着满柜子的衣服,笑眯眯地说:「不是去子航哥的学校念书吗,就在家门口啊,这架式,倒像是去赶考呢。」
上学的第一天,子航亲自把他送到历史系的大教室里。
子航看出来紫阁有一点紧张,可是这孩子实在是控制得好,微笑的面容,有着淬五一般的光泽。
子航拍拍他的头,亲呢地说:「紫阁,你们系也会有我的课哦。是公共英语,虽说你可以不上这门,但是欢迎你来听哦。」
紫阁笑起来:「我一定会去的。子航哥,我还没看过你上课呢。」
这是一个教学楼的角落,他们来得尚早,学生们只三三两两地经过,子航看着紫阁亮晶晶的眼睛,禁不住轻轻地把他搂住,「紫阁,我的小紫阁,你有的是机会呢。」
紫阁的身上总是微凉,瘦不露骨,风中青竹一般,子航在刹那间有将他嵌入骨头中的冲动。
子航放开他,紫阁的脸红红的,突然伸出细长的手指刮了子航的鼻子一下,快步跑进教室。过一会儿从教室里探出头来,见子航还站在原地,咧开嘴,一团孩气地笑起来。

那以后,紫阁真的常常去听子航上课。
虽然听不懂,但能看到子航在课堂上用抑扬顿挫的语调朗读着诗歌,娓娓地解释着课文。
子航微微有些近视,上课或是看书时,他会戴一副无框眼镜,第一次见到的时候,紫阁好一阵惊讶,歪着头看了他半天,还把眼镜拿下来戴到自己的眼睛上去,却马上皱了眉拿下来,疑惑地望着子航,神情可爱至极。
现在的紫阁,实在是爱上了子航戴眼镜的样子,他清瞿的面容,温润的目光,明朗的声音,无一不深深吸引着紫阁。只要与自己的课程没有冲突,他几乎每一天都会去听子航上课。坐在某一个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子航。
聪明的紫阁,甚至开始跟着子航学英语,很快便掌握了不少的日常用语。
有一天,紫阁去系里听课,刚刚坐定,门外便走进一个男孩子,走到紫阁身边问道:「请问这个位子有没有人?」
紫阁回过头去,看见那男孩。大吃了一惊。「你……?」
男孩也微微有一点惊异,「咦,你就是新来的转校生吗?你好!我是李世界。」
「你,姓李?」紫阁问。
「是啊是啊。我家里有事请了两周的假,一回来就听同学们说起,说咱们系里新来了一个小帅哥,学姐学妹们一个个都快成花痴了,上课出动率前所未有地高,教授该给你颁奖啦!」
男孩子用亲热的暖洋洋的声音说着。
紫阁笑起来,伸出手去,「阙紫阁。」他已经学会了这种礼节,并且熟练地运用了。
「好漂亮的名字。不过,人更漂亮呢!」
李世界是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黑白分明,身量健壮,比紫阁高出半个头去,总是笑颜逐开的,很快便与紫阁成了好朋友。
熟了以后紫阁问他:「你们祖上是否有一位名字叫做李明远的?」
李世界摸摸脑袋,「不知道哎。」

过了两天,他兴奋地跑过来拥了紫阁的肩,大声地说:「紫阁,你真了不得,我这两天问了我的爷爷,他说我们家祖上的确有一位叫做李明远的,听说做过将军呢。这事儿大太太大太久远了,紫阁你真是天生学历史的料子,不像我,纯粹给爷爷逼的啦,其实我原本想去考体育系的。啊嗨!」他做一个拳击动作,把紫阁逗笑了。
子航知道他交上了新朋友非常地安慰,紫问终于开始真正地融入这个社会了。
他摸着紫阁的头说:「哦,紫阁,你有了第一个朋友呢。这一世的朋友。」
他也常常开了车载着两个男孩出去寻访古迹,郊游,世界羡慕得了不得:「紫阁,你居然是我们学校最帅最可亲的欧老师的亲戚啊!」
世界性情开朗,常带紫阁在课后出去吃饭,七拐八拐地找到那些奇奇怪怪的小店吃小吃。紫阁虽出身高贵,有着极好的教养,却并不讨厌这样的小店。相反,他很熟悉这样的场景。
千年以前,一个李姓的宰相家的小哥哥也常偷偷地把他带出宫去,大街小巷地去玩儿。那小哥哥年纪虽小,却有绝技在身,武功高强,等闲人近不了他的身,所以即使紫阁的哥哥知道,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得两个孩子快乐自在地在城里来去。
世界拉了紫阁去理发店,说是要染头发。
紫阁这是第二次来理发店,上一次是子航带他来剪头发的。他对这个地方非常地好奇,看见人们戴着那种咕哮咕嘟翻滚着热水的「帽子」,把头发弄成卷曲的样子简直是目瞪口呆。
世界犹豫不决,不知该把头发染成什么颜色好,请紫阁帮他拿主意,紫阁只笑着看他不作声。最终世界把前面的头发挑染成了棕红,深粟与浅金,衬了他明亮的眼睛,蜜色的皮肤,只见俊气不觉突兀。
世界说:「不如紫阁你也染一染吧。」
紫阁捂了脑袋,连连后退:「只剪一剪好了。」
「那你想剪成什么样的?」
紫阁想一想,从口袋里掏出皮夹,把里面的一张照片给美发师看:「请替我就剪成这样子吧。」子航回到家,发现紫阁竟然剪了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发型。
紫阁笑眯眯地说:「世界今天染了头发啦。我说教授可能不允许,他说他不怕的。子航哥,你会不会说他?」
子航说:「不,我不会。年轻人,只要不违背法律与道德,随性一些是很正常的。小小年纪,快乐是很重要的,谁会忍心去责怪他们?」
紫阁说:「若是我也把头发染了呢,行不行?」
子航说:「行。可是,你想染成什么颜色呢?」
「棕红如何?」
「哦,好。」
「不如,浅金?」
「嗯,也行。」
「钢蓝呢?」紫阁神情俏皮。
「晤,行!」
「那么……来个葱心儿绿吧。」
子航哈哈大笑起来。
紫阁也笑着趴在他的肩上摇晃着。然后说:「不,我不会染,我要和你一样,子航哥,我就想和你一样!」
子航轻轻地抱住他,用下巴磨索着他的脖颈,在他的耳朵上落下一个吻。

紫阁在学校的日子非常顺当快乐,每一个同学都喜欢他,有同学拉他进了书画社,有学姐藏了巧克力塞到他手里,世界更是以紫阁的保护者自居,嚷嚷着要罩着他,要他跟着他一起去柔道社。
又一个周末,世界与一群同系的孩子约好了去珍珠泉烧烤,照例拉上了紫阁。
那一天,子航正好有个同学会,在饭店里吃完饭,大伙儿又哄着一块儿去唱卡拉OK。同学许久不见,已有些拖儿带女的,难得有这么个机会,都兴奋得不想走。
子航估计着紫阁该回来了,他打一个电话,却是关机的声音。
子航想怕是这孩子又忘记给手机充电了。正想着,他自己的手机响了。
传来李世界带着哭腔的声音,「欧老师,紫阁不见了!」
「什么?」子航惊道,「你慢慢说。」我们坐上车的时候紫阁还在的,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人影儿,我以为他先回家了,打他电话打不通。这会儿回学校了,我去了您那儿,发现他没有回去啊。欧老师,都九点了,紫阁会去哪儿呢?」
子航说:「我马上回去。」
回到学校,子航与世界一起,跑遍了他们平时常去的一些地方,一直找到半夜,哪里都没有紫阁的影子。子航每隔十分钟就拨一次紫阁的电话,可是,一直没有人接。
世界非常地伤心自责,用力用拳头敲着自己的头,「我为什么要去看那什么狗屁海报,为什么没有照顾好紫阁!」
子航说:「世界,这不能怪你。紫阁是成年人,他不是谁的责任。紫阁一直都很安静乖巧,又聪明,绝不会闯祸,我只怕,他是被人绑走了。」
世界终于落下泪来,「我们报警吧欧老师。」
子航拍着他的肩道:「还没有四十八小时,不能报警的。」
世界抽抽嗒嗒地说:「我们找我老爸帮忙。我老爸是市公安局的局长。欧老师,请你跟我一起去找我爸。」
世界的爸爸是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他听了子航与世界的话之后,问:「欧老师平时曾与什么人有过过节吗?」
子航说:「不,从来没有。」
「那么,」李局长说,「阙紫阁那孩子,有没有与社会上的什么不好的人或是团体有瓜葛?」世界说:「绝没有。紫阁是最有礼最懂事的孩子。」
子航说:「如果是绑匪做的话,应该有电话来,我已把家里的电话转到我的手机上来了,可是至今没有任何电话打来。没有人跟我提过任何要求。我就是倾家荡产也要救回紫阁来。可是,什么消息也没有。」
李局长说:「放心。即便是绑匪做的,我们员警也绝不会任他们敲诈守法的公民,一定会救出紫阁同学的。你先回去,守着电话。世界,你明天再组织一些同学外出寻找一下。我会安排警力的。放心!」
子航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屋子里黑洞洞的,从来没有过的巨大的空虚感兜头罩下来,子航拉开灯,灯光水一样地铺洒了一屋子。
子航看着玄关上放着的紫阁的照片,愣愣的。半天才小声地说:「好孩子,你去哪儿了呢?」
李局长第二天起果然做了周密的安排,子航的家里住进了一组警员,电话上也装好了监听设备。
可是一连几天,没有任何电话来。


第五章
紫阁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四周光线非常地暗,唯有前方有一盏昏黄的灯。
紫阁头很晕,他记起在从珍珠泉回市区的时候,他刚一下车,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被人从身后一记手刀砍在脖颈间,在陷入黑暗之前,紫阁脑中迅疾地出现个念头:子航哥会有多着急呢。
紫阁动了动腿脚,还好,他确信自己没有伤着任何地方。
这时,屋子里有声音响起。
一个年轻的男人的声音。
「啊,我们的小画家醒了。是哪个糊涂王八蛋把我的小财神搁地上了?冻病了你们谁能赔得起?」
立刻,有人过来驾起了紫阁,把他按在一张有软垫的椅子上。
屋里的灯倏地亮了一片,骤然而来的光亮让紫阁几乎无法睁开眼睛。
好半天,他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竟然是一间非常非常宽大的屋子,四面是依墙而建的书架,满满当当的全是书籍与画卷,室内还有两个博古架,架上有一些风格对于紫阁来说十分熟悉的陶器。屋子的正中,是一个巨大的画案,上面齐整地放置着墨砚纸张,青色花纹的笔筒里满满的全是毛笔。
画案旁的一张仿古式样的椅于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紫阁默不作声地看着他,那男人面上露出惊异的神情,他很震惊于这个孩子的镇定。
男人笑起来。如果不是他的神色中有着一分贪婪之气,他倒可以算得上是一个英俊的人。
男人说:「对不住了,小朋友。用这种方法把你请来。你是叫阙紫阁吧。」
紫阁说:「我并不认识你先生。」
男人接着笑,说:「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却认识你呢。而且我特别特别地欣赏你。」
紫阁说:「我认为欣赏是一种相互的行为。我不觉得先生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欣赏是合乎礼数的。」
男人笑得更欢了,「果然没有看错人,这孩子的教养真是好。要想画出好作品,得有好气质才成。」
紫阁问:「你到底抓我来做什么?我再说一遍,我并不认识你。」
男人说:「但是有一个人你应该有印象的。」
一边走过来一个人。高大,微胖,穿着唐装。
是过年时紫阁在夫子庙见过的书画店店主。
电光火石间,紫阁有一点点明白了。
大阙朝,因为崇街文学艺术,民间有许多诗书画三绝的高手。他们的书画作品往往千金难求。所以,坊间就有一伙小人,找了一些不成器的文人画匠,专仿这此一高手的笔墨。紫阁的王兄痛恨这种行为,下决心治理,那个时候,年仅十五的紫阁给他做过助手。
紫阁回过脸来对着那男人说:「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肖想让我替你做的事,是不可能的。」
男人一愣,道:「果然是聪明绝顶的孩子,我还什么都没说就明白了。可是,聪明孩子要做聪明事哦。我们可以合作一下,你的画我有幸瞻仰过了,非常有大阙的风韵。现而今这两年,大阙的东西在市场上是很抢手的呢。好孩子,你完全可以成为新一代年轻的百万富翁。」
紫阁慢慢地站起来,走近一点,对那男人说:「先生,你不妨试试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看看我会不会答应替你谋取不义之财。」
男人眯了眼睛,看着紫阁好一会儿,才说:「你会答应的。」

紫阁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消息了,子航在学校请了假,与员警一起守了五天,到第六天上,世界突然跑来对子航说:「欧老师,我爸爸的手下一位陈警官的线人说,有紫阁的消息了。」
子航「豁」地站了起来。
子航是与警员们一起冲进关押着紫阁的那座别墅的。
这别墅离市郊有五十公里远,背山面水,是一处极美的风景地,但因为交通不便,人烟稀少。
世界的爸爸与警员们都力阻子航参加行动,请他在家等好消息。可是子航说什么也不肯,一定要跟了来。
陈警官的那个线人正是那个店主,他所提的消息非常有用。员警们很快找到了制假者在N城的这一个窝点。
领头的那个男人已经逃往海外,幸好,所制作的赝品与紫阁还没有来得及转移。
在别墅的地下室,子航找到了紫阁。
紫阁躺在角落的毯子上,昏沉地睡着。
子航半跪下去,小心地把他扶起来,他的身上,有明显的伤痕,据那个店主说,他已经绝食好几天了。
子航小心地如同捧着珍宝一般把紫阁扶起来,紫阁没有动静。
子航脱下自己的厚外套,把紫阁裹严实,抱了起来。

紫阁再次醒来是在一天一夜之后。
他的肋骨断了一根,还有其它的一些外伤。
紫阁觉得自己动弹不得,脑袋沉重,可是手脚却无力得很。
紫阁慢慢地转过头,看着床边坐着的人。
子航的面容甚至比紫阁的更憔悴三分,下巴上还有青青的胡渣冒出来。
紫阁抬起来,摸摸他的胡子,微笑起来。任由子航干燥修长的手把自己的手拢住。
子航也微笑。
突然俯过头来,吻在紫阁的额上。
一路从鼻子到脸颊,然后落在紫阁唇上。
在唇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又转到耳后。
子航的头埋在紫阁的颈间,紫阁感到那里微微的湿意。
巨大的安心与喜悦叫紫阁无法承受,细长的指捏着床单。
有什么东西落在紫阁的胳膊上,紫阁用手一摸,发现是自己送给子航的那个小小印章,挂在于航的颈间,带着子航暖暖的体温。
子航终于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额发也乱蓬蓬的,从未有过的狼狈,却显得格外地年轻。
紫阁笑起来,露出小小的虎牙,也有眼泪落了下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世界。
世界走到病床的另一边,也不说话,小心翼翼地抱住紫阁的肩。
两张年轻的面孔挨在一处,说不出地亲热,如同一对亲兄弟。
子航宽慰地笑了。
他知道,他与紫阁,又多了一个同盟。
紫阁的外伤不算重,但因为肋骨伤了,每一次呼吸都痛不可当。
但他总是安静地躺着,安静地微笑。
子航每天陪着他,给他喂饭,洗脸抹身。
夜深入静的时候,给他念英文诗,对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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