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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九重 + 番外-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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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引桐羞得没做手脚处,聂震哼了一声,一脚将他轻轻踢下床,斥道:“滚罢,我和陛下有事商议。”顺手抓一件衣服扔给聂琰:“穿上!陛下身为天子,就该有天子气象,如此颓废,白日宣淫,明明病好却不去早朝,是何道理?” 
聂琰打个呵欠,懒洋洋顺手套上外衣,淡淡一笑反问:“皇叔如此火大,莫非近日府上女乐不甚如意,所以无可宣泄?呵呵,何必如此清心寡欲,该有的人间艳福,你只怕还不知道滋味。皇叔啊,你马上就是而立之年,纵欲行乐之事正该多些。再过些年头,只怕皇叔欲行乐而不振了罢?”说着吃吃而笑,意态甚是不羁,果然病一好,又是水泼不进油炸不动的无赖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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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震微微一笑,眼中泛过一层深晦的颜色,随即避而不答,只说:“新拿来的那些奏章,陛下批得如何了?” 
聂琰随口答应:“都差不多了。”把案头一堆折子指给聂震看,收回手,捂着嘴又是一个哈欠。庭前雪地反射的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显得明亮生动,格外动人。微风吹落他一缕乌发,就这么顽劣不羁地垂到额头,掩映着雪玉一般的前额,十分好看。 
聂震看着,一时手痒,顺手把他的发丝抚了一下,平平整整顺好。随即看着自己的手,微微一愣,似乎自己也不相信为什么有这个动作。 
聂琰也是一愣,空气中似乎有某种古怪暧昧的气息流转。 
其实以前聂震身为太子少傅,教聂琰读书的时候,倒是习惯有这个顺手为他抚平头发的动作。聂琰从小头发粗硬,风一吹就乱糟糟的,聂震虽是雄武威严的将军,却常常亲自为他整理头发。聂琰至今记得,那双手,温暖干燥镇定,轻轻抚过前额的时候,有种令人心神平静的温和力量。 
那是当年丰神卓然的太子少傅,雄姿英发的聂大将军,他的老师,他从小的偶像,可不是眼前的摄政王聂震。 
那么多年过去了,想不到聂震忽然记起这个久远的习惯。只是,为什么,相同的动作,再也没法有相同的感觉…… 
被聂震深黑的眼睛静静看着,聂琰迟疑一会,终于避开了他的眼。 
聂震如梦方醒,干咳一声,忽然说:“当年谢太后带着你第一次来书房的样子,宛然还在眼前,你却已经是大人了。” 
当初也是一个冬雪初晴的午后,美丽的少女带着一个美丽的孩子,来拜见新任的太子少傅。一样的梨涡溶溶,一样的银铃嘻笑。他们走进来的时候,微黯的书房就像多了融融雪光,变得明亮起来。 
那时候,谢太后才十四岁,聂琰五岁。聂琰脆生生叫她谢姐姐,却不大肯叫娘亲,谢太后和聂震教了他很久,聂琰总算会叫娘了,很粘人,不但粘着谢太后,也粘聂震。 
一转眼,果然流年如水呵…… 
聂琰看着他有些恍惚迷离的眼神,眼中泛过隐隐的寒意,轻咳一声:“皇叔如此着急过来,到底要问甚么折子?” 
聂震一下子回过神来,自知失态,缓缓问:“杨弩之事,陛下批奏好了么?” 
聂琰懒洋洋趴回龙榻,悠然道:“早好了。不过大冬天的,老这么批奏用印真烦。冷得很,又费事。” 
聂震微微一笑,纵然巴不得他越昏越好,多年的军营刚烈之气作祟,于是对他的不屑又重几分,淡淡道:“这是陛下与生俱来的责任,再辛苦也说不得了。”说着少不得又把大道理和他缓缓说教一番,末了问:“陛下明白了么?” 
回答他的是细微均匀的鼾声。 
聂震瞪着酣睡的小皇帝,哭笑不得,又想抓小鸡似的拖他下来,迟疑一下,毕竟只是收取奏折去了。 
聂琰忽然被他惊醒,迷迷糊糊挠头道:“啊,皇叔还在啊,你真辛苦。”说着愣愣一笑。 
聂震冷哼一声:“陛下年纪轻轻,如此精力不济,看来那乔引桐果然祸害。” 
聂琰盯他看,只是笑,忽然说:“皇叔反复提到小乔,难道……看上他那一身细皮白肉了?” 
聂震愕然,没想到这好色天子会想出这古怪念头,一时又怒又笑,拂袖道:“胡说八道!” 
聂琰贼笑道:“皇叔不用和我客气,你我叔侄一家,你看上甚么,我都可以给的。” 
聂震本要呵斥,转念一想,沉沉笑道:“如此也好,那乔引桐确是尤物,陛下果然要把他送给我么?” 
聂琰大笑:“君无戏言。” 
聂震喝道:“好,谢陛下厚赐。”眼看聂琰神色怡然,毫无伤心不舍之意,心下暗自称奇。 
乔引桐是皇宫中最得意的男宠,不但伶俐乖巧,还十分忠心耿耿,聂琰就这么一句玩笑话似的把他随手送人。看来,甚么情深义重、枕席恩爱,在这小皇帝心中都毫不在意。此人天性果然凉薄之极。 
本来,聂琰如此无德无情,聂震该十分喜欢才是,不知道怎么的,心里居然有些怒意和不齿。
10
聂琰答应得虽轻快,乔引桐激烈的反应却让他出乎意料。 
美丽的少年本来笑盈盈过来伺候皇帝,一听已经将他送给摄政王,顿时变了脸色。 
“不!我不去!”乔引桐下意识地说,随即反应过来,知道这态度十分不妥,便十分委屈地跪下:“陛下,难道引桐伺候您不够好,让您不满意了?” 
他本来就是美丽绝尘的人,如此含泪楚楚哀求,越发宛转动人,只怕铁石心肝的人看了也会不忍的,可惜聂琰却没有动容。 
小皇帝只是淡淡一笑:“侍奉得很好,朕十分满意,所以不忍独享,赐给皇叔也享受这番神仙艳福。何况,小乔,你是明白人,该知道跟英王好过跟寡人。” 
这句冰冷无情的话让乔引桐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脸色惨白。 
半响,他鼓足勇气又说:“陛下,小乔心中只有陛下,就算为陛下洒扫驱策,也胜过在英王府逍遥。您让我作甚么都可以,只要能留下来,陛下啊!” 
聂琰叹了口气,一把拖过乔引桐,摸了摸他楚楚含泪的脸儿,柔声道:“小乔,我要扔掉的东西,再粘扯也没用的……你乖乖去吧,忘了皇宫里的事情,好生伺候英王。” 
乔引桐见他神情前所未有的冷淡,一阵心寒,哆嗦一会,慢慢问:“引桐无知,想请教陛下,到底为什么送走我。就算死……也让我作个明白鬼。” 
聂琰似笑非笑看着他,悠悠道:“引桐,从来没人让我作个明白鬼……我又怎么让你作明白鬼呢?” 
这句话说得冷冰冰地,简直不似活人,乔引桐忍不住又是一个哆嗦。 
聂琰叹口气,对曹瑞道:“为乔卿打点行李,好生送到英王府。“霍地一拂袖,不顾乔引桐的苦苦牵扯,决然而去。 
曹瑞答应一声,交待小太监们赶紧办理,随即一路小跑着跟上皇帝。 
回到书房,曹瑞笑团团地打发内侍们都下去了,聂琰看出他有话说,淡淡道:“老曹,怎么?” 
曹瑞小心陪笑道:“那乔引桐虽然妖媚,对陛下倒是忠心耿耿,如此送给英王,有些可惜……” 
聂琰笑笑:“他屡有出格之言,是个心思活动的人,就算我一力弹压着,以他的性情,一定不会安静太久。跟在我身边,早晚有事。送给皇叔约束着,倒是保他一条性命。” 
曹瑞一怔,沉默不语。 
当初聂琰病榻前打死一个太监,曹瑞已经有些疑心是乔引桐为什么事下手。平日价也觉得此人面柔心狠,是个可以作大事的。今天更恍恍惚惚听到乔引桐说甚么“陛下……你的机会啊……好生把握……”,现在想来,直是令人心惊肉跳。那话分明暗指摄政王与皇帝之间的权利之争! 
看来,连乔引桐也认为皇帝必须收回权利,不停在找时机劝谏。聂琰这时候当机立断送走乔引桐,无疑是把他远远推出了皇权争夺的核心,也避免了因为乔引桐的冲动而带来的危险。 
曹瑞心里暗自叹了口气,隐约明白过来,也许聂琰不是不在意乔引桐,正是因为开始在意他,就不愿让他生活在危机之中。当初聂琰不肯娶梅家小姐作皇后,也是这个意思吧?因为很在意,就宁可忍受孤独,也要让关心的人可以平安活下去…… 
可叹的是,帝王家的感情和关心,需要用这样奇怪而扭曲的方式实现。这荒唐无能的小皇帝,其实何尝不是聪明人,何尝不知道自保和保全他人呢? 
可惜,乔引桐多半不会明白皇帝这番苦心。会不会从此怨恨聂琰,那也难说得很。 
曹瑞默默想着,惆怅之余,忽然有些惊喜之感。聂琰肯透露一丝心事,总算可以看出小皇帝并非他想的那么糊涂无能了。既然聂琰能装糊涂这么多年,能忍之人多半能狠……重振帝王大业,也许并非毫无希望? 
他兴奋地涨红了脸,几乎全身都轻快了许多。 
聂琰似乎看出他的异常,忽然狠狠攥住他的臂膀,低声道:“好了,别谈这个。该作什么,我心里有数。”他眼睛很亮,眼中光芒冰冷锐利,像是某种猛兽。这是曹瑞熟悉的眼神。 
他的心忍不住激烈地狠跳了一下。想不到,先皇那种锐利凶猛的目光,会在聂琰的眼睛再现。 
曹瑞哆哆嗦嗦地垂下头,心甘情愿、甚至可以说心花怒放地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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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琰叹口气,随手挑了本闲书,坐下慢慢看,却又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想了一阵,对曹瑞说:“你过来。” 
曹瑞依然过来,聂琰便低声对他吩咐:“你查一下朝中是谁执掌杖刑,明日朝廷上要杖责杨弩,让他莫伤筋骨,外伤却一定要重。” 
曹瑞脸色急遽变幻,看着聂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是聪明人,听出了话里面的骨头。聂琰的吩咐虽然简单,这可是皇帝顶着摄政王的意思,暗中维护大臣!维护之人偏偏是有万夫不当之勇的杨弩,这意味着甚么……曹瑞一下子明白了。 
皇帝同意处置杨弩,却又暗中维护,分明是借机离析这皇朝第一骁将对摄政王的忠心,再市恩杨弩,乘机结纳。 
他猛然抬起头,哆嗦着看着皇帝,眼中闪耀着激动的火花。衰老的内廷总管感到少年时代的火热血液又在心里燃烧,那是某种大事发生之前,面对死亡或者成功才会有的豪勇壮烈之气。 
聂琰却只是沉沉一笑:“留神,别让人觉得是我的意思……就这么着,快去办。” 
曹瑞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狠狠点头。 
聂琰静静凝视着他出去,深深吸口长气。 
终于……送走乔引桐,把能去掉的牵挂都去掉了,计划多年的事情,从此可以一步步发动。也许命运的终点只不过是败亡,但不挣扎一次,只怕死也不甘心的。 
乔引桐一定很伤心,可他是很强韧的人,能在十万军修罗场中挣扎活命下来,只怕天下再没有挨不过的苦楚。等他伤心过了就会慢慢习惯,这才是最好的结果,何必留在宫中给他陪葬。 
只可惜,没法送走谢太后。他的母亲,早已深陷在这个腐败幽沉的宫廷之中,用腐朽的血肉供养他长大成|人。他却无法将她推出这险恶糜烂的所在。无论是死是活,母子二人的命运,只能联系在一起了。 
聂琰心事寥落,信步在书房中走来走去,忽然碰掉了一本书。信手拣起来,里面飘出一张红叶,虽然年深月久,还是带着艳色。叶子一面写着“天高海阔”,另一面写着“江山如画”。字迹虽大小不同,都是清秀有力的瘦金体,瞧着颇有相似。 
聂琰一怔,忽然想起来,这红叶是他七岁时候和聂震一起写的。那时候聂琰十分顽劣,不大肯读书,聂震为了让他学好写字,想了不少花样,连红叶题词之类的花俏玩意都折腾过了。当年,聂震写的是江山如画,聂琰写的是天高海阔。想不到这就是两人平生志气。 
当年,聂震看着年幼的皇子,野心勃勃的眼中,看到的其实是万里山河、无限雄图大业罢…… 
果然字为心声,前尘正合当今。可惜当时却看不明白,这么多年,徒然在权力和杀机之中挣扎生存。 
他一阵心烦,长叹一声,本想扔了红叶,想了一下,还是夹回书中,把书册原样放回。 
本想读书,心却再也无法平静。往事点点滴滴回现,让他有些痛苦起来。 
聂琰对著书册,静静出神,犹如变成了凝固的雕像。
(12。11更新)
11
曹瑞去处置了皇帝的吩咐回来,看到琰帝还在出神,手里拿着一本书,眼神却是一片朦胧。 
他瞧了半天,忍不住说:“陛下……你的书拿倒了。” 
“啊?”聂琰一愣,随即哑然失笑。随手放下书,若不经意地问:“乔引桐出宫了么?” 
曹瑞点点头:“走了。” 
聂琰沉吟一会,还是说:“他说甚么没有?” 
曹瑞挠头道:“这小乔古怪得很,之前还哭哭啼啼求着留下,临到要走,反而甚么废话也没有了,一声不响就上了轿子。”想想又补一句:“倒是认真梳洗打扮过,可见很有心要伺候新主子,老奴倒是看高了他。” 
聂琰一怔,随即哑然一笑,淡淡道:“人之常情。” 
说是这么说,眼神还是略有些惆怅,只一闪而过。曹瑞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琰帝不是甚么多情种子,他会为乔引桐触动甚么呢。 
曹瑞正想着,聂琰忽然朗然一笑:“也罢,小乔走了,今夜可没了去处。我得有点乐子才成——”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曹瑞,笑道:“老曹,陪我逛窑子去吧。” 
曹瑞吓了一跳,呐呐道:“陛下,这——” 
聂琰笑道:“没事,就算皇叔问起,让宫女侍卫们和他说一声就是了。寡人好色,他也知道的,还能怎么地。” 
曹瑞见他兴致勃勃,不好逆拂,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本来还想多叫两个精干侍卫随身,聂琰笑道:“用不着。”眼中寒芒一闪。曹瑞忽然想起上次随侍之人被聂震杀死之事,心下一寒,果然省却此节。 
聂琰果然换了衣服,又是一身公子哥儿打扮,越发显得一貌如神仙出尘,果然好一个翩翩少年。却要曹瑞扮作他随身的老管家。这次有内廷总管随身,出宫也懒得遮掩,摇摇摆摆地去了。 
聂琰似乎对花街柳巷十分熟悉,不多时就到了京中最有盛名的一条花街,一路行来都有鸨儿盛情招呼,严公子、严公子喊个不停。聂琰一一笑应,却径直走到了最高大的一处场馆。这馆子却也奇怪,别家都叫做逸红楼、笑春风之类,装潢也十分香艳可人。这家却是一派雍容之气,一看哪里像甚么风月场所,倒是正经宅院一般。门楣上高题四个大字“四时流风”,想是这馆子的名字了。 
聂琰俨然老惯客人,大摇大摆走了进去,一个中年男子含笑迎上:“严公子又来啦,小郎,快来看茶!”这一声干脆洪亮,说得格外精神,想是平时聂琰对这龟公打赏不少。 
聂琰笑道:“白大官,小郎还在睡么?” 
那白大官陪笑道:“我家花小郎只有看到严公子才来得了精神,这些日子公子不来,小郎竟是相思成病了。” 
聂琰做色道:“是么?我倒要好好慰问一番。”一壁说一壁施施然随那龟公走入花林深处。曹瑞无奈,明知道这是个相公馆子,只好硬着头皮跟住,心下暗恨小皇帝好色荒唐,才有点志气的样子,马上又惦记着外面的妖孽狐媚之辈。果然不成气候。 
(12。12更新)
12
他悻然才跟了一会,冷不防斜斜撞上一个大胖子,十分恼怒,正要呵斥,忽然大吃一惊,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 
大胖子赶紧一把拖住他,呵呵笑道:“严公子,严管家,你们来啦。来,有幸遇到,咱们喝几杯。”不由分说拖着曹瑞就走。聂琰一笑,也随他过去。 
——这个莽撞的大胖子,赫然是当朝吏部尚书刑在元!他看到聂琰在此,居然一点不奇怪的样子,只怕两人这样“喝酒”不知道几次了。 
曹瑞惊奇到了极点,反而说不出甚么,心里急速转着念头,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惊喜。 
白大官似乎也不奇怪,笑呵呵躬身引路,不多时,一行人到了一处翠绿小湖边。岸边停着一只画舫,刑在元笑道:“严公子,小郎在船上等得着急呢。”曹瑞惴惴不安,又惊又喜,也跟着上船。 
一进去,差点又惊呼一声,还好这次他自己咬住了舌头。 
里面还或躺或靠地歪着几条汉子,曹瑞认得分明,居然是太后之父谢太师、御史中丞方林,还有金刀军副将杜海箬,一起对着他微笑招呼。 
画舫轻轻一摇,却是白大官自己掌梢,划向了湖心。 
聂琰微微一笑,沉声道:“老曹,这几位都是奉了太后密旨的顾命大臣,能效血海精忠之辈。你不用担心。” 
曹瑞忽然明白过来,小皇帝所谓好色贪花,游走花街柳巷,只怕都是干这些勾当去了。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在勾栏院中图谋山河变色的大计呢? 
只是,英王委实权高势大,小皇帝竭尽全力,也只能笼络到几个不甚关键的外围大臣。如今既然把自己带过来,那是看作最亲信之辈了。让内廷总管直接参与,只怕政局大变已经迫在眉睫。 
曹瑞一阵热血上涌,砰地一下跪地,沉声道:“能效血海精忠之人,今后多一个我老曹!” 
聂琰点点头,竟然也对着他跪下,缓缓道:“多谢曹公公,请受聂琰一拜!”曹瑞大骇,伏地道:“老奴如何担当得起?”聂琰却还是执意拜了一拜。两人这才一起起身。于是曹瑞和船上众人一一叙过,随即坐在一边听众人商议朝政。 
聂琰说起杨弩之事,要刑在元代他好生留意。刑在元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问:“陛下说过,兵部尚书梅易鹤是可用之人,权柄不小,平时又多受聂震轻辱,假以言辞不难说动。若许以国丈之位,立梅氏为后,可望得梅易鹤支持。此事商议颇久,为何陛下又推了梅家亲事?” 
聂琰面色微变,淡淡道:“此事是我一时糊涂,不曾着力。日后自当设法,梅易鹤的兵权,咱们一定要抓到手。” 
曹瑞一听,心下暗自骇然,这才明白。当初聂琰勾引梅家小姐,果然别有用心。只是他居然对梅小姐动了真情,不忍令她入宫受苦,反倒拒绝梅家亲事,也是意料之外。梅小姐竟然是英王耳目,辜负琰帝情意,那更是意外之中的意外了。聂琰现在又打梅尚书的主意,这次只怕从此无情了。 
曹瑞熟悉权术,一下子想明白聂琰之前的古怪,却并不欣然,只觉琰帝实在可怜。纵然已经是无情的皇帝,毕竟还是一个孤苦可怜的少年…… 
12。15更新
聂琰和众大臣细细计议一回,说的多是近日京中大事,可用之臣,可取之臣。曹瑞在一边默默听着,十分吃惊,却又十分欢喜。多年以来,这只怕是他最舒心的一天。众人说到天黑时分,这才散去。临走之时,聂琰抓起酒壶,狠狠灌了一口,在嘴里漱了一会,弄得满嘴酒气,这才喝下去。他顺手在自己和曹瑞身上浇了些酒水,又要船上伺候的一个清秀少年过来。 
“小郎,我要走了,快来亲我。”少年皇帝笑着说。 
那美貌少年笑嘻嘻答应一声,果然凑近。烛火盈盈,但见他眉目如画,虽是男子之身,装扮妖艳,尤其是嘴唇涂得十分艳丽。就这么含笑过来,没头没脑在聂琰脸上、脖子上、衣服上一阵乱亲,又揉了揉他鬓发,顿时衣冠严整的少年皇帝变成了十足的浪荡子弟模样。 
那少年吃吃笑道:“严公子,这样可够了么?” 
聂琰还没回答,那刑尚书笑道:“花小郎,不妨再乱些,你的手段难道就这点?”少年嘻嘻一笑,嘟着艳丽的嘴唇,在聂琰脖子上使劲一缀,皇帝雪白的肌肤上顿时多了个暗红色的暗昧淤痕。少年拍手笑道:“这样还不够,只得玩真的,只怕严公子吃不消。” 
众人一听,哄堂大笑。聂琰微笑着说:“罢了,你这妖精最会作怪,趁早给我滚罢。”奇怪的是,向来轻浮的皇帝,这时候俨然又是见色不乱的真君子大丈夫了。曹瑞看得直瞪眼,这才明白之前聂琰那些轻浮德行是怎么做出来的。这小皇帝心事藏得很深,到底在笑盈盈的面具下面,他是怎样一个人,只怕谁也不知道了。 
聂琰和曹瑞回到皇宫时,只觉一路所见内侍都神色古怪,心下暗自纳闷。曹瑞顺便叫住一个小太监,沉声道:“小麻子,你怎么古古怪怪的?” 
那小麻子吓了一跳,无奈应答:“我……这个……皇上,瑞公公,你们快回去罢。摄政王在等着呢……” 
迟疑一下,又压低声音道:“乔公子还没过王府,就死在花轿里面了。摄政王带着他的尸体在里面等着皇上……小人看他的脸色很不好。皇上,你……” 
他本想说“你小心些”,可这话实在不妥,于是又半路吞了回去。 
聂琰大惊,几乎没听明白他的话,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厉声喝道:“胡说!”曹瑞也是心惊肉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麻子吓得扑通一声跪倒,磕头不已。 
乔引桐——死了? 
聂琰茫然一会,慢慢想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大叫一声,忽然疯了似的猛冲而去。曹瑞楞了楞,知道不好,厉声大叫:“陛下!你是陛下!” 
聂琰如中雷击,陡然放慢脚步,缓缓站定。曹瑞叹口气,三两步奔到皇帝身边,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这才发现,聂琰的手冰冷汗湿,不住颤抖着。 
月色下,曹瑞只见他脸色惨白异常,犹如忽然害了大病一般,不由得一阵心惊,暗暗叹息——这小皇帝要真能像他表面上那么凉薄无情,只怕反倒日子好过很多罢。 
聂琰沉默一会,似乎镇定下来了,声音极低地说:“走罢。”这句话说得云淡风清,已经听不出甚么情绪。曹瑞却忍不住心里胡思乱想。 
乔引桐怎么会忽然死掉?是不如英王的意,被王爷杀了? 
还是……乔引桐心思别扭,竟然自杀? 
他不是最后很爽快地被花轿送入王府么,临走还笑吟吟特意梳洗打扮着,很有精神的样子,他怎么会死呢?能笑得那样欢喜,怎么会寻死去了?可他是极乖巧的人,又怎么会忽然得罪王爷,被聂震一怒杀死? 
曹瑞回想着乔引桐临行时清丽如月光的笑容,忽然机伶伶打了个寒战。那么美,可也太清冷了罢…… 
一老一少,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深浓的夜色,一对对内侍恭谨跪倒行礼。不知道怎么的,曹瑞心里不祥之感越来越重。 
大殿中却是另外一番天地,灯火辉煌,聂震端然坐在金龙交椅上,脸上看不出甚么喜怒,只是觉得眼神比平时更加锐利,锋芒如刀。 
而他的脚下,静静躺着一个人,那是乔引桐。 
聂琰吸了口寒气,慢慢走了过去,径直到了乔引桐身边,缓缓伏下身子。 
乔引桐神情十分平静,阖着双目,看上去只是睡着的样子,嘴角甚至像是带着一点笑意,可大红的宫衣微微敞开着,露出惨白如雪的胸膛——心口上正正插着一只铜簪,血迹却已凝固。 
聂琰分明认得,那是第一次临幸乔引桐的时候,云雨之后见他鬓发散乱,神情楚楚,便顺手拔下头上铜簪,为他束发。 
还是那只铜簪啊…… 
聂琰涩然垂下双目,痉挛的手轻轻抱起了乔引桐。死去的少年柔弱无力地滑入他的怀抱,还是那么温顺熟悉的身体,却没有平日的万种风情了。 
他忽然注意到,乔引桐一只手一直微微曲着,似乎想按向心口。这是一个悲伤的姿势罢,想必,他临死一定很痛…… 
聂琰忽然一阵头昏,赶紧转开眼睛,轻轻放下了怀中惨白安静的少年。 
“你难受了?”聂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兀鹰般的眼中闪动着冰焰,像是风暴将要来到的感觉。 
聂琰淡淡抬起双目,对着他的皇叔一笑:“怎么?难道皇叔果然雄风惊人,竟害得小乔不堪驱策,宁可自尽?”说着,吃吃笑了一会:“啧啧……皇叔,你太不会怜香惜玉了。” 
“啪!”聂震忽然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冷冷道:“玩够了罢?陛下?” 
聂琰嘴角破皮流血,愣愣瞧着聂震,半天说:“不就出去喝了点花酒么?皇叔,你管得太多了。”随手擦了擦嘴,笑眯眯道:“皇叔,反正小乔已经死了,你要是不过意,尽管再挑几个美貌宫人去。” 
“我还是看错了你。”聂震淡淡道:“你脚下这个人,一心只想跟着你,不惜自杀明志,你却只有这句话么?” 
聂琰一摊手,缓缓笑道:“皇叔,你要我的人,我立刻割爱,双手奉上。至于他要自杀,我也没办法。你还要我说甚么呢?” 
聂震冷冷看了他一会,忽然沉沉一笑:“如此凉薄无情,聂瑛地下有知,当以如此犬子为耻罢。” 
聂琰一把抹去嘴边的血丝,懒洋洋道:“我就这么不成器。皇叔又不是今天才知道。”说着打个呵欠:“好了,闹够了,都散了罢。朕也要入寝了。” 
聂震盯了他半天,实在看不出他有甚么难过的意思,心里忽然一阵堵,沉声道:“也罢,也罢……陛下,你走不了啦。” 
他轻轻一击掌,微微一笑:“来人,把礼物送给陛下。” 
聂琰听出不对,皱眉道:“皇叔,这么晚了,你还要闹甚么礼物?” 
聂震笑了笑:“再晚,这礼物陛下一定要收。”正说着,太监们恭恭敬敬端上几个金盘,上面还覆着那种眼熟之极的金地走银丝云龙三探纹大盖。 
聂琰一凛,脸色忽然变得有些苍白。经过上次的事情,他已经太明白这样的金盘意味着甚么! 
聂震似笑非笑看着他,缓缓道:“陛下,你猜猜,这几只盘中装着谁的人头?” 
聂琰嘴唇有些发白,出神一会,没有说话。他只觉心跳很快,快得几乎撕裂,却不敢想太多。 
聂震倒是十分满意,哈哈一笑,示意侍从揭开盖子。 
刑在元、杜海箬、方林,谢太师……另有一个翰林学士,也是发誓效忠聂琰之人。 
那些画舫中和他谈笑奏对的鲜活的一个个大臣,如今都变成了盛放在金盘中的人头。多年的精心准备,就这么化成了金盘里的斑驳血迹。 
聂震冷笑道:“乖侄儿,你倒是挑得好人才啊。我的人才一上门查抄,这几个人立刻服毒自杀,不肯泄漏半点秘密。如此不约而同的死法,可不是心中有鬼么。陛下,这次让我拿个正着,你还打算怎么装疯卖傻呢?” 
他说着,微微一笑,轻轻用手指挑起聂琰的下巴,兀鹰般的眼神中,忽然多了一丝讥诮戏谑之意。 
聂琰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摇摇晃晃了一会,深深吸了口气,颤抖的手指轻轻为方林合上死不瞑目的眼睛,缓缓站定,冷冷道:“我也装厌了。那就大家说明白也好。” 
聂震大笑,居然赞道:“乖侄儿,你能装傻充楞这么久,连我都险些被你骗过……倒也算个狠人。” 
聂琰淡淡一笑:“还不是皇叔对手。” 
聂震又笑,倒是兴致勃勃,忽然叹了口气:“其实我很佩服你收买人心的本事,为什么每个人都肯为你拼命,为你去死。杜海箬和方林是这样,连乔引桐也……” 
聂琰一惊,难道,乔引桐竟是被聂震逼死的? 
他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道:“小乔——是怎么回事?” 
聂琰悠然叹道:“原来你还是为他难过的……呵呵……”居然答非所问,眼中神色迷离古怪。 
聂琰闭了闭眼睛,轻轻回答:“我要保护的人,便一定不能留在身边。现在……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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