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人在九重 + 番外-第2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Γ愫纬疃愿恫涣擞⑼酰俊薄�
她是大家闺秀,虽然说的是翻天覆地的话,仍然十分温存。因为温柔,言下更有种不可动摇的坚定。 
聂琰还是说不出话来,怔怔看着她,也不知道是太激动,还是吓呆了。
-----------------------
他迟疑一下,忽然按住了梅韵白的嘴:“韵白,你……千万别胡思乱想。否则皇叔发怒,我……我也保不住你。” 
梅韵白脸颊涨红,奋力挣开,颤声说:“琰郎,你是天子,还是你皇叔是天子?他一个乱臣贼子,凭什么占据朝政大权?我的琰郎,聪明刚健,难道不是天命之君?琰郎啊琰郎,我一介女流尚不怕死,你……难道这点胆略都没有么?” 
聂琰脸色一会红一会白,垂目不语,分明被她说得十分难当。 
梅韵白目不转睛看着他,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一字字道:“琰郎,只要你点头,我想办法为你说服爹爹。他若不肯听我的,我……一头碰死在他面前!我爹最心疼我,他会答应的!琰郎啊!你快说话呀!” 
聂琰脸上越来越苍白,身子格格发抖,就这么闭目良久,忽然睁开眼睛,缓缓道:“韵白,这些话大逆不道,盼你此后莫再提起。你爹要你嫁给甚么人,你都要乖乖听话。至于我……你还是……忘记我罢。” 
梅韵白不料如此激励之下他还是态度萎靡,气得微微一晃,怔怔一会,忽然一笑:“也罢。琰郎,不管你怎么说,总之我认定了你。如果……我爹定要逼我嫁人,我也——宁可不守妇道。” 
聂琰一震,厉声道:“韵白!别胡说!”神情激烈变化,十分难堪难忍。 
梅韵白凄然笑道:“我没胡说,我认真的!梅韵白今生今世,只认你聂琰!就算杀剐重罪也这样了。” 
聂琰如中重击,闷哼一声,忽然狠狠揽住了梅韵白。 
这一次,抱得十分紧密,犹如要把她揉入骨血里去。梅韵白被勒得十分痛,也不叫苦。她脸上带泪,却浮现一个笑容,楚楚地十分温柔清丽。 
良久,聂琰叹息一声:“韵白,你不肯嫁人……也就算了。我回去想想怎么安顿你。只是那些谋逆言语,你再不可说,再不可记得。皇叔为我勤政操劳,待我恩深义重,我感激他还来不及,所以——你不要这么胡思乱想。” 
梅韵白一怔,没想到他这时节还是不敢说聂震半句不好,可见平时不知道多么害怕聂震。只是聂琰毕竟答应不让她嫁人,也算好事,不好再逼,于是住口。 
两人又亲热一会,聂琰看天色不早,这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4
出来走了一截,眼看天快要黑了,两个随从担心触犯聂震下的宵禁令,无谓多生枝节,催促聂琰快走。 
聂琰微微一笑:“我防着呢,之前就带了一只宵禁令牌。”说着伸手到怀里去摸那令牌,顿时一怔——怀中空空如也。他想了一下,确实拿出来了的,只怕和梅韵白拉拉扯扯的当儿,不小心落在庵中了。 
这是宫中之物,若是流落民间,只怕大有麻烦。若让聂震知道一发的不得了。冲撞宵禁令不过被多骂几句荒唐皇帝,丢了令牌,势必牵扯出给他令牌的侍卫统领,那人难逃聂震之手。 
聂琰一惊之下,只好说:“不好,只怕丢在庵中了,咱们还得回去一次。”两个随从对望一眼,无可奈何,只好跟着再去。 
一行人快马加鞭到了庵外。聂琰下马,忽然起了童心,暗想:“韵白每次过来都要住上两天才回去,她想必还在里面,可一定料不到我去而复回。我且悄悄溜进去吓她一下,她一定十分惊喜。”于是示意两个侍从等在外面,自己摄手摄脚地越墙而入。 
他年青敏捷,翻墙越树也毫无声息,并未惊动庵中尼姑,不多时到了后院,正是梅韵白惯住的厢房后面。正想从推窗跃入,好吓她一跳,忽然听一人道:“梅小姐,他只说了这些么?”这是个苍老缓慢的女人声音,聂琰听出是庵中主持圆和大师,不由得一愣。 
听圆和的口气,分明在问梅韵白甚么事情,可如此直截了当,并没有甚么恭谨之意,倒像是公事公办,可就怪了。 
他微一迟疑,悄悄躲在窗外的芭蕉树下,凝神倾听。 
就听梅韵白叹了口气:“是啊,那小皇帝说话闪闪缩缩,我再是拿话逼他,他还是那样子。我看……他是真的害怕王爷,不敢有二心。圆和师父,你回去请王爷放心罢。” 
聂琰听得这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茫然看着那扇微微打开的窗户。 
圆和沉吟道:“王爷就是不放心他那个荒唐浪荡的劲头,总觉得像装疯卖傻,另有所图。” 
梅韵白轻笑一声:“我今日已经竭力试探过了,还搬出我爹的权势为诱,可他还是一点雄心都没有。但凡有点血性的男人都不至于此。这小皇帝真是个废物。”口气轻快,带着些许不屑。 
聂琰觉得耳边嗡嗡地响,一身都麻木僵硬着。他很怕自己就此倒下,只能用手死死抓住那芭蕉树的枝干。 
而里面的谈话还在继续。 
“梅小姐,你再把今日的经过好好和我说一次,我讲给王爷听,看他如何示下。”圆和冷冰冰地说。 
梅韵白十分听话,果然把今日和聂琰之事一五一十娓娓说来。圆和一边听一边踱来踱去。 
聂琰茫然听着那一声一声的脚步,觉得好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践踏着他的心。 
竟是这样的酷刑。 
终于,梅韵白说完了。圆和叹道:“这皇帝太没出息,贫尼也听不出真假了,且看王爷的意思。”梅韵白听了,轻轻一笑。 
圆和又说:“此事有劳梅小姐,我定在王爷面前美言。” 
梅韵白这才有点欢喜的意思,幽幽道:“多谢大师。求大师为我多说一句:王爷所托,我总是一力作妥。也请王爷慈悲为怀,莫要为难家父。我梅家向来忠心,被小皇帝缠上真是意外,绝无背叛王爷的意思……” 
圆和有点敷衍了事地说:“这个自然,我一定转告。王爷从不负人、从不冤枉人的,”她只是个寻常尼姑,对梅韵白却颇为高傲,忽然道:“梅小姐,难得你被那皇帝纠缠,竟不动心。光是冲着这份富贵不动的修持,倒是与我佛有缘的清净淡泊之人。” 
梅韵白苦笑道:“哪里是富贵不动……被那聂琰看上,分明是大大的祸事,有何富贵可言?难得他有良心,知道不纳我进宫,害我一生。我岂会反而不明白其中厉害?何况……我纵然要动心,也要喜欢横绝四海的英雄儿郎,怎么会看上那没用的色鬼。”说着浅浅一笑,态度甚是轻蔑。 
圆和听了,只是呵呵而笑。 
聂琰怕被他们发现,紧紧贴着芭蕉树,冰冷的树干冻得他有些哆嗦,可他咬紧牙关不吭声。 
原来,那些纯真,羞涩,娇弱,扭捏,都是假的,是骗他的。 
不过是聂震的一个命令,因为聂震不放心,索性让梅韵白试试看他到底多么荒唐无能……而他就这么陷落下去,就这么被人用刀直直刺入心脏。 
他从没想到,和梅韵白相会能是这样一种折磨…… 
里面两人又闲话几句,这才散去。 
良久,里面已经安静下来,聂琰定定神,艰难地一步步挪了出去。 
好容易翻到墙外,他身子一晃,差点栽倒。两个随从早就等得发急,只是皇帝向来荒唐好色,他们只怕聂琰又在里面胡天胡地,也不敢惊扰。这时见皇帝摇摇晃晃出来,神情犹如忽然害了大病,不由得十分惊骇,连忙扶住他。 
聂琰勉强站稳,吃力地爬上马,低声说:“回宫……” 
5
聂琰回程时候天色已经晚了,正好曹瑞派来接应的人手到来,带着宵禁令牌,便免了不少枝节。聂琰怕丢失令牌之事惹出麻烦,派手下去白云庵暗中察看,这才放心回宫。 
他到了所居的盛德宫,却见灯火通明,一个个小太监垂手肃立,不觉吃了一惊,一问之下才知道,谢太后正在里面候着。 
谢太后是个典雅温和的绝色美人,虽然贵为太后,其实还不到三十岁。因为家族声望隆重,得几个大臣推许,十四进宫为后。太子聂琰的生母早死,册立皇后那一年,又逢太子养母李贵人病故,谢氏便做了聂琰的继母。两人名分上是母子,其实也只差了十岁上下,情分介于母子姐弟之间,十分亲厚。 
聂琰一见谢太后,连忙迎了上去,却见太后眼圈有些红,似乎才伤心过,忙垂手道:“母后可有甚么事么?” 
谢太后忙擦了擦眼角,淡淡说:“琰儿,我来看看你。”又若不经意地补了一句:“怎想等了足足两个时辰。琰儿,你这么大了,还是性耽玩乐,如何了得……” 
聂琰苦笑,给谢太后跪下请罪,低声说:“母后,都是儿臣不好。累得母亲大人寒夜久等,十分不安。” 
他对谢太后一向恭顺,这些话倒不奇怪,只是口气病恹恹的,谢太后听了,有些不安,忙要他起来,忍不住问:“琰儿,你莫非今日着了风雪一侵,有些寒凉?我要太医过来看看。” 
聂琰摇摇头,只说:“儿臣有些乏。”谢太后要他且歇着,聂琰一身僵硬重滞,委实站不住,便倒在软榻上躺下。太后本要多责备几句,见他面色雪白,十分困顿的样子,于是又不忍了,甚么责备的话都收了回去,反而要小太监催御膳房去熬甜汤,给皇帝去寒。 
聂琰有气无力躺着,见谢太后嘘寒问暖,一阵感伤,忙闭上眼睛,免得失态。太后见了,只道他累得要睡,便轻轻起身。正要带着几个宫女离去,聂琰却忽然抬起身,低声央求:“母亲……别走。” 
谢太后见他面色憔悴,眼中现出罕见的恳求之色,不禁一惊,于是点点头。心想:“琰儿向来刚强,他这般神态,难道另有缘故?”心里十分惊疑,但看着聂琰憔悴的样子,也只能忍着不问。于是坐在聂琰床前,柔声催他快睡。见聂琰睁大眼睛,眼巴巴看着她,倒是一笑,便唱了几句他幼时爱听的儿歌,心里惘然回忆起当年。 
聂琰默默听着,也没入睡,但呼吸平稳了很多。 
房中一时安静温馨。 
忽然外面一人轻轻进来,却是一个小宫女,垂手小声说:“太后,摄政王求见。他等了小半个时辰啦,婢子们实在拖不过,只好过来惊扰太后……” 
谢太后一听,面色微变,明知道聂震的求见意味着甚么。她眼看聂琰闭着眼睛,猜他多半睡着了,便匆匆起身。 
不料聂琰忽然伸手,轻轻扯住她衣袖,低声道:“母亲……别去……”他向来嘻嘻哈哈,罕有如此凝重忧郁的口气,谢太后听得一颤,默默垂下头,迟疑一下,勉强维持皇家体面,柔声说:“琰儿,你皇叔找我商议事情。你好好歇着罢,我明日来看你。” 
聂琰苍白的脸上泛过一丝血色,颤声道:“不,别陪那个人——” 
谢太后闻言,犹如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顿时也面色发白。母子二人怔怔对望,本该千言万语,却一句都没法说出。 
那小宫女见状,十分不安,忍不住朝后面缩了缩。 
正在尴尬的当儿,外间又来一个宫女,跪地道:“启禀太后,摄政王要婢子来请太后回驾……”说着,小心翼翼看了太后一眼。 
谢太后闻言,尴尬羞辱之极,十分熬忍不得,脸上忽红忽白。她本待抽回衣袖,却被聂琰痉挛颤抖的手死死拽住,情急尴尬到了极点,一横心道:“琰儿……但凡你略微争气……为娘何至于如此。”狠狠一抽,那衣袖应声而裂,太后再不说甚么,起驾还宫。 
房中烛火盈盈,聂琰看到她眼角水光闪动,一转眼,人却已头也不回地去了。 
聂琰看着手中破碎的一缕丝绸,目光迷茫。情不自禁起身,到了门口,默默看着明亮的长长两道灯笼照着太后回宫而去。远远的灯火照映皑皑的雪地,越发晶莹美丽,犹如神仙幻境。 
漫天的雪花,细碎地洒落,冰凉柔和地粘到他额头、肩膀,他却还是怔怔出神。 
果然是……好一场干净洁白的大雪。
6
乔引桐一早按例去侍奉皇帝,却见几个小太监正忙乱一团,吃惊问:“怎么回事?”一个小太监战战兢兢道:“陛下昨夜看了半夜的雪,又喝了很多酒,今天早上就起不来了。乔爷你来得正好……” 
乔引桐吃惊道:“为何还不去请太医?” 
那小太监点点头,不住称是,一溜烟跑了。乔引桐见众人如此忙乱失常,料想聂琰一定十分不妥,心里顿时打了个突,急匆匆进去。 
聂琰躺在龙床上,面色惨白,眼睛微微睁开,看到乔引桐来了,却只是淡然一笑,示意他坐下。 
乔引桐摸了摸他的手,只觉烫热得很,惊道:“陛下在发烧。”忙要太监去绞了一张打湿的巾子过来,给他轻轻覆在额头。又着急要个太监赶紧禀告太后。 
聂琰略微好过一些,又笑了笑:“还是小乔伶俐。”人在病中,这轻薄的言语也说得有气无力。 
乔引桐瞪了他一眼:“陛下有甚么过不去的心事,要这样自损?” 
聂琰笑道:“我恨孤苦伶仃,无人对我真心。” 
还是那么轻薄淡漠的口气,却让乔引桐听得心里一绞,忍不住说:“陛下……我对你……便是真心。” 
聂琰笑笑,信手抚摸他秀美的脸颊,柔声道:“小乔,可惜啊,你……还不够做人,只是一样好看的器物。你的真心,没用的。” 
他顺手拉下乔引桐的身子,对着乔引桐的耳朵吃吃一笑:“其实——你我都是好看的器物。只不过你被我摆在后宫,我被皇叔摆在龙庭。小乔,你这个过不得河的泥菩萨啊……” 
乔引桐心惊肉跳,颤声道:“陛下!” 
聂琰恍惚不听,只是不住地笑着。 
乔引桐眼见房中还有个太监,听得面色发白。他心下一动,只怕这些胡话被此人告诉了聂震,于是厉声道:“你过来!” 
那人犹豫一下,战战兢兢过来,小声道:“乔爷,甚么事?”话音未落,被乔引桐顺手操起龙床前的礼杖铜斧,一下子砸在他脑门上。那太监闷哼一声,倒地气绝。 
聂琰再是病得糊涂,忽然见了血光,顿时啊了一声,猛地出了一身的冷汗,挣扎着坐起。 
乔引桐放下铜斧,扶他躺好,惨白着脸,嘶声说:“陛下,言语小心!生病也别糊涂啊!” 
聂琰楞了楞,盯了乔引桐一眼,像是第一次看清他的存在,随即喘息着说:“罢了!这人……侍奉不力,被朕一怒格杀。乔……乔卿,你去叫曹瑞过来。就说朕的意思,好生抚恤此人家属。” 
乔引桐杀了太监,自知死罪,不料聂琰忽然说出这样的话,顿时也楞了楞,默默跪下,给聂琰磕了个头,随即出去招呼外间侍从,进来收拾了尸体。 
这么一顿折腾,聂琰又烧得昏昏沉沉。正自忙乱,外间乱纷纷道:“摄政王来了。”却是聂震闻讯匆匆而至。太后想是避嫌,既然聂震来了,她不便同时驾临,倒是没有来。
7
聂震见聂琰病得有气无力,吃惊道:“怎么一日不见,陛下忽然清减如此。” 
聂琰迷迷糊糊听到聂震的声音,吃力地笑笑:“皇叔。”鼻端似乎还可以闻到刚才那尸体的血腥味道,这次果然甚么废话也不说。 
乔引桐十分精乖,眼看叔侄二人气氛尴尬,连忙解围:“陛下昨夜赏雪着了风寒,已经请太医来看……” 
聂震点点头,伸手试了试他额头,叹道:“果然烫得很,这病可不轻。” 
他手一伸过来,聂琰鼻端闻到淡淡花香,顿时犹如被钢刀狠狠一刺,煞白着脸,眼睛茫然瞪大,整个身子微微哆嗦。 
乔引桐也闻出聂震袖管中飘出的是太后最喜欢用的兰花花露味道,眼看聂琰神气十分可怕,心下一惊,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他,柔声道:“陛下可是口渴了?喝口水罢?”顺势递给他一盏清茶。 
聂琰哆嗦着喝了口茶,吃力地睡下。乔引桐暗自松了口气。 
聂震何等聪明,已经觉得不对,吩咐众人都退下,连乔引桐都被叫了下去,这才对聂琰微笑道:“陛下长大成|人,知道任性使气了?” 
这话由聂震说出,口气再是轻描淡写,分量十分可观。聂琰再病也知道厉害,并不做答,闭着眼睛装作熟睡。 
聂震笑道:“你母亲听说你病了,十分着急,本要过来看你,是我要她不来,让我来给你治病就好。”他一把抓起聂琰的衣襟,把他提了起来,淡淡道:“陛下这个病,叫做不知天高地厚,年少轻狂。” 
聂琰喘息道:“皇叔——”听出聂震的口气颇有山雨欲来之势,一时没明白缘故。 
聂震兀鹰般的眼睛盯着聂琰的脸,目光锐利得似乎可以硬生生在他脸上扎出两个小洞,悠悠一笑:“陛下看到愚叔送来两道药,一定很快痊愈。” 
聂琰皱眉问:“甚么药?” 
聂震笑笑,忽然一把将他扔下,出去大声道:“上药!”两个随从应声进来,各自端着一个金盘,上面覆着金地走银丝云龙三探纹大盖,十分华丽精致,不知道盘中是甚么物事。 
聂震还是一笑,示意二人揭开盖子:“来,给皇上进药。” 
大盖齐齐掀开,聂琰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定睛一看,原来盘中是两颗人头!一人是当初送给他宵禁令牌的侍卫统领文入海,另一人却是昨日奉他旨意回白云庵寻找令牌的侍从! 
——果然,再有甚么事情,也难以忙过聂震的眼睛。 
在这神通广大的皇叔看来,聂琰只怕也就是手上一个小小玩具,杀不杀,如何杀,都是随时可以改变的。 
他怔了怔,面色越发雪白,缓缓闭上双目,淡淡道:“朕看过了,盖上罢。” 
聂震眼看目的达到,吩咐两人带着人头下去,这才悠悠一笑道:“陛下的轻狂病,现在可好些了?” 
聂琰还是闭着眼睛,出了一身的汗,半响轻轻回答:“好了。” 
聂震满意地点点头,豪爽一笑:“陛下再犯病,愚叔也可再进药救治的。但总害病也不是好事,只怕有损龙体。陛下,您说是么?” 
聂琰淡淡一笑:“皇叔金玉良言,合情合理。” 
聂震温和地拍拍他的肩头,笑道:“只要陛下宁心定气、修身养性,定可百病不生。不要想太多,好好歇着罢。” 
聂琰喘了口气,缓缓回答:“多谢皇叔吉言。” 
聂震大笑,洒然而去。 
聂琰犹如僵死过去一般,静静躺在床上。
8
聂震离开皇宫,径直回了摄政王府。圆和老尼正在府中等他,满面堆欢,态度十分谦恭。 
聂震懒洋洋道:“圆和师太还有甚么事么?” 
圆和小心翼翼道:“也没甚么,只是昨夜雪大,压塌庵中一处小经堂。老尼那里香火向来平常,欲修缮经堂,苦于银钱短少……只求王爷成全。” 
聂震“哦”了一声,微笑道:“原来如此,师太何不早说。” 
于是立刻吩咐主薄聂浩去取五封雪花银过来,却见聂浩面有难色。聂震一皱眉,催他快去。待聂浩不情不愿取了银子过来,聂震亲手交给圆和老尼,温言道:“师太为我王府费心不少,但有甚么难处,也该和我明说。我尽力为你处置。” 
圆和老尼自然是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地去了。聂震转而对聂浩发作:“阿浩,要你取点银子,为何神情如此为难?” 
聂浩瞪着他,冷笑道:“莫非英王还以为你还多么有钱?日前玄策将军杨弩又过来要了两千两银子去,府中库银委实不多了。今年封地上的收成也不大好,你又要做人望卓着的圣贤,不肯多取百姓一文,这诺大的开销,要我如何维持?” 
聂浩本是江湖大盗,原名殷浩,年少雄武,意气风发,占据了整个长江和洞庭、翻阳、太湖等几大湖泊的水上黑白生意,绰号“湖海龙王”,手段十分凌厉。聂震少年时候游侠江湖,也是酒后豪兴发作,一夜挑了龙巢,自己虽然受了伤,却打得湖海龙王大败亏输,从此服气,改了聂家姓氏,甘心情愿做了聂震的跟班,至今已经十年了。两人相处甚得,情如兄弟,说话也是直截了当。 
聂震一怔,问:“还有多少库存?” 
聂浩摇头道:“只得五千两银子了。”随即问聂震:“要不然,明儿让李相国上书,请那小皇帝下个彰显诏,赐摄政王一些银子以便应用?” 
要说苍莽天下都是英王府的,一点银子倒是不在话下。聂震只要开口,聂琰断无胆量不应。聂浩这话也是个办法。 
聂震点点头,说:“可以啊,你和李相国说一声罢。只是,最近花销委实太快,我英王府向来家法清肃严厉,如今忽然用度奢靡起来,倒是怎么啦?” 
聂浩解释:“其实就是杨弩将军多来要了几次钱。这半年他已经要去万两银子了。虽然此人做事得力,如此花销……英王还是约束他一下罢。” 
聂震皱了皱眉:“他是贪了些,不过人才难得——” 
聂浩见他神色迟疑,转身去内书房抱了一堆折子出来,低声说:“这些是大臣们弹劾杨弩的折子,大多说他贪墨公款、毒暴下属、冲突同僚。因为他是王爷得意大将,所有折子,我都要内廷留了下来,单独处置。可王爷瞧瞧,这么多折子……这杨将军固然人才难得,是非也是多得难得啊!请王爷三思!” 
聂震是心思灵巧的人,自然听出之前聂浩的神色都是刻意做作,真实意思还是寻个机会参劾杨弩,也不说甚么,把折子拿来一件一件看过,越看越是面沉如水。 
其中一个折子居然是血书,满纸淋漓惨烈,说的是杨弩酒后在勾栏院和副将万壑云争风吃醋,一怒之下,斩杀了万壑云。这折子却是万壑云的遗孀跑到京兆尹那里击鼓鸣冤上的。 
聂震看了,忽然抬起头问:“阿浩,老万家寡妇求了你多少次?” 
聂浩闻言变色,连忙跪地道:“万壑云是我好友……但小臣献上这些奏折,都是铁证如山,并非小臣私心作祟。请英王明察!”他没想到聂震这么快看出来,震动骇然之下,连称呼都恭谨疏远了不少,一额头都是冷汗。 
聂震看得一笑,亲手扶起他,缓缓道:“你为弟兄出气,那有甚么错。只是,阿浩,我最见不得别人有甚么瞒着我。” 
聂浩煞白着一张脸,连连称是。 
聂震又道:“今日我听说那小皇帝瞒着我弄了宵禁令牌,不小心失落。事后怕我责怪,又着人去找。本来他爱色贪玩,喜欢夜游,也不是甚么大事。不过,这么偷偷摸摸搞令牌,却不敢当面问我要,就是极不好的先例。他可以私下找人要令牌,一旦得手,日后难免不私下找人对付我。所以,这事虽小,一定要好好惩戒。” 
聂浩垂着手听着,大气也不敢出。 
聂震拍拍他肩膀,微笑一下:“阿浩,你是多年和我出生入死一起过来的人,那又不同。咱们越发应该推心置腹,你说是么?” 
聂浩连连点头,请罪不已。 
聂震教训他够了,哈哈一笑道:“得了,别这么死眉死眼地,你叫人去请杨驽将军。” 
聂浩大喜,连忙领命而去。
9
聂琰病了几日,略好一些,又恹恹地躺在乔引桐肚子上批点奏章。看到其中一个折子,忽然停下笔,沉吟不语。 
乔引桐是不多事的人,可眼见聂琰对一份奏章出神半天,那是极罕有的事情,忍不住偷眼瞄了瞄。依稀瞟到奏章上写着杨弩,更附了一纸血书,满目鲜血淋漓,十分可怕。乔引桐心里不禁打了个突,身子微微一动。 
聂琰就躺在他肚子上,自然他的甚么举动都瞒不过聂琰,当下问:“小乔,怎么?” 
乔引桐不敢隐瞒,低声道:“看到杨将军的名字,有些骇然。” 
聂琰问:“你怎么知道他?” 
乔引桐轻轻解释:“当年小人也是清白子弟,家父本是一个县丞。后来遇到大旱,灾民聚众造反,家父不幸被杀。朝廷派来平乱的人,正是这位杨弩杨将军。” 
聂琰笑道:“这么说,杨弩岂非为令尊报仇来的。为何小乔一提到他如此惊骇?” 
乔引桐忍不住轻轻哆嗦了一下,慢慢说:“我……亲眼看到他攻城之际的厉害,手裂活人十余,夺下匪首的巨斧,再奋力劈破城门,首当其冲的一群人被他用巨斧一个个拦腰砍断……事后处置俘虏,不管肯不肯投降的,全都被活埋了。那时候其实已经分不清敌我了,官兵杀红了眼,见人就砍。便是修罗再世,也没有那样可怕的场景罢。那些日子,昏天黑地,我……我能活下来,不是因为我是县丞的儿子,只不过全靠……长得好!” 
他咬着牙终于说了最后一句,忍不住身子微微发抖,想是回忆起那段屈辱不堪的往事。 
聂琰只觉身下柔软脆弱的身躯在不住战栗,忍不住一翻身,紧紧搂住了他,低声说:“小乔莫怕,现在好了……” 
就这么轻轻安抚着,直到乔引桐的身子不再发抖,聂琰低声问:“你恨杨弩?”
-------------------
乔引桐微微摇头:“不恨,毕竟他也算为我爹报仇了。只是,我……我也没法感激他。”他小鹿一般的眼睛静静看着聂琰,叹息一声:“若不是吃了那些苦,我也不会遇到陛下。人这辈子的穷通遇合,那也难说得很。” 
聂琰本来在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闻言手一顿,半天说:“你遇到朕,也未必是好事罢。” 
还是带笑的口气,只是笑得有些空寂的意思。他沉默一会,又去看那奏章。 
乔引桐忍不住问:“难道杨弩将军有甚么事?” 
聂琰淡淡道:“他贪墨太狠,又犯了人命案子,虽然以往有大功,也不可轻饶。摄政王的意思,该把他贬官三级,廷杖两百大板,罚俸半年,并追缴贪墨所得,以警效尤。”说着轻轻弹了弹那血红色的朱批,悠悠一笑:“别的倒也罢了,杨弩是马上大将,真要着了这两百大板,只怕损了筋骨,这身出神入化的武功就要废掉十之七八。说起来,这杨弩可是本朝第一骁将啊。” 
乔引桐低声问:“陛下是为他可惜么?” 
聂琰瞧了他一眼,懒洋洋打个呵欠:“可惜甚么?我只可惜这几日生病,不能多多亲近小乔。”顺手在奏折上涂了一个潦草的“准奏”,便一下子压住乔引桐,又是胡天胡地。 
做得一阵,乔引桐低声耳语:“陛下……你的机会啊……好生把握……” 
聂琰一怔,随即狠狠一下子刺在他后庭深处,笑道:“朕的乔贵妃,寻欢作乐之时,怎地还胡思乱想?” 
乔引桐一痛,随即一阵酥麻,小腹深处涌上一阵难言的滋味,喘息着说:“小乔不才,愿为陛下奔走……啊啊……”他挣扎着说的话被一阵呻吟代替,聂琰下死力作弄,乔引桐再也不能分神,很快陷入迷眩之中。 
正自弄得欲仙欲死,外面太监战战兢兢道:“陛下,摄政王探病来了,现候在外厅呢。” 
聂琰没好气道:“这皇叔倒是每次都会找时候,告诉他,朕没空!” 
话音未落,帘子被一卷而开,聂震缓缓而入,笑道:“陛下每次也很会找时候,专在愚叔过来的时候没空。”竟然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将聂琰从乔引桐身上提了下来,乔引桐一身冰肌雪肤顿时大现。 
聂震看了,啧啧叹道:“好个乔贵妃。” 
乔引桐惊呼一声,被聂震兀鹰似的眼睛一看,尴尬无比,连忙找遮盖东西,却被聂震拦住,笑道:“好尤物,算得上倾国倾城,怪不得皇侄为你甘做好色昏君。” 
乔引桐羞得没做手脚处,聂震哼了一声,一脚将他轻轻踢下床,斥道:“滚罢,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